图7.3 塞尔维亚共产党游击队员斯捷潘·菲利波维奇(Stjepan Filipović)被执行绞刑前劝诫围观的人群。这张著名的照片常常出现在历史书中,菲利波维奇周围穿制服的人都是米兰·内迪奇(Milan Nedic)领导的塞尔维亚合作政府的士兵。
戈尔戈波塔莫斯(Gorgopotamos)传奇
英国特别行动处的基本原则是给德国最坚定的敌人提供援助,无论这些游击队的政治意识形态是什么。得益于这个原则,特别行动处才收获了其中一个难能可贵的真正胜利,炸毁希腊中部要道塞萨洛尼基(Thessaloniki)-雅典铁路线上的戈尔戈波塔莫斯高架桥。这个故事发生在1942年11月,当时特别行动处在那里的活动才刚刚起步。今天读到这些内容,会感觉那段时期是英国特工和希腊各游击队之间的一段蜜月期。虽然他们各有不同的思想信念,却为了同盟国的大目标携手共进。当时有两股主要的势力,一个是拿破仑·齐伐斯上校(Colonel Napoleon Zervas)所领导的游击队希腊民主国民军(EDES),属于共和派,且反对共产党;另一个是阿里斯·韦洛乔蒂斯(Aris Velouchiotis)领导下的共产党抵抗组织民族解放阵线(EAM),旗下有一支武装部队叫作希腊人民解放军(ELAS)。当时,希腊民主国民军的领导人就很乐意与希腊人民解放军共担高架桥的任务。两个组织都接受了12名英国士兵的领导,他们是英国特别行动处空投到希腊的。这支英国团队里包括作战工程师、无线电报员和翻译,他们的指挥官是艾德蒙·“埃迪”·迈尔斯中校(Lieutenant Colonel Edmund “Eddie”Myers)和特灵顿第五代男爵克里斯·“蒙蒂”·伍德豪斯少校(Major Chris “Monty”Woodhouse DSO),听起来像是从社会名人录中节选的。这三支队伍总计150人,要对付80名意大利守卫和4名德国守卫。当希腊人从两侧夹击要塞时,英国士兵放置了炸药,炸毁了大桥的大部分。只有4名游击队员受伤,史料中没有记载意大利和德国人的伤亡数据。不过,后来作为报复,德国人处决了16名希腊人。
迈尔斯中校和伍德豪斯少校随后就留在了希腊,继续完成了一些伟大的行动。迈尔斯后来被召回英国,因为他有严重亲共产党游击队的倾向,伍德豪斯少校取代了他的位置。伍德豪斯后来成了保守派内阁成员,他撰写的很多关于希腊的书都很精彩。至于希腊人民解放军和希腊民主国民军,他们很快就打起来了。
当时有一个哈林行动(Harling Operation),目标是防止德国补给抵达希腊港口,因为这些补给一般都会通过希腊港口输送给隆美尔将军(General Rommel)驻利比亚的部队。英国特别行动处的目标达成了,不过有一点,其实当时蒙哥马利将军(General Montgomery)率领的英国第八集团军已经摧毁了阿拉曼的意德战线,无论如何这些补给也到不了隆美尔手中。不过说到底,这个行动干脆利落,在道德上站得住脚,平民伤亡轻微,敌人损失惨重。
最后,让我们把目光转向与德国结盟的国家,看看那里的抵抗运动。我们会触及两个例子,斯洛伐克和特兰西瓦尼亚,其中特兰瓦尼亚是罗马尼亚一个纷扰不断的省份。
斯洛伐克和特兰西瓦尼亚
在这里,我们关心的第一个问题是斯洛伐克抵抗者,他们在1944年8月底掀起了一场反对德国驻斯洛伐克部队和约瑟夫·蒂索阁下合作政府的民族起义。共产主义抵抗者是起义中的活跃分子,他们希望帮助苏联对抗希特勒,他们也希望能执掌斯洛伐克的大权。但是,那些与共产党一同反叛蒂索的斯洛伐克陆军军官们不仅憎恨纳粹,也憎恨共产党和苏联,而且很多人还极力反对资本主义和犹太人。这些军官之所以起来叛乱,是想在苏联红军抵达之前,把自己的国家从德国的牢笼中解放出来。尽管共产党和陆军军官之间分歧巨大,但他们还是同心协力,与德国党卫军以及效忠蒂索政府的斯洛伐克部队进行殊死战斗。当然,从长期来看,他们彼此之间的敌意永远不会消融。
还有其他问题也在噬咬着斯洛伐克抵抗军的心:斯洛伐克新教徒与天主教徒对捷克斯洛伐克的未来意见不一,另外,亲捷克的抵抗者,与倾向于建立一个独立斯洛伐克的反纳粹抵抗者,会发生碰撞。结果后者发现自己有时候与蒂索站在同一个立场上。蒂索是抵抗运动最大的敌人,但也是提倡斯洛伐克绝对独立的人。
对抗德国人及其盟友的抵抗组织,彼此之间竞争激烈。这些抵抗组织的目标、方法和人员有重叠,彼此纠缠不清,在与德国、意大利、匈牙利、罗马尼亚或保加利亚占领者作战的时候,往往会触发内斗。如我们所见,东欧局势相当复杂,而西欧和北欧的局势相对简单,其间的差别一目了然。
在北欧和西欧,抵抗者与德国人和本国叛徒作战,期待着同盟国解放军的到来,但这里国家纷杂,从爱沙尼亚到希腊,从捷克的土地一直延伸到俄罗斯,形势就更为复杂了。比如,想象一下我们身处特兰西瓦尼亚一座古老而又风景如画的城市,中世纪的德语居民把这座城市称为克劳森堡(Klausenburg)。匈牙利给它的官方名字是科罗日瓦(Kolozsvár),但是1918年后,这座城市又被赋予了一个罗马尼亚官方名字克鲁日(Cluj),现如今它的名字又叫克卢日纳波卡(Cluj-Napoca)。这座城市曾经是特兰西瓦尼亚公国的首都,出自11世纪匈牙利国王的手笔,16世纪,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统治下成为一个自治公国。之后,这个地方又落入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下,成为一个大公国,1867年,再次并入匈牙利。“一战”之后,特兰西瓦尼亚被罗马尼亚吞并,但如我们所知,1940年,在纳粹德国的授意下被罗马尼亚和匈牙利瓜分了。五年后,在“二战”结束的时候,凯旋的苏联重新统一了特兰西瓦尼亚,并让其归入罗马尼亚的统治下,直至今日。
1940年,在克鲁日/科罗日瓦,占少数的罗马尼亚人等来了外国占领,而占多数的匈牙利人,迎来的却是解放。不过这场解放对于大多数说匈牙利语的犹太人来说,却成了悲剧性讽刺,因为政府旋即把匈牙利的反犹太人法律套用在他们身上。因为犹太人起初庆祝匈牙利部队的到来,很多罗马尼亚人视他们为叛徒,不过,这也并没有拉近犹太人与匈牙利人的关系,因为匈牙利人怀疑他们与罗马尼亚人过从甚密。同时,罗马尼亚人和匈牙利人都把犹太人当作“杀死耶稣的凶手”,心生厌恶。1944年,匈牙利当局把这个城市——甚至这个国家——的犹太人驱逐到奥斯维辛,大多数人在那里被毒气杀死。同年晚些时候,苏联军队解放了克鲁日,把这个地方交还给罗马尼亚,但之后,由于罗马尼亚人虐待匈牙利居民,苏军拿回城市控制权。同年,随着这座城市又再回归罗马尼亚,克鲁日的人民不得不忍受政权在斯大林主义者和本国共产党手中变来变去。值得注意的是,在整个战争中,特兰西瓦尼亚唯一当得上反纳粹抵抗军这个名字的既不是匈牙利人,也不是罗马尼亚人,而是由大多数是地下共产党的犹太人组成。如果被罗马尼亚当局或匈牙利当局抓住,这些共产党抵抗者就会受到严刑拷打,并遭处决。同时,罗马尼亚人和匈牙利人还相互指责对“共产党手软”。
为了进一步阐明欧洲抵抗军的困境,我们现在来探究三个具体的例子,都是关于游击队的袭击和占领者的报复,以及无辜卷入战火的平民的悲剧。
[1] 早期意大利法西斯党最喜欢用的政治手段就是把大量蓖麻油灌进反法西斯政客的喉咙,而且就在选举前这样干。通常还会一顿毒打,就算不死,至少也是致残。
[2] 参阅Timothy Snyder, Bloodlands: Europe Between Hitler and Stalin (New York: Basic Books, 2010)。
[3] 奥斯维辛其实有三个大集中营。最早的叫作奥斯维辛一期,是由哈布斯堡王朝的炮兵营改造而来的,大多数波兰政治犯都在那里受尽折磨。比克瑙是毒气杀死大约100万犹太人的地方。莫洛维茨-布纳(Monowitz-buna)是关押各种国籍犯人的地方,甚至包括为德国工厂做苦力的英国战犯。
[4] 参阅Jan Grabowski, Hunt for the Jews: Betrayal and Murder in German-Occupied Poland (Bloomington: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2013)。
[5] 伯克利的历史学家安德鲁·考恩布鲁斯最近所做的档案研究表明,针对犹太人的恶毒行径在波兰总督府管辖范围内的很多村庄和城镇是普遍现象。很多情况下,德国人并没有参与当地的反犹太人暴行。
[6] 参阅Jan T. Gross, Neighbors: The Destruction of the Jewish Community in Jedwabne, Poland (Princeton,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1),这本书在波兰刮起一阵政治风暴,其影响和持续的争论充实了相关文献。
[7] 毛泽东曾恰如其分地把人民比作水,把游击队比作水中鱼。游击队员活动于人民之中,犹如鱼游于水中一样。——译者注
[8] Jan Karski, Story of a Secret State (Boston: Houghton Mi in, 1944).
[9] 参阅Bohdan Kwiatkowski, Sabotazi Dywersja (London: Bellona, 1949), 1:21, as cited in Marek NeyKrwawicz, The Polish Underground State and the Home Army (1939—45), translated by Antoni Bohdanowicz (London: PUMST, 2001); http://www.polishresistance-ak. org/2%20Article.htm, an article on the pages of the London Branch of the Polish Home Army Ex-Servicemen Association。
[10] Grabowski, Hunt for the Jews, 56.
[11] 波兰人和苏联人早期就有一个麻烦,当安德斯军队在苏联成立时,数千名身为战俘的波兰军官不见踪影。被问到的时候,苏联方面的对话人解释说,这些军官一定是逃到满洲(中国东北的旧称)去了,这样的话难以令人信服。事实上,他们都死了,在卡廷森林被苏联人杀害了。
[12] 苏联拒绝同盟国的补给流入华沙,是后来“冷战”的一个重要原因。同盟国另一个主要的不满,在1945年2月的雅尔塔会议上也有讨论,就是英美飞行员一旦迫降在苏联控制的土地上,往往就被当作间谍监禁起来。
[13] 三十年战争(Thirty Years’ War):是由神圣罗马帝国的内战演变而成的全欧参与的一次大规模国际战争,也是历史上第一次全欧大战。这场战争是欧洲各国争夺利益、树立霸权的矛盾以及宗教纠纷激化的产物。战争以波希米亚人民反抗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统治为肇始,以哈布斯堡王朝战败并签订《威斯特伐利亚和约》而告结束。——译者注
[14] 参阅Omer Bartov, Hitler’s Army: Soldiers, Nazis, and War in the ird Reich (Oxford and 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1),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