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种诗语的特征
上文已经按照分类表对使用五种诗语的作品进行了考察。接下来,我们对每一个诗语的特征进行总结归纳。
〈一〉荷花
使用“荷花”之语的诗句较少。在《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宋郭茂倩《乐府诗集》、陈徐陵《玉台新咏》等诗集中,未见“荷花”一语。使用“荷”字的诗句很多,但据笔者管见,全是荷叶的意思。也有“红荷”一例,是指红色{莲花}之意。梁代诗歌中有“荷花”三例、“红荷”一例,隋代诗歌中有“荷花”一例。共五例。
出现“荷花”之语的作品只有五例,而且这些作品中的“荷花”都是表现色彩的鲜艳。在一片碧水、绿草的色彩中,盛开着鲜红色的{莲花},是这个时代“荷花”的意象。
〈二〉菡萏
“菡萏”按《说文》的解释是指花蕾(“未发为菡萏,已发为夫容”)。虽然也用作莲或{莲花}的意思,但不管是魏晋六朝还是其他时期,它都还保留有花蕾的含义。
汉魏晋南北朝诗歌中,出现“菡萏”一语的诗句只有五例,与“荷花”一样。而且,其中有三例是与“芙蓉”一起出现的。
〈三〉芙蓉
自汉至隋,使用“芙蓉”一语的作品近百首。表示{莲花}的五种诗语中,“芙蓉”是这个时代使用最频繁的诗语。
这个时代的特征是民歌繁盛。使用“芙蓉”一语的作品中,有民歌二十六首、仿民歌的文人作品十三首,即使用“芙蓉”一语的作品中,实际上有近半数是民歌及具有民歌风格的诗歌。民歌的特征如上文所述,是具有固定主题的。而民歌以外作品的特征是,表现事物、场所的手法丰富多彩。
“芙蓉”一语从一开始出现在《楚辞》中就已经具有多种用法。我们来回顾一下《楚辞》中的用法。其一,诸如“芙蓉裳”之类饰有芙蓉的物品。其二,比喻做事方法不对路。其三,是对植物{莲花}的实景描写。
汉三国南北朝时代的芙蓉之句,也继承了《楚辞》的这些用法,而且更加丰富多彩。拥有丰富多样的用法,是“芙蓉”一语的特征。
在“非植物用法”类中,表现芙蓉形状、图案以及在各种物品、建筑物名称中带有“芙蓉”的情况较多。与其他四种诗语相比,“芙蓉”的另一特征是常用于题咏诗。芙蓉与道教、佛教也有一些关系。比喻用法类作品的主流是表现悲观人生,但实景描写类中充满欢快喜悦、描写祥瑞景象的作品较多。在《楚辞》、汉赋中,芙蓉被描写为祥瑞的植物,应该也是对这一体系的继承吧。
〈四〉莲花
“莲花”与“芙蓉”一样,是南北朝时期具有多种用法的诗语。民歌与仿民歌的文人诗中,“莲花”一语偶尔被使用。用芙蓉形容衣服,用莲花形容宝剑,既用于象征女性之美,也用来比喻年轻时代。还有一些使用“莲花”之语描写实景的优美诗句,虽然数量不多,但具有与“芙蓉”相同的用法。
渡江南,采莲花。芙蓉增敷,晔若星罗。绿叶映长波,回风容与动纤柯。
晋傅玄《歌》
在这个作品中,“芙蓉”与“莲花”一起出现,意义上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后汉王逸对《楚辞·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芙蓉以为裳”之句所作的注释是:“芙蓉,莲华也。”从前面的[图表二]中可以看到,这个时代“芙蓉”一语比较常用。但是,至少后汉王逸所属的文化集团更常用的诗语是“莲花”,而不是“芙蓉”。
“莲花”一语出现于汉代,时间稍晚,但它的出现与“芙蓉”之语形成了抗衡之势。在那以后倘若没有太大的变故,“莲华”一语可能在使用频度上会超过“芙蓉”。
但是,“莲花”一语与佛教典籍发生了关系,它的命运因此发生了改变。在六朝时代与佛教有关的文学作品中,“莲花”的出现还是极少的。因数量有限,故尚未形成问题。而且,“芙蓉”之语也少量出现在与佛教有关的作品中。但是,不管怎么说,“莲花”一语却还是因为这个时期与佛教典籍的相遇,促使其命运发生了巨大变化。
在《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中,使用“莲花”之语的作品三十首,其中一首有重复的句子。使用“红莲”之语的作品七首。在上述作品中,同时使用“莲花”和“红莲”之语的作品有一首,即(一)民歌类中所举的《西洲曲》。此外,使用“金莲”之语的作品两首,使用“碧莲”之语的作品一首,使用“青莲”之语的作品两首。这些不是指花,而是指青色的莲子,或指长满青色莲子的莲池。“青莲果”(梁江淹《吴中礼石佛诗》)指莲子,“青莲岭”(北周萧《上莲山诗》)指青色的山岭。“秋日心容与,渉水望碧莲。紫菱亦可采,试以缓愁年”(梁江淹《采菱曲》),既然是来采菱,展现在眼前的当然是碧绿的莲叶和莲子了。
诗歌中没有看到“白莲”,当然也没有“白芙蓉”、“白藕”这些诗语。这个时代,没有吟咏白色{莲花}的作品。
〈五〉藕花
到六朝为止,诗歌中尚未出现“藕花”之语,但在民歌中出现了“藕”这个诗语,吟咏女性的恋情。“藕花”之语始见于中唐。在六朝时代“藕”与“偶”谐音双关的表现手法,对“藕花”之语产生了影响,特别是在“词”这种体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