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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六朝时代的{莲花}

作者:日-市川桃子 当前章节:45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5:29

补充

补充(一)宗教

参照资料二之二汉魏六朝的{莲花} 与宗教有关的作品

六朝时代,与佛教和道教有关的作品较少。但考虑到与唐诗的关系,在这里还是要做一个调查。

〈一〉荷花、〈二〉菡萏,未见与佛教和道教有关的作品。〈三〉芙蓉,与佛教有关的作品一例,与道教有关的作品两例。〈四〉莲花,与佛教有关的作品一例,老子变成释迦的《化胡经》两例。

〈三〉芙蓉

芙蓉一语与神仙的缘分较深。

宝盖罗太上,真人把芙蓉。

北周无名氏《步虚辞十首》之十

芙蓉是后来道教八仙中何仙姑手中所持之物。道家的真人手持芙蓉。真人是指参悟了道教深奥之义的人。太上指太上老君,即老子。

〈四〉莲花

在印度,{莲花}自古受到尊崇。释迦诞生时,莲便被写入了佛典中,佛祖坐的是莲花宝座,{莲花}成了象征极乐世界的花。南北朝初期,佛典汉译时莲被译成了“莲华”,这便是“莲花”之语与佛教的相遇。下面的诗歌是早期的作品,可能当时为了推广普及“老子化胡”的传说而编写了一首长歌,这首长歌的一部分内容被记录流传了下来。

我西化胡时,涉天靡不遥。(略)欲求长生道,莫爱千金身。出身着死地,返更得生缘。火中生莲花,尔乃是至真。莫有生煞想,得道升清天。

北魏仙道《老子化胡经玄歌》《化胡歌七首》之七

老子最后是怎么死的没有记载,于是就产生了老子去了西方变成释迦的传说。《老子化胡经》便是记载这段故事的经文(14)。赴死地,结佛缘,火中生莲花,遂臻至真境界,老子因此成佛,超越生死而升上天界。此处的火中莲花,是老子和释迦相结合的象征。

十六变之时,生在蒲林号有遮。大富长者树提阇,有一手巾像龙虵。

遣风吹去到王家,国王得之大叹咤,兴兵动众来向家,离舍百里见莲花。

国王审看一月夜,王心恶之欲破家。忽然变化白净舍,出家求道号释迦。

北魏仙道《老子化胡经玄歌》《老君十六变词》第十六(15)

这个作品出自老子变化经,也是说老子变成了释迦。按它的说法,老子一生中曾经十六次在各种不同的地方变化转生。在第十六次变化转生时,革心成为了释迦。这里,莲花也成了佛缘。

《老子化胡经玄歌》是佛教还是道教的经典,难以定论。这样的诗歌广泛流传于民间,诗歌中出现的表示佛缘的{莲花}不是“芙蓉”、“荷花”,而是“莲花”。这对“莲花”一语来说具有重要的意义。

即使是在文人创作的与佛教有关的作品中,也出现了“莲花”一语。

五城邻北极,百雉壮西昆。钩陈横复道,阊阖抵灵轩。千柱莲花塔,由旬紫绀园。

北周庾信《奉和法筵应诏》

“莲花塔”应该是指佛塔。在法筵上,想象西方净土中建有千座佛塔。

在与宗教有关的作品中,“莲花”首先是与佛缘及佛塔有关,乃象征佛教世界的诗语,最初出现在南北朝时代。当时,与佛教有关的作品还极其罕见。但一到唐代,“莲花”之语在诗歌中与佛教的联系,就变得非常密切了。

在五个诗语中,“莲花”之语与佛教的联系特别密切,其原委在下一章中将作详细阐述。

补充(二)六朝以前的文章 参照资料二之三六朝以前文章中出现的{莲花}

最后,我们撇开诗歌,从文章方面,对汉代至南北朝的情况做一个调查。调查资料源自《全上古秦汉三国晋六朝文》(清严可均校辑,中文出版社1981年)。

在《诗经》中出现的诗语“菡萏”,其后便销声匿迹,直至三国时期的魏国之前,都不再出现。还有,“荷花”这一诗语在六朝的梁之前尚未出现在诗歌里。然而,它们却在汉代的文章中出现了。这是因为当时“诗”的体裁与“文”的体裁(包括“赋”等),存在性质上的不同。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本文不予论述,仅做简单介绍。

〈一〉“荷花”有一例、“荷华”有五例,都是作为景物来描写的。

荷华想已残,处此过四夏。

晋王羲之《杂帖》

〈二〉“菡萏”有十一例。

涌水清泉,芙蓉菡萏。

汉刘歆《甘泉宫赋》

带螭龙之疏镂,垂菡萏之敷荣。

后汉傅毅《洛都赋》

在刘歆的诗句中,因为与“芙蓉”并列出现,“菡萏”应该是指花蕾的意思。在傅毅的诗句中,因为是描写遍地花开的情景,故“菡萏”是指开放的花朵。“菡萏”有时指花蕾,有时指花朵。不过,在所有的例子中,“菡萏”都属于实景描写的诗语。

〈三〉“莲花”及“莲华”共四十六篇,五十四例。晋潘岳的《莲花赋》,描写的是“莲花”的实景。

标以珠玉,饰以莲花。

梁昭明太子《七契》

若莲花之渐开,譬月初而增长。

梁陆倕《御讲般若经序》

莲花插腰,甚得蛟龙之气。

北周庾信《周车骑大将军贺娄公神道碑》

“莲花”在昭明太子的诗中指饰物,在陆倕的诗中是佛典的比喻,在庾信的诗中是拥有魔力的意思。总之,“莲花”很少出现在实景描写中,而多用于与佛教有关的作品。在使用“莲花”之语的十九篇文章中,与佛教有关的文章六篇;在使用“莲华”之语的二十三篇文章中,与佛教有关的文章十六篇。二者相加,与佛教有关的文章占总体的半数以上。

〈四〉“芙蓉”五十七例。

外发芙蓉菱华,内隐钜石白沙。

前汉司马相如《子虚赋》

芙蓉盖而菱华车兮,紫贝阙而玉堂。

前汉刘向《九叹》

华面玉粲,若芙蓉。

后汉杨震《神女赋》

“芙蓉”在司马相如的诗中吟咏风景,在刘向的诗中形容车盖,在杨震的诗中是比喻用法。吴闵鸿《芙蓉赋》“乃有芙蓉灵草,载育中川”之句中,“芙蓉”是作为祥瑞之物来描写的。此外,题名中使用“芙蓉”一语的赋和颂还有很多。

〈五〉“藕花(华)”一语,文章中不曾出现。

从本章的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出表示{莲花}的四种诗语,它们的出处、用法各异,至六朝为止,都已经形成了各自的固有特征。下一章,我们将据此对唐诗进行分析。表示{莲花}的诗语为何多达五种?这些诗语各自有何含义?我们将对这些问题进行深入考察。

注:

(1) 《毛传》:“兴也。陂,泽障也。荷,芙蕖也。……菡萏,荷花也。俨,矜庄貌。”

(2) 《毛诗》:“兴也。扶苏,扶胥,小木也。荷花,夫渠也,其花菡萏。言高下大小,各得其宜也。”

(3) “皎若明魄之升崖,焕若荷花之昭晰。(荷,一作衣)”汉成许皇后《捣素赋》

“芙蓉菡萏,菱荇蘩。”汉刘歆《甘泉宫赋》

“带螭龙之疏镂,垂菡萏之敷荣。”后汉傅毅《洛都赋》

“菡萏披敷,绿房紫菂。”后汉王延寿《鲁灵光殿赋》

汉代的诗和赋表现出了不同的特征。篇幅长的汉赋,具有尽可能多地使用词语的倾向,这种倾向被称为“类似百科辞书”。因此,当时不通用的词语也有可能被写入汉赋中,这种倾向在短赋中也被继承。因此汉赋被认为是文人倾尽其知识而作的作品。而诗歌则没有那种倾向,这一时代的诗歌使用了当时的一般性词语。

(4) 王逸注:“芙蓉,荷花也,生水中。屈原言己执忠信之行,以事于君,其志不合,犹入池渉水而求薜荔,登山缘木而采芙蓉,固不可得也。”

(5) 《说文解字》《尔雅》无此字。《广韵》注“兰也”。

(6) 民歌和文人诗究竟有什么特性上的差异呢?或许有人认为这个问题是不言自明的,不过,我们还是把几点不同之处列举出来。首先是形成的过程不同,即文人之作的作者较为清楚,而民歌的作者不明确。也许有人会反驳说,虽然民歌的作者不明,但是民歌也是个人创作的,这一点与文人作品相同。但是,我们认为,即便民歌是个人创作的,但它被大众所喜爱,传唱,因此,大众的意识也反映到了民歌中。反过来说,如果民歌的形成只是作者个人意识,而不反映广大民众的意识,那么它当时也就不能成其为民歌了。当然,文人的作品也必须得到鉴赏者的支持,这一前提与民歌相同,但其必要性的程度则断然不同。其次是作者所处的社会阶层不同,创作的目的也不同。再次是传承的过程不同。文人的作品原则上是作者创作之后原封不动地传承下去,而民歌原则上是在传承过程中有一些自由的变貌。这一点可以从《诗经》与汉魏六朝乐府诗中看得很清楚。这可能是传唱者自由地在原有歌词中插入了一部分别的歌词吧。此外,形式有所不同,民歌必有曲子,而诗歌一般却没有曲子,它只供作鉴赏。特性不同的民歌和文人诗,难以在同一平面上进行论述。

(7) 分类的标准如上所述,但在实际的分类过程中,存在具体操作上的困难。非植物与比喻、比喻与实景的区别尤其困难。针对具体的例句,因人而异地会有不同的分类结果。但从大处着眼的话,仍可见其整体的倾向。对这种分类的结果进行分析,五种诗语的不同之处昭然若揭。而且,在第四章中,通过对那个整体倾向进行比较考察,可以清楚地说明每位诗人对{莲花}的不同描写。

(8) “芙蓉池”的内容各不相同,有描写风景的诗句,如“提壶菊花岸,高兴芙蓉池”,也有单纯是水池的名称。芙蓉盛开故名为芙蓉池,芙蓉枯萎了仍可被称为芙蓉池。从词语的结构来看,很明显是以“池”为重点,所以把它归入此类。不过,有趣的是没有“荷花池”、“菡萏水”之类的词语。

(9) 此外,“青莲岭”的诗句有一例。

独迈青莲岭,超奇紫盖峰。挂流遥似鹤,插石近如龙。

沙崩闻韵鼓,霜落候鸣钟。飞花满丛桂,轻吹起修筇。

石蒲今尚有,采摘更相逢。

北周萧《上莲山诗》

青莲岭,是把山峰的形状比作{莲花},更因草木为青色,故取此名。“青莲”之语仅此一例,“莲峰”之语也仅一例。

(10) “像芙蓉一样”之类的直接比喻句,如果对“芙蓉峰”和“像芙蓉一样的山峰”加以考虑的话,可以发现词语的结构不同,但意义非常接近。

春天过去就到了芙蓉盛开的季节,感叹时光飞逝,是象征性表现的诗句。描写{莲花}盛开或枯萎,近乎风景描写。但风景描写是以描写{莲花}的情景为目的,与感叹时光飞逝为目的描写{莲花}的情景,意识完全不同。应该归入哪一类存在困难,但从整体上看可以找出倾向性的差异。

(11) 引《楚辞》诗句而言人世龃龉的例句如下。

十五入君门,一别终华发。……春荣随露落,芙蓉生木末。

晋傅玄《朝时篇》

(12) 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文章第九:

梁室上黄侯之子,工于篇什。尝有《秋诗》云:“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时人未之赏也。吾爱其萧散,宛然在目。颍川荀仲举、琅琊诸葛汉,亦以为尔。而卢思道之徒,雅所不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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