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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桃夭》《隰有苌楚》的类似部分

作者:日-市川桃子 当前章节:38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5:29

【“桃之夭夭”与“隰有苌楚”、“夭之沃沃”】

《桃夭》各章的第一句相当于《隰有苌楚》各章的第一句及第三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周南·桃夭》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桧风·隰有苌楚》

《诗经》中像“丘中有李”《王风·丘中有麻》,“园有桃”《魏风·园有桃》等,在提到植物时也明示了植物生长场所的作品比较多。我们认为《桃夭》第一句虽省略了《隰有苌楚》那样的场所部分,意思并无大的不同。《隰有苌楚》第三句“夭之沃沃”其中“夭”和“沃”意思基本一样。“夭之沃沃”的意思与《桃夭》第一句中“夭夭”的意思可以说是一样的。(6)也就是说,《桃夭》第一句基本相当于《隰有苌楚》第一句和第三句。

有人说苌楚又称羊桃,其叶子和果实近似于桃。唐朝孔颖达《毛诗注疏》引用郭璞“叶似桃,华白,子如小麦,亦似桃”。(7)如若桃与苌楚相似的话,就更能说明《桃夭》与《隰有苌楚》是描写相似光景的作品了。

【关于各章第二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周南·桃夭》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

《桧风·隰有苌楚》

两篇作品各章第二句都列举了“花”“实”“叶(枝)”。这些诗句中不同的是形容词。让我们来看看这些形容词的意思。首先看《桃夭》各章第二句的形容词。

“灼灼”(8)一词在《十三经》及先秦诸子的主要作品中没有出现。“灼”这个词在《十三经》里有几个用例,意思是指火烧得通红。

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

(《尚书注疏》,卷十八,《周书》)

此处“灼”的意思是照亮四方。

“”在《周礼》中有如下用例。

“朝事之笾,其实、、白、黑、形盐、、鲍鱼、。”

(《周礼·天官冢宰第一》)

郑玄对上述用例的注释是“麻曰”。(下划线乃笔者所加,下同。)

“有”一语仅在《仪礼》的“传”中见到。

“丧服。斩衰裳,苴绖杖,绞带,冠绳缨,菅履者。传曰,斩者何,不缉也。苴绖者,麻之有者也。”

(《仪礼·丧服礼第十一》)

从以上用例来看,“有其实”的意思应该是结了很多像麻果一样的桃的果实。也有人认为是“很大的果实”。(9)

“蓁蓁”、“蓁”在《十三经》里没有出现。《毛传》对《桃夭》的注释是“至盛貌”。(10)类似“其叶**”的诗句可以举出很多例子。例如:

Ⅰ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昏以为期,明星煌煌。

东门之杨,其叶肺肺。昏以为期,明星晢晢。

《陈风·东门之杨》

Ⅱ 维柞之枝,其叶蓬蓬。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

《小雅·采菽》

Ⅲ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我觏之子,我心写兮。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兮。

裳裳者华,芸其黄矣。我觏之子,维其有章矣。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

《小雅·裳裳者华》

Ⅳ 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

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

《小雅·苕之华》

Ⅴ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小雅·隰桑》

Ⅵ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

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有杕之杜,其叶菁菁。独行睘睘。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

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唐风·杕杜》

Ⅶ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卫风·氓》

上述用例都是描写“其叶”青翠、苍郁、茂盛。从这些用例来看,与青翠、苍郁、茂盛的叶子相关联的是“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感情”。具体表现为“爱”(Ⅲ)(Ⅴ)“期待”(Ⅰ)“忧郁”(Ⅳ)“孤独”(Ⅵ)“祝寿”(Ⅱ)等等。

我们经常看到把《桃夭》“其叶蓁蓁”比喻为“子孙众多,家道繁荣昌盛”(11)。如此解说若只看《桃夭》,感觉尚为贴切。但是,与之相似的“其叶**”的诗句在《诗经》中出现得如此之多,却都没有一句适用于这种解说。因此,上述的比喻说法应慎重对待。参考其他相类似的诗句,我们认为《桃夭》的这一句也应该是包含两层意义。其一指叶子苍郁茂密,其二指咏者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感情。

《隰有苌楚》第二句的形容词“猗傩”(12),在《十三经》和先秦诸子的主要著作中没有看到。《诗经》中类似的诗句如下。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

《豳风·七月》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卫风·淇奥》

用于表现绿竹、女桑的模样,应该是指枝条柔软摇曳的样子。

灼灼是火红熠熠的样子,有是果实累累的样子,蓁蓁是苍郁茂盛的样子,猗傩是枝条柔软的样子。如此看来,这些词都是形容植物年轻旺盛。

因此,我们认为《桃夭》与《隰有苌楚》的第二句,都是描写桃与苌楚年轻茂盛的光景。

【关于家·室·人(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周南·桃夭》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

《桧风·隰有苌楚》

两篇第四句都出现“家”“室”“人(知)”,《桃夭》与《隰有苌楚》因为“宜”与“无”字的使用,看起来好像各章末句意思完全相反,然两篇所指的对象皆未婚之“子”,这一点没有改变。这个“子”不管是男还是女,都是尚未结婚成家之人。此外,《桃夭》的“家人”与《隰有苌楚》的“知”之所以用词不同,乃因偶数句句末“蓁蓁”对“家人”、“枝”对“知”押韵使然。由此可推知“知”“家人”,意思与“家”“室”相近。即“知”这个词指人,跟“知识”“智慧”意思不同。

《诗经》里的“知”,除《隰有苌楚》之外,皆动词用法,意思是“知道”(13)。下例“知我者”的意思是“很了解我的人”。

园有桃,其实之殽。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

《魏风·园有桃》

《春秋左传》中没有“知”指人的用法,不过解释为“理解我的人”的例子倒有几个。

《传二二.六》 知我者如夫子则可

《春秋左传襄公》

《传一三.三》 唯夫子知我

《春秋左传昭公》

《隰有苌楚》中的“知”这个词所处位置与“家”“室”相当,因此我们认为它们是意思相近的名词。由此,我们推测“知”是指“异性知己”,即恋人或配偶的意思(14)。

从《诗经》用例可以看出,“家”“室”是指自己缔造的家庭,即不是指从小与父母生活的家,而是指结婚成家的意思(15),因此有时也指代配偶。“家”“室”此类用例颇多。虽然“家”也有解释为国家等意思的,但整体上看倾向于上述的意思。

下面这个用例指建筑物,但并非指读书或吃饭的场所,而是指有配偶有小孩的居所。

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

《小雅·斯干》

建家筑室,这种意识就像鸟儿筑巢一样。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

《豳风·鸱鸮》

主人死了的话,别人就有可能侵占他的家室。

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唐风·山有枢》

进而,与“家室”“室家”并列的“家人”一词,也可理解为配偶者之义。我们很难把“家人”一词的意思与“家室”“室家”“知”等分开,而把它解释为父母兄弟或家族成员。《桃夭》与《隰有苌楚》中的“家室”“室家”“家人”“知”“家”“室”这些词意思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指结婚成家(16)。

有人认为《桃夭》“花,实,叶”的语序与“室家,家室,家人”的语序之间,存在意义内涵上的相关关系。但《桃夭》是“室家,家室,家人”的顺序,《隰有苌楚》是“知,家,室”的顺序,两篇语序并不一样。我们认为此处语序并无意义,这些词的意思都是指结婚成家。

以上对《桃夭》与《隰有苌楚》中一些句子进行了阐述。我们认为这些句子意思基本一样。接下来,我们将对两篇作品的相异之处进行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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