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乐”“宜”】
首先看一看“乐”字开头的例句。因为《隰有苌楚》各章第四句是“乐”字开头。
Ⅰ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寿无疆。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乐只君子,德音不已。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乐只君子,遐不眉寿。乐只君子,德音是茂。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乐只君子,遐不黄耇。乐只君子,保艾尔后。
《小雅·南山有台》
Ⅱ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縈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周南·樛木》
Ⅲ 乐只君子,天子命之。乐只君子,福禄申之。
维柞之枝,其叶蓬蓬。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
乐只君子,万福攸同。平平左右,亦是率从。
泛泛杨舟,绋维之。乐只君子,天子葵之。
乐只君子,福禄膍之。优哉游哉,亦是戾矣。
《小雅·采菽》
Ⅳ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小雅·鹤鸣》
Ⅴ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小雅·菁菁者莪》
Ⅵ 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小雅·弁》
从以上例句来看,“乐”字有“祝贺”的意思。Ⅰ到Ⅲ的作品是祝贺君子的。作品Ⅳ与其说是快乐不如说是贺喜他的园林。作品Ⅴ的“乐”是“融洽快乐”之意,也是祝贺君子的。只有作品Ⅵ可以解释成“祝宴”或“快乐”的意思。
基于以上的考察,“乐”字主要是用于祝贺、赞美。
接下来对“宜”字开头的例子进行考察。因为《桃夭》各章第四句都是“宜”字开头。
Ⅰ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
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周南·螽斯》
Ⅱ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
《小雅·鸳鸯》
Ⅲ 鲁侯燕喜,令妻寿母。宜大夫庶士,邦国是有。
《鲁颂·宫》
Ⅳ 昊天上帝,则不我虞。敬恭明神,宜无悔怒。
《大雅·云汉》
Ⅴ 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大雅·文王》
Ⅵ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令德寿岂。
《小雅·蓼萧》
Ⅶ 假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
千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大雅·假乐》
Ⅷ 交交桑扈,率场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穀。
《小雅·小宛》
上面的例子中ⅥⅦⅧ是“宜~宜~”的结构,意思也不相同,这里不做论述。
例Ⅰ的“宜”是祝福子孙繁荣,与上文的“乐”用法相似。例Ⅱ例Ⅲ从前后句意来看,“宜”的意思是为君子、国家的未来而祝福。例Ⅳ例Ⅴ虽然没有例Ⅰ例Ⅱ例Ⅲ那么明确,但是也可以理解为祝福“将来一定会~”的意思。
还有这样的例子,在第一句和第二句的开头出现“宜”和“乐”,都是祝福将来家庭幸福。
宜尔室家,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小雅·常棣》
通过以上的考察,我们知道在《诗经》的作品中,放在句头的“宜”和“乐”是祝福未来。因此,《桃夭》与《隰有苌楚》都是祝福未婚年轻人将来结婚成家,幸福美满的作品。
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桃夭》各章后两句“之子于归”的“归”是“征”的反义词,可以解释为年轻人回来了(或回来)的意思。“宜其家室”这句意思不是指媳妇适合夫家,而是指年轻人将来一定会结成伴侣创造美满家庭,是祝福将来的诗句。《隰有苌楚》末句也一样,是祝福未婚的“子”。
那么,《桃夭》与《隰有苌楚》到底应该作何解释呢?
结语
——《桃夭》与《隰有苌楚》的解释
《桃夭》与《隰有苌楚》在各章开始之处,即“兴”的部分吟咏桃或近似桃的植物。桃是赠送给恋人的特别礼物。《诗经》作品中有几种东西是男女之间的赠答之物,桃乃其中之一(26)。我们认为,赠送恋人桃(或近似桃)的果实,是把具有促成恋爱成功的桃的魔力形式化的一种表现(27)。由此可以推测,两篇作品皆为诱引之歌,即劝诱年轻人与“子”结婚(28)。这一可能性极高。
但是,本文的目的并非考证诗歌的“兴”,而仅限于对诗歌中词语及语句意义进行考察。在此,就本文考察的范围对《桃夭》与《隰有苌楚》作如下解释。
这些诗歌传至后世,有的被当作祝歌来使用。然而,它们最初并非出自第三者的歌谣,即不是祝福新娘的诗歌。
《桃夭》与《隰有苌楚》分别用“宜”和“乐”这两个词,预祝独身的“子”,预祝其将来结婚成家,过上幸福的生活。
最后,我们把《桃夭》和《隰有苌楚》的解释登载出来,以此作为本文的结束(29)。
年轻的桃树,桃花盛如火,你回来了,预祝你将来结婚成家。
年轻的桃树,果实沉甸甸,你回来了,预祝你将来结婚成家。
年轻的桃树,树叶多茂盛,你回来了,预祝你将来结婚成家。
《周南·桃夭》
湿地里生长着苌楚,枝条多么柔软。未婚的年轻人哟,祝福你的将来。
湿地里生长着苌楚,花儿多么美丽。未婚的年轻人哟,祝福你的将来。
湿地里生长着苌楚,果实多么鲜艳。未婚的年轻人哟,祝福你的将来。
《桧风·隰有苌楚》
注:
(1) “诗歌从桃的小树产生联想,祝福行将结婚的少女。根据陈子展最近的说法,现在有的地方在结婚时还唱这首歌。……第一章云“年轻的桃树。色泽鲜艳的桃花。‘像这样美丽的'女儿要出嫁的话,肯定能协调好家庭关系。”吉川幸次郎的解释(《诗经国风》中国诗人选集二,岩波书店,昭和三三年一二月,44页)
同样的解释还有很多。
“此贺嫁女之诗”(屈万里《诗经诠释》屈万里先生全集五,中华民国七十二年二月)
“全篇采用兴的手法(《毛传·集传》)。第一章前两句咏唱年轻的桃树盛开着鲜艳如火的桃花。象征女孩儿长大成熟优美的身姿充满活力,正值出嫁的年龄。同时第三、四句引出主题——这个女孩儿嫁出去以后,一定会很适应夫家。第二章第三章也是如此,第二章丰满的果实象征身体丰满的女孩,这样的女孩会生育健康的孩子。第三章树叶茂盛象征子孙繁荣家族昌盛。”(江口尚纯「诗经葛覃·樛木·螽斯·桃夭·兔罝篇释考」《静岗大学教育学部研究室研究报告》第四五号,1995·3)
(2) 《序》对这篇作品主旨的解释是,如果能够正确处理男女关系,适时结婚的话,国民就可以全部得以结婚,不会出现无法结婚的大龄青年。《毛传》的解释是“以年盛时行”《郑笺》对“宜”字的解释是“年次俱当”,两者的解释都是“适时结婚”之义。原文如下:
《序》:“后妃之所致也。不妒忌,则男女以正,婚姻以时,国无鳏民也。”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传》:“兴也。桃有华之盛者。夭夭其少壮也。灼灼华之盛也。”《笺》云:“兴者,逾时妇人皆得以年盛时行也。”
“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传》:“之子嫁子也。于徃也。宜以有室家无逾时者。”《笺》云:“宜者,谓男女年时俱当。”
关于旧注中“婚姻以时”的意思,后世虽有多样解说,但大致可归纳为“结婚的年龄要轻要适当”及“结婚的季节适宜”这两种解释。
《诗经注疏》孔颖达疏“此三章,皆言女得以年盛时行。则女自十五至十九也。女年既盛则男亦盛矣”“郑以三十之男,二十之女,仲春之月为昏,是礼之正法。则三章皆上二句言,妇人以年盛时行,谓二十也。下句言,年时具当,谓行嫁又得仲春之正时也”。
《毛传》对第三章末句的注释是“一家之人尽以为宜”。根据这一注释,宋代朱熹《诗经集传》认为“宜”字是和顺于夫家之意。原文如下:
“宜者和顺之意。室谓夫妇所居。家谓一门之内。文王之化自家而国,男女以正,婚姻以时。故诗人因所见以起兴,而欢其女子之贤知,其必有以宜其室家也”。
《絜斋毛诗经筵讲义》(南宋·袁燮)也把《桃夭》末句解释为和顺于夫家之意。
“今此诗曰,宜其室家,宜其家室。则夫妇之间,雝雝其和,交相亲爱者至矣。又曰,宜其家人。则非独夫妇也。阖门之内,长幼尊卑,无不犁然有当于心矣”。
《诗经疏义解通》(元·朱公迁)引用《辑录解颐》,也把《桃夭》各章末句的“宜”字,解释为“和顺于夫家”之意。
“辑录解颐曰,宜者,和顺之意。和则不乖。顺则无逆。此非勉强所能致也。必孝不衰于舅姑,敬不违于夫子,慈不遗于卑幼,义不咈于夫之兄弟,而后可以谓之宜也。”
到了清朝,《诗经通义》(清·朱鹤龄)、《毛诗稽古编》(清·陈启源)等支持上述解说。
不过取此解说的人较少。还是坚持《序》的“适时结婚”之说,对《桃夭》作注者为众。
本文开头提到的“祝福结婚的歌”这种解说属近年的研究成果,就像认为植物具有魔力一样,也是历代遵循的“一家之人尽以为宜”这种儒家解释的延续。
(3) 《序》:“疾恣也。国人疾其君之淫恣,而思无情欲者也。”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传》:“兴也。苌楚,铫戈也。猗傩,柔顺也。”《郑笺》:“铫戈之性,始生正直。及其长大,则其枝猗傩而柔顺,不妄寻蔓草木。兴者,喻人少而端悫,则长大无情欲。”
“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传》:“夭,少也。沃沃,壮佼也。”《郑笺》:“知,匹也。疾君之恣,故于人年少沃沃之时,乐其无妃匹之意。”
宋朱熹《诗经集传》中解释如下:
“政烦赋重,人不堪其苦,欢其不如草木之无知而无忧也。”
(4) “子用手指着苌楚说,苌楚美丽,而且不像人那样有意识,真是令人羡慕,乐字不如解释为羡字意思更加明白”(国译汉文大成《国译诗经》,釈清潭,大正十年八月)。
“(第一章译)苌楚的茎长在水潭里,苌楚的枝条非常柔软,是那么的鲜嫩光润可爱。(受恶政困扰的我们觉得)没有知觉的苌楚真令人羡慕”(吉川幸次郎《诗经·国风》,中国诗人选集二,岩波书店,昭和三十三年十二月,243页)。
“(第一章译)水潭里的猴梨,婀娜的枝条。娇艳鲜嫩的你没有恋人,我真高兴”(加纳喜光《诗经》中国古典文学八,学习研究社,昭和五十四年一月,468页)。
“诗人爱上一个美丽的少女,很庆幸她还没有嫁人”(费振刚主编《诗经类传》,吉林人民出版社,2000年1月)。
(5) 内田智雄译注,平凡社,东洋文库,1989年。原著“Fêtes et chansons anciennes de la Chine”,1919。
(6) “夭夭,《说文》引作枖枖,云木少盛貌”(屈万里《诗经诠释》屈万里先生全集五,联经出版,1983年2月)。
“年轻的样子。夭字《说文》木部有‘枖',女部有”(松本雅明《詩経国风篇の研究》弘生书林,昭和六二年一月,59页)。附日语原文:「若々しいさま。夭は『説文』木部に引くものには「枖」、女部に引くものには「」につくる」。
(7) 《陆氏诗疏广要》卷上之上〈吴·陆玑撰 明·毛晋广要〉“苌楚,今羊桃是也。叶长而狭,华紫赤色。其枝茎弱,过一尺,引蔓于草上”〈略〉。《尔雅》云,“苌楚铫”郭云,“今羊桃也。或曰鬼桃。叶似桃,华白,子如小麦。亦似桃。”〈略〉陶隐居云,“山野多有甚似家桃,又非山桃,子细小苦不堪啖,华甚赤。”《蜀本图经》云,“叶花似桃,子细如枣核”。(下线乃笔者所加)
(8) “花开得茂盛”(松本雅明《〈诗经〉国风篇的研究》弘生书林,昭和六二年一月,59页)。附日语原文:花の咲きあふれるさま。
(9) “,大貌也”(宋朱熹《诗经集传》)。
“,音坟,大也。马瑞辰说,按,《诗》中凡以有字冠于形容词或副词之上者,等于加‘然'字于形容词或副词之下,故有犹然也”(屈万里《诗经诠释》屈万里先生全集五,联经出版,1983年2月)。
“毛传解释为结果实,朱子解释为果实累累。但是段玉裁·目加田先生认为贲旁的字或者与其同音的字都表示大的意思,因此字应该是果实很大的意思。此外《广雅》的解释是美,于省吾先生认为与《小雅》的《颁》《坟》,金文的共通,都是斑的意思,指颜色美丽(《诗经新语》)。林义光先生认为就是‘肥'”(松本雅明『詩経国风篇の研究』弘生书林,昭和六二年一月,59页)。
附日语原文:
「毛伝に実ったこととし、朱子は実の盛りをいうとする。しかし賁につくり、もしくはそれと音を同じくする语が大を意味するところから、実の大きなことをいうとする、段玉裁·目加田氏の説が正しいであろう。なお、『広雅』に美しいことをいうとし、于省吾氏は、蕡を小雅の頒·墳、金文のと通じ、いずれも斑の意で、色の美しいこととする《詩経新语》。林義光氏は、蕡を「肥」によんでいる」
(10) “树叶茂盛的样子。毛传解释为‘至盛貌’《通典》礼十九作‘溱溱’”附日语原文:「叶がしげるさま。毛伝は「至って盛んなさま」という。『通典』礼一九にひくものは「溱溱」につくる」(松本雅明『詩経国风篇の研究』弘生书林,昭和六二年一月,56页)。
(11) 高田真治《诗经》,集英社,昭和五〇年六月第六版,46页。
(12) 《毛传》:“柔顺也。”
(13) 《诗经》里出现“知”的地方,带否定词“未知”“不知”“莫知”或带反问词“谁知”的例子很多。例如:
墓门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国人知之。知而不已,谁昔然矣。
《陈风·墓门》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郑风·女曰鸡鸣》
园有桃,其实之殽。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园有棘,其实之食。心之忧矣,聊以行国。不知我者,谓我士也罔极。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魏风·园有桃》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小雅·采薇》
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
《小雅·正月》
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
《小雅·雨无正》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
《小雅·小旻》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
《小雅·小宛》
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遑假寐。譬彼坏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
《小雅·小弁》
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祇也。
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
《小雅·何人斯》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
《小雅·四月》
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
《小雅·北山》
曰既醉止,威仪怭怭。是曰既醉,不知其秩。宾既醉止,载号载呶。乱我笾豆,屡舞僛僛。
是曰既醉,不知其邮。
《小雅·宾之初筵》
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
《小雅·苕之华》
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邶风·雄雉》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且贫,莫知我艰。
《邶风·北门》
乃如之人也,怀婚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
《鄘风·蝃》
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卫风·氓》
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卫风·芄兰》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王风·黍离》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
《王风·君子于役》
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大雅·皇矣》
其维愚人,覆谓我僣。民各有心。于乎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我心惨惨。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
《大雅·抑》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既之阴女,反予来赫。
《大雅·桑柔》
旱既太甚,黾勉畏去。胡宁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
《大雅·云汉》
皋皋,曾不知其玷。兢兢业业,孔填不宁,我位孔贬。
《大雅·召旻》
(14) 郑笺:“知,匹也。”
(15) “无家,没有成家。下文的‘无室'意同”。(费振刚主编《诗经类传》,吉林人民出版社,2000年1月。)
(16) 《毛传》认为家室即室家,《郑笺》认为家人即室家。原文如下:《桃夭篇》,第二章《毛传》“家室犹室家也”,第二章《毛传》“一家之人尽以为宜”,《郑笺》“家人犹室家也”。
(17) 目加田先生认为:“这首诗歌,不是描写贞烈女子或凶暴男人的,这是一首男女嬉戏、相互诱引的诗歌。”(目加田诚所作的《诗经·楚辞》,平凡社,《中国古典文学大系》15,1998年2月第1版第五刷,16页。)
(18) 《郑笺》:“兴者,喻时妇人皆得以年盛时行也。”
(19) 费振刚、加纳喜光认为“子”指女性。(参照注(4))
(20) 《毛传》:“之子”侯伯卿士也。
(21) “于是,助词。归,指出嫁”。(松本雅明《诗经国风篇的研究》,弘生书林,昭和六二年一月,58页),等等。
(22) 汉许慎撰《说文解字》“王,天下所归往也。”“鬼,人所归为鬼。”
(23) 《毛传》只对例Ⅲ的“归”作注“归宗也”。其他四例的“归”没有注释。从整体上看,特别是郑笺明确表示ⅠⅡⅣ诗句的意思是“出嫁”。不过没有“归的意思是出嫁”这样的释义。下面列举一些毛传与郑笺的原文。
Ⅰ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周南·汉广》
《郑笺》:“之子,是子也。谦不敢斥其适己于是子之嫁,我愿秣其马,致礼饩示有义焉。”
Ⅱ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
《召南·鹊巢》
《毛传》:“百两,百乘也。诸侯之子嫁于诸侯,送御皆百乘。”
《郑笺》:“之子,是子也。御迎也。是如鸤鸠之子,其徃嫁也。家人送之,良人迎之,车皆百乘、象有百官之盛。”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毛传》:“能成百两之礼也。”
《郑笺》:“是子有鸤鸠之德,宜配国君。故以百两之礼送迎成之。”
Ⅲ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邶风·燕燕》
《毛传》:“之子,去者也。归,归宗也。远送过礼于於也。郊外曰野。”
《郑笺》:“妇人之礼,送迎不出门。今我送是子,乃至于野者,舒己愤,尽己情。”
Ⅳ 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豳风·东山》
《郑笺》:“之子于归,谓始嫁时也。皇驳其马,车服盛也。”
(24) 《毛传》:“之子,侯伯卿士也。劬劳,病苦也。”《郑笺》:“侯伯卿士,谓诸侯之伯与天子卿士也。是时,民既离散,邦国有坏灭者,侯伯久不述职,王使废于存省。诸侯于是始复之。故美焉。”
(25) 毛传对Ⅱ“之子于归”的注释是“归,归宗也”。“归宗”的意思是从结婚的家回到出生的家,不论男女。
(26) 以下所举例子是以桃等作为赠答之物的作品。
Ⅰ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卫风·木瓜》
Ⅱ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
《王风·丘中有麻》
Ⅲ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齐风·鸡鸣》
Ⅳ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郑风·溱洧》
Ⅴ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彼童而角,实虹小子。荏染柔木、言之丝。
《大雅·抑》
Ⅰ的“木桃”可能是指桃(或近似桃)的果实。因为另两种植物“瓜”“李”也都带“木”字。
《毛序》:“木瓜,美齐桓公也。卫国有狄人之败出处于漕。齐桓公救而封之。遗之车马器服焉。卫人思之,欲厚报之,而作是诗也。”
《诗集传》:“言人有赠我以微物,我当报之以重宝,而犹未足以为报也,但欲其长以为好,而不忘耳。疑亦男女相赠答之辞。如静女之类比也。”
关于Ⅳ的芍药,郑笺“相与戏谑,行夫妇之事,其别则送女以芍药,结恩情也”。引用《韩诗》曰“离草也。言将离别,赠此草也”。郑玄乃汉代之人,因此可以断言至少在汉代,赠答之际使用特别的植物、玉石等。
下面这个作品,有人无法把桃赠送给恋人,自己吃掉了。之所以没有把桃送人是因为没有可送之人。作品的全体意思是表达想送桃却无人可送的忧伤心情。“殽”意思是“吃”,把本应送给心爱之人的果物吃掉,这个动作简直会令人联想到吃恋人肉似的。
园有桃、其实之殽。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