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de 4(chap.IX)(P.20)
我登上没有草木的秃山,
J' ai gravi la montagne aride,sans arbres et sans verdure,
为了眺望远方父亲居住的地方。
pour jeter les yeus sur la maison de mon père,
父亲说话的声音好像就在耳旁。啊!我的儿子
et il me semble I' entendre dire:Hélas!mon fils
当兵去侍奉君王;昼夜不得休息。
est au service du prince;il ne peut se reposer ni le jour ni la nuit.
我的孩子是谨慎多谋的
S'il est prudent et sage,
所以他想着要回来吧。不会长久地留在那里吧。
i1 cherchera à revenir et i1 ne tardera pas.
我登上草木繁茂的青山,
J' ai gravi la montagne garnie d' arbres et de verdure
为了眺望远方母亲居住的地方。
pour jeter les yeux sur la maison de ma mère,
母亲说话的声音好像就在耳旁。啊!我的儿子
et il me semble 1' entendre dire:Hélas!mon fils
侍奉着君王;昼夜不得安眠。
sert le prince,et il ne peut dormir ni la nuit ni le jour.
我的孩子是细心谨慎的,
S' il est soigneux et vigilant,
所以他能够回来吧。不要长久地留在那远离我们的地方
il pourra revenir;il ne doit pas rester loin de nous.
我登上耸立的高山,
J' ai gravi la montagne élevée
为了眺望哥哥居住的地方。
pour jeter les yeux sur la maison de mon frère aîné.
哥哥肯定正在这样对着我说吧。啊!我的弟弟
et peut-être il dit en ce monent:Hélas!mon jeune frère
为侍奉天子去服兵役;昼夜都很疲惫。
s'acquitte de son devoir pour le service du prince;
jour et nuit il se fatigue.
希望他首先想到平安归来,
Il doit songer avant tout à revenir
绝不能把性命丧失在那远离我们的地方。
et à ne pas mourir loin de nous.
《诗经》魏风·陟岵 三章章六句(13)
陟彼岵兮 我登上没有草木的荒山啊
瞻望父兮 远远望着父亲住的地方啊
父曰嗟, 料想父亲在说:唉!
予子行役 我的儿子服役去打仗
夙夜无已 早晚不得休息
上慎旃哉 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啊
犹来无止 希望你回来,别留在那里
陟彼屺兮 我登上草木繁茂的青山啊
瞻望母兮 远远望着母亲住的地方啊
母曰嗟 料想母亲在说:唉!
予季行役 我的少子服役去打仗
夙夜无寐 早晚不能睡眠
上慎旃哉 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啊
犹来无弃 希望你回来,别被人丢弃在那里
陟彼冈兮 我登到山坡上啊
瞻望兄兮 远远望着哥哥住的地方啊
兄曰嗟 料想哥哥在说:唉!
予弟行役 我的弟弟当兵去打仗
夙夜必偕 早晚与同伴在外
上慎旃哉 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啊
犹来无死 希望你回来,别死在那里
我们来比较一下法文译作和原诗。译者把第三章第四句中的“偕”字翻译成“疲惫”(se fatigue)的理由不明。另外,原作各章第五句是反复,而在法文译作里只有第三章与别处不同。或许译者漏译了第三章第五句,其对应关系不太清楚。如果说译者是对照原诗逐句翻译的话,那么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也可能是译者在参考拉丁语翻译的过程中发生了混乱。从这里我们可以推测,埃尔维·圣·德尼是从拉丁语译文把《诗经》的这几首作品翻译成法文的。
第五句是个不好解释的难句。《诗集传》中说:“上,犹尚也。”“祝之曰:庶几慎之哉。”按照这个解释法,该句写的是家人祈祷要多加小心。
如上所述,虽然有几处疑问,但就总体来看应该说法文翻译基本上忠实于原文,并充分传达了原诗的主旨。
考察不熟悉的文化时,顺理成章的态度是把它置于自己所亲近的文化中来理解,这种倾向在埃尔维·圣·德尼身上也大有体现。解释上面引用的这篇诗作时,译者就把它与描述众英雄英勇事迹的《伊利亚特》进行比较,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论述说:“诗中登场的母亲,若换了斯巴达,必定会把他从城墙赶回来。而兄长,对出门在外的弟弟不抱有扬一族名声的期望,反而劝告他首要的是活着回家。我们从这样的诗句间感受到一种似乎很安详的,令人想起田园生活的氛围,让人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21页)另外他还说:“类似这样的作品,恐怕在其他国家是难以找到的吧。”(20页)很显然,译者认为这篇《陟岵》通过写思乡来描写战争的视角是非常新鲜的。
确实,自《诗经》以后,中国有很多批判战争的作品。其中多数是站在民众的立场控诉战争的悲惨和无益,而赞美战争的作品,可以说十分少见。
如果一国的文化中有强调爱国心的风潮,那么,发扬国威与防卫国土同时也是国民的要求,因此就会产生一味斗志昂扬的作品,而这本身是与国家权力的利益相一致的。
对于古代欧洲缺乏咏唱民众忌避战争心理的诗作,埃尔维·圣·德尼说明了两点原因:古希腊等文化古国由于地理布局和社会因素导致战乱不断,因而人们总持有被征服的恐惧;另一方面,在中国就没有类似情况,即使被外来民族攻占了也不存在文化上的征服。埃尔维·圣·德尼所指出的外部因素固然言之成理,但更多的,应该在于平常人们简单谓之的国民性之类的内部因素。
中国周边有许多强悍的骑马民族,为了彼此间的侵攻和防卫,国境线上战争不断。但是民众的内心都有一股厌恶战争的潮流。中国又是一个容许以诗文来代言民众心声的社会。文人能感受到不管愿意不愿意就被征应召入伍的民众的叹息之心怀,体谅到默默无闻丧失性命的广大士兵之文化。应该说这是存在于中国古代的优良的社会精神。而这并非出于现代所谓人道主义立场得出的结论。
三 神的概念
埃尔维·圣·德尼高度评价《诗经》的第二条理由,是《诗经》作品中显而易见的对于天的信仰:
神的概念在古代诗歌中屡屡出现,其形象总是极其崇高。Chang-ti(天帝)作为唯一的神住在天上,招迎地上行德之人到他身边,一手掌握着世界的命运。并且,他公平地分配奖赏和惩罚,受到所有人的信赖。(22页)
埃尔维·圣·德尼在此指出的天的概念并没有摆脱基督教中的惟一形象。译者引用了以下诗篇作为他论述的证据。(23页):
文王如今住在天上
Ouen-ouang habite maintenant les demeures célestes;
啊,他的光辉在天空宅邸照亮!
Ô que sa gloire est grande dans les cieux!
…………
即便登临天界的最上层
Qu'il s élève(au plus haut de ces régions sublimes
或者应允降临到地界
ou qu'il consente à s'abaisser(vers les régions terrestres),
文王总在天帝的近旁。
toujours il est auprès du Souverain Seigneur.
《诗经》大雅·文王之什 文王七章 章八句
文王在上 文王在天上
於昭于天 啊 文王的功德照耀在天上(14)。
…………
文王陟降 文王不管上去还是下来。
在帝左右 时时总在天帝的身旁(15)。
如注所示,对这篇作品的解释,《毛传》和《诗集传》也有分歧。《毛传》认为文王出类拔萃,才能超于民众之上而领受天命。《诗集传》的解释是文王驾崩之后升天到了天帝的近旁。两者相比,法文译作更接近后者。
身为19世纪中叶的欧洲知识分子,可以猜想埃尔维·圣·德尼大概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因而,拥有信仰在他看来也就是件很高尚的事了。译者在引用了下列诗句后进一步论述道:“古代民谣中有时还表现出这般高洁的精神。”(23页)
Quand 1' homme est malade,
人若体有病,
il appelle son père et sa mère;
呼父母名以求助。
quand il est triste,
人若心有病,
il invoque le Ciel.
呼天之名以求救。(23页)
读这样的诗句而有“高洁”之感,是因为埃尔维·圣·德尼本人就是教徒。诗句中呼唤天之名的形象与向超越天的上帝之神祈祷的基督徒形象重合在一起。
埃尔维·圣·德尼认为,自《诗经》以后,由于诸子百家及老子的神秘主义的出现导致了宗教多元化的开始,并萌发了怀疑主义的先兆。
论及唐代诗人们的信仰,其所起的作用无非近似于维吉尔或与之同时代的诗人们的作品中的希腊神话所起到的虚构性作用。(24页)
四 鲜明生动的女性形象
埃尔维·圣·德尼高度评价《诗经》的最后一个理由在于诗篇中塑造的自由、自立的女性形象。
接着第二节引用的《女曰鸡鸣》,译者继续以下面的诗篇为例,作出了这样的评价:“古诗里登场的妻子的伴侣(即丈夫)能够听取妻子的忠言,而不是自恃为主人来轻视她、说长道短。女子自由地选择能够与自己共同生活的男性,而不是因为结婚就被剥夺了正当的自由。”(2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