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林,是一种山水林木和建筑组成的自然和人文相融合的风景之地。唐代私家园林的建筑,是中国园林建设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阶段,可谓盛极一时。关于唐代的园林别业,李浩《唐代园林别业考论》[187]作过较为细致的研究,其著作之下编从《全唐诗》、《全唐文》、两《唐书》、《太平广记》等文献资料中辑录出唐代私园463处;吴宏岐《唐代园林别业考补》[188]从唐宋笔记小说及两《唐书》,又搜集11处。这些说明唐代私园见于文献的有近500处。从文献记载中,我们可以领略唐代私家园林之风韵。唐代私家园林发展到盛唐,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失意文人,多喜爱营建园林别墅,形成以长安、洛阳两都为中心的园林布局。唐代前期长安私园较多,后期转向洛阳,尤其在文宗朝,洛阳出现了不少文人私园,使得洛阳成为唐代私家园林的中心地。
在中国古代私家园林的发展过程中,洛阳占据了极其重要的历史地位。洛阳从东汉时期私家园林产生之日起,就是私家园林长足发展之地,直至宋朝的千余年间,就一直处于全国的领先地位。洛阳私园多在东南部,这里傍依伊水、运渠,不仅自然风光美丽,而且交通方便,聚集了唐代著名诗人白居易履道里宅园、李德裕平泉山庄、牛僧儒归仁里宅园以及裴度集贤里宅园和午桥别墅等文人私园。这些私家园林,超越隐逸文化内涵,沉淀出浓郁的“幽境”气韵;洛阳私家园林之“幽境”在唐代诗歌中也得到充分呈现。这里以唐诗为切入视角,主要以唐代洛阳著名的履道里宅园和平泉山庄为典型之例,来论析唐代诗人对洛阳私家园林之“幽境”的吟咏和抒写。
一、白居易与洛阳履道里宅园
唐代洛阳私园多为园主游赏、宴会或娱乐之用,以园林片山数石等景物来寓情游心,体现私园之幽境。洛阳履道里宅园,是唐代著名诗人白居易在洛阳履道里而修建的私家园林。《旧唐书·白居易传》记:“初,居易罢杭州,归洛阳,于履道里得故散骑常侍杨凭宅,竹木池馆,有林泉之致。”[189]大和三年(829),白居易从杭州刺史任满罢归洛阳,其晚年就定居在履道里,把履道里作为自己的终老之地。白居易作诗《池上篇序》详尽描述了履道里宅园的创造过程和景物布局:
都城风土水木之胜在东南偏,东南之胜在履道里,里之胜在西北隅。西闬北垣第一第即白氏叟乐天退老之地。地方十七亩,屋室三之一,水五之一,竹九之一,而岛树桥道间之。初乐天即为主,喜且曰:“虽有台池,无粟不能守也,乃作池东粟廪。”又曰:“虽有子弟,无书不能训也,乃作池北书库。”又曰:“虽有宾朋,无琴酒不能娱也,乃作池西琴亭,加石樽焉。”乐天罢杭州刺史时,得天竺石一、华亭鹤二以归,始作西平桥,开环池路。罢苏州刺史时,得太湖石、白莲、折腰菱、青板舫以归,又作中高桥,通三岛径。罢刑部侍郎时,有粟千斛,书一车,洎臧获之习筦磬弦歌者指百以归。先是颍川陈孝山与酿法,酒味甚佳。博陵崔晦叔与琴,韵甚清。蜀客姜发授《秋思》,声甚淡。弘农杨贞一与青石三,方长平滑,可以坐卧。大和三年夏,乐天始得请为太子宾客,分秩于洛下,息躬于池上。……[190]
履道里,亦称履道坊,位于唐代东都洛阳外郭城的东南隅履道坊西门。引伊水自南入城的河渠,流经坊西、坊北,又向东流入伊水。这里园林毗连,芳荫佳木,伊水纵横,风光秀丽,引人入胜。隋唐时期的皇亲国戚、达官贵族,有不少在此造府建园。由以上记载得知,履道里宅园占地十七亩。其中建筑面积五亩七分,水池面积三亩四分,竹林面积一亩九分,剩下六亩空地,种了树,铺了路,放置了各种形态各异的圆林石。园中景物以水、竹为主,有桥、岛,有池,池上有桥,池中有舟,舟上有胡床;后又在池东筑粮仓,池北建书库、池西修琴亭;园中又开环池路,环池有竹,天竺石、华亭鹤、太湖石、白莲、折腰菱、青板舫、青石等物;园内环境优美,亭台水榭,竹木掩映,真乃怡情养性之佳境。周维权在《中国古典园林史》中评白居易的履道池台:“造园的目的在于寄托精神和陶冶性情,那种清心幽雅的格调和‘城市山林’的气氛也恰如其分地体现了当时文人的园林观——以泉石竹树养心、借诗酒琴书怡性。”[191]将泉石竹树这些自然界有生命或无生命的事物置于园林中并以之养心怡性,是因为在这些物象身上,暗示着诗人的精神境界及其对自然生命的理解。履道池台中的每一物,都是经过白居易精心选择置于园林中,在园主的精神世界里都饱含着特殊意蕴。
洛阳履道里宅园中,白莲是池中重要之景,“莲栽月下池”。履道宅西有流水,白居易利用这一条件在墙下构小楼,在流水中栽莲,莲长势越过小楼,以此构成幽境。有诗《宅西有流水墙下构小楼临玩之时颇有幽趣因命歌酒聊以自娱,独醉独吟偶题五绝句》云:“伊水分来不自由,无人解爱为谁流?家家抛向墙根底,唯我栽莲越小楼。”[192]此情此景,淡淡莲风,递香幽楼,莲香弥漫周围。白莲的身上除负载着诗人的宗教情感外,莲更是高洁品格的象征。罢苏州刺史时,白居易带白莲归洛阳,又把园中之池,称为“白莲池”。诗名《白莲池泛舟》,《池上小宴问程秀才》又有诗句“浪摇花影白莲池”,可见白居易对于白莲的钟爱,白莲以其洁白的外表和品种的稀有,较之红莲更为脱俗高贵。“池幽绿苹合,霜洁白莲香。”[193]白莲,是最让他产生江南怀旧情感的事物,大和六年(832)有诗《六年秋重题自莲》云:“素房含露玉冠鲜,绀叶摇风钿扇圆。本是吴州供进藕,今为伊水寄生莲。移根到此三千里,结子经今六七年。不独池中花故旧,兼乘旧日采花船。”[194]在沁着幽幽莲香的宅园内,蔓延着诗人深厚的怀旧之情。
白居易好石,其履道里宅园中有天竺石、太湖石、篙山石等石种。大和三年(829)诗人作《太湖石》云:“远望老嵯峨,近观怪嵚釜。才高八九尺,势若千万寻。”其石“形质冠今古,气色通阴晴。未秋已瑟瑟,欲雨先沉沉”[195]。太湖石在水中岁久,为波涛所冲撞,石形似弹窝,这是水留下的痕迹。石虽无生命,但太湖石可以说是岁月和波涛合力的结晶,透过太湖石的形成及其外形特点,诗人感受到的是古今沧桑,宇宙生命的变幻,岁月改变塑造万物的力量。石虽状貌刚硬,但又是构成幽境的重要物象。泉、石相击造成的潺湲之声,幽然成韵,在白居易听来仿若琴声一般,浸润心神,令人忘却尘俗。有不少诗多次描写这种幽趣,如《南侍御以石相赠,助成水声,因以绝句谢之》:“泉石磷磷声似琴,闲眠静听洗尘心。莫轻两片青苔石,一夜潺湲直万金。”[196]又《亭西墙下伊渠水中,置石激流,潺湲成韵,颇有幽趣,以诗记之》描写园林泉石之幽趣甚为真切:
嵌巉嵩石峭,皎洁伊流清。立为远峰势,激作寒玉声。夹岸罗密树,面滩开小亭。忽疑严子濑,流入洛阳城。是时群动息,风静微月明。高枕夜悄悄,满耳秋泠泠。终日临大道,何人知此情?此情苟自惬,亦不要人听。[197]
此诗描绘了当时洛阳宅园之景,“居易宅在履道西门,宅西墙下临伊水渠,渠又周其宅之北”[198]。伊渠起白伊阁口之北,分伊水北行,流经履道宅西墙下,又绕宅北向东而行。白居易利用这一有利地形,在墙下水中放置巨石,使水石相激造成潺湲之声。秋夜时分,群动皆息,月光微明,诗人高枕而卧,听满耳泠泠声,心中充满宁静惬意之感。这泠泠水声,是由篙山之石置于伊水之中,水有相击而成的。“嵌巉嵩石峭,皎洁伊流清”嵩石、伊水,这些具有地域性的意境,构成的是典型的洛阳城的意象。白居易在夸赞履道池台之佳境时,着笔于泉石相击的潺湲声,“未如吾舍下,石与泉甚迩。凿凿复溅溅,昼夜流不已。洛石千万拳,衬波铺锦绮……君若趁归程,请君先到此。愿以潺湲声,洗君尘土耳”[199]。倚石看山,独赏“潺湲”幽趣是白居易晚年一大乐趣,可以想见其宅园之幽境甚是韵味无穷。又如白居易的《府西池北新葺水斋,即事招宾偶题十六韵》诗云:“凿开明月峡,决破白蘋洲。清浅漪澜急,夤缘浦屿幽。直冲行径断,平入卧斋流。石叠青稜玉,波翻白片鸥。”[200]由此可知,白居易尤其钟情于园林山水的营建,在履道里宅园北第宅之西开挖了水池,堆砌了岛和叠置了石峡,并在水边建构了水榭,构造成一幅独具幽境的园林盛景图。
“幽境”不是幽泉、幽岩、幽舍、幽沼等孤立幽景之机械叠加,而是包括幽景外的虚空在内的元气流动的自然;“幽境”体现着虚实相生的哲学思想。拿上面的例子来说,泉石可看得见,潺湲声可听得着,是“实”。潺湲声带出的世界不是五官能感知的,是“虚”。没有“虚”,幽舍只是座空寂的宅舍,毫无生气;没有“实”,“世界”没有了逗留之所,无法得以显现。正如宗白华先生所说“以虚为虚,就是完全的虚无;以实为实,景物就是死的,不能动人;唯有以实为虚,化实为虚,就有无穷的意味,幽远的境界”[201]。
白居易在洛阳所作的园林诗,专以描写园林景色为主,寄寓诗人思想情感的诗作。包括写集贤里宅园、午桥庄别墅、归仁里宅院别墅的诗作,而以描写履道里池台为主。这些以履道池台为描写对象的诗作中,诗人以闲适、超然于物的心境静观体悟万物,独得幽趣,进而创造一种幽深意境。如白居易所咏之诗《秋池二首》:
身闲无所为,心闲无所思。况当故园夜,复此新秋池。岸暗鸟栖后,桥明月出时。菱风香散漫,桂露光参差。静境多独得,幽怀竟谁知?悠然心中语,自问来何迟?
朝衣薄且健,晚簟清仍滑。社近燕影稀,雨余蝉声歇。闲中得诗境,此境幽难说。露荷珠自倾,风竹玉相戛。谁能一同宿?共玩新秋月。暑退早凉归,池边好时节。[202]
再如人和九年(835)白居易咏《小台》诗:
新树低如帐,小台平似掌。六尺白藤床,一茎青竹杖。风飘竹皮落,苔印鹤迹上。幽境与谁同?闲人自来往。[203]
这些诗作取景细腻生动,雅静中又充溢动趣,意境幽深脱俗,真乃幽雅之胜境。可见出白居易体物真切,善于捕捉最富诗意的画面与瞬间的写景特点。以上所咏“菱风香散漫,桂露光参差”、“露荷珠自倾,风竹玉相戛”,又“风荷摇破扇,波月动连珠”等诗句,秋池月下,荷叶滴露;风儿飘过竹林,发出如玉相击的声响。秋日荷叶残缺,摇曳在风中;月映池中,风儿吹动水面,月影在波中摇曳,仿佛连着的珠串。诗人敏锐地感知到了园林中的诗意和趣味,而且这些诗作语言精致,绝没有不厌其详、淡化诗意的特点。诗作中直接用到“幽”字的句子很多,如《履道新居二十韵》:“地与尘相远,人将境共幽。”《幽居早秋闲咏》:“幽僻嚣尘外,清凉水木间。”《睡后茶兴忆杨同州》:“信脚绕池行,偶然得幽致。”《吾庐》:“新昌小院松当户,履道幽居竹绕池。”《小台》:“幽境与谁同,闲人自来往。”《晚凉偶咏》:“幽深小池馆,优稳闲官职。”《洛下寓居》:“夜窗幽独处,琴不为人弹。”《洛下卜居》:“东南得幽境,树老寒泉碧。”等,如此着意于吟咏园林之“幽”,以至于白居易自称为“幽人”,《赠谈客》中“幽人闲思自寥寥”。称“闲”为“幽闲”,《秋凉闲卧》:“幽闲竟日卧,衰病无人问。”《老来生计》:“人间荣耀因缘浅,林下幽闲气味深。”这种幽深诗境的创造,一方面体现了白居易城市园林要以幽深而获得闹中取静的造园理念,如《偶吟二首》:“池亭虽小颇幽深。”[204]另一方面,是境由心造,此乃幽深绝俗心境的一种呈现。白居易晚年诗中,既有宴饮歌舞热闹场面的描写,又有充满知足气味的叙述,但唯有在这类园林诗中,无意于仕途的白居易,心灵的境界一片幽静。
幽深诗境形成的一个原因就是在履道池景色描写中,往往寄寓着诗人晚年丰富的思想,如内心的自得自足自适甚至是中隐意识,进而使得诗歌意境深远,耐人寻味。开成三年(838)白居易《池上幽境》:
袅袅过水桥,微微入林路。幽境深谁知?老身闲独步。行行何所爱?遇物自成趣。平滑青盘石,低密绿阴树。石上一素琴,树下双草履。此是荣先生,坐禅三乐处。[205]
此诗咏叹:“幽境深谁知?老身闲独步。”在热衷于功利、不免浮躁的人眼中,“幽境”是神秘的,难以捉摸的。以白居易为代表的“幽人”,却能以拈花微笑般的默契去体味它。毕竟,“幽”中积淀着中国古代隐逸文化的深厚意蕴,此处的园林物境幽深静谧,一切景物都自然地按着自己的本性存在着,各成幽趣。诗中写到袅袅水桥、微微林路、平滑青盘石、低密绿阴树,在物境中一直有老年诗人的影子,那素琴,那草展,折射出诗人淡泊宁静的心境。诗末“此是荣先生,坐禅三乐处”,诗人以荣启期自比,《列子·天瑞》中的荣启期,以生而为人、生而为男子、长寿为三乐。这坐应是诗人坐禅之处,“三乐”见出诗人内心的自足。在园林小景中,诗人感触到永恒和幽静。所谓“遇物自成趣”,包含着禅家直觉体悟的思维方式。开成四年(839)所作《春日闲居三首》第二首咏:“广池春水平,群鱼恣游泳。新林绿阴成,众鸟欣相鸣。时我亦萧洒,适无累与病。鱼鸟人则殊,同归于遂性。”[206]此诗在描写园林景物中,寄寓遂性自适的思想。大和四年(830)有《池上夜境》诗云:“晴空星月落池塘,澄鲜净绿表里光。露簟清莹迎夜滑,风襟萧洒先秋凉。无人惊处野禽下,新睡觉时幽草香。但问尘埃能去否?濯缨何必向沧浪。”[207]此处“沧浪”在《孟子·离娄》中引用“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之典,后来用“沧浪”借指江湖等隐士居住的地方。诗中描写月下池塘幽静澄明之景,缀着露水的竹席在夜色中显得清莹柔滑,风起丝丝秋之凉;野禽飞下池塘,幽草瓢送暗香,一切都揽括在星月的怀抱之中。在这种清静幽谧又充满灵趣的境界中,诗人心头溢满愉悦和自足,末句“但问尘埃能去否,濯缨何必向沧浪”,何必要隐居到山林中,眼前的池塘就足以是一片清净之地,蕴含了诗人隐于园林,而不必隐于山野林泉的中隐思想。又《幽居早秋闲咏》:“幽僻嚣尘外,清凉水木间。卧风秋拂簟,步月夜开关。且得身安泰,从他世险艰。但休争要路,不必入深山。轩鹤留何用?泉鱼放不还。谁人知此味?临老十年间。”[208]在描写幽僻之境后,诗人以鹤、鱼自比,悠游于园林,“且得身安泰”四句,表达的也是诗人内心的中隐思想。
所谓“中隐”可以说是“一种身心自然合一的新吏隐观,与传统吏隐观之强调身心分离不同”[209]。唐代,既为吏隐,又要做到身心自然合一,应该实现三个层面:第一,隐于园林;第二,隐于留司;第三,隐于洛阳。这应该是白居易中隐说的真实内涵。白居易中隐思想正式提出是在洛阳,其诗《中隐》云:“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嚣喧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210]以隐于留司为中隐,洛阳设有东都留守、分司之职。传统的吏隐者即亦官亦隐者只是公务之余或休憩时住居在园林里。唐大和至大中初这一时期,任职于洛阳的官僚文人,因职务的闲散,园林别业便成为他们主要的栖息地。尤其是,私家园林成为他们生活、交游的主要场所。可见,洛阳私家园林与这一时期闲居文人的生活、思想关系甚为密切。洛阳私家园林可以说是中隐者诗意的栖居地。园林是在一定空间内自然山水景物的审美配置,隐居于期间者,不用受隐居深山老林的冷寂之苦,便可满足对自然山水、山林野趣的依恋和嗜好。白居易以履道池台为生活、栖息的主要场所。透过他描写履道池台的园林诗,可以感受到隐于园林中的妙处,那是一种身心合一,人与自然合一的惬意安适感。
二、李德裕与洛阳平泉山庄
唐代李德裕于敬宗宝历元年(825),在洛阳营造了著名的平泉山庄私家园林。《剧谈录》记载:“平泉庄去洛城三十里,卉木台榭,若造仙府。”[211]平泉山居占地面广,以大取胜,平泉山庄其规模之宏甚是惊人,“周围十余里,台榭百余所”。山庄之美若仙府,物象陈设以多、奇、珍、怪取胜,然而平泉山庄更为凸显的景致是其清流翠筱,树石山水之幽奇。
平泉山庄作为唐代洛阳著名私园,其景色的抒写主要是由李德裕来完成的,共计约70首平泉园林诗,其诗超越隐逸文化内涵,渗透着浓郁的幽境之美。唐代关于平泉山庄的诗作中,大多引用古代隐士的典故,以此表达隐逸思想。李德裕《思山居一十首·春日独坐思归》诗云:“岂望图麟阁,惟思卧鹿门。无谋堪适野,何力可拘原。只有容身去,幽山自灌园。”作者想到自己不敢期望建立卓越的功勋,图画凌烟阁,还是如战国时陈仲子逃离相位为人灌园一样,归隐山居。李德裕《思山居一十首·思乡园老人》诗云:“常羡荜门翁,所思惟岁稔。遥知松月曙,尚在山窗寝。兰气入幽帘,禽言傍孤枕。晨兴步岩径,更酌寒泉饮。”此诗描绘私园由远入近,寂静幽远,兴步晨饮,渗透出浓郁的悠闲惬意之感。李德裕所作园林诗中约有15处写到藤、萝,不仅写出平泉庄景物的特点,由于藤萝繁密垂挂的特点,可以呈现出幽深之境。有“古藤繁”、“藤萝密”“紫藤垂”、“绿萝悬”等,而且常常与其他景物依附、攀缘在一起,平泉庄似乎许多地方都可伸手触到藤萝,其所咏之诗颇多,李德裕咏诗《思山居一十首·思登家山林岭》云:“登峦未觉疾,泛水便忘忧。最惜残筋力,扪萝遍一丘。”《忆平泉杂咏·忆茗芽》诗云:“饮罢闲无事,扪萝溪上行。”此情此景造就了私园一种繁茂的视觉意象,同时给人一种久远的时空感,李德裕咏诗《早春至言禅公法堂忆平泉别业》云:“松盖低春雪,藤轮倚暮山。”《春暮思平泉杂咏二十首·东溪》云:“夹岸生奇筱,缘岩覆女萝。”《思平泉树石杂咏一十首·二猿》云:“无由碧潭饮,争接绿萝枝。”《思在山居日偶成此咏邀松阳子同作》云:“回塘碧潭映,高树绿萝悬。”[212]李德裕有诗《春暮思平泉杂咏二十首·潭上紫藤》、《忆平泉杂咏·忆新藤》,专以园中“藤”作为思念对象。另外,李德裕在诗中多抒写苔、鲜等幽暗之处所生的植物,来传达静谧的思绪和意境。
幽静是构成园林之“幽”的重要元素,但园林之“幽”还有更深的意蕴。曲径通幽,园中逶迤的小路,也许会牵引你步入一片萧森的竹林,在此可尽情体验“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213]的萧散和超逸;顺着路势一拐弯,前面也许有座园山突兀而起,映入眼帘,俨然是“青崖阴兮月涧曲,重幽叠邃兮隐沦躅”[214]所描绘的那样,深邃的岩涧洞壑使人凉意顿生;也许行到路穷处,便见一潭蕴藉的池水,真乃“促促开幽沼,涓涓引细渠”,这些都是造园者苦心经营的杰作!不管是萧森的竹林,深邃的岩涧洞壑,还是高敞的楼房,蕴藉的池水,都能显现出“幽”。也就是说,“幽”在造园的四大基本要素叠山、理水、莳花、建筑中都有所体现。不过,“曲径通幽”之“幽”不能仅仅被看成是某个景观——幽景,它还是一种境界——幽境,正如李德裕所咏园林诗中平泉山庄之幽境,由于选取高洁、幽深的意象,其平泉诗往往烘托出私园幽静脱俗孤峭之意境,所咏诗中又蕴含着对平泉庄的思念、归隐思想、孤赏之意、幽独情怀、宦途的忧患和疲劳等复杂情思。而且诗中“幽”字用得很多,景幽、人幽,词语有:“清幽”、“幽径”、“幽鲜”、“幽赏”、“幽客”、“幽翠”、“幽人”、“幽茂”、“幽兰”、“幽溪”、“幽居”、“幽帘”等,无不突现出一种静谧、幽深、脱俗的意境,抒写了一种幽独情怀。如李德裕咏诗《潭上紫藤》云:“故乡春欲尽,一岁芳难再。岩树已青葱,吾庐日堪爱。幽溪人未去,芳草行应碍。遥忆紫藤垂,繁英照潭黛。”[215]此诗写暮春时分平泉庄的景物特点,岩树青葱,芳草茂盛,潭上的紫藤木垂吊着,繁花倒映在潭水中,使水成青黛色。整首诗所描写的意境中,没有人声的嘈杂,只有生生不息的静谧的自然世界,诗人的借春、思归之心就在其中。开成五年(840)初夏李德裕作诗《思山居一十首·初夏有怀山居》云:
山中有所忆,夏景始清幽。野竹阴无日,岩泉冷似秋。翠岑当累榭,皓月入轻舟。只有思归夕,空帘且梦游。[216]
此诗选取森森野竹、带着寒意流过岩石的清泉、绿意葱翠的小山上伫立着亭榭、洒满皎洁月光的小舟,在园林清幽夏景的渲染中,抒写作者魂牵梦绕的思归之心。开成五年春夏间,李德裕作诗《山信至说平泉别墅草木滋长地转幽深怅然思归复此作》云:“忽闻樵客语,暂慰野人心。幽径芳兰密,闲庭秀木深。麇麚夹涧底,凫鹄遍川浔。谁念沧溟上,归欤起叹音。”[217]诗的中间四句写私园平泉山居中的景物:兰、木、麇、麚、凫、鹄,而且每一句中都有表现物象存在场所的意象,分别为:径、庭、涧、川,见出山居开阔多样的地形和丰富的物色,四个形容语词:密、深、底、浔(水边深处),写出山居“草木滋长地转幽深”的幽境特色,末二句直接抒情,“谁念沧溟上,归欤起叹音”,以园林景物的幽深来抒写思归之情,足见归情之幽深,意绪之深切。
李德裕主要用五言诗的形式来抒写自己对平泉庄的思念,描写平泉庄四季物色的细腻变化。如诗《山桂》云:“吾爱山中树,繁英满目鲜。临风飘碎锦,映日乱非烟。影入春潭底,香凝月榭前。岂知幽独客,赖此当朱弦。”诗的中间四句,写山桂英藻繁缛,临风飘动如碎锦,日光照耀下好似五色瑞云。其影倒映在春日的潭水底,香气凝结于月光下的台榭前。通过写临风时、日光下、月光中,山桂花的繁、鲜,影、香,只二十个字即写出了山桂花的特点和风韵。在景物的细腻描述中,寄寓思归、幽独、疲惫的情绪,呈现的是诗人一颗细腻、孤峭的心灵。
由以上园林诗的描写可知,蕴含着“幽境”意味之幽景在唐代洛阳私家园林中的呈现,标志着“幽”在借助于隐逸文化与中国私家园林紧密结合的同时,探索着独立成为中国私家园林审美品格的途径;《旧唐书》中记牛僧孺洛都筑第于归仁里宅园:“任淮南时,嘉木怪石,置之阶廷,馆宇清华,竹木幽邃。”[218]此外,史书中也记载了李德裕于洛阳伊阙南置的平泉别墅“清流翠筱,树石幽奇”[219],又《新唐书》描绘裴度在东都构建的私园集贤里“沼石林丛,岑缭幽胜”[220]等;裴度常与白居易、刘禹锡等文人于私园集宴把酒赋诗,穷昼夜相欢;白居易认为自家园林“池亭虽小颇幽深”[221],无不凸显其园林的“幽深”诗境。
唐代洛阳市民习于居家治园池,筑台榭,植草木,为宴游观赏之好;其山水风致,清明盛丽,居之可乐。宋人邵雍曰:“人间佳节唯寒食,天下名园重洛阳。”[222]邵博亦云:“洛阳名公卿园林,为天下第”一。[223]洛阳在唐代成为私家园林的聚焦地。唐代不少官僚文人多在洛阳建有私家园林,除裴度集贤林亭、午桥庄别墅,白居易履道里宅园,牛僧孺归仁里宅院、洛城南墅,李德裕平泉庄外,当时在洛阳的私家园林,还有元稹履信池馆、张仲方池台、崔玄亮依仁亭台和济源庄、薛家雪堆庄、萧听萧尚书亭子、王家庄临水柳亭、崔少尹上林坊新居、杨慕巢汝士郊居、皇甫曙庄居、李仍叔樱桃岛、崔群崔家池、窦巩窦使君庄水亭、郑俞郑家林亭等。洛阳私家园林的建构大多追求人文美和自然美的和谐融合,特别是其“幽”的园林意境,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内涵,激发了唐代诗人吟咏和抒写园林诗的创造热情,限于篇幅,不一一赘叙。毋庸置疑,唐代诗歌中那些专以描写园林之幽景、寄寓诗人思想情感的园林诗,所呈现出的幽深诗境,为“幽境”作为中国古代私家园林之审美品格的定位作出了重大贡献,蕴含了深厚的文学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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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彭定求等编:《全唐诗》卷230《秋兴》之六,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2510页。
[2]宋郑樵撰,王树民点校:《通志二十略》,北京:中华书局,1995年,第561页。
[3]清毕沅:《关中胜迹图志》卷3,《关中丛书》本。
[4]汉司马迁撰,刘宋裴骃集解:《史记》卷55,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2044页。
[5]唐魏徵等撰:《隋书》卷78《艺术列传》,北京:中华书局,1973年,第1766页。
[6]清彭定求等编:《全唐诗》卷1《帝京篇十首》之一,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2页。
[7]清彭定求等编:《全唐诗》卷1《帝京篇·序》,第1—2页。
[8]清彭定求等撰:《全唐诗》卷77,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833—834页。
[9]后晋刘昫等撰:《旧唐书》卷190上《文苑传》上《骆宾王传》云:“尝作《帝京篇》,当时以为绝唱。”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5006页。
[10]清徐增:《说唐诗》,河南:中州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78页。
[11]清彭定求等编:《全唐诗》卷41,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522页。
[12]李泽厚:《美的历程》,天津: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1年,第208页。
[13]清彭定求等编:《全唐诗》卷521,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5993—5994页。
[14]唐王维:《奉和圣制从蓬莱向兴庆阁道中留春雨中春望之作应制》,《全唐诗》卷128,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1295页。
[15]唐苏颋:《奉和春日幸望春宫应制》,《全唐诗》卷73,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803页。
[16]唐白居易:《登观音台望城》,《全唐诗》卷448,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5064页。
[17]唐宋之问:《长安路》,《全唐诗》卷51,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628页。
[18]陕西省文物事业管理局:《1981年陕西省文博考古科研成果汇报会论文选集》,内部资料,华阴县印刷厂印刷,1982年,第264—265页。
[19]后晋刘昫等撰:《旧唐书》卷36《天文志》,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1335页。
[20]唐孟浩然:《长安早春》,《全唐诗》卷160,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1660页。
[21]张永禄:《唐都长安》,西安:西北大学出版社,1987年,第21—22页。
[22]元骆天骧撰,黄永年点校:《类编长安志》卷2《京城》,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40页。
[23]元骆天骧撰,黄永年点校:《类编长安志》卷2《京城》,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40页,《再筑京兆城》引《新说》,第44页。
[24]元骆天骧撰,黄永年点校:《类编长安志》卷2《京城》,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40页,《再筑京兆城》引《新说》,第44页,《皇城》,第41页。
[25]宋王溥撰:《唐会要》卷27《行幸》,丛书集成初编本,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第515页。
[26]战国孟轲著,万丽华、蓝旭译注:《孟子》卷9《万章上》:“舜南面而立,尧帅诸侯北面而朝之。瞽瞍亦北面而朝之。”,北京:中华书局,2006年,第202页。
[27]本文所引有关长安城宫室殿宇、坊里面积长宽数据均采自: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唐长安大明宫》,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1959;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西安城发掘队:《唐代长安考古纪略》,《考古》,1963年第11期;宿白:《唐长安城和洛阳城》,《考古》,1978年第6期;曹尔琴:《唐代长安城的里坊》,《人文杂志》,1981年第2期;马德志:《唐长安兴庆宫发掘记》,《考古》,1959年第10期。
[28]《登观音台望城》,《全唐诗》卷448,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5064页。
[29]宋宋敏求:《长安志》卷7《唐京城》,据《经训堂丛书》排印,北京:中华书局,1991年,第84页。
[30]宋宋敏求:《长安志》卷8《东市》,据《经训堂丛书》排印,北京:中华书局,1991年,第108页。
[31]唐韦述撰,辛德勇辑校:《两京新记》卷3,西安:三秦出版社,2006年,第49页。
[32]宋宋敏求:《长安志》卷7《唐京城》,据《经训堂丛书》排印,北京:中华书局,1991年,第84页。
[33]唐袁朗:《和洗掾登城南坂望京邑》,《全唐诗》卷30,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432页。
[34]汉司马迁撰,刘宋裴骃集解:《史记》卷6《秦始皇本纪》,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239、256页。
[35]唐李显:《登骊山高顶寓目》,《全唐诗》卷2,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23页。
[36]唐沈佺期:《长安道》,《全唐诗》卷95,1999年增订版,第1016页。
[37]唐许景先:《奉和御制春台望》,《全唐诗》卷111,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1135页。
[38]唐张鷟撰,恒鹤校点:《朝野佥载》卷1,《唐五代笔记小说大观》,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第18页。
[39]宋王溥撰:《唐会要》卷86《道路》,《丛书集成初编》,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第1573页。
[40]唐骆宾王:《帝京篇》,《全唐诗》卷77,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834页。
[41]唐卢照邻:《长安古意》,《全唐诗》卷41,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522页。
[42]姚思廉撰:《梁书》卷25《徐勉传》,北京:中华书局,1973年,第386页。
[43]唐殷璠选:《河岳英灵集》卷下,《唐人选唐诗》,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109页。
[44]清彭定求等编:《全唐诗》卷230,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2510页。
[45]唐皎然著,李壮鹰校注:《诗式校注》卷1《诗有四深》,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年,第18页。
[46]马得志:《唐代长安城考古纪略》,《考古》,1963第11期。
[47]宋宋敏求:《长安志》卷6《宫室》四,据《经训堂丛书》排印,北京:中华书局,1991年,第65—66页。
[48]唐张祜:《退宫二首》,《全唐诗》卷511,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5879页。
[49]后晋刘昫等撰:《旧唐书》卷68《尉迟敬德传》,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2499页。
[50]宋司马光等编著,元胡三省音注:《资治通鉴》卷191《唐纪七》,北京:中华书局,1956年,第6012页。
[51]唐刘公兴:《望凌烟阁》,《全唐诗》卷781,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8915页。
[52]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著:《唐长安大明宫》,北京:科学出版社,1959年,第12—16页。
[53]唐康骈,萧逸校点:《剧谈录》卷下,《唐五代笔记小说大观》,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第1494页。
[54]以上所引数据均源自:安家瑶、李春林:《唐大明宫含元殿遗址1995—1996年发掘报告》,《考古学报》,1997年第3期。
[55]唐王维:《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全唐诗》卷128,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1296页。
[56]唐贾至:《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僚友》,《全唐诗》卷235,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2592页。
[57]唐佚名:《称二王语》,《全唐诗》卷876,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9996页。
[58]唐杜甫:《奉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全唐诗》卷225,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2414页。
[59]清徐松撰,张穆校补,方严点校:《唐两京城坊考》卷1,《丛书集成初编》,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第18页。
[60]唐韩愈:《全唐诗》卷340,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3815页。
[61]唐王建:《宫词一百首》之二,《全唐诗》卷302,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3436页。
[62]据《西安晚报》报道,1999年3月28日。
[63]唐李华:《含元殿赋》,《全唐文》卷314,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3186页。
[64]唐车:《南至日隔仗望含元殿香炉》,《全唐诗》卷319,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3605页。
[65]唐郭遵:《南至日隔仗望含元殿香炉》,《全唐诗》卷347,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3892页。
[66]唐岑参:《奉和中书舍人贾至早期大明宫》,《全唐诗》卷201,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2098页。
[67]清彭定求等编:《全唐诗》卷225,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2414页。
[68]后晋刘昫等撰:《旧唐书》卷43《职官二》,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1842页。
[69]清彭定求等编:《全唐诗》卷127,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1286页。
[70]清彭定求等编:《全唐诗》卷225,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2413页。
[71]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著:《唐长安大明宫》,北京:科学出版社,1959年,第33—40页。
[72]后晋刘昫等撰:《旧唐书》卷5《高宗本纪》,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99页。
[73]宋王溥撰:《唐会要》卷30《大明宫》,《丛书集成初编》,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第554页。
[74]清彭定求等编:《全唐诗》卷302,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3436—3437页。
[75]后晋刘昫等撰:《旧唐书》卷199《东夷传》,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5340—5341页。
[76]后晋刘昫等撰:《旧唐书》卷13《德宗本纪》,第364页。
[77]清彭定求等编:《全唐诗》卷4,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46页。
[78]后晋刘昫等撰:《旧唐书》卷15《宪宗本纪》,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469页。
[79]宋钱易撰:《南部新书》卷壬,《丛书集成初编》,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第98页。
[80]清彭定求等编:《全唐诗》卷385,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4348页。
[81]杭德州、雒忠如、田醒农:《唐长安城地基初步探测》,《考古学报》,1958年3期,第86页。
[82]唐李林甫等撰,陈仲夫点校:《唐六典》卷7,北京:中华书局,1992年,第219页。
[83]后晋刘昫等撰:《旧唐书》卷24《礼仪四》,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934页。
[84]唐李白:《宫中行乐词》,《全唐诗》卷164,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1704页。
[85]唐李隆基:《游兴庆宫作》,《全唐诗》卷3,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39页。
[86]唐李隆基:《春中兴庆宫酺宴》,《全唐诗》卷3,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37页。
[87]宋宋敏求撰:《长安志》卷9,据《经训堂丛书》排印,北京;中华书局,1991年,第115页。
[88]杭德州、雒忠如、田醒农:《唐长安城地基初步探测》,《考古学报》,1958年3期,第86页。
[89]宋宋敏求撰:《长安志》卷9,据《经训堂丛书》排印,1991年,第115页。
[90]徐松撰,张穆校补,方严点校:《唐两京城坊考》卷1,《丛书集成初编》,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第24页。
[91]唐蔡孚:《奉和圣制龙池篇》,《全唐诗》卷75,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817页。
[92]唐马怀素:《兴庆池侍宴应制》,《全唐诗》卷93,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1006页。
[93]唐苏颋:《兴庆池侍宴应制》,《全唐诗》卷73,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803页。
[94]唐沈佺期:《兴庆池侍宴应制》,《全唐诗》卷96,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版,第1036页。
[95]唐李白著,清王琦注:《李太白全集》卷7,北京:中华书局,1977年,第376页。
[96]清彭定求等编:《全唐诗》卷127,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第1284页。
[97]宋宋敏求撰:《长安志》卷9《兴庆坊》,据《经训堂丛书》排印,北京:中华书局,1991年,第115页。
[98]五代王仁裕撰,丁如明校点:《开元天宝遗事》卷上,《唐五代笔记小说大观》,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第1721页。
[99]清毕沅编:《关中胜迹图志》卷5,《四库全书》本。
[100]清彭定求等编:《全唐诗》卷164,北京:中华书局,1960年,第1703页。
[101]宋宋敏求撰:《长安志》卷9,据《经训堂丛书》本排印,北京:中华书局,1991年,第115页。
[102]后晋刘昫等撰:《旧唐书》卷9《玄宗本纪》,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214—229页。
[103]马得志:《唐长安兴庆宫发掘记》,《考古》,1959年10期,第551页。
[104]宋宋敏求撰:《长安志》卷9,据《经训堂丛书》本排印,北京:中华书局,1991年,第11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