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代社会人们集会宴饮的活动中,文士们的这种宴集生活是最具有文化文学意义的,特别是任职朝廷中的文士多有集会宴游,以及在这一活动中的奉和与唱和,蕴涵着京都独特的政治文化意义。这一活动又可以分为两类:一是有皇帝王侯贵戚参加,并以其为中心的集会宴游,我们称之为朝廷集会宴游;二是朝中臣子们自由组织的宴集游乐,我们称之为朝中文士的集会宴游。
唐代这种由帝王倡导的朝廷宴集唱和活动,明代文学家胡震亨根据《玉海》、《唐语林》、《唐会要》、《册府元龟》等文学典籍的记载,在其所著的《唐音癸签》中均有所罗列[1],据此,笔者主要结合《唐诗纪事》[2]所录,将在京都举行的具有代表性的宴集唱和活动综录于下,以此展现唐代朝廷宴集唱和之盛况:
唐太宗李世民在贞观二年(628)十二月宴突利可汗及三品以上于中华殿赋诗;五年破突厥,宴图利可汗于两仪殿赋柏梁体;六年闰八月宴三品以上,又九月宴从臣于幸庆善宫赋诗;十一年十月宴五品以上,积翠池赋诗,各赋一事,帝得尚书;十九年征辽班师至定州赋诗;二十年八月,幸灵州赋诗;又玄武门宴群臣、正日临朝、太原守岁、经战地、幸陕、还陕并有诗,群臣属和。
唐高宗李治在显庆五年(660)十二月校猎,宴侍臣蕃客于安乐川赋诗;龙朔元年(661)十月,狩陆浑赋诗;仪凤三年(678)七月宴近臣诸亲于咸亨殿赋柏梁体;又七夕玄圃宴、重九宴并有诗。
唐中宗李显于景龙二年(708)七夕集宴两仪殿赋诗。九月登慈恩塔,上官氏献诗,群臣并赋。闰月九日,幸总持寺登浮图,李峤等献诗。十月三日,幸三会寺。十一月十五日,中宗诞辰,内殿联句位柏梁体;二十一日安乐公主出降武延秀;是月,以婕妤上官为昭容。十二月六日幸荐福寺,郑愔诗先成,宋之问后进。立春,侍宴赋诗;二十一日幸临渭亭,李峤等应制;三十日,幸长安故城。三年人日,清晖阁登高赋诗唱和,因赐金彩人胜,李峤等七言诗;是日,甚欢,上令学士递起屡舞,至沈佺期赋回波。晦日,幸昆明池,宋之问诗自有夜珠来之句,至今广为传之。二月八日,送沙门玄奘等归荆州,李峤等赋诗;十一日幸太平公主南庄。七月幸望春宫,送朔方节度张仁亶。八月三日,幸安乐公主西庄。九月九日,幸临渭亭,分韵赋诗。十一月一日安乐公主入新宅,赋诗;十五日,中宗诞辰,长宁公主满月,群臣赋诗唱和……十二月十二日,幸温泉宫,敕蒲州刺史徐伯入仗,同学士例,因与武平一等五人赋诗,上官昭容赋诗七言绝句三首;十四日,幸韦嗣立山庄,拜嗣立逍遥公,名其居曰清虚原、幽栖谷;十五日,幸白鹿观;十八日,幸秦始皇陵。四年正月朔,赐群臣柏树;五日,蓬莱宫宴吐蕃使,因为柏梁体;七日,重宴大明宫,赐彩缕人胜,又观打球;八日立春,内殿赐彩花;晦日,幸浐水。二月一日,送金城公主;三日,幸司农王光辅庄;是夕岑羲设茗饮,讨论经史,武平一论春秋,崔日用请北面,赋诗唱和;二十一日,张仁亶至自朔方,宴于桃花园,赋七言诗;明日,宴承庆殿,李峤桃花园词,因号桃花行。三月一日清明,幸梨园,命侍臣为拔河之戏;三日上巳,祓禊渭滨,赋七言诗,赐细柳圈;八日,令学士寻胜,同宴于礼部尚书窦希玠亭,赋诗,张说为之序;十一日,宴于昭容院;二十七日,李峤入都祔庙,徐彦伯等饯之,学士赋诗。四月一日,幸长宁公主庄;六日,幸兴庆池观竞渡、过窦希玠宅等,以上并赋诗命侍臣和或止命侍臣赋。
唐玄宗李隆基在开元初于洛阳丽正院赐学士宴。十年(722),送道士司马承祯。十三年,登封礼毕洛城酺宴,宴两相礼官丽正学士送许景先等为各州刺史及送萧嵩、裴宽、张嘉贞、崔日知、宇文融、王晙、张说诸重臣并采访朝集等使。十四年十一月,幸宁王宅与诸王宴探韵诗即日还宫。十五年五月端午,宴群臣于武成殿各赐衣一副自赋诗;十二月幸温泉宫登骊山石瓮寺赋诗俾群臣和焉;十七年,左相张说、右相宋璟、太子少傅源干曜上官宴东堂,又同宴乐游园,又御春明楼、临右相园亭;十八年八月五日,千秋节御花萼楼受贺;二十三年,张守珪献捷饮至;二十五年,花萼楼设宴赋诗唱和;天宝二载(743),送太子宾客贺知章,又送张暐还乡;四载,幸朝元阁,又花萼楼宴毗伽可汗妻;十载,御朝元阁观庆云;十四载,宴群臣勤政楼,并赋诗唱和。
唐肃宗李亨于乾元二年(759),饯李光弼镇泗州赋诗。唐德宗于贞元四年(788)三月,宴麟德殿;十四年,中和节宴麟德殿;六年,又十七年,中和节赐宴曲江;六年,上巳赐宴曲江亭;于四年、十年、十一年、十三年、十八年,九月赐宴曲江亭,又九月十八日追赏重阳、幸章敬寺、饯张建封归镇,并赋诗。唐文宗于开成元年(836),幸龙首池赋喜雨诗;三年夏日与五学士联句;四年上巳宴曲江赐裴度诗。唐宣宗于重阳宴群臣诗;太液亭饯宰臣崔铉镇淮南诗。
综观以上所载,虽远不为全面,但由此可推知,唐代有不少帝王均有集宴赋咏唱和之盛举;以上所记对君臣集宴唱和之时间、地点、事由,均有详实精要的记录,其宴集唱和之盛况可谓唐代奉和应制史上最辉煌的一页。尤其是从唐代景龙二年(708)七夕至景龙四年(710)四月二十九日,群臣集宴应制唱和次数就高达近四十次,由此足见朝廷宴集唱和之繁盛。京都集宴虽多为王公大臣、公主亲属等贵戚来举行,或缘起于帝王之行幸游乐,可以想见,这些人本身就多能赋诗者,而随从者当有更多的文官,故他们每每多有赋诗联句之事。从以上记载,可以发现,这种由皇帝主导的集会宴游以初盛唐为盛,而中晚唐之后此风虽尚存,却有逊于初盛唐之繁盛气象了,其原因当与时代的兴盛与衰落密切相关。可见,唐代朝廷文士的这种集会宴游,以及由此而产生的文学创作活动,在初盛唐时期比中晚唐时期表现得更为繁盛,它构成了朝廷文士一种颇富政治文化内涵的生活圈。以上所记录的仅是极为简要的概况,还远不能展现这种集会宴游赋咏唱和的具体情景,不能够详细了解到当时参与活动的文士们的唱和情态及其创作。要具体了解这些,还须借助典籍所载,让这些历史活动得到部分还原。以下,笔者主要择取其宴集活动中极具代表性的典型之例进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