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牛的皮罗斯
要建立一个有效的空-地基地,强大的炮兵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最初驻奠边府的是第35伞降轻炮兵团的8门75毫米无后坐力炮,但吉尔斯和德卡斯特里甚至炮兵司令皮罗斯都不喜欢它们,于12月26、27日把它们赶出了奠边府。守军需要的是威力大、射程远的榴弹炮。他们的愿望很快就得到了满足。
自11月25日奠边府机场开放后,榴弹炮的运送就排上了日程——1953年11月29日,英制布里斯托尔170运输机把2门105毫米榴弹炮(拆开)运到奠边府。前6周,这2门105毫米榴弹炮由老挝自治邦炮兵连(BAAL)负责操纵,他们是一支临时建制部队,忙碌了6周后于1954年1月17日离开奠边府。这些老挝炮兵操炮和保养火炮能力实在令人大跌眼镜,经他们使用和“保养”过的105毫米榴弹炮有效射程竟然从9660米退缩到1600米!
12月7日,奠边府战役主角之一的皮罗斯上校飞抵奠边府,担任德卡斯特里上校的炮兵司令,当时计划加强给守军的炮兵力量只是1个殖民地炮兵营,所以皮罗斯没有带自己的参谋班子。岂料几天以后,科尼少将通知他第2个炮兵营将在圣诞节前后抵达,要他赶快组建火控中心,皮罗斯上校这才着急起来,从第4殖民地炮兵团2营营部抽调了精干人员组建起了火控中心。
当时,皮罗斯上校已经48岁了,临近知天命之年。来到奠边府,他满以为可以大干一番,他绝对没有想到他的军旅生涯在此了结,更没想到自己最后竟命丧于此。
夏尔·皮罗斯是法国陆军中资深的炮兵专家,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意大利战役时屡立战功。这次来奠边府是他在印度支那服的第三次兵役(老兵都喜欢反复服役,因为他们除了一身的战斗技能外,实在没别的本事了)。1946年,他曾在第一任法国远征军统帅勒克莱尔元帅的带领下,作为少校指挥1个炮营在越南南部投入战斗。但战争头几年,法国炮兵在印度支那战场上根本就找不到适合的目标来打,不得不常常作为步兵投入战斗。皮罗斯少校的炮兵营驻扎在西贡以北的土龙木省(今天的平阳省)。在没有受过任何热带丛林战斗训练的情况下,他就带着炮兵们成天在炎热而茂密的热带雨林中搜剿越军游击队。虽然他痛恨将炮兵作为步兵投入战斗的做法,但他同时也是一名深得部下信任的指挥官,所以打起仗来毫不含糊,沉着勇敢。
1946年12月17日,皮罗斯少校率领1个炮兵连执行巡逻任务时遭到越军游击队伏击,左上臂被炸伤。战场上他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又继续战斗。返回驻地,军医在检查时发现他的左臂已经化脓,只得送往西贡治疗。然而,皮罗斯被送到西贡的远征军总医院后,却发现麻药刚刚用完,而他的伤势已经危及生命,必须马上截肢。就这样,皮罗斯强忍剧痛完成了手术,整个过程勇敢的皮罗斯竟然没吭一声,其坚韧程度堪比关云长刮骨疗毒!之后,他返回法国养病,一去就是2年。1949年,皮罗斯回到印度支那,继续在心爱的炮兵部队中当炮兵营长,服第二次役。但到1950年10月,越军在陈赓将军的协助指挥下发起边界战役(法军称为“4号公路之败”),歼灭法军6000多人,这是法国远征军在4年的第一次印度支那战争中首次在会战中完败。1950年12月,戴·拉·德·塔西尼元帅接过法国远征军帅印和法国驻印度支那高级专员双重职务,他一上任就旋风般地撤换大批不称职的中高级指挥官(与此同时,在朝鲜战场上新任美第8集团军司令里奇微中将也大量撤换各个美军步兵师中不称职的指挥官,印度支那战场和朝鲜战场何其相似),皮罗斯也成了这次大清洗的牺牲品,不得不结束了他的第二次印度支那服役之旅。
但命运注定他和印度支那有缘。1952年4月,就在塔西尼病逝不久,沙朗中将接过帅印之际,皮罗斯又一次返回了印度支那,就任第69非洲炮兵团团长。在任上他干得有声有色,终于赢得了法国远征军统帅部的信任,而接替沙朗任远征军司令的纳瓦尔中将更是欣赏他这股狠劲,当德卡斯特里提名让他出任奠边府炮兵司令时,纳瓦尔中将和科尼少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从1953年12月6日到1954年1月14日,法军炮兵通过空运陆续进驻奠边府:首先抵达的是配属于第9机动团的第10殖民地炮兵团3营(营长:阿利乌少校,炮兵成员主要是摩洛哥兵),接着到来的是配属于第6机动团的第4殖民地炮兵团2营(营长:乌尔卡比上尉,后为孔布上尉)。每个炮营都由1个营部和3个炮连(每个炮连装备4门美制HM2型105毫米榴弹炮)组成,2个炮兵营共有24门105毫米榴弹炮。12月,在皮罗斯掩体附近,法军炮兵建立了自己的火控中心,它的任务除了协调指挥各个炮营轰击指定目标外,还负责与河内越北战区炮兵指挥官德·温特上校保持联系。这个火控中心的电台呼号是“祖鲁千克”。
12月26日到28日,第4殖民地炮兵团4营11连(连长:德亚上尉)的射程更远、火力更猛的4门美制HM1型155毫米榴弹炮运抵奠边府。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利用射程和破坏力优势进行反炮战压制越军炮兵,同时根据火控中心指示轰击超远程目标。由于威力巨大,皮罗斯把它们当成了自己反制越军炮兵的宝贝,还明确告诉各个步兵营——你们无权请求155毫米榴弹炮的炮火支援。
正在过南古河浮桥的法国伞兵。
为了尽快让炮兵形成战斗力,皮罗斯下令各个炮营在抵达后3天内必须建立阵地,挖好炮位,否则军法处置。在他的严厉督促下,法军炮兵几乎是到位不久马上就完成战备。
12月10日,第10殖民地炮兵团3营进驻克洛迪娜防区,完成战斗准备,他们的炮营指挥所靠近第9机动团指挥部,便于应步兵请求提供炮火支援;155毫米榴弹炮群于12月30日完成战备;第4殖民地炮兵团2营到位较晚,炮5连和炮6连部署在机场南梢和楠云河西岸之间的D4高地,炮4连部署在河东岸的D2高地(法军称为D3高地)。不过,这些炮连的阵地也并非一成不变——1953年12月24日和1954年1月5日,第10殖民地炮兵团3营的炮8连和炮9连转移到航岗,归莱贝尔上尉指挥,只有炮7连的4门105毫米榴弹炮仍留在中心区。然而,法军炮兵的这些转移都没有逃过在奠边府周围山头的越军炮兵观察员的眼睛,他们准确地记录下了各个时期法军榴弹炮群的阵地,这使战役爆发后越军炮兵对法军炮兵的炮火压制处处占优,打得法军在那产战斗中引以为傲的炮兵毫无招架之力。
进驻奠边府后,法军炮兵的首要作战对象自然是越军炮兵。根据越北战区情报处提供的资料,越南人民军炮兵主要装备的是日制41式75毫米山炮和美制M1式75毫米山炮,最大射程约8千米(实际上,中国已经向越军第45炮兵团提供了24门美制105毫米榴弹炮),而法军炮兵主要装备的是美制HM2型105毫米榴弹炮(最大射程约11千米)、美制HM1型155毫米榴弹炮(最大射程14.5千米)。
虽然法军炮兵对双方使用的火炮性能诸元了如指掌(同样,越军炮兵指挥干部和中国炮兵顾问也对法军各型火炮的性能诸元了如指掌),但寻找敌炮兵位置并不能简单地根据射程在炮兵坐标图上用圆规画出一个圈。越南人民军的榴弹炮和山炮群一般都隐藏在奠边府盆地周围的群山反斜面,利用周围的高山山顶,越军炮兵观察员可以对奠边府盆地的法军炮兵部署情况一览无余,而法军炮兵观察员却因地势限制,只能仰视周围高山。但皮罗斯上校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山炮射程近,不太可能威胁到105毫米榴弹炮安全,那产经验就是明证。他狂妄地宣称,只要越军炮兵开火,他的155毫米榴弹炮马上就能让他们“闭嘴”。这种观点在法国远征军炮兵军官团中大有市场,比如越北战区炮兵司令温特上校、纳瓦尔的炮兵顾问佩纳希翁尼将军都持有相同看法,越军炮兵没胆挑战奠边府的法军炮兵,否则他们就是自寻死路。
四一式山炮继续出现在了印度支那战场上,这款火炮是越军第675炮兵团的标准装备。
当然,作为守军炮兵司令,皮罗斯还是希望获得更多的榴弹炮。在给科尼的报告中,他总嫌24门105毫米榴弹炮和4门155毫米榴弹炮太少,希望再增加一倍,以便在战斗中能更多地杀伤越军。但另一方面,他又毫不怀疑战斗爆发后他能轻松地让越军炮兵变成哑巴。在各种公开场合,他都向法军各级指挥官宣传越军炮兵无能论——首先越南人没有105毫米榴弹炮,即使有他们也不可能把这些105毫米榴弹炮在法国远东空军控制越南北部天空的情况下拉到奠边府;其次,就算他们有这个能耐在法国远东空军的眼皮底下把105毫米榴弹炮拉到奠边府投入战斗,法军炮兵也能轻松摧毁他们;第三,就算他们不被法军炮兵摧毁,武元甲也没有足够的炮弹供他们持续射击。就凭这3点,皮罗斯相信,越军炮兵不是他的对手,也不可能形成威胁。
不久,他的三个结论依次破产。首先,法国远东空军侦察机发现了奠边府周围山头的越军已经建立了多个炮阵地,说明越军不仅可能拥有105毫米榴弹炮,而且正在靠近奠边府;其次,越军炮兵始终机动,法军炮兵没法捕捉到敌炮兵的即时位置。但皮罗斯依旧保持着病态般的乐观,他认为只要越军炮兵开火暴露位置,法军炮兵就可以在炮火反击中打掉它们。
12月17日,法国远征军统帅纳瓦尔中将在科尼少将和法国远东空军司令洛赞少将的陪同下视察奠边府。一行人又在德卡斯特里和皮罗斯两位上校的引导下,登上了奠边府东北的兴兰高地。站在山顶,纳瓦尔立即意识到兴兰高地的重要性——向北眺望,41号公路从山脚向东北蜿蜒而去,隐没在群山之中;朝南回望,整个奠边府盆地尽入眼帘。如此重要的高地要是落入越军之手,奠边府的命运真是不堪设想!纳瓦尔有些不寒而栗,他把自己的担心告诉皮罗斯,皮罗斯回答:“越南人朝这个高地打不了3炮就会被我的炮兵摧毁,他们凭什么进攻呢?”纳瓦尔没想到部下竟然回答得这么干脆利落,但仍有些担心地说:“也许吧,可这里已经不是那产了。”皮罗斯听得有些奇怪,你纳瓦尔不是一直夸赞那产的空-地基地模式么,还说什么一旦越军进攻,奠边府就要发挥那产模式的优势,现在怎么又说这里不是那产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皮罗斯没有追问,当然纳瓦尔也没有解释。
事实上,在奠边府守军中,真正参加过那产战斗的只有第1阿尔及利亚步兵团2营、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第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第2泰族和第3泰族步兵营。其他各营不要说参战,连那产都没有到过,对法国远征军引以为傲的那产模式只是听说而已,并没有实际参与过。
法国远征军情报部门拿那产和奠边府对比,发现了问题。
首先是地理问题。和奠边府一样,那产也是群山包围的盆地,守军只要往盆地周围的山头一站,那么越军即使占据更外面的山头也无法有效俯瞰那产盆地,但不同的是,奠边府就完全不同,盆地周围山头可以俯瞰盆地,更往外的群山相对海拔更高,越军即使没有兴兰和独立山两个高地,照样能清楚地俯瞰整个奠边府。另外,那产盆地面积只有奠边府盆地的一半,守军可以布置内外两层防线,相反,奠边府盆地太大,而且和周围山头相距较远,防御半径大,守军只能部署一层防线。
其次是后勤问题。在那产,守军遭到308大团和312大团联手攻击,但越军已经是疲惫之师,长达月余的西北战役让他们后勤供应脱节,在最初的猛攻没有得手后就放弃了进攻。目前收集的情报显示,越军正将3个步兵师和1个工炮师开向奠边府,而且在奠边府约80.5千米的巡教设立了仓库区,显然是打算长期围攻。
再者就是火力问题。在那产之战中,越军重武器主要由120毫米重迫击炮和75毫米山炮组成,这些火炮射程比较短,既打不到机场,也压不住法军炮兵,法军则依靠105毫米榴弹炮的射程优势,轻松压住了越军支援炮兵和进攻部队。另外,越军当时没有37毫米高射炮,无法威胁那产机场,使法军飞机顺利起降,供给丝毫不成问题。现在局势似乎有所改变。远征军情报部门通过不同渠道得知中国正向越军提供105毫米榴弹炮和37毫米高射炮,虽然不知道在中国境内受训的越军重炮兵和高射炮兵什么时候启程开回越南,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越军总部肯定会把他们用于奠边府战场。
美制榴弹炮。图为1943年住冰岛的美军在进行M1式75毫米山炮训练,炮管上方装了一门37mm小炮做实弹射击只用。
纳瓦尔中将收到这份报告,命令情报部门拣重要的做成副本,分别给越北战区司令部和奠边府发了一份。
看到报告,表面自信满满的皮罗斯心里有些着急了,匆忙进行反炮战部署,在兴兰高地(负责东面)、独立山高地(负责北面)、板桥高地和克洛迪娜(负责西面)以及中心区的指挥部群顶部建立了多个炮兵观察哨。法军炮兵观察员们成天呆在沙袋垒成的观察哨里用大型测距炮兵观察镜不停地监视周围群山,一有动静即报告火控中心,155毫米榴弹炮随即根据中心指示坐标射击。然而,地利优势在越军一方,盆地周围山头都高于法军据点,严重限制了法军炮兵观察哨的视界,使他们难以准确发现目标。因此,对越军炮阵地的侦察定位主要由莫拉纳500炮兵观察机进行。
第一次印度支那战争爆发之初,由于越军没有什么炮兵,法军忽略了反炮兵战术的发展,导致反炮战专业军官极度缺乏。另一方面,法军也没有足够的直升机来进行反炮兵侦察和联络,这使他们在1951年起在越军的局部反攻中对新出现的越军炮兵几乎没有有效的抵御手段。1953年,随着双方战斗规模越来越大,越军炮兵实力日益增强,尤其是预料到法军夺回奠边府后必将引来一场大战,法军炮兵再也不能忽视反炮兵作战这门艺术,无奈之下他们只得重新学习。解决之道就是派第21炮兵观测机中队(由阿瑟利诺中尉指挥,4名飞行员)的6架莫拉纳500炮兵观察机进驻奠边府,承担起空中搜索敌炮兵和对周围山地反复航拍的重任。
一次空中反炮兵侦察任务的程序是这样的:前座是飞行员,后座是1名经验丰富的陆军炮兵前进观察员。登机前,炮兵前进观察员要带上详细的炮兵坐标图、先前的航拍照片(便于发现新目标后进行比对)和密码本(随时呼叫炮兵打击确认的新目标)。在一趟飞行任务中,坐在后座的炮兵前进观察员既要为飞行员领航,又要担任观测员,同时还要协同步兵、炮兵和航空兵的火力打击,因此,他在飞行中不仅要做图上作业、观测作业(用望远镜逐一搜索四周山头),而且还要不停使用3部电台和炮兵、步兵、空军保持通畅联络——引导空袭时,他就借用飞行员的HVF电台;联络炮兵时,他就使用放在后头的SCR609电台;联络步兵时,他又用夹在腿间的SCR300背包式电台;而进行三线联络时,他的头上缠着三对耳机和麦克风,就像6条蛇缠绕在头上似的,这使他极为难受。当他用望远镜搜索地面目标时,又得像狙击手一样盯着下方的各种植被,将其和印象中真实的植被反复对比,辨明究竟是敌人的伪装还是真的植被(这是一项综合注意力、辨识力以及记忆力等高度分析能力的专业工作,除了炮兵观察员和狙击手,还真没多少人有这种“超人”的能力)。如果他怀疑这是炮位或是部队集结的伪装,那么飞机就会俯冲下去,从各个角度再观察一遍。一旦确认目标,即往这个点投下彩色烟幕弹,然后再引导炮兵(或空军)攻击。
美制SCR300野战电话。
然而,从炮兵观测机获得目标后再实施炮击,其结果也并非总是令人满意。比如某日,皮罗斯上校就亲身体验了一次。为让这名身材偏胖的上校坐进炮兵观测机,机长博少校不得不把电台拆卸下来,才使上校好不容易爬进后舱,跪在卡米翁中尉后座。勉强起飞后,飞机朝东航行。不久,卡米翁中尉发现一处以前炮击过的痕迹,那是在艾兰防区东面约9.7千米的地方,皮罗斯信服了。12月30日,当155毫米榴弹炮完成备战时,他根据炮兵观测机获得的几处目标位置,亲自选定了其中一个作为炮击对象。那天,他和所有的炮兵军官都站上炮11连观察所顶上,用炮兵观测镜亲自校正弹着,从近弹远弹一直校正到齐射命中为止(至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当时,大家都认为炮击效果良好,必定摧毁了隐蔽的越军火炮。可此时一看才发现,没有1发命中指定位置,而且越军火炮早已转移。目标太小了,炮弹在周围十几米外爆炸都很可能给他们命中的错觉。经过这次飞行,使他对炮击效果的判断产生了怀疑。直到1954年1月16日,155毫米榴弹炮群都没有再投入战斗。
实际上,法军炮兵反炮战的失败不是因为技术问题,而是体制问题。无论是炮兵观察机还是第80海外侦察小队的“熊猫”战斗机,都多次准确发现了越军炮阵地,但每次发现目标,法军炮兵总要等到航拍照片冲洗出来,核对确认是炮阵地,才组织炮兵攻击,而这时越军炮兵早就转移了,白白浪费了飞行员英勇得来的即时战机。
既然白昼打不到越军炮兵,法军就只得另寻办法。他们的新办法是夜间诱引越军开炮,继而暴露他们的位置,然后再设法标定,后于白昼摧毁。这种办法法军炮兵试了多次,但没一次成功。例如1954年1月23日,第4殖民地炮兵团2营5连的让凯中尉带着炮组和1门105毫米榴弹炮到E3高地东南埋伏起来,同行的还有1辆M24“霞飞”坦克。入夜后,他们模拟整个炮连对兴兰高地东北的41号公路一个路段猛烈开炮。每5分钟,这门炮就打8~12弹模拟炮连一次齐射,同时坦克的75毫米主炮也加入射击行列。打到第四次齐射时,突然一阵迫击炮弹群在他们周围落下,虽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但他们尝到了越军炮兵的厉害——只用迫击炮还击就可以准确打中法军炮阵地,始终没有暴露自己的重炮兵。
1月31日,法军出击75据点,攻打越军第312大团165团前沿阵地,威胁到了越军第45炮兵团。武元甲大将亲自下令1个炮连向奠边府机场开炮还击。从这天起,奠边府响起了越军105毫米榴弹炮的怒吼声。
2月3日,为了庆祝传统的春节,越南炮兵对奠边府进行半个小时的间断射击。法军炮兵随即还击,空军也赶了过来,甚至连埃尔夫特上尉的M24“霞飞”坦克群也对四周高地猛烈炮击,总计消耗1650发105毫米榴弹和158枚炸弹。“戈诺”的参谋们确信,他们摧毁了几门越军火炮,但实际上,他们都只是假目标,越军的75毫米山炮和105毫米榴弹炮毫发无损。
尽管如此,皮罗斯为了自己的面子仍严令155毫米榴弹炮对可疑的越军炮阵地进行炮火压制。
2月5日,A1高地的炮兵观察员维尔佐中尉听到了东面群山中响起炮声,接着炮弹呼啸从他头顶飞过,直扑机场。扭头回望,两三股烟柱从机场升起。他确认自己看到东面一座植被覆盖的山坡上出现了炮口焰,赶紧打电话给火控中心,请求155毫米榴弹炮压制。几分钟后,15发155毫米榴弹在指定目标周围爆炸,此后机场再没遭到炮击。下午6点,皮罗斯亲自来到A1高地,他们又发现6个可疑的越军炮阵地,155毫米榴弹炮再次开火,但射击效果无法核实。最后,第4殖民地炮兵团2营营长乌尔卡比上尉叫来2辆M24“霞飞”坦克爬上高地观察弹着情况。1名坦克炮手发现越军炮口焰,随即用75毫米主炮装填高爆弹轰击,但也无法核实战果。
不久,皮罗斯上校把维尔佐调入火控中心,负责根据空军拍摄的最新照片绘制50000∶1的炮兵坐标图。在图上,他详细标出了越军的堑壕、新建小道和许多可能的迫击炮、高射炮和榴弹炮阵地,但这些都只是可能而已。法军炮兵无论怎样努力,就是伤不了越军炮兵分毫。
通过这些炮击,皮罗斯和乌尔卡比发现,曲射的榴弹炮对打击藏匿在山坡并有良好伪装可随时转移的越军火炮没有什么效果,倒是坦克主炮的平射还可能奏效。但坦克爬坡速度太慢,反炮战需要准确的情报和快速的炮火反击,因此它们不适合。直到这时,皮罗斯才想到了75毫米无后坐力炮,他认为应在多米尼克和艾兰防区制高点部署75毫米无后坐力炮,只要发现敌炮目标,则立即平射攻击,或许能奏效。但遗憾的是,第35伞降轻炮兵团此时正在老挝苦战,他们不可能帮到皮罗斯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把第35伞降轻炮兵团运到的8门75毫米无后坐力炮送走!现在的皮罗斯可以说是后悔至极。
除了反炮战打得不理想,皮罗斯的炮兵也没法对步兵突击周围高地提供准确的炮火支援。缺乏精确的大比例军用地图,使法军炮兵难以在山林攻防战中准确轰击目标,误伤事件时有发生。例如1954年2月6日对781高地的攻击作战中,法军的支援炮火竟然落入第4摩洛哥步兵团1营战线,炸死了几名摩洛哥兵。
2月18日,皮罗斯上校和来访的法国远征军统帅纳瓦尔中将、远征军作战部长贝特尔上校研读了一份越军战俘的审讯报告,这名战俘供认越军火炮现在藏匿在地下室里。这个报告让大家陷入沉思。贝特尔上校提醒皮罗斯,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藏匿大炮,从而使联军反炮战效果大为降低,现在如果越南人也这么做,那么他们的反炮战的努力就是徒劳的。贝特尔进一步质问皮罗斯,他难道就没想到给他的炮兵掩体加顶盖吗?皮罗斯敷衍说,这个问题他已经和德卡斯特里讨论过了,准备执行。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没准备给自己的炮兵加盖顶。如果法军的榴弹炮群不能自由地以各种角度射击的话,那么掩护整个盆地就需要至少48门105毫米榴弹炮,而他们并不能找到这么多,且为炮阵地加盖顶需要不少资材和人工,这两点对奠边府来说都很吃紧。皮罗斯想当然地认为越军也会面临人工和资材不足的问题,所以对贝特尔的提醒不以为意。
杜勒斯的“妙计”
2月中旬起,奠边府补给量减少,迫使法军炮兵不得不大幅减少反炮战行动。奠边府的关注焦点从压制越军炮兵转向了空运补给。
在泰族村民的协助下,法军开始修筑奠边府的工事系统。
实际上,远东空军对奠边府的运量从1月中旬就开始下降。1月25日,德卡斯特里上校清点了奠边府库存,发现各种军需品只有9日份存量,各种武器弹药存量甚至只有5~7个基数!进入2月,奠边府的天气更差了,红河三角洲的天气也不容乐观,导致飞进奠边府的运输机架次急剧下降。从2月1日到3月13日,运进奠边府的物资仅有11月26日到1月31日的46%,日均90吨,导致奠边府守军战前物资储备严重不足。
除了天气,制约远东空军运量的最大因素是飞行员不足。
1954年初,美国空军又向法国远东空军交付了一批C-47,法军马上组建了第4个运输机中队——德·圣马克少校的第63运输机大队2中队。虽然运输机数量越来越多,但可用飞行员数量却在不断减少。1954年1月底,远东空军统计属下共有108名运输机飞行员,实际能参战的只有60~78人,其他人因各种原因无法出作战任务。2月,15名新飞行员从法国抵达,但在执行作战任务前必须进行几周的适应训练。
对奠边府守军的空运主要由C-47和C-119进行。C-47满载量小,单架只有2.5吨;C-119满载量大,单架载重达6吨之多,是当时美国空军列装的重型运输机。为了加强法军在印度支那战场的物资投送能力,法国政府早在1953年就通过正式渠道向美国政府求援,获得批准。1953年4月,美国空军向法国远东空军提供了首批6架C-119,准备用于向中寮重地——查尔平原营地守军空运M24“霞飞”坦克和105毫米榴弹炮。但远东空军派往驻德美国空军基地学习的法军C-119飞行员还没归来。不要说把坦克重炮运往查尔平原营地,现在连怎么把美国空军移交的6架C-119从菲律宾克拉克机场飞回来都成问题。
无奈之下,法国只得再度求援。最初,艾森豪威尔总统左右为难,军援已经一批批地运往印度支那,但绝不能在朝鲜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候就介入印度支那战争,否则会被舆论压垮。可不支援法国的话,一旦越军攻下查尔平原营地,万象也就无险可守了,法国远征军陷入困境,对美国遏制共产主义的全球战略将是个不小的打击。正当艾森豪威尔为抽调飞行员一事发愁时,国务卿杜勒斯献上了锦囊妙计——仿照二战飞虎队,让在台湾的美国民用航空公司(简称CAT,由陈纳德少将组建)退役美军飞行员以民用的形式调到印度支那——这样既支援了法国远东空军,又不会给舆论落下美军参战的把柄,可谓一举两得。杜勒斯的一番高论,让艾森豪威尔茅塞顿开,当即批准。
5月2日,第一批CAT飞行员从台湾赶到菲律宾,在美国空军第483运输机联队训练3天后,于1953年5月5日驾驶6架印有法国空军标志的C-119从菲律宾克拉克机场飞到海防的白梅机场。为了支援CAT,美国空军还从驻台湾的第14航空军抽调地勤人员身着民用服装到印度支那,负责C-119的保养作业。1953年5月6日到7月16日,C-119在印度支那出的全部运输任务都是由美国飞行员执行的。7月16日,法军C-119飞行员从德国学成归来,CAT飞行员这才离开了印度支那。
和许多二战名机一样,C-47“达科塔”运输机也活跃在奠边府战场上,为保障法军的战役后勤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海狸”行动发起时,法国远东空军仍保有5架C-119(其中1架因机械故障损坏)和5名合格的法军飞行员。随着老挝、红河三角洲、越西北、西原战场和越南中部沿海的战斗规模越来越大,5架C-119远不够用。法国政府又向美国提出了加大援助C-119运输机的请求。1953年12月5日,在美国政府的指示下,美国空军又向法国远东空军移交了第二批12架C-119,由CAT飞行员和法国飞行员混合驾驶,编入远东空军战斗序列。但17架C-119依旧是杯水车薪。
于是,美国政府又计划在1954年3月继续向法国远东空军提供第三批12架C-119运输机,法国远东空军仍为飞行员短缺而苦恼。“慷慨”的美国政府干脆通过中情局给CAT拨发大量经费,指示其全力支援法国远东空军,扮演好“飞虎队”的角色。
1954年1月,21名CAT飞行员进驻美国空军在日本的空军基地,学习驾驶C-119。3月3日,CAT和法国远东空军达成协议,提供12个C-119驾驶机组(一个机组由机长和副驾驶两人组成),临时编入远东空军,参加战场运输。3月9日,这批美国飞行员抵达海防吉碑机场,由法军苏拉上尉指挥。3月12日,美军飞行员首次往奠边府出运输任务,他们将于3月12日前往奠边府执行第一次空投任务。
一触即发
临近3月,奠边府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2月底,奠边府的法军就察觉到越军即将对奠边府发动进攻。2月28日,科尼致纳瓦尔的电报中指出,越军可能在3月下旬,也许是3月15日进攻奠边府。科尼认为,在奠边府周围,越军已经集结了约7万兵力。
3月初,纳瓦尔也察觉到,越军即将完成进攻准备。3月4日,他建议科尼少将再向奠边府空运2~3个营,在奠边府中心区和航岗之间建立防御支撑点,防止越军截断两者的联系。科尼少将没有同意,他认为奠边府阵地已经够拥挤了,再多了也施展不开——最根本的原因是,法国远东空军的运输力量无法保证15个营的粮弹供应。再说,已经放在奠边府的12个营相当于1个加强师,足以打一场大型会战了。
当时美国空军最新型的C-119运输机也提供了部分给法国远东空军,参加奠边府空运。
令众位法军将领着急的是,直到3月第一周,法军炮兵还是没法压制越军炮兵。原先也和皮罗斯一样乐观的越北战区炮兵指挥官德·温特在视察了奠边府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在向科尼少将提交的备忘录中,德·温特上校写道:“越军炮兵的数量和我军大致相等,但他们占据了更好的观察位置,同时储备了可打上5小时射速为33发/分钟的炮弹储量,敌军几乎俯瞰了包括中心区、榴弹炮和重迫击炮阵地以及伊沙贝尔部分的整个奠边府盆地。”在报告左上角,科尼少将用红笔批示:“这个情况为什么不早发现呢?”
1954年3月2日,最后一批重武器援军抵达了奠边府,他们是远东殖民地高射机枪营的1个12.7毫米高射机枪排(4挺12.7毫米高射机枪),由雷东中尉率领。这种高射机枪每分钟能发射2000发子弹,美军在朝鲜战场上使用自行高射炮平射就取得了显著的效果,所以有着丰富朝鲜战争经验的美国驻西贡军事顾问团成员沃恩少校建议法国远征军应向奠边府派出1个高射机枪排。应该说,沃恩的建议很有先见之明,这个排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天,给越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3月10日,法国远征军情报部破译了一份极为重要的越军电报,并转发给越北战区司令科尼少将。这份电报说,越军将在3月13日到14日之间的某一时刻向奠边府发动大规模进攻。纳瓦尔期盼的大决战终于逼近了。
读着这份电报,科尼心头很不是滋味。纳瓦尔也明白,不管对进行空中封锁和地面出击做出多大努力,但法军既没有挡住越军,也没能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在会战前的两军斗法中,他已经输了一着。
巴黎也在关注着奠边府的形势。3月11日,由法国总理拉尼埃主持,法国国防委员会讨论了国防部长普利文关于印度支那战场的局势报告。报告大致还是乐观的,但同时他也提出了自己的隐忧,他说,纳瓦尔可以和越盟决战,可要是中国空军介入印度支那战争,那情况就非常严重了。中国空军经过朝鲜战争的锻炼,在装备和作战能力以及士气上都大大超过法国远东空军。如果中国空军进入越南作战,法军将无法抵挡。
参加会议的法国远东空军司令洛赞少将同意普利文的意见。他补充说,一旦中国空军出现在越南北部上空,法国远东空军就可能丧失60%的战斗力,这个问题单靠法国已经无法解决。会议决定派法国三军总参谋长埃利将军出使华盛顿,寻求美国方面更大的支援。
埃利将军还没出发,越军就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这些眺望远处群山的伞兵们,是否预见到了未来战事的惨烈?
1954年2月22日,越军战役指挥部召开作战会议,检查第308、312和316大团的战前准备工作。武元甲向大家通报了战役指挥部的决心:奠边府战役的第一阶段必须摧毁法军防御系统北部和东北屏障的兴兰高地、独立山和板桥高地,理由是这三个高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扼守着通往芒清中心区的两条主要公路——巴微小道和巡教到奠边府的41号公路,只要拿下这3个高地,奠边府和外界的公路联系将彻底中断,奠边府法军也就成了瓮中之鳖。
在部队选择上,战役指挥部鉴于第308大团刚刚从老挝返回,第316大团也经历了莱州追击战,部队都很疲惫,需要休息,而负责修路、拉炮兵和修筑炮兵阵地的第312大团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完成了任务,而且部队士气高涨,只待一战,遂把首战重任交给了第312大团。根据武元甲的命令,2个120毫米重迫击炮连、2个82毫米迫击炮连、2个75毫米山炮连和2个105毫米榴弹炮连配属给第312大团,支援他们打好首战。
在任务安排上,最初,越军战役指挥部决定让第312大团141团和209团负责攻克兴兰高地,第312大团165团和第308大团88团负责攻克独立山,两战需同日进行;第308大团36团负责攻克板桥高地;第304大团57团钳制航岗分区的法军炮兵和分区守军;第351工炮大团的675炮兵团和45炮兵团集中全部火力支援步兵冲击。组织炮火压制法军炮兵的同时,他们还要对芒清机场和中心区指挥部,以及仓库区实施炮火急袭。
接到打兴兰高地的任务后,第312大团立即开始构筑进攻出发阵地,挖掘交通壕,向前(第一线)转运粮食、武器,并挖掘地下指挥所、生活隐蔽壕、炊事壕、各条机动壕、药品囤积壕、地下野战病院……第312大团的堑壕挖得很有特点:每条主堑壕都分成三条道外通,分别通往生活学习区、会议区和向前继续延伸的战斗堑壕——他们就是采取这种交通壕地道延伸战法对各部队准备进攻的兴兰高地实施战斗包围的。
与此同时,第312大团团长黎仲迅、师政委陈度和中国顾问董仁多次潜上前沿观察哨,用高倍望远镜反复观察,再回到指挥部一起研究地图,听取越军侦察员的汇报。通过观察和侦察汇报,他们明白战役指挥部的良苦用心,选择兴兰高地做为战役突破口是正确的,只要打下兴兰高地,奠边府机场就会暴露在直瞄炮火威胁下。
中国军事顾问茹夫一将军。
中国顾问的帮助还不止于此。3月7日,越南人民军总军委作战局的中国顾问茹夫一在黎仲迅、陈度和顾问董仁、翻译阮世元陪同下,一起潜到前沿观察哨用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了兴兰高地。3月10日,茹夫一将军又在308大团团长王承武和政委双豪陪同下,观察了独立山高地情况。当晚,他给越南人民军总参谋部顾问梅嘉生打电话,提出两点意见:一是建议把原定3月12日的攻击发起日再推迟1天,让312大团再做一次战前检查。因为这是攻坚战,首战能否获胜至关重要。二是兴兰高地和独立山不要同一天打,应先打兴兰高地,再打独立山高地。这样,越南人民军可以把675炮兵团的20门75毫米山炮集中起来,做为步兵冲锋的伴随火力。梅嘉生和韦国清同意了这个意见,并向武元甲大将和黄文泰少将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建议采取堑壕接敌战术。越军总部将这些意见照单全收。
武元甲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
起初,我们打算第一战同时对兴兰高地和独立山高地展开攻击,然后再打板桥高地,因为同时进攻2个高地,可以有效分散法军的防御火力展开和炮火支援。然而,我们经过仔细的论证,才发现675炮兵团仅有20门山炮,不足以支援步兵同时打兴兰高地和独立山高地。因此,战役指挥部决定先打兴兰高地,第二夜再转移炮兵,集中打独立山高地。
兴兰高地,位于巡教到奠边府的41号公路附近,是芒清中心区的东北屏障。战前,敌人就准确判明了我军必将选择兴兰高地为首战地。由于战略位置重要,敌人在这里放了精锐的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这是法军的一支荣誉部队,队旗上绣着“比尔哈凯姆万岁”的字样。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曾在1942年5月的加扎拉战役中英国陆军第8集团军兵败如山倒的情况下,孤军死守比尔哈凯姆7天之久,打退了德国非洲军团3个师的轮番攻击。虽然非洲军团将比尔哈凯姆团团包围,反复劝降,但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在克基准将指挥下顽强死守,出色地完成了坚守防御作战,掩护了第8集团军的安全撤退,并重新组织防线。7天7夜后,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趁夜从比尔哈凯姆突围,从德军3个师的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安全撤回埃及。
兴兰高地共有3个据点组成紧密的防御,在我军可能冲击的各条路线上都部署了许多明暗火力点。从态势上来看,兴兰高地正面宽一百多米,阵前拉置多道铁丝网、一道障碍带和前沿密集雷区。山上安装有小型探照灯,可以在夜间对我军进攻实施照明拦阻射击。同时,该高地还处在芒清中心区的敌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射程范围内,往南还可以得到航岗分区的炮火支援,完全可以这么说,兴兰高地处在敌人的火力支援体系范围内。而且,兴兰高地通过41号公路和芒清中心区相连,便于补给和撤收伤病员。一旦遭到我军进攻,法军也准备出动坦克和步兵,在航空火力和炮火支援下实施反击。从普利文到纳瓦尔,再到科尼都视察过兴兰高地,大家都认为兴兰高地防务固若金汤,坚不可摧。
武元甲说得没错,当时的越军都认为兴兰高地是一块硬骨头。这个观点甚至还得到了法军俘虏的印证。3月初,越军第312大团情报科科长三河带队潜入兴兰高地进行捕俘行动,活捉了1名法军中士。这位中士身负重伤,在受到良好的救治和包扎后,他向越军供出了兴兰高地法军的火力配系和兵力布置情况。不过,他很“诚恳”地告诫越军:“你们最好别打比阿特丽斯(兴兰高地),这个高地可是整个集团据点中最坚固的。”
他的话不无道理,不过,武元甲大将也明白兴兰高地存在的弱点,那就是它和中心区相距很远,位置相对孤立,这使得越军可以集中兵力包围兴兰高地,切断高地和中心区的联系,然后再打。如果越军能在一夜解决兴兰高地守敌,就不怕援敌反扑。针对兴兰高地的敌我优劣点,和越军可以利用的优势,武元甲在回忆录里进行了详尽分析:
为了打好这次战役,我们必须保证首战必胜。目前我军预定参战的兵力3倍于守敌,如果算上预备队,兵力对比就是5:1了。当然,我们也得做好计划,减少我军在运动和冲击过程中被敌炮拦阻和飞机轰炸导致的损失,并准备打敌反扑。这些问题都是不小的困难,我们只有在战役发展过程中去不断学习和克服它。我们必须认真检查我军的战前准备工作。
总的来说,我军的炮兵不如法军那么强大,但如果我军炮兵集中打一个目标的话,我们还是有把握赢得战役突然性。除了我军的高射炮群外,我军所有的重炮都布置在芒清中心区对面延绵的高地群上精心伪装和加固的地下掩体里。此外,我们还设置了许多假炮兵阵地(在我军炮兵开火时,模拟炮火闪光误导法军炮兵观察员),使敌炮兵和航空兵难以准确对我炮兵实施炮火或航空火力反击。虽然我军各个炮兵连的阵地较为分散,但按计划都将对同一目标实施集中炮火突击。
进攻战法是,我军将对指定选好的突破点投入绝对优势的兵力实施突击,这是所有军事家实施战役进攻指挥中所梦寐以求的(集中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于突破点,迅速撕开口子往纵深发展进攻)。即便德卡斯特里掌握了全部守军,但他对我军的进攻却无可奈何。这就是我军胜利的指导思想。我军采取的地道战法将使我军在进攻战役打响后即便失去了战役突然性因素,仍能以较小的损失完成对敌各个据点的包围。不过,南云河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因此我们没能挖掘足够的地道包围兴兰高地,而只是延伸到兴兰高地前沿。
尽管对比双方形势以后,武元甲认为越军胜算很大,可当他俯身看兴兰高地态势图的时候,却想到了和平战役期间的飘据点群攻坚战(见附录5飘据点攻坚战例)。守卫飘据点群的法军部队正是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部队(2营),进攻的越军是第308大团的绝对主力——别号首都团的102团。在这次战斗中,首都团被法军打得大败,给越军留下了深重的阴影。显然,武元甲大将不想飘据点群的悲剧在兴兰高地重演。他拿起电话,打给黎仲迅,提醒他不可轻视对手,法国人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巩固和加强兴兰高地防务。末尾,武元甲还再三叮嘱黎仲迅务必做好战前准备,绝不能重蹈飘据点群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