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3日,对奠边府交战的双方来说,是个难忘的日子。特别是对越南人民军总司令武元甲大将来说,更是如此。
当天早晨,武元甲大将比往常更早进入作战指挥室。在地下指挥室里,各间作战室灯火通明。技术干部(负责主管电台)坐在墙边,挂着耳机,和各大团、炮兵团始终保持密切联系。每一个人都很紧张,大家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在武元甲的主持下,越军战役指挥部党委和各个作战室的干部们齐聚指挥室开晨会。越南人民军总军委作战局局长陈文光首先汇报了3月12日的情况——法军在归仁登陆,开始实施亚特兰大行动的第二阶段。
对纳瓦尔的行动,武元甲有些窃喜。他认为法国远征军的机动兵力已经被越军1953年到1954年度冬春季战略攻势给扯散,分布在各个战场上,动弹不得。现在,纳瓦尔就像个赌徒似的,把剩下的所有机动兵力都砸到亚特兰大行动第二阶段中,如果能完成扫荡越南中部三省——平定、富安和广南的越军根据地的任务,纳瓦尔或许还能挽回局面。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当地的越军太狡猾了,法军正规作战是不可能对付得了的。武元甲并不担心平定、富安和广南的越军,那里是革命老区,当地越军已经扎根8年,足以有效对付法军的扫荡。事实上,归仁登陆意味着法军在地面机动力量上没法威胁越北中央根据地,这对集中主力部队发起奠边府战役的越军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武元甲对陈文光说:“这是个好消息,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获大胜。”这时,总政治局副主任黎连也从第312大团指挥所赶回来,报告312大团的准备情况。看得出来,他对黎仲迅和陈度还是很满意的。总供应局副局长邓金江也汇报了粮食和弹药储备情况,并信心满满地保证战役第一阶段粮秣弹药供应不成问题。越军副总参谋长兼战役指挥部参谋长黄文泰少将也报告说法军的情况不变,第312大团继续进行最后的堑壕延伸。
会后,武元甲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摊开大比例作战地图,并审视旁边的作战计划。当他的眼角瞥到炮兵弹药准备一栏时,2000发105毫米榴弹的数字让他陷入沉思。他又一次想起了瓢据点群之战。另外,第141团的堑壕延伸被楠云河挡住了去路,必须通过浮桥过河。这样一来,暴露在法军炮口下的窗口时间不少,安全跨过楠云河是兴兰高地攻坚战胜利的前提。另外,他还想起了首都团和法军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2营搏杀的情景,那次战斗实在败得太惨了,不知道面临着同样顽强的对手,这次战斗会发展成什么样子。飘据点战斗教训之一就是炮兵火力不足,没法压制对手,反而被法军步坦炮联合打得一败涂地。这次虽有了第45炮兵团的105毫米榴弹炮群参战,但炮弹还是比较少,炮兵能打好吗?武元甲既满怀希望,又有些犯嘀咕。他拿起电话,接通了第45炮兵团团长姚文常:“炮兵的射击诸元计算情况如何?他们对所有目标诸元都经过仔细计算了吗?他们能不能打得又快又狠又准呢?”
“尊敬的指挥长同志!”团长姚文常报告:“我们的炮兵明白他们在战役打响时要出其不意地对敌进行炮火突击。他们对射击诸元进行了多次反复计算,我向您保证他们一定打得又狠又准。我们对炮弹使用经过了仔细的计算,各单位只用试射1发,然后观测弹着点,修正射击诸元,就能保证次弹命中。”
“非常好!”武元甲说:“我批准各单位在进攻前试射2轮,确保准确命中。”
与武元甲的好兴致相反,奠边府的法军从早上开始就诸事不顺。一大早,法军工兵就忙个不停,把各个受损的蜂窝钢板拆开,剔除损伤部位,再拼接起来。
在停机坪,1架蓝鹰航空公司的寇帝斯C-46“突击者”运输机因发动机故障已经在机库里躺了几天。13日,地勤人员终于把它修复。清晨9点,C-46开始发动第一个引擎,引来了越军的炮火。越军第83迫击炮营以这架飞机为目标,开始对芒清机场试射。第一发炮弹像锤子敲锣似的在跑道的蜂窝钢板上爆炸,引起了D1高地的第1外籍兵团重迫击炮连某排将士们的注意。绰号为“老爹”(因为他的长鼻和大耳垂)的梅拉德上士打赌,飞行员肯定不可能在越军炮兵抓住射距前逃走。他的意大利战友罗尔中士却有不同看法:11日,1架C-119中炮燃烧的情景确实很有趣,但那次是停滞状态下的飞机,这次却是要起飞的运输机,如果连起飞阶段都不能从越军炮火下逃脱的话,那奠边府的“空桥”就真是危险了!他俩话音未落,第二发炮弹又落了下来,离飞机更近了。当飞机发动第二个引擎时,第三发炮弹飞来,准确命中目标!机头开始冒黑烟,伞兵们清楚地看到机组成员从驾驶舱疯狂逃出,其中1人显然负了伤。接着,更多的炮弹又落在C-46周围,但都没有使它起火燃烧。不久,它突然朝一边倾覆,倒在机场跑道旁。在接下来几个星期时间里,这架躺在机场跑道中央西侧的残骸就成了显著的机场地标。
摧毁C-46后,越军第83迫击炮营好像还不过瘾,对机场的炮击一直持续到下午。第64运输机大队2中队的德费尼上尉和让松上尉决定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们先是将C-47小心翼翼开出机库,冒着炮火娴熟地驾驶飞机滑上跑道,继而升空返回海防吉碑机场。
C-46运输机。在兴兰高地战斗爆发前,C-46就成了法军第一个殉葬品。
停机坪除了C-47和莫拉纳炮兵观察机外,还有9架宝贵的“熊猫”式战斗机,它们因供油系统进了沙子或被水渗透而出现故障。虽然机械师不眠不休地通宵工作,但也只能让2架“熊猫”式战斗机恢复战斗力。这2架硕果仅存的“熊猫”式战斗机分别由德索姆中士和巴尔托中士驾驶,在那天各飞了5次任务,其他对奠边府出的战斗机支援架次都来自红河三角洲。下午3点30分,1架“熊猫”式战斗机被兴兰高地北面的越军高射机枪火力击落。
看到105毫米榴弹炮大显神威,越军的37毫米高射炮群也不甘寂寞,在黄昏前投入了战斗。下午3点40分,8架C-119运输机组成的编队飞临奠边府时突然受到37毫米高射炮群的“欢迎”,1架美军飞行员驾驶的C-119被击伤。
越军367高射炮兵团使用的是苏联制造的37毫米高射炮,这种炮是自动射击,火力强,但有一个缺点,就是每个弹夹里只有5发炮弹,靠着装填手的娴熟装弹和换夹才能保持每分钟80发的射速。65°仰角时有效射高约2860米,炮弹采用触发引信,即炮弹在2860米没有触碰到目标,那么就会继续飞到4390米的极限高度上自爆,爆炸后散布成0.68千克的弹片,每块弹片都能有效杀伤目标——4月9日,海军航空兵第11中队的1架“地狱猫”(飞行员:瓜泽少尉)被一块0.68千克的弹片在机翼上穿了一个洞。
下午4点,空军宣布暂时关闭奠边府上空的空中交通,试图让越军高射炮兵“闭嘴”。就在这时,法国陆军新闻记者勒邦和马丁诺夫乘坐最后一班C-47来到奠边府。晚10点,两人在冒死拍摄一张被毁C-47照片时被越军炮火打中,马丁诺夫当场倒在血泊中,勒邦失去一条腿,只得由1架直升机接出奠边府。勒邦来奠边府这一遭前后不到6个小时。
越军的防空火力对运输机威胁实在太大了。下午,法国海军航空兵第11中队向奠边府派飞了3个F6F“地狱猫”战斗机分队(每个分队2架,一共是6架战机),寻歼越军高射炮兵,但十分困难。越军布满伪装的12.7毫米高射机枪和20毫米高射机关炮开火,几乎没有暴露自己;而长管37毫米高射炮却自由机动,炮位仅几平方米(树林中的一块小草坪都可以做为他们的炮阵地),很难从空中发现并打击。此外,越军对法国空军电台通讯进行干扰,使法军地空联络时断时续,只有红队(曼德勒维尔中校和托尔西中校)接到地面空军管制员居伦少校指示,将携带的2枚500磅炸弹准确地投到可疑的越军高射炮位,绿队和黄队均没能和地面取得联系,只得朝红队目标俯冲攻击,然后6机迎着落日的余晖返航。
海军航空兵的战机基本上都是从下龙湾出击,诺曼岛至奠边府之间的距离几近F6F“地狱猫”战斗机的极限作战半径。诺曼岛气候多变,白昼时还是好天气,一到夜间,海风尽吹,致使全岛尘土飞扬。为了防止出事故,岛上的着陆引导员帕图上尉指示“地狱猫”式战斗机飞行员转往海防吉碑机场着陆。
然而,吉碑机场也不是容身之处。当夜,海防上空浓云密布,云基高度仅90米,至少20架远东空军和海军航空兵战鹰在等待着陆。塔台通讯网里充斥着各种呼叫声,部分战机低空飞过海防,试图利用城市街道的灯光找到机场位置。1架C-119险些飞出跑道,只得在接地后立即拉起重做进场动作,另1架C-119甚至像战斗机似的直接进行短道迫降,1架B-24重轰炸机迫降,2架B-26在空中相撞。海防上空混乱的空中交通迫使塔台指挥员只得让“地狱猫”飞回诺曼群岛降落。结果,在夜幕笼罩下,只有5架“地狱猫”勉强降落下来,曼德勒维尔中校的“地狱猫”撞山,这架“11F-23”残骸直到次日清晨才被发现。
奠边府东北的兴兰高地,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将士也是紧张万分。
3月13日清晨,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营长佩戈少校向中部防区司令科谢中校报告:兴兰高地前沿1个四人监听哨在夜间消失(很可能被摸上来的越军侦察兵俘虏,但外籍军团的记录却是他们当了逃兵),越军堑壕将高地团团包围,双方间距不过四十几米。越军调动频繁:在3号高地,费尔斯上士向潘尔蒂中尉报告,他目击越军侦察兵在横跨41号公路的堑壕里活动频繁;1号高地也报告在北面发现越军在做地表工事。实际上,兴兰高地和中心区的联系已经是时断时续,连饮用水都要坦克护送。
午前,科谢中校开着吉普车上兴兰高地视察。佩戈少校告诉他,手下的外籍兵既疲惫又紧张。听了这话,科谢看了看阵地前沿,越军士兵忙碌的身影清晰可见。他压低声音说:“没时间紧张了,战斗肯定在今晚打响!”
9连的库比亚克中士回忆,军官们整天都在下达命令,反复检查阵地和火力配备,显然大家都知道大战将至。第10殖民地炮兵团3营通信官里翁德尔中尉也特地驱车上兴兰高地和据点炮兵前进观察员里施中尉拟订了详细的火力支援计划,并检查通讯电台的情况。官兵们都在紧张地做战前准备:垒沙包,堆手榴弹,擦拭武器,上子弹,为机枪弹夹压子弹,检查通讯线路。下午4点,营副帕尔迪上尉通知各连,进入一小时战备。
与此同时,和兴兰高地对峙的越军第312大团也绷紧了弦。越军前言观察哨把护送军工送水队的法军步坦分队看成是又一次准备突击越军堑壕的进攻分队。为了保护接敌堑壕,第312大团建议战役指挥部允许1个105毫米榴弹炮单位开火。对这个请求,武元甲认为,如果法军用推土机填平堑壕的话,就会给越军在下午对兴兰高地的进攻带来重重困难。于是,他果断命令第45炮兵团对兴兰高地打20发105毫米榴弹。
第45炮兵团执行了命令,并向他报告:头2发错过目标,但剩下的18发炮弹全部命中兴兰高地,摧毁了许多防御工事。不一会儿,第312大团长黎仲迅报告兴兰高地守军从掩体工事中爬了出来,检查弹着点。武元甲在电话里对黎仲迅说:“敌人吓破胆了,下午我军的进攻必定会更加顺利。”
法军方面,第45炮兵团这次炮火急袭,炸伤了5名法军。下午,一辆吉普车开上兴兰高地,要将这些伤员接回芒清中心区的战地医院,可其中3人拒绝后送,他们声称要为自己的战友压子弹,继续战斗。另2名伤员则躺在担架上,由吉普车搭载送往战地医院。下山后,吉普车从最近时距越军堑壕不到910米的路线开过,但越军没有射击。
下午5点前,3号高地的外籍兵报告,当面越军正从各个山顶南下,穿过植被覆盖的南坡,进入山脚的接敌堑壕。通过双筒望远镜,费尔斯上士可以清楚地看到越军的机枪、迫击炮和无后坐力炮正对准兴兰高地。看起来像是一片树林在山那一边移动的,无疑是几个越军攻击营在进入阵地。不久,对面的堑壕和掩体都填满了越军的身影,这下费尔斯上士看得更清楚了:他们身着浅绿色的军服,盔形帽上顶着伪装树枝和杂草,步枪都上了刺刀,明晃晃的让人心惊胆寒。
法军观察很准确,此时的越军第312大团各单位正陆续开赴攻击前出发阵地。不过,他们在运动过程中,遭到了法军猛烈的炮火封锁。在主要进攻方向上,第141团团长光宣和政委梅宁指挥11营和428营沿着各条预定机动路开进。在跨过楠云河上两座浮桥时,法军集中火力射击,炮弹如雨点般落下,第11营243连连长和副连长双双牺牲,1门57毫米无后坐力炮被炸坏,但全连指战员还是坚决前进,冲过了炮火封锁区,跨过浮桥,占领了进攻前出发阵地。看到11营顺利通过,第428营营长陈归全和政委阮渭也不顾暴露危险,指挥部队冲过了浮桥,占领了指定阵地。
在次要进攻方向上,第209团130营在团长黄琴和政委陈国立的指挥下,安全地在兴兰高地3号据点前占领阵地。
黄昏将至。奠边府最后1架法军战斗机返回了河内。越军观察哨报告夜雾开始弥漫。黎仲迅给战役指挥部打电话,请求提前发动进攻。武元甲没有马上回复,他转而接通第45炮兵团,问姚文常:“你们的炮兵准备好了吗?”
炮兵团团长姚文常以坚定的口吻回答:“报告,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战役指挥部一声令下!”
“战役指挥部同意步兵的建议,提前开火,我命令奠边府战役开始,我要你们打得又狠又准!”
越军312大团141团428营进入阵地。
时针指到了17点05分。与此同时,法军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营长佩戈少校还幻想着要搞反炮火准备。他命令兴兰高地的法军炮兵观察员里施呼叫法军火控中心,马上对兴兰高地前沿集结的越军堑壕进行炮火反准备。接到请求,法军火控中心的莱皮奈中尉马上接通D1高地的贝尔戈中尉的重迫击炮排,给他们下达了射击指令:“目标比阿特丽斯321,每分钟8发(120毫米迫击炮弹)!”正当外籍重迫击炮兵准备开火时,越军突然万炮齐发,奠边府战役开始了!
勇克兴兰
第4殖民地炮兵团2营6连的穆蒂上士正在维修站检查一个手柄时,突然听到大群弹道声从东面传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中心区就传来了刺耳的爆炸声,一大团深灰色的烟云直冲云霄。
在楠云河东岸,第4殖民地炮兵团2营营长克内希特少校在炮4连阵地检查时,大群炮弹从他头顶飞过。他和炮4连连长布兰布鲁克中尉两人面面相觑,沉默无语——这不是试射,而是炮火准备!克内希特少校立即驾车过河返回营部,在那里,孔布上尉告诉他,兴兰高地正遭到猛烈炮击。让他稍感安慰的是,各炮连报告均未中炮。望着从克洛迪娜防区升起的烟云,曾参加过意大利战役的庞克雷亚克准尉想起了在意大利遭德军炮轰的经历,而这次越军的炮击比那次猛烈多了。
和先前傍晚一样,每当越军开始炮击,炮手维尔佐中尉和不少炮兵观察机飞行员一起爬到炮兵观察所屋顶观察情况。这天傍晚,他看到越军炮击后迅速撤退,返回克洛迪娜的火控中心,待他们回到掩体时,惊讶地发现,几发命中掩体的哑弹还在发烫!
越军105毫米榴弹、75毫米山炮弹和120毫米重迫击炮弹在整个奠边府落下,包括德卡斯特里的指挥部、法军炮阵地、机场、兴兰高地、多米尼克、独立山高地和南面的航岗,都遭到越军不同程度的炮击。在机场,2架停放的“熊猫”式战斗机被炮火击毁于机库,机场塔台受损,VHF地面导航仪也被击毁。在D1高地,正准备对越军集结区进行反炮火准备的贝尔戈中尉的120毫米重迫击炮排受到重创:炮管、炮组成员和弹药库在猛烈爆炸声中化为一片灰烬;正准备射击的德雷施切下士和4名外籍炮手在炮位上被1发105毫米榴弹命中,连人带炮被炸个粉碎——他们是奠边府战役爆发后第一批死于越军炮火准备的法军将士。
在各级指挥部里,法国各层军官都被猛烈而准确的炮火震惊,此前没有人想到越军的炮火准备会如此犀利。即使战地医院也没能幸免,格罗万军医(上尉)统计,越军炮弹以每分钟60发的速度在医院周围落下!
尽管越军各个炮阵地离目标的距离、发射的角度与速度都有所不同,但各种炮弹在空中划过所发出的不同声响还是交织成一首难得的炮火交响曲。
大战将至,朗格莱依旧镇定自若。在奠边府阵地上,有关越军要进攻的消息不知道传了多少次,但没一回是真的。这次,他也打算静观其变。走出德卡斯特里指挥部,他叫过勤务兵,架起汽油喷枪,洗起热水澡。
就在这时,越军开始了猛烈的炮火准备。自1945年黑森林战役以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遭遇过大规模炮轰了。如此规模的猛轰让朗格莱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拎起衣服,光着膀子冲进他的第2伞兵机动团指挥部,准备打电话给手下2个伞兵营营长——吉罗少校和图雷少校,要他们做好反击准备,但电话线被炸断了。很快,炮火就将第2伞兵机动团指挥部吞没。越军第45炮兵团打得十分精彩,炮火有如神助似的准确覆盖了所有的预定目标:这首先应归功于越军炮兵观察员在2个半月的时间里对奠边府各个阵地和据点进行精确的测绘和坐标标定,此外,他们还趁夜摸进守军阵地,将射程内的所有目标实际位置都勘测好,然后在炮兵坐标图上标注清楚。奠边府中心区拥有的1400部电台中就有大约300部电台(长波电台)需要长天线,而这些如竹笋般从法军指挥部里冒出的东西成了越军最明显的目标。大约下午5点30分,第2伞兵机动团指挥部被1发105毫米榴弹命中,朗格莱和7名军官被埋进土里,但无人重伤。很快,第2发炮弹又从第一发炮弹贯穿点飞进指挥部,只听得后墙一阵闷响。没有人认为自己还能活着,指挥部里出现了片刻的死寂。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有一个参谋叫道:“回头看,我们太走运了!”
原来,弹头钉在墙上,像陀螺似的急速旋转,在墙上钻出一个洞,却没有爆炸。好在是一发哑弹,不然奠边府守军将在战役第一天失去自己的领袖。
抖落尘土,惊魂未定的朗格莱赶紧用电台联系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和第8殖民地伞兵营,听到吉罗少校和图雷上尉报告无恙的消息,朗格朗总算是宽了点心,但接着就接到兴兰高地遭到猛轰的消息,刚放松一点的心弦重新紧绷。他们寸步不离地守在电信员旁,试图拼凑出北部防区各营的战况。
越军第45炮兵团轰击的首要目标是法军炮阵地。
D1高地(法军称为D2高地)上,在越军持续不断的炮击下幸存的贝尔戈中尉的重迫击炮排还在试图支援在兴兰高地困守的外籍兵战友。几次齐射后,D1高地山头突然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山顶也被炸出个弹坑,原来是越军一发105毫米榴弹直接命中了该排的弹药库,引爆了储藏在里面的5000发120毫米迫击炮弹。不到5分钟,这个排的6门120毫米重迫击炮就有4门被打掉,而且和火控中心的联络全部中断。尽管如此,剩余的2门120毫米重迫击炮还是继续朝已知坐标不停射击。他们在越军炮火洗礼下奋战了4小时,代价是12人阵亡,3人重伤和不少人轻伤(排编制为36人),损失120毫米迫击炮4门。
对D1高地轰击的同时,越军的炮弹也在克洛迪娜防区和航岗的法军105毫米榴弹炮阵地落下,爆炸后飞溅的弹片给炮位周围的炮手造成不小的威胁。尽管炮手伤亡很大,但他们还是对越军的炮击进行猛烈的还击。年轻的炮长们依旧冷静,而炮手们也从最初的错愕中惊醒,射击指令很快由火控中心传达给第4殖民地炮兵团2营营部,继而传给炮连长、炮分队长(管理2门火炮)、炮长,然后开炮还击。
负责支援兴兰高地的是第10殖民地炮兵团3营营长阿利乌少校。在炮火下不断颤抖的指挥部里,阿利乌少校、邦萨中尉和莱皮奈中尉对着电台和电话喊破了嗓子,试图和手下炮连长,以及兴兰高地的炮兵前进观察员里施联络,但只是徒劳,炮火严重影响了SCR609电台的通信质量。
对越军105毫米榴弹炮的压制主要由德亚上尉的第4殖民地炮兵团3营11连的4门155毫米榴弹炮群负责。3月12日,在夜幕的掩护下,11连3门155毫米榴弹炮进驻楠云河东岸的506高地(法军称为E10高地),这个高地处于越军观察哨视线外,比较安全;但德亚上尉忽略了皮埃雷上士的155毫米榴弹炮,他们还留在克洛迪娜防区。3月13日,当炮11连投入战斗时,皮埃雷上士也接到了康斯坦丁中尉发自506高地的命令,后者不得不同时向新旧两个阵地的炮兵(相距约700米)不停地发布射击指令。由于11连移动到506高地未被越军察觉,因此留在旧阵地的皮埃雷炮组就承受了本该是全连承受的炮火打击。当晚,155毫米榴弹炮的摩洛哥炮手们几乎是不间断地开炮,他们不仅射击前几周就标定的目标,而且还根据火控中心的坐标指令轰击新目标,甚至根据战线东部炮口焰来射击,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越军的炮火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在越军第45炮兵团和第83迫击炮营的炮火准备下,法军受到极大的震撼,遭受极大的损失。图为芒清机场中弹的飞机残骸在冒出滚滚浓烟。
战前,皮罗斯曾告诉手下的炮兵军官:“别担心,越盟打炮不过是试射和袭扰而已。一旦开打,我们的莫拉纳炮兵观察机就会起飞,5分钟后越盟炮兵就不复存在了。”但越军经过6周的射击,早已掌握了目标群的射击诸元,因此他们只要对每个炮组下达射击指令,各门105毫米榴弹炮就可以准确射击,各个目标同时被炸,爆炸声连成一片,就形成了壮观的群炮齐射。13日夜,莫拉纳炮兵观察机被炮火困在机场,而越军榴弹炮群都藏在山坡地下工事里,上有厚厚的盖顶(甚至埋伏在坑道里),致使法军155毫米榴弹炮群的炮火反击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即使直接命中掩体,也无法炸穿)。这样,越军的炮火准备完全达到了震撼法军、毁敌防御工事群的效果,且出其不意。
越军第45炮兵团轰击的另一个重点是兴兰高地。
兴兰高地,法军称为比阿特丽斯,位于多米尼克防区正北约1600米,是41号公路北面的一个高地,处于奠边府东北角。高地各个山坡的植被都已砍光(扫清射界),站在任何一个山头上,北望均一览无余,而南面,41号公路把兴兰高地和奠边府中心区紧紧连在一起,是名副其实的奠边府东北大门。
看守这个大门的是自由法国的起家部队——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3营对高地防御相当重视,整个高地分成4个防区,依次分兵把守:狭长的山顶北坡被法军标注为比阿特丽斯1号高地,由9连(连长:卡里埃上尉)负责;东南坡(临近41号公路)标注为比阿特丽斯3号高地,由11连(连长:潘尔蒂中尉)驻防,该高地和西坡之间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山道(这条山道仅能供1辆吉普车行进);西坡的北面山头标注为比阿特丽斯4号高地,由12连(连长:勒穆瓦纳上尉)、营部连(连长:马德兰中尉)和营部(营长:佩戈少校)防守;往南的小山包是比阿特丽斯2号高地,由10连(连长:尼古拉上尉)镇守。
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是一支特别能打的部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印度支那战场屡立战功,是法国外籍兵团中的拳头部队。在印度支那战场上,由于不少德国二战老兵的加入,战斗力在法国远征军中更是首屈一指。1954年初的“莫特”行动中,它的1个连连续几天扛住越军1个营的夜间猛攻,赢得了纳瓦尔的赞赏。指挥这支部队的是以战斗意志坚定而著称的佩戈少校。他的好友形容他即使在最不利的情况下也会为自己的荣誉战到最后。把这么一支精锐的部队放在兴兰高地,可以说明德卡斯特里对该高地的重视,他希望3营能再续比尔哈凯姆的辉煌。
但外表光鲜的背后,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的实际情况却令人不敢恭维——该营缺编十分严重。全营满员编制是517人,但根据瓦多的记录,3月13日在兴兰高地的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不足450人。1名军官和20名士兵奉派为德卡斯特里上校做警卫,另1名军官和一大群预备士官在中心区受训,大约10名伤员滞留医院,总计缺员约80人。最重要的是,各连军官数量严重不足,平均每个连只有1名军官。
下午5点20分左右,第一发炮弹在兴兰高地落下,猛烈的炮火准备持续约2小时。兴兰高地上几乎所有的据点都遭到了猛烈炮击,掩体被炸塌,战壕被尘土填满一半,武器被炸坏,兵力伤亡也不小,即使是幸存者,也因惊吓而不堪再战。越军集结区的重迫击炮和无后坐力炮的轰击力度更大,他们主要对指挥所、碉堡和掩体进行射击。炮火炸断了电话线,使各连之间失去了有线联络,无法及时得到消息、接收命令和警示。
17点30分,越军第45炮兵团开始炮火延伸。第312大团参加战斗的3个营同时跃出接敌堑壕,各个爆破排手持爆破筒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在兴兰高地的1号子高地,越军第141团11营从一开始就打得很辛苦。看到越军爆破手们扑上来,法军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9连连长卡里埃上尉马上集中轻重机枪火力扫射。尽管如此,担任爆破任务的越军第141团11营243连7排还是用爆破筒连续在7层铁丝网炸开口子,进至最后一道铁丝网时被法军交叉火力给堵住了。全排指战员前赴后继冲上去,但都被打倒,伤亡很大。看到243连7排失去战斗力,11营营长遂令阿世的预备爆破排顶上去,继续攻击,同时调上1门57毫米无后坐力炮支援。尽管无后坐力炮不断开火,可法军的火力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一时间,越军11营243连有些踌躇了。为了打掉法军的火力点,243连副连长阿效隐蔽爬到前沿观察,很快发现了对方的火力死角区,他随即调上4组重机枪同时开火,终于压住了法军火力点,为阿世爆破排炸开最后一层铁丝网创造了时机。在火力掩护下,爆破排终于在最后一道铁丝网炸开口子,11营的各位战士迅速从口子冲击过去。突击班在陈訇的带领下直插1号高地山坡。
越军第312大团的82毫米迫击炮阵地。
在指挥掩体里,法军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营长佩戈少校对越军的突破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他向火控中心呼叫炮火支援并报告越军的具体位置,但越军的炮火准备使中心区一片混乱,通信状况也是时断时续。这种情况即使在平时也是正常的,法军的通用电台在日出后到日落前1小时才能正常使用,在夜间通话都是不顺畅的,而奠边府战役期间法军炮兵前进观察员使用的SCR609电台这方面的问题更为突出。尽管如此,来自后方和侧翼的支援炮火还是不断在11营战斗队形中落下,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迟滞了越军的冲击速度。除了105毫米榴弹炮的支援,独立山的克莱热中尉的120毫米重迫击炮排也给兴兰高地以极大的支援。但这个排也很快遭到越军炮火的压制。
18点30分,也就是越军第141团11营炸开最后一道铁丝网冲上1号子高地的瞬间,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指挥所突然被一批120毫米重迫击炮弹摧毁,营长佩戈少校、副官帕尔迪上尉和潘吉热上尉当场阵亡,炮兵前进观察员里施中尉负伤并失去知觉,营部主电台被炸毁。这样,在战斗一开始,第13外籍兵团步兵营就群龙无首,并和后方炮兵失去了联络。与此同时,3号高地的11连连长潘尔蒂中尉也在炮击中颈首部负伤,被抬下战场;他的11连也在炮击中伤亡惨重。
在第9机动团指挥部(也即中部防区司令部),科谢中校与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失去联系。为了弄清战况,他赶紧命令电信员呼叫各连。不久后,他就和2号高地的10连连长尼古拉上尉取得联络,接着尼古拉匆匆赶往被炮轰的营部,晚7点左右他到达营部,发现全体成员的尸体躺满一地,这其中就包括了佩戈少校。尼古拉上尉命令1名士官指挥10连,然后自己接任营长,指挥战斗。
在1号高地,9连继续拼命抵抗如潮水般冲上来的11营。不久,9连的连部也被1发120毫米重迫击炮弹命中,连长卡里埃上尉阵亡。在3号高地,费尔斯上士在潘尔蒂中尉负伤后送时接过了11连指挥权。4号高地的12连连长勒穆瓦纳中尉也因负伤而短暂失去指挥能力。这样第13外籍军团步兵团3营各连在战斗爆发后不久就只剩1名军官——营部连连长马德兰中尉!
与此同时,308大团88团1个连对独立山进行的佯攻战斗持续了约5小时,他们成功渗透进第7阿尔及利亚步兵团5营阵地,迫使阿尔及利亚营在付出约20人的伤亡后将其打退。虽然越军进攻规模不大,但却成功地阻止了独立山对兴兰高地的火力支援。
19点00分,在次要进攻方向上,越军第209团130营发起攻击。担任全营尖刀连的366连在陈琴带领的突击班引导下,很快冲上3号高地。当时,法军的潘尔蒂中尉打着绷带返回了11连。在他的指挥下,11连顽强阻击,但潘尔蒂很快就受伤了。不久,11连除了和9连保持间断联系外,只剩下和中心区的火控中心还有联络了。对兴兰高地的法军来说,唯一的幸事就是炮兵前进观察员里施中尉恢复了知觉,在他的引导下,法军105毫米榴弹不时地落在越军进攻纵队周围,进攻3号高地的130营受到了法军炮兵的重点“关照”,但该军的射击并不准确。为了更有效地支援外籍步兵,里施中尉把他的SCR609电台搬到尼古拉上尉身旁,和一部联络各连的SCR300放在一起。通过邻近的步兵电台,他可以有效得知各连的即时战况,并将最新敌军位置坐标传给克洛迪娜的第10殖民地炮兵团3营营长阿利乌少校。
里施的射击指令依旧是冷静的:“(坐标)祖鲁411,北90米……缩短46(米)……拦阻射击。”但里施的射击指令下达得实在太频繁,第10殖民地炮兵团3营反应不及,火控中心打算把部分任务分派给独立山高地和D1高地的120毫米重迫击炮群,不久第4殖民地炮兵团2营也加入射击行列。
越军的炮火在战斗阶段仍对法军炮阵地猛轰,使法军炮兵人炮皆损:2门105毫米榴弹炮因驻退器的油压系统受损而失去战斗力;利奥中尉的炮5连连部被越军炮火干掉;在炮6连,让-马里克·莫罗中尉就看到3号炮位升起一个火球,1名非洲籍士官满身是血地爬了出来——2发105毫米炮弹在炮位上爆炸,不仅摧毁了105毫米榴弹炮,而且炸死了炮长和1名士兵,其他炮组成员全部负伤。在密如雨点的炮火下,法军炮手和电话接线员(他们冒着炮火到处检查线路,哪里断了就在哪里接上)冒死坚守岗位,他们是中心区真正的勇士,同时也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第10殖民地炮兵团3营主要根据里施的指令射击,营长阿利乌却发现支援炮火从铁丝网地带逐渐朝山头收缩。炮弹是不长眼睛的,万一误伤步兵,那就不是开玩笑了!他急需第13外籍军团步兵团3营的即时战况。虽然他的指挥部距科谢中校的第9机动团指挥所很近,但就是没人能把两个指挥部之间的电话线重新接通。晚7点30分,他派莱皮奈中尉去和科谢联系。穿过一条交通壕,莱皮奈进入了第9机动团指挥部。眼前的场景让他震惊不已——第9机动团指挥所躺满了死伤战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由于佩戈少校的阵亡,科谢中校需要马上任命一位新营长。为此,他把参谋长瓦多少校、马丁内利少校和2名副手——巴伊中尉和布雷特维尔中尉召集一处,商议此事。瓦多见指挥部挤满了人,自己没地方站就只好坐到一个角落,这个选择无疑救了他一命。7点30分,一发105毫米榴弹从通风口打进来,撞上顶梁柱后猛然爆炸,瓦多被气浪震飞到一旁,但伤势不重。马丁内利少校和2名中尉阵亡。科谢中校双臂被炸飞,胸部血肉模糊。当特兰康神甫抵达时,他还活着,并讨要了一口水喝。接着,1辆救护吉普车穿过炮火把他载到战地医院时,他已经死亡。晚7点50分,朗格莱接到德卡斯特里上校打给他的电话,告诉他科谢战死,要他立即接过中部防区的指挥权。朗格莱很果断地把第2伞兵机动团的指挥权移交给副手巴泽少校,然后自己朝第9机动团指挥所奔去。路上,一阵巨大的热气浪迎面扑来,霎时一个巨大的橘黄色的火球直冲天际——越军炮兵发射的1枚105毫米炮弹击中了航空汽油和凝固汽油弹堆放所。
此时,兴兰3号高地的激战达到白热化。1架从红河三角洲起飞的C-47飞临兴兰高地上空,不断投下伞降照明弹,将战场照得透亮。11连剩余的机枪手在巴尔托利中士指挥下,连同马德兰中尉的81毫米迫击炮排,一起朝进攻之敌射出密集的弹雨和炮火拦阻幕。可这一切都挡不住志在必得的第130营的冲击。根据第312大团史记载,第130营先是顺利拿下了3号子高地前沿的碉堡,向山顶发展进攻时,遇到6号碉堡拼命抵抗,陈琴带领突击班先组织火力压住碉堡,然后组装出一根装有10千克炸药的爆破筒伸进碉堡,炸毁了6号碉堡。366连确实勇不可挡,在他们的攻击下,法军第13外籍兵团3营11连施维格上士的1排和奥贝坦中士的3排在战斗中全军覆灭。为了挡住越军,费尔斯亲手按下了埋在连部周围的凝固汽油雷和电动地雷的起爆器,猛烈的爆炸震撼了整个山头。但还是没有挡住越军的冲锋势头。晚8点30分,11连只剩凯尔上士的2排和罗西耶中士的4排共25人还在奋战。就在这时,费尔斯上士接到2号高地传来的口头命令,指示11连后退到2号高地和10连会合,这意味着11连残兵要顶着越军猛烈的炮火穿过山道(约90米宽)。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带着能带上的所有伤员撤离了3号高地,退到2号和4号高地,与营部连、10连和12连会合。08点40分,越军第141团130营366连的突击班班长陈琴将“决战决胜”的大旗插上了3号子高地山顶。由于他在这次战斗中表现出色,被授予“全国模范战士”光荣称号(“全国模范战士”是“人民武装力量英雄”的前身)。
对2号子高地的战斗,法军基本没有多少描述,但该战给越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这里打出了一个舍身堵枪眼的烈士——潘定耀。
第312步兵师师史记载:
在主要进攻方向上,第141团在2号子高地遭到了敌人激烈的抵抗,第428营的机枪几乎都被敌炮射击打掉或埋在土里。各位战士只得集中冲锋枪火力和手榴弹突击,才消灭了1号碉堡,但很快又遭到2号碉堡重机枪的猛烈拦阻射击。许多战士中弹倒地,潘定耀同志勇敢飞身跃起,用冲锋枪压制了2个火力点。但敌人的2号碉堡仍在猛烈地喷吐火舌,我军的冲击受阻,无法前进一步。潘定耀同志艰难地接近了2号碉堡。虽然他中弹负伤,但还是勇敢扑了上去,用身体堵住了2号碉堡的射击孔,敌人的火力点刹那间被堵住了。陈思同志抓住时机率队攻破了2号碉堡,同班战士阮玉希同志冲进碉堡,消灭了守敌。他们的英勇奋战,为全连从各个方向冲击创造了有利的条件。经过3个小时的战斗,428营攻克了2号子高地。
勇敢的越军第312大团指战员们冲出堑壕向兴兰高地发起总攻。
对312师这个记载,笔者表示怀疑。因为对照法军的记载,2号高地直到最后撤退才告失。应该说,越军在这个子高地的战斗记载上是有所夸大的。
在3号子高地得手的同时,1号子高地的血战仍在继续。越军第141团11营被法军火力死死压在山坡上,动弹不得。21点30分左右,法军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9连报告,越军攻势有所减弱。大家歇了一口气,正准备补充弹药时,越军130营却从3号高地压了过来。接着,11营也重组兵力,继续冲击。在越军11营和130营的夹击下,法军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9连崩溃。从火控中心放眼望去,兴兰高地北坡尽是越军身影,皮罗斯上校只得下令手下4门155毫米榴弹炮从压制越军炮兵的任务中解脱出来,转而支援兴兰高地,但效果不大。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给1号高地残兵败将的撤离争得了宝贵的时间(因为在155毫米榴弹炮的轰击下,越军被迫四处躲藏,军队被打乱)。库比亚克中士率一队幸存者在夜幕掩护下避开越军搜剿撤出了1号高地,最终在午夜时刻摸回多米尼克防区。与此同时,来自德国的外籍兵胡伯特·布莱耶(一名在二战时服役于著名的“大德意志”装甲师的德军老兵)率9连残部也突围出来。
23点00分左右,越军第141团11、16营和第209团130营对兴兰高地山顶,也就是4号子高地发起总攻。直到这时,在法军第9机动团指挥部的瓦多少校才与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营部连连长马德兰上尉和12连连长勒穆瓦纳中尉短暂取得无线电联络,前者报告只有大约30人能战,后者报告堪战者都集中到连部周围。勒穆瓦纳中尉很快战死,但他的部下用1挺机枪从4号高地山顶碉堡里朝外射击,又一次挡住了越军。然而,他们也没能抵挡多久。陈訇在己方火力掩护下,努力靠到碉堡前,用炸药包将碉堡炸毁。接着,陈訇把141团战前交给243连的“决战决胜”的红旗插上兴兰高地山顶。
3月13日23点30分,第312大团团长黎仲迅向武元甲大将报告:“312大团已经完成了消灭兴兰高地守敌的任务,毙敌300,俘敌200,并缴获了全部武器装备,我军牺牲62位干部和战士。”
对兴兰高地的丢失时间,法军方面的记载是3月14日00点25分。从这一时刻起,中心区再也收不到兴兰高地的任何电讯。在最后一次和中心区的通话中,兴兰高地的法军炮兵观察员里施向第10殖民地炮兵团3营下达了炮火覆盖的射击指令:“一切都结束了——到处都是越南兵。向我开炮,永别了!”
但阿利乌少校没有照办,兴兰高地上还有不少法军伤员,他不能朝这些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己方将士射击。
午夜起,双方停止了炮击,奠边府突然陷入一片沉寂。各个据点的法军都很震惊,他们纷纷爬出掩体,跃出战壕,向北眺望,他们看到高高升起的橘黄色火光,硝烟直冲云际。为了这场大战,他们准备了几个月,可是首战却没有赢得任何惊喜。科谢中校战死了,1个精锐的外籍步兵营被歼灭了,炮兵、坦克兵、伞兵预备队和空军却爱莫能助。3月14日上午2点25分,德卡斯特里上校通过保密电话与河内的科尼少将取得联系,他向科尼报告,科谢中校战死,兴兰高地自凌晨00点25分起即断绝无线电联络,据判断已经失守。
再战独立山
3月14日06点18分,奠边府又一次从沉睡中醒来。与往常不同的是,中心区看起来一片狼藉——经历了一夜的猛烈炮轰,到处都是弹坑,还有不少未爆弹,被炸穿的掩体尚吊着半个顶盖。大家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煮着热咖啡来吞送冰冷的口粮,大家都沉默无语,整个奠边府突然间变得死气沉沉的。兴兰高地的失守严重打击了法军的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