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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两战之间

作者:一剑文化 当前章节:154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37

板桥告失

3月15日,越西北地区仍是浓云密布,飞临奠边府的法军运输机群盘旋了半天也看不到空投场,只有几架C-119冒险飞到低空,投下12.5吨物资。对守军而言,这点空投量只是杯水车薪。继3月13日夜,法军炮兵又在3月14日打掉1万发105毫米榴弹(其中负责支援独立山的第10殖民地炮兵团2营耗弹6000发,相当于6架次的C-47满载货运量),4挺12.7毫米高射机枪也消耗约4万发机枪弹。迫于炮弹储备不足,法军炮兵在3月15日几乎停止了射击。

尽管空投不尽人意,但法国远东空军还是积极地给奠边府提供空中支援。当天,第22战斗机大队2中队往奠边府派飞了7架“熊猫”式战斗机,其中1架被37毫米高射炮火击落,坠毁于山间,飞行员不幸阵亡。海军航空兵第11中队的F6F“地狱猫”式战斗机和3中队的“地狱俯冲者”式俯冲轰炸机也往奠边府出了3趟巡逻任务。结果,他们在越军37毫米高射炮火下再度折翅——莱斯皮纳中校驾驶的F6F“地狱猫”式战斗机在1发烟幕弹的标识下轰炸机场北面的一个越军炮阵地,他顺利俯冲到低空投下2枚500磅炸弹,改出时却被1发37毫米高射炮弹命中,凌空爆炸,在众人的注目下于机场北约360米处坠毁。目睹此景的法军官兵无不立正肃目,向这位勇敢的中校敬礼。至少在这天早上,大家觉得战斗机飞行员是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但也只是这一瞬间)。

经过2夜激战,法军伤亡1153人,相当于守军兵力的十分之一。越南人民军的伤亡也不小,法军宣称打死越军约1500人,打伤3000人以上,总计杀伤约5000人。可实际上越军的伤亡并不大,武元甲跃跃欲试要打板桥高地。

越军第367高射炮团的37毫米高射炮,他们在奠边府战役中立下了不朽功勋,给法国远东空军的运输机群和战斗机、轰炸机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板桥高地,位于独立山西南约1600米和机场跑道北端约1200米之间,在法军作战图上标注为安妮·玛丽1号和2号高地,由第3泰族步兵营(营长:蒂莫尼耶少校)营部、10连和11连把守。除开1号和2号高地外,代号安妮·玛丽的防区还有3号和4号高地,分别在板桥高地东南550米和南800米,由第3泰族步兵营12连和9连把守。与兴兰、独立山高地相似,安妮·玛丽和中心区隔着平坦的水田和丛林,因越军炮兵在昼间的封锁,两者间的交通联系只能在夜间进行。

针对板桥高地的特殊情况,武元甲认为可以积极展开敌运工作,辅以第36团的进攻准备为后盾,企图不战而让第3泰族步兵营屈服。

武元甲很清楚,第3泰族步兵营的将士主要是由山罗省的白泰族人构成。1952年10月,越南人民军发起西北战役,解放了山罗省。这些“失去”家园的泰族兵自撤进奠边府以后就如同丢了魂似的,无心战斗。利用泰族兵这种特殊心理,越军第308大团的敌工干部展开了强大的宣传攻势。

在前一晚的战斗中,泰族第3步兵营亲眼目睹了精锐的阿尔及利亚7团5营的崩溃。清晨,他们又看到了越南第5伞兵营是如何被越军胖揍,而且还不得不目送法军7辆M24“霞飞”坦克连同越南第5伞兵营一起灰溜溜退回芒清中心区。法军的这两个败仗,更是给本来就脆弱的泰族兵心理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3月15日,星期五。越军从09点00分开始就在独立山顶上架起大喇叭,对板桥高地的泰族兵喊话,不停展开宣传攻势,第3泰族步兵营开始动摇了。3月15日夜到16日凌晨,3号高地的12连连长吉耶米诺上尉向营长蒂莫尼耶少校报告12连大量泰族士兵逃亡,缺额不得不由第2外籍军团步兵团1营外籍兵填补。

尽管发生了逃亡事件,但奠边府还是平静地度过了3月15日。看到越南人民军没有发动新的攻势,德卡斯特里紧张的情绪得到了部分缓解。

3月16日,趁着天气好转,42架C-47载着比雅尔少校的第6殖民地伞兵营从河内嘉林机场起飞,前往奠边府空投。10点00分,C-47以大间距到达奠边府上空,先是投下100名第1外籍军团伞兵营和第8殖民地伞兵营的补充兵,继而于11点00分将比雅尔少校的第6殖民地伞兵营全部投下。期间,海军航空兵11中队的4架F6F“地狱猫”战斗机担任护航,“地狱俯冲者”式俯冲轰炸机跟进打击了可疑的越军炮阵地和高射炮火力点。落地收拢后,第6殖民地伞兵营(613人,其中322人为越南籍伞兵)奉朗格莱之命从中心区南部抵达A1和C2高地,配合博泰拉上尉的第5越南伞兵营一起守卫艾兰防区。

连续得到2个营的德卡斯特里上校似乎对越军攻势心有余悸,依旧觉得兵力不够。下午,他又致电科尼,希望获得第1伞降轻步兵团2营,但科尼少将拒绝了。他要保留这个营以备第2外籍兵团伞兵营和第1殖民地伞兵营从老挝返回后再组建一个新的伞兵机动团。

被拒绝的滋味不好受,但德卡斯特里明白,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保持守军的士气。傍晚前,德卡斯特里上校向全军发布了新命令:

我们正在进行的奠边府战役将决定(第一次)印度支那战争的命运。我们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伤亡不小,但我们已经得到2个营的补充,还有4个营(第2外籍兵团伞兵营、第1伞降轻步兵团2营、越南第1伞兵营和越南第3伞兵营)正准备投入奠边府战斗。我们的炮兵还是完整的,能够履行防御任务。即使损失的部分,也已经通过空投得到补充。因此我们的空投已经弥补了损失,而敌人却做不到这点。这几天的空中支援不足是因为天气恶劣造成的,一旦天气许可,我们的战斗机就会飞临奠边府。在奠边府,一切都靠我们自己,我们将在未来的战斗中获胜,使战友的牺牲绝不白白付出。

在伞兵投落的同时,物资空投也随同进行,3月16日空投物资的重点是炮弹。守军的炮弹消耗远超预期,仅仅2夜的功夫就打掉了预计消耗5天的炮弹。然而,法军炮兵依旧没能压住越军炮火。除开炮弹,步机枪子弹和其他军需品的消耗也大得惊人。

战前,德卡斯特里估计战斗阶段每天的空投需求量是人均7千克,而实际打起来的消耗量却是每日人均11.8千克。海狸行动时,法国远东空军运输机部队司令尼科上校就估计大约每天80吨是法国远东空军给奠边府的常规运量,可随着部队的增多和奠边府战役的爆发,守军每日的物资需求量猛增到240吨!

还好有美国撑腰,大量武器弹药从美国源源不断运抵印度支那,使法军的军需品不虞匮乏,法国远东空军也在美国空军的支援下,C-47数量由“海狸”行动时的69架增加到奠边府战役前的88架,C-119也由5架增至24架。飞机数量是上来了,可血肉之躯的飞行员哪里去找呢?尼科还短缺至少12组C-47和6组C-119机组成员。最让他头痛的是,奠边府战役开打的同时,320大团又开始渗透红河三角洲南部,于太平和南定与瓦尼克桑上校指挥的法军展开持续3个月的激战。在越南中部蜂腰地带,第5联区主力部队803团和108团在阮明洲和段奎指挥下,先打下西原重镇昆嵩,继而对困守波莱古的法军第100机动团发起局部攻势。三个方向的激战迫使尼科的运输机群到处都要兼顾,疲于奔命。尽管如此,尼科上校还是把奠边府空运放在优先位置,尽力调拨机群——从3月16日到30日,远东空军给奠边府空投物资2000吨,平均每天120吨,仅及守军每天实际需求量的50%,导致法军各种物资短缺的情况始终没有得到改善。

另一个制约运量的原因是从3月12日起,越军105毫米榴弹炮群有效地封锁了奠边府机场,法军炮兵反击不力,迫使尼科下令从3月13日夜起禁止载运货物和伞兵的运输机在奠边府机场着陆,伞降物资就成了接济守军的唯一方式。

远东空军却抓狂了,货伞储备不足!战前,谁也没有料到奠边府机场居然被越军炮火封锁,所以远东空军在印度支那储备的货伞只有15000个。奠边府战役爆发后,远东空军平均每天消耗1200个降落伞。3月20日,远东空军通知越北战区副参谋长博博少校,货伞剩余储备只够8天之用!大吃一惊的博博赶紧通过科尼将这个情况上报纳瓦尔,并向驻西贡美国军事顾问团团长奥丹尼尔求援。奥丹尼尔爽快地答应了。不到几小时,美国空军回应称立即派C-119从日本和菲律宾基地给西贡空运6万个货伞,解决了远东空军的燃眉之需。

降落伞的问题是解决了,可另一个问题又来了,那就是空投总吨位和实际物资总吨位之间的误差没法消除。一个伞包满载重量约100千克(含伞包和物资重量),可伞包自身就重达11.8千克,也就是说日空投量中还要扣除12%的伞包重量,实际物资空投量是空军统计数据的88%,再扣除落地后约2成的损失和误投,守军实际接收到的物资吨位大约只相当于法国远东空军宣称空投量的6成左右,这导致了一个突出且无法解决的矛盾,那就是远东空军总觉得自己竭尽全力投下了足够多的物资,可德卡斯特里上校那边却始终不满,指责空投离战斗消耗需求量还有相当大的距离,这个矛盾一直到奠边府战役结束也没能解决。

为了给奠边府的法军提供空投保障,河内方面也准备了大量物资。

对守军来说,最重要的物资是炮弹。炮弹的空投也有讲究。若是由C-47空投,则每个通用货伞可挂载一个装2发105/155毫米炮弹的弹药箱(有时也可能是155毫米榴弹装药),落到空投场后,军工迅速解开伞带,把弹药箱取下装上卡车,运入弹药库。在库内的军工人员将弹药箱卸下,仔细分类存放。在仓库里,莱昂纳尔中尉会仔细检查所有的炮弹,将哑弹和损坏的炮弹剔出,确保储存炮弹的质量。最后再将同一个厂家生产的炮弹标注好,确保炮兵群每次齐射打的都是同一个厂家生产的同一批炮弹。

更大的吨位空投主要由C-119执行,主要使用大型的G12货伞。这种货伞一次可以挂载20个弹药箱(装40发105/155毫米榴弹),从500~910米高空伞降。当然,落地后需要更多的人力和精力去回收。如果物资不易撞地损坏(铁丝网等),C-119就俯冲到低空(100~150米)直接投落。装运和挂载货伞的准备工作主要在海防的吉碑机场(货伞仓库),由CRA负责,他们和运输机飞行员们都是这场战役的无名英雄。正是在他们超负荷的努力工作下,奠边府守军至少能获得稳定的物资补充。

105毫米榴弹炮也是空投补充的“大头”项目。截至3月16日,奠边府法军的24门105毫米榴弹炮全毁3门,155毫米榴弹炮全毁1门,28门120毫米重迫击炮损失8门。得知此情,远东空军C-119分别在16日和17日向奠边府投下3门105毫米榴弹炮,各门火炮固定在由蜂窝钢板制作的铁笼里,然后垫上一大堆海绵和木框,由C-119用1个G11或2个G12货伞投下,使守军炮兵恢复了战斗力。除开炮弹和榴弹炮,C-47还在3月16、17日两天投下大量军需品和口粮。

空投任务异常危险,C-47的常规空投高度约200米,一次100吨物资空投就需出40架次C-47,每架满载量约2.5吨,相当于25个100千克的伞包,伞包伞降时间远比伞兵跳伞要久。为了保证物资能准确回收,C-47每次飞越空投场时只投下不到十分之一的物资,投完满载物资需要12甚至15次飞越空投场,这就使得它们在空投时长时间暴露在越军37毫米高射炮火力下。这类空投进入4月后危险更大,随着法军控制区急剧缩小,C-47暴露在越军高射炮火下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不得已只能组织部分在夜间空投。根据法国远东空军统计,从3月13日到5月7日,共有111架次C-47中弹负伤,另有4架C-47(货机)被击落,其中3月13日到17日就有18架C-47(货机)在空投物资时被37毫米高射炮火击中。

3月17日,忍无可忍的尼科上校下令C-47运输机群空投从约200米的常规高度提高到1490~1980米(法军估计这个高度是37毫米高射炮的射高极限),即使在这个高度,运输机还是受到37毫米高射炮的威胁。上一章提到,苏制37毫米高射炮有效射高是9000英尺(2743米),极限射高是1万英尺(3048米),而且高射炮弹采用的是触发引信,部分C-47在1万英尺高空被炮火命中也就不足为奇了。

新的空投高度并没给C-47带来安全,反而产生了新的问题——旧的货伞开伞太快,落地高度大大增加,使物资远远偏离了空投场,增大了守军回收难度。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方式就是采用延迟开放伞,但这种技术只有美国才有。负责奠边府军供任务的越北战区后勤主管不等科尼少将的正规官方渠道就开始动用私人关系向美国求援,美国空军积极回应,很快派出技术人员飞抵河内,给远东空军提出技术支持,同时开放日本一个空军基地供远东空军技术员学习。经过十多天的努力,法国远东空军掌握了这项技术。

在海防仓库,堆满了等待发送的补给物资。

3月28日,法国远东空军开始使用延迟伞给守军空投物资,但半数物资投偏,第一次实战以失败告终。但远东空军没有气馁,他们在美国空军技术人员的协助下不断改善,将误投率减少到15%~20%,终于解决了高空准确投落物资的问题,使守军获得了比较稳定的物资补给。根据法国远东空军统计,从3月28日到5月1日共使用71000个延迟伞。

就在法军费尽心思保持物资供给的时候,板桥高地又出问题了。

3月16日,解放军总参谋部根据奠边府战场形势给韦国清发电,建议:为扩大与发展战果,不仅应在白天用炮火封锁敌机场,而且在晚上也应迫使敌机不能着陆。可否用爆破小组潜入敌机场进行连续爆破的方法,求得破坏敌机场跑道,并炮击指挥塔台通讯、气象和夜航等设备,同时应积极组织部队实施对空拦阻射击,杀伤和消灭敌空降的伞兵,增加敌人的空投难度。此外,还应增强政治攻势,展开战场喊话,特别是利用俘虏喊话,或释放一部分俘虏,以扩大政治影响,瓦解敌斗志。为迫使敌无法抽调兵力增援,应令其他各战场部队继续积极活动,有力牵制敌兵力。同时应让此次主攻部队适当休息,以保持元气准备继续战斗。

接到电报,韦国清马上向武元甲大将建议积极释放战俘并策反板桥高地。

3月16日17点00分,一名被俘的叫米迪安的阿尔及利亚兵带着第308大团的两封信,返回板桥高地,递交给克莱查贝上尉。在第一封信中,第308大团团长王承武大校通知克莱查贝,要求法军派出代表于3月17日07点00分前往独立山脚下小溪东北的稻田去接收阿尔及利亚7团5营的伤兵。另一封是最后通牒,要求板桥高地守军必须在3月17日下午5点投降。王承武还保证:“板桥高地守军如果放下武器,我军将优待俘虏。”

接到通知,德卡斯特里一度有些犹豫,是接还是不接?接回来会给本来就拥挤的中心区战地医院带来更大的负荷,可如果不接回来,对士气打击就太大了。考虑再三,他还是决定派人接回伤员。

3月17日07点00分,1名法军中尉和一大队泰族士兵抬着担架抵达指定地点。越军也抬着86名伤员恭候多时。伤员们躺在地上,等待着泰族士兵将其抬走。这些伤员得到了较好的护理和伤口包扎。在离开时,部分伤员甚至和越军道别,一名阿尔及利亚兵(显然是在被俘期间被越军敌工干部做通了思想工作)突然高喊:“胡志明万岁!多谢你们,我的朋友!”

趁着这个机会,越军一名叫大武的政工干部拿起喇叭,对泰族兵进行敌运工作:“奠边府已经被包围得严严实实的。嘉林和吉碑机场都受到了袭击,我军炸毁了敌人六七十架飞机。如果再不投降,你们就会被消灭!板桥高地就要完蛋了,你们要想活命,就应该及早离开。”他呼吁泰族士兵返回家园,不要再给法国军队卖命,不要用武器杀害自己的父母、兄弟、妻儿和同胞。最后,大武说:“如果你们能回到国家和人民的怀抱,我们将双手欢迎你们。”

经越军这么一鼓动宣传,泰族兵军心完全瓦解了。下午,越军第45炮兵团对板桥高地打了20发炮弹,进行火力警报。这个炮击成了泰族第3步兵营集体哗变的催化剂。傍晚,第3泰族步兵营10连和11连在1名泰族中尉带领下,成群持枪离开阵地,剪断阵地前的铁丝网,涌向越军阵地。

这时,板桥高地的1名炮兵观察员警告德卡斯特里:“泰族人要叛变投敌了!”德卡斯特里上校无可奈何,他不能也不敢朝板桥高地开炮,因为开炮虽可以杀伤部分“叛徒”,却挽救不了板桥高地崩溃的局面。

与此同时,板桥高地的克莱查贝上尉为了挽救形势,也进行了最后的努力,他对离开阵地的泰族兵喊话,命令他们和自己一起返回芒清机场。可泰族的士兵们根本不理会指挥官的命令,反而加速朝越军战线跑来。

看到第3泰族步兵营崩溃之势无法阻止,克莱查贝上尉只得带着寥寥几十人撤离板桥高地。接着,越军第36团未发一弹就占领了板桥高地。

得知板桥高地失守的消息,德卡斯特里和朗格莱只得放弃:他们明白,反击就必须得穿过一片开阔地,而在越军占据周围山头的情况下,反击成功率微乎其微。傍晚,他们调整部署,把安妮·玛丽3号高地改称H6高地(越军称为105高地),4号高地改为H7高地(越军称为106高地),把第3泰族步兵营9连和12连撤下,改由第2外籍军团步兵团1营1个连和第5越南伞兵营1连坚守。

奠边府的越军架起大喇叭,对法军展开敌运工作。利用这一招,越军不费一枪一弹就拿下了板桥高地。

第3泰族步兵营的叛变,使奠边府守军在战役第五天就损失了3个营,空投仅补充2个营,实际战斗力下降为11个营。兵力被削弱不说,地利优势也完全落入越军之手。原来拥有兴兰、板桥和独立山高地,法军还可以进驻炮兵观察哨,引导中心区炮兵轰击北部和西北部山头的越军,现在,这些高地却为越军炮兵观察员提供了良好的观察哨,不仅可俯瞰整个奠边府,有效引导炮火轰击,而且还能使105毫米榴弹炮和37毫米高射炮前推,缩短射程。除了榴弹炮,75毫米山炮和120毫米重迫击炮也开始把中心区纳入射击范围。特别是在芒清机场起降的法军运输机,更是成了越军120毫米重迫击炮兵和105毫米榴弹炮兵的绝好射击目标。

绞杀机场

自3月13日奠边府战役爆发后,法军的伤亡惨重。日复一日的伤员积累,使奠边府中心区的战地医院几乎是超负荷地在运作。即使是在战地医院,法军也难以逃脱越军的炮火打击:3月14日夜到15日凌晨,1发105毫米榴弹在中心区战地医院落下,炸死了9名伤员。紧接着第2发飞来的炮弹又炸毁了X光室,几天后,1发120毫米重迫击炮弹落下,又造成14名伤员死亡。

在德卡斯特里上校的呼吁下,科尼决定削减部分口粮和军需品供应量,换成守军急需的药品和手术用的血液,同时还分别在3月16日和17日向奠边府投下第3伞降急救队和第6伞降急救队。这些医疗人员的到来确实缓解了战地医院人手不足的窘态,但没有解决如何让大量伤员得到有效救治的根本问题——除了空运,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解决。

3月16日下午4点,1架印着红十字标志的C-47(第62运输机大队2中队)在奠边府机场跑道降落。看到有飞机着陆,越军炮群又开始怒吼,密集的炮弹在跑道周围落下,迫使飞行员埃凯中尉刚一接地便紧急起飞。当他试图第二次进场时,机场塔台管制员挥手示意让他离去。另2架接运伤员的C-47也在炮火威胁下无法着陆。威胁机场的都是部署在兴兰高地和独立山高地的越军75毫米山炮、120毫米重迫击炮和部分37毫米高射炮。越军利用山炮和重迫击炮打机场跑道,以部分37毫米高射炮封锁机场周围空域。

越军对机场跑道的炮火封锁很有技巧。他们往往等涂上红十字的卡车或救护车靠近机场北端滑行的运输机,当伤员被抬下车准备送上敞开的飞机舱门时,突然对运输机进行炮火覆盖,迫使飞行员不得不加大油门急速起飞。动作快的话能接上几名伤员,动作慢的只能空载返航。而在起降阶段,越军的37毫米高射炮编织的弹幕也严重威胁着运输机的安全。

遭到越军炮火封锁的奠边府机场,远处可见C-46残骸。

在越军防空和地炮火力的联合打击下,法军运输机接运伤员行动日益困难。

3月17日,2架C-47在奠边府着陆,但只有1架载运伤员撤退。下午1点50分,吕弗雷中尉驾驶1架62运输机大队2中队的C-47运载着药品降落下来。接着,科尔尼上尉接手驾驶,冒着四周落下的密集炮弹,他成功地载运32名伤员,滑跑690米升空,返回老挝的孟奔。晚7点,62大队2中队的达德上尉着陆,在炮火下停了整整5分钟,但救护车无法穿过炮火和它会合,只得带着19个弹孔返航。

3月18日上午11点55分,第62运输机大队2中队的比斯旺中尉驾驶1架C-47着陆,载着23名伤员又返回了孟奔。当天,2架直升机试图在奠边府降落,但被越军炮火驱逐,仅带走1名伤员。3月19日,比斯旺冒着炮火又接走了23名伤员,但另2架C-47盘旋了半天,始终没敢着陆。从孟奔起飞的5架直升机着陆接运伤员,但每架每次都只能接运4~5名伤员,其中1架H-19被炮火炸伤,他们的作用非常有限。

尽管危机重重,法军中还是不乏有艺高胆大的飞行员。3月19日夜到20日凌晨,第62运输机大队2中队的德卡夫中校创造了一项记录,他5次在机场着陆,共接出95名伤员。3月22日夜,第64运输机大队1中队的阿尔伯莱中尉驾驶着C-47在中心区机场着陆,载着满舱的伤员正准备在夜色中起飞,突然间一支渗透到机场跑道附近的越军巡逻队朝飞机射出密集的轻机枪子弹,贯穿驾驶舱,德卡夫双腿中弹,血流如注。但他还是强忍剧痛,经过简单的包扎就载着25名重伤员飞回了孟奔。

看到法军仍冒死在炮火中接人,越军367高射炮团团长阮光璧决定调大部分37毫米高射炮来封锁机场,法军运输机的损失直线上升。

3月24日,第64运输机大队1中队的柯尼希上尉驾驶的C-47准备着陆时被37毫米高射炮击落,人机俱毁。3月26日,同一中队的伯格林上尉驾驶的C-47先是被37毫米高射炮火重创,接着在航岗迫降后又被105毫米榴弹炮火击毁。3月27日,第63运输机大队2中队的达尔蒂热上尉驾驶267号C-47出第二次奠边府接运伤员任务时(未降落),在E3高地上空被37毫米高射炮打中右引擎,连人带机坠毁。同一天,埃凯上尉的C-47于3050米高空被37毫米高射炮命中,德萨伊上尉的运输机两次中弹,吕弗雷中尉的C-47也中弹受损,这三人叨天之幸,与死神擦肩而过。

3月28日3点45分,第64运输机大队1中队的434号C-47由副中队长莫里斯·布朗谢少校带着热纳维夫亚夫在奠边府机场着陆。这是布朗谢少校第一次在奠边府成功进行夜间着陆。接运伤员时,一梭子弹打穿了油箱和右引擎,迫使这架C-47不得不停在跑道上等待维修。大约下午1点,机械师修复了右引擎,但刚一发动就引来了炮火。越军的炮火很准,3发炮弹就击毁了这架C-47。这样,布朗谢和热纳维亚夫一行就留在了奠边府,他们的C-47也成为战役期间降落在奠边府机场的最后1架飞机。

法军伤员正躺在机场边上,等待运输机接运。

3月28日中午,法国远东空军司令洛赞和尼科联合宣布,鉴于运输机在接运伤员中的巨大损失,自3月28日起禁止在奠边府着陆。至此,奠边府机场彻底瘫痪。据统计,3月13日到27日共从奠边府接出324名伤员,而同一时期法军重伤员超过了1000人,越军在机场封锁战中获得完胜。

蜘蛛网般的堑壕

1954年3月17日,越军战役指挥部召集团以上干部,到芒瀑召开作战会议,对战役第一阶段进行总结。在会上,武元甲首先做报告:

“在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伟大战役中,我军取得了初胜。这是我军迄今为止在迈向正规化过程中对敌集团据点进行的最大规模的战役进攻。在前2次攻坚战斗中,我军获得了伟大的胜利,而敌人则蒙受了可耻的失败。但敌人依然十分强大,仍准备阻止我军的胜利。我们必须正确分析看待我军和法军之间的优劣特点,以及它们之间的此消彼长。务必戒骄戒躁,为下一阶段战役胜利打下坚实的基础。”

接着,武元甲大将对双方的当前态势进行了分析。他认为法军在获得2个伞兵营补充后,仍然维持着大约1万人的兵力。虽然丢失了3高地,但法军很快调整部署,把奠边府中心区又划分成4个分区——克洛迪娜、于格特、艾兰和多米尼克。每个防区都由几个据点组成。

根据情报显示,法军占领了芒清区周围所有重要的高地,依托完备的战壕和掩体组成了防御体系,而且这一带地形有利于法军发挥空、坦、炮火力优势,还可以充分调动预备队实施反突击。对越军来说,最不利的是可供隐蔽依托的地形付之阙如,尤其是在白天进行堑壕延伸面临着不小的困难。

介绍完法军的情况后,武元甲大将话锋一转,又开始对越军的战法进行评价:

在通常的战斗和战役第一阶段的初战中,我军的战法是集中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逐个攻克敌人的据点。采取这种战法,我军打开了通往芒清中心区的大门。但在现阶段,面对敌人在东部高地群的集团防御,我军必须改变战法,采取同时多点进攻的战法,突破敌人的东部高地群集团据点,撕开芒清中心区的屏障。

在战役的第一阶段,我军损失很小,损失兵力很快得到了补充。坦率地说,我军各师齐装满员,更挟初胜余威士气高昂。不过,就整体兵力对比来看,奠边府守敌依然十分强大。我军必须在总攻击开始前充分地削弱对手的战斗力。

为此,战役指挥部对战役第一阶段过渡期具体指示如下:

1.继续采取堑壕延伸战法从各个方向逼近和包围敌据点,把进攻前出发阵地挖到步兵武器射距内;与此同时,切断中心区和航岗分区的联系。

2.继续分割重要据点和中心区的联系,形成对敌孤立的态势。

3.袭击敌机场,准备打敌反扑,加强小规模袭扰活动。

除了做具体指示外,越军战役指挥部还把胡志明授予的“决战决胜”流动红旗交到第351工炮大团手上,而该大团又把这面红旗交给了表现最出色的第806连。

从第一阶段过渡期开始,越军正式实施大规模堑壕延伸战法,目的是分割包围法军各个据点,压缩法军控制区,削弱各个据点的守敌兵力,为第二阶段总攻击创造有利的机会。这一时期,越军的堑壕主要是两种:一种是用来向前机动火炮、后送伤员和向前机动兵力的主堑壕,另一种是用来给越军步兵接敌用的副堑壕。各种主副堑壕形成堑壕系统将芒清中心区包围。步兵堑壕从森林里的部队集结地开始一直延伸到开阔地。这些小堑壕从主堑壕环形带切过,朝着越军预定进攻目标延伸。主副堑壕标准都是1.7米深,横宽十分狭窄,可防止法军的炸弹和炮弹伤及向前机动的越军指战员。沿着步兵堑壕,越军还设置了不少机枪,挖掘了不少防炮掩体、战斗壕和机枪掩体,防敌反扑。越军一般都是在夜间向前掘进,边掘进边伪装,各团同时在夜间向目标实施堑壕延伸,防止法军单次反扑就让一夜苦干付之东流。

武元甲大将正召开作战会议,对战役第一阶段进行总结。

为了准备大规模堑壕延伸,越军拟定了完善的计划。上午部队休息睡眠以补充体力,使精力充沛。下午,他们准备继续延伸堑壕的各种资材,比如砍伐树木和在森林里做好伪装。黄昏起,部队从森林出发,前往战场,一整夜都在向前延伸堑壕。战士们往往一天作业14~18个小时。尽管奠边府的夜间十分阴冷,但他们工作完毕后每个人都大汗淋漓,双手满是老茧,甚至常常粘满鲜血,但他们用双手、工兵铲、盔形帽、镐子和锹不断挖出新的堑壕。每挖出一段新堑壕,他们就用捆在一起的木棍和竹席,展开在堑壕两侧壁,防止坍塌。楠云河岸低地带的堑壕段往往在夜间因降雨而积水,越军指战员们不得不站在积水的泥泞堑壕里继续向前作业。尽管困难重重,但堑壕延伸一刻不停。

一旦越军在芒清盆地的堑壕总长达到几十千米,堑壕系统就没法再伪装了,每继续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白天,法国远东空军的侦察机查明越军延伸的堑壕段后,会将位置报告给炮兵,然后法军炮兵就会在漫漫长夜中轰击延伸段。每到夜间,如果没有大的战斗,法军运输机也会不断滞空,投下伞降照明弹,为炮兵指示新暴露的堑壕段目标。法国远东空军往往还用凝固汽油弹和1000磅炸弹猛轰越军阵地。

越军的堑壕延伸确实给法军造成了极大的威胁。法国远东空军每天给守军空投的航拍照片都显示,奠边府东面和北部的堑壕在不断延伸。3月18日在艾兰防区南面约900米,越军304师57团的堑壕延伸到楠云河畔,截断了中心区和航岗分区的联系。19日,法军在E高地和D1高地前沿也发现了越军堑壕。3月20日,D1高地的摩洛哥兵主动出击,试图打掉当面的越军堑壕,但被越军无后坐力炮火打退。在机场西北,106高地前沿约50米也发现了越军接敌堑壕。

接到此类报告,德卡斯特里上校命令各部积极出击,摧毁越军堑壕——各防区法军奉命在白昼发动局部反击,填平了部分前沿堑壕并埋上地雷。越军很有耐心,一入夜又像耗子似的钻了出来,重新挖开填平的堑壕。反复几次,法军先泄了气。接着,法军又试图用狙击手在夜间伞降照明弹的照耀下打击挖战壕的越军,效果不彰。至于105毫米榴弹炮和120毫米重迫击炮的轰击就更不顶用了。渐渐地,法军被堑壕降服了。

3月18日,是奠边府守军值得纪念的一天,继德卡斯特里和朗格莱,又一个法军传奇人物从幕后走上了前台,他就是马塞勒·比雅尔。然而,让他出镜的却是一桩不起眼的小事。

当天,正在C2高地指挥部下构筑工事的比雅尔少校因偶然原因得知手下1名军官奉命向朗格莱汇报连队上的事务。本来朗格莱就喜欢越级管闲事,在独立山反击战中他就越过巴泽直接给吉罗指示,这对奠边府的各级军官而言是公开的秘密。但,极富个性的比雅尔无法容忍,认为这是公然挑战他营长的权威。为了抵制这道命令,他怒气冲冲地闯进朗格莱的指挥部,当着众多参谋的面,大声吼道:“不管你的职位有多高,我毕竟是第6殖民地伞兵营营长,对本营下达的任何汇报指示都必须通过我这个营长,否则任何越级指令都是无效的,希望类似事件不要再来第二次!”

自朗格莱担任守军副司令以来,还从没有人这么吼过他,何况还是为这么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面对比雅尔的指责,颜面尽失的朗格莱也是激怒在胸,两人怒视了一阵。可能是觉得理亏,朗格莱没有发火。为了缓和气氛,同时也给自己台阶下,朗格莱指着指挥部的顶梁柱,建议两人先冷静一下,否则干脆一起撞墙:“你是洛林人吧,我是布雷东人,如果谁也不服谁,那就让我们试试谁的脑袋硬吧。”说完,朗格莱和比雅尔相视而笑,从此两人结下了良好的战斗友谊,比雅尔被任命为朗格来的副手,掌管反击预备队,他的老部队——第6殖民地伞兵营营长改由托马斯少校担任。

3月18日到19日,比雅尔少校陪同朗格莱到处巡视。在他的提议下,朗格莱调整了防御部署,在楠云河西岸南北两地新建两个据点,作为西北防线和东部高地群的纵深防线,也是预备队——伞兵营反击集结地。在西北,机场南梢和楠云河之间旧的D4高地改称埃佩维耶高地,由图雷少校的第8殖民地伞兵营把守,中心区东南部的克洛迪娜六号高地,改称朱诺高地,由吉罗少校的第1外籍军团伞兵营、白泰兵以及让·沙尔尼上尉的武装飞行员队负责。与此同时,朗格莱还把雷东中尉的高射机枪排拆分成2组:一组由雷东中尉亲自率领,把机枪架在朱诺高地,支援艾兰防区;另一组由勒默尔军士长率领,登上埃佩维耶,支援多米尼克防区。

法国陆军在战后的传奇名将——马塞勒·比雅尔(左二)。

3月20日,皮罗斯上校的替代者——瓦扬中校乘坐一架轻型救护机进入奠边府。他曾在1945年日军发动的明号作战中被俘幸存。他是一名典型的殖民地军官,毕生的精力都献给了法国对印度支那的殖民统治。

一接过指挥权,瓦扬中校就下令前进到506高地(法军称为E10高地)的155毫米榴弹炮连撤回克洛迪娜,结果刚一回到阵地就遭到越军的炮火打击,3死10伤。为了避免进一步损失,155毫米榴弹炮群在3月21日到30日之间干脆减少了炮击次数。这么一来,越军炮兵也确实没有再“为难”他们。倒是105毫米榴弹炮群“不识抬举”,在3月下旬频频与越军第45炮兵团展开炮战,结果被打掉2个炮组,3门榴弹炮全毁。当然,越军351工炮大团也没能全身而退。2门37毫米高射炮在3月下旬的炮战中被打坏,不过法军恨之入骨的105毫米榴弹炮却毫发无损。

炮战处于上风的越南人民军得势不饶人,一边加紧渗透守军据点,一边挖堑壕逼近和分割守军,搅得法军心神不定。

3月21日拂晓前,H1高地附近跑道发生一阵爆炸,这是越军爆破突击队的杰作,他们避开法军巡逻队渗透进来埋下了炸药。此外,312大团的越军侦察兵也频频在夜间沿着41号公路渗透多米尼克,侦察E高地和D1高地的防御部署,查明了防线弱点。

在奠边府南面,304大团57团和316大团176团888营采取堑壕战术,终于在3月20日切断了奠边府和航岗分区两地守军的交通联系。3月21日,航岗分区派出的法军巡逻队在离中心区还有一半路程的班库莱村被越军打退。

接到报告,航岗分区守军司令拉朗德中校感到有些不对劲,赶紧调集兵力在3辆M24“霞飞”坦克(排长:普雷奥中尉)的掩护下,和从中心区开出的3辆M24“霞飞”坦克(排长:卡雷特军士长)夹击班库莱村,岂料57团2个连顽强阻击,用猛烈的反坦克炮火挡住了坦克的去路,战斗打了一个下午,法军付出5人战死、2人失踪和5人负伤的代价,还是没有打通。得知此情,德卡斯特里和朗格莱极为震惊。当晚,朗格莱亲自打电话给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营长吉罗少校,要他第二天在坦克的配合下务必打通中心区和航岗分区的联系。

3月22日,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在吉罗少校和尼耶上士的坦克排支援下从中心区出发,沿着41号公路南下。沿途,灌木丛和稻田处处可见,泰族和苗族居民的小村庄星罗棋布。自战役爆发后,304大团57团疏散了居民,这些昔日生机勃勃的村庄转眼间变得死气沉沉,杳无人烟。

往南前进约2900米,伞兵们来到一条小河前,河畔是一对美丽的村庄——班库莱村和班能奈村。如果是在平时,这里一定鸟语花香,可战争的到来,使村庄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利用地理优势,304大团57团在班库莱村连续挖了两条堑壕,做两线封锁。7点30分,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渡河,向班库莱村发起攻击,遭到57团2个连的顽强抵抗,越军照例用60和82毫米迫击炮、无后坐力炮、机枪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打得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寸步难行。M24“霞飞”坦克试图抵近射击,也被越军用巴祖卡火箭筒打退。战斗陷入僵局,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伤亡数字急速攀升。显然,没有支援难以打下班库莱村。

中午,拉朗德中校派出泰族辅助兵、第1阿尔及利亚步兵团2营和普雷奥中尉的3辆M24“霞飞”坦克夹击班库莱村。越军在两面受敌的情况下仍血战5小时,两路法军竟然没能前进一步,直到朗格莱把卡雷特军士长的3辆M24“霞飞”坦克也投入战斗,战斗才有进展。在9辆M24“霞飞”坦克的冲击下,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终于在黄昏前打下了班库莱村。法军宣称击毙越军175人,抓到9名俘虏;自己伤亡也不小,仅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就战死15人,负伤72人。

班库莱战斗是3月13日战役爆发以来法军第一次战术胜利,极大地提升了法军的士气。一直为如何鼓舞士气而烦恼的德卡斯特里上校也满意地向河内做了汇报,但他还是对越军下一阶段的进攻感到担忧。在给科尼少将的电报中,他频频催促法国远东空军和法国海军航空兵加大空中打击力度。

3月下旬,法国空军和海军航空兵继续派机群飞临奠边府,打击包围越军。此时,法国空军和海军航空兵仍在为同时进行的三大任务所苦恼——轰炸越军补给线、奠边府空中支援和红河三角洲空中打击。在科尼少将的反复请求下,洛赞少将在3月下旬把奠边府空中支援提到空军任务的优先等级,为此大幅减少了其他支援的架次:2个B-26中队在3月13日到25日间向奠边府派飞313架次,“熊猫”式战斗机派飞74架次,海军航空兵的“地狱猫”和“地狱俯冲者”派飞250架次。与之相比,B-26在3月期间往红河三角洲派飞39架次,“熊猫”式派飞454架次。而对越军补给线的攻击在3月几乎放弃。

在空军遂行的空中支援任务中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对守军据点附近的越军集结区实施凝固汽油弹攻击,大量杀伤集结和运动之敌,这种战术在1951年1月的永安钉子山战斗中效果极为显著。不过,法国远东空军也一直为战机数量所苦,不得已居然又像永安战役那样把C-47也装上凝固汽油弹,投入了作战。

3月20日到23日,C-47飞23架次凝固汽油弹攻击任务。出击的运输机飞行员们抱怨连连:一、凝固汽油弹太危险,容易误伤;二、瞄准精度低,投下去鬼才知道是否命中;三、无论是飞机还是飞行员本来都不是干这行的,出这种临时轰炸任务实非所长。但远东空军司令洛赞少将不这么看,在他看来,C-47载弹量不小,而奠边府战事危急,权且充当“临时轰炸机”亦无不可。在他的强令下,C-47又飞了35架次凝固汽油弹攻击任务。

直升机在奠边府战役中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3月23日,法国远东空军甚至把C-119也投入凝固汽油弹攻击行列。苏拉上尉(高级C-119飞行军官)亲自挑选了几名法国飞行员进行2个3机C-119小队飞这种任务,他们由B-26的领航员/投弹手曼吉中尉下达指令。下午晚些时候,6架C-119从白梅机场起飞,克莱尔中尉的186号C-119运输机因故障返航。其他5架C-119以3960米高度飞临奠边府,在苏拉上尉和曼吉中尉(在136号机)的指挥下,各机依次把凝固汽油弹从尾舱推下,在没有什么确认结果的情况下就掉头返航了。类似的任务在几天内还重演了几次(C-119总共飞了78架次凝固汽油弹任务),之后因任务危险性太大,且没有什么效果,只得彻底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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