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更决心
4月7日到4月30日,按照越军的划分,依然是奠边府战役第二阶段,只不过由总攻击转入相持。这一阶段的战斗和1915年到1918年之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堑壕战很相似:双方战线相距不过几十米,战斗形式由反复炮击、进攻、防守、失地和反击交织组成。虽然越军没有发动大规模攻击,但某些高地(105高地和C1高地)的拉锯战却使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第二阶段总攻击没有全胜,也促使武元甲大将开始反思。他很清楚,从奠边府战役一开始,法军就存在着一个无法克服的巨大弱点——奠边府集团据点处于越军的大后方,离法军战线有250~300千米——因而法军对奠边府的兵力增援和物资补给只能依赖空投伞降进行。只要越军能逐步切断法军的空桥,对方的战斗力就会逐渐削弱,至最终枯竭。简单地说,越军只要逐步压缩法军的控制区,消灭法军重要的据点(A1、C2高地),则胜利唾手可得。
正是遵循着这个思路,越军战役指挥部指挥部队先后发起了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攻势。第一阶段是顺利拿下了兴兰高地、独立山和板桥高地,可在第二阶段却碰了个钉子,A1高地和C2高地没有拿下来。武元甲在回忆录中认为,如果拿下A1高地的话,那么战役第二阶段的结局将完全不同。不过,历史是不能假设的,必须实事求是。
尽管第二阶段总攻击没有取得全胜,但越军还是进一步压缩了法军的控制区,进一步扼制了法军的空投和伞降。法军已经被迫从成建制空投伞兵,改为一夜空投一个连。兵力补给速度大大下降,原本一个伞兵营一个晚上就可以投落,现在却变成了需要三天时间才能投完。法军的兵力损失和弹药消耗也不小。从1954年3月28日到4月2日,法军伤亡了2093人,155毫米、105毫米榴弹和120毫米重迫击炮弹库存在4月6日减少到只剩1天的消耗量,地雷也没有了。这些都是越军第二阶段战役进攻取得的结果,也是对越军有利的一面。
当然,越军自己也面临着很大的困难。首先,越军需要给损失惨重的174团和102团补充兵力,让其逐步恢复战斗力;其次,粮食弹药的补充也迫在眉睫。粮食供给方面的困难,一是雨季到来,二是法国远东空军加大了对越军补给线的攻击力度。弹药方面,主要是105毫米榴弹和75毫米山炮弹、120毫米重迫击炮弹不足,除了依靠缴获法军空投的弹药外,还要从越北根据地拉来1950年边界战役缴获的法军炮弹(奠边府战役消耗的105毫米榴弹中有一万发是1950年边界战役所获)。摆在武元甲面前的严峻形势是,目前各个部队中充斥着毫无战斗经验的新兵,粮弹接济出现困难。那么下一步该如何利用法军的弱点进一步作战,并准备第三阶段总攻击彻底消灭法军呢?简单地说,就是下一步越军该怎么打。
尽管越南人民踊跃支前,可粮食和弹药供应还是出现了很大的困难,制约了越军的战斗力,促使战事转入相持阶段。
经过集思广益,越军战役指挥部决定把第二阶段继续打下去,继续进攻,消灭东部诸高地,更加紧密地包围芒清中心区,占领芒清中心机场,彻底切断法军的空投和伞降。重点是不断消灭法军有生力量,压缩法军控制区,为最后总攻击创造有利的战略条件。当前,越军新兵比例过大和粮弹不够的情况下,武元甲强调不要采取冲击打法,而是要采取堑壕延伸战法,逐步把堑壕带往中心区延伸,彻底分割芒清中心区的机场和各个据点,一步步压缩并绞杀芒清机场。
采取堑壕延伸战法,不仅具有战略意义,在战术上也有很大的意义。这种方法可以在减少法国远东空军和炮兵火力杀伤的同时,还能把双方在各个据点的战线缩短到手榴弹抛掷距离内,给越军步兵发挥步兵轻武器火力创造条件。接着,越军再逐步展开攻击,逐个拔点逐个蚕食法军的铁丝网障碍带,将堑壕延伸突入法军防线内,然后以突袭进攻方式在对方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消灭各个据点守敌。采取逐步延伸堑壕、收紧包围圈的战法既压缩了法军的控制区,减少越军的损失,又能使越军获得更多的空投补给(特别是急需的105毫米大口径榴弹),压缩法军的空投走廊,最终达到重创法军的空投补给能力,令法军战斗力衰竭的目的。
根据这个设想,越军战役指挥部对第二阶段的相持期进行如下部署:
308大团准备进攻105高地,同时在H5和H4高地之间实施堑壕延伸,目标——德卡斯特里指挥部;同时延伸堑壕包围切断105高地和H1高地与H2高地的联系,并和312大团配合,在H1高地南面切断机场跑道。在堑壕延伸的同时,308大团还要做好打敌反扑和在308大团防区内打伞兵空降的准备。
312大团:巩固多米尼克防区,准备消灭105高地、203和204高地(由泰族把守)。配合308大团一起实施堑壕延伸,切断机场跑道。
316大团:准备进攻A1高地和C2高地,巩固C1高地。
57团:巩固阵地,准备进攻航岗分区。
351工炮大团:准备巩固炮兵阵地,并向芒清中心区西北推进炮兵阵地。
此外,战役指挥部还命令全体部队组织狙击手积极展开冷枪活动,不分昼夜地用步枪火力袭扰敌人,射击飞机,控制水源,卡住物资着陆点,尤其不能让法军获得弹药和口粮补给。
同时,武元甲大将还命令各部队巩固各自防御阵地,改善战士们的健康状况,认真总结第二阶段的经验教训,准备第三阶段总攻击。
1954年4月8日,在下达新的作战命令后,越军一些干部反映:“战役指挥部终于选择了正确的打法。”“一发子弹换一个敌人”的口号在各部队中叫响。从这时起,越军的狙击手和投弹组日益活跃,给法军各个高地的守军造成了严重的威胁。
这一时期,失去地利的法军也不好过。无论晴雨,他们都不得不躲进深深的战壕或掩体里,以防被越军的投弹组或狙击手打中。4月13日,德卡斯特里上校向河内请求空投战壕潜望镜,但河内根本就没有这种合适的装备。这种堑壕战的形式使双方都无法在自己的表面阵地看到对手,只有在冲进敌堑壕时才能发现对方。当双方官兵迎面遭遇时,除了用上枪和手榴弹外,刺刀、匕首和工兵铲也是有效的肉搏武器。这一作战特点使奠边府没有什么连贯的战线,只是众多孤立、连级规模部队守卫的“凡尔登”而已。
4月第一周,法军运输机群受能见度影响,前往奠边府执行任务异常困难,倒是战斗机和轰炸机仍能每天都飞抵奠边府,对东部山头进行作战支援。根据德卡斯特里的指示,从4月2日到6日,第25轰炸机大队1中队的B-26、第22战斗机大队1中队的“熊猫”式战斗机和海军航空兵第11舰载战斗机中队的F6F-5“地狱猫”战斗机对西北防线机场周围山头进行轰炸和扫射,给予105高地守军以极大支援。
4月7日,朗格莱下达了诸多命令,各部换防的换防,进入阵地的进入阵地,调动异常频繁:经过一周多的激战,让·尼古拉少校和他的第4摩洛哥步兵团1营幸存的2个连奉命从艾兰防区调到于格特防区低矮地带和克洛迪娜高地间修筑系统的战壕和碉堡群,形成一条较为完整、连贯的弧形防区,这个防区取了个新名字——“利里”,克洛迪娜1号高地成了新的利里1号高地,利里2号高地是新标注的高地,H4成了利里3号高地,这个防区即将于4月14日建成。与此同时,第4殖民地炮兵团2营6连从D4高地撤出,转移回克洛迪娜防区的营主力炮兵阵地。
同一天,朗格莱中校还下令解除并裁撤几个泰族辅助连和H2高地的第3泰族营12连的武装和建制。尽管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对待,还是有约30名泰族官兵志愿到炮兵部队担任炮弹搬运员。
夺回C1高地
奠边府战役惨烈的战斗和法军的巨大伤亡,使法国国防部抛弃了先前不给纳瓦尔增兵的决定。4月8日,法国方面通知纳瓦尔,从法国本土出发的第7殖民地伞兵营最早也要到4月25日才能抵达印度支那,从阿尔及利亚出发的第3外籍兵团伞兵营要迟至5月22日才能到。面对奠边府的危局,科尼打算把第1越南伞兵营投到奠边府。但德卡斯特里和朗格莱均不做此想,虽然第5越南伞兵营表现不错,但难保所有的越南伞兵营都会有如此出色的表现,现在他们只信任外籍军团或殖民地伞兵营。4月9日,德卡斯特里急电科尼,请求立即向奠边府空投第2外籍军团伞兵营——这是法国远征军在印度支那和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齐名的精锐伞兵部队,全营兵力677人。科尼答应了他的请求。得知第2外籍兵团伞兵营即将投落奠边府,朗格莱和比雅尔少校振奋了,他们决定实施藏在心头已久的计划——夺回C1高地,并指示比雅尔草拟作战计划。
4月8日夜到9日凌晨,大雨席卷奠边府。4月9日,奠边府较为平静。海军航空兵和空军继续对越军战线进行例行轰炸和扫射,但在越军37毫米高射炮的拦阻射击下仍被不断放血——海军航空兵第3中队的1架“地狱俯冲者”式俯冲轰炸机被击落,飞行员洛热里少尉被迫弃机,但开伞太快,结果钩到机尾,连人带机摔落在克洛迪娜5号高地附近。来自第13外籍军团步兵团1营的官兵收殓了他的尸体。
越军的高射炮对法军来说依然是挥之不去的梦魇。图为被高射炮火命中的法军战机。
4月9日夜到10日凌晨,奠边府下起大雨。第2外籍兵团伞兵营(营长:于贝尔·莱森菲尔德少校)冒雨伞降了半数兵力:营部和营部连(连长:皮卡多上尉)半数、德·比雷中尉的5连2个排、彼得中尉的8连(越南籍)3名官兵,以及德拉丰上尉的7连全部。这些伞兵散落在奠边府各处,花了几个小时才收拢兵力。4月10日清晨,第2外籍兵团伞兵营营部和5连开往埃佩维耶反斜面。让外籍兵郁闷的是,这里只有深及膝盖的战壕,既没有掩体也没有碉堡,要是越军对此处进攻,他们连防卫的工事都没有。7连奉命前往D2高地接防,结果连长德拉丰上尉在勘探路线时被越军炮火炸死(到10日黄昏,第2外籍兵团伞兵营在越军炮火袭扰下死伤29人)。一整天时间里,他们都在加固当前阵地,监视和聆听东面几百米发生的C1高地夺回作战。
与此同时,在C1高地的越军炮兵观察员、狙击手和枪榴弹手不断袭扰C2高地,使第6殖民地伞兵营和第5越南伞兵营不堪其扰。出于打掉威胁A1和C2高地的耳目以及消除对法军纵深防线冷枪袭扰的威胁,比雅尔少校决定让自己的老部队——第6殖民地伞兵营来执行夺回C1高地的任务。这次进攻采取1918年的突击战术,在强大的炮火支援下,法军打算挖接敌堑壕,一直通到C1高地山脚下,然后用直射火力和炮兵火力压住C1高地东坡,封锁越军预备队增援,再组织第6殖民地伞兵营一口气冲上C1高地山顶,速战速决速修工事,准备打敌反扑。这次进攻由比雅尔少校亲自指挥。他在C2高地正斜面的一个坑道口设立指挥部,里面铺满地图、望远镜和8部电台。这些战术是他钻研许久、刻苦研究出来的,后来在阿尔及利亚反游击战中使用的更为频繁。比雅尔指挥战斗之所以要用8部电台,是因为他在战斗中既要联络进攻部队各连,也要和朗格莱、预备队联络,甚至和迫击炮、榴弹炮、坦克以及前进空军管制员也要保持密切联系。他所协调的进攻作战就像指挥一个管弦乐队那样,各方面步调协同一致,所以往往能取得成功。
4月9日夜到10日凌晨,法军开始从C2高地往C1高地山脚挖接敌堑壕。在C2高地反斜面,他命令第6殖民地伞兵营重武器排排长阿莱尔中尉把奠边府全体殖民地伞兵营的81毫米迫击炮共20门全部集中过来,准备从清晨06点开始对C1高地进行第一轮炮火准备。迫击炮群开火后,20门105毫米榴弹炮(12门在克洛迪娜防区,8门在航岗)和120毫米重迫击炮群在20分钟内朝C1高地打出1800弹。炮火准备结束的同时,法军还向秃山和F高地发射烟幕弹,完全遮挡住越军炮兵观察员的视线。在炮火准备期间,4辆坦克从C2高地开下来,对C1高地山顶碉堡、D1高地的越军无后坐力炮群以及机关炮进行炮火急袭,压制敌制高火力;此外,在埃佩维耶的12.7毫米高射机枪也朝目标进行5次火力突击,在A1高地的6挺重机枪和12挺轻机枪也将为进攻提供火力支援。
此时,托马斯少校的第6殖民地伞兵营缩编到只有营部连和3个伞兵连,每个连兵力不过80人。进攻计划是埃维·特拉普中尉的2连打先锋,勒·巴热中尉的1连跟进,佩雷中尉的3连做预备队,全营采取进攻队形跟在徐进弹幕背后向山顶冲锋。4月10日06点10分,2连先导排在萨马朗斯和科尔比诺中尉带领下,从接敌堑壕中涌出,跟着炮火冲上C1高地山坡。各班采取逐个弹着点跃进的方式前进,遇到越军就用冲锋枪和手榴弹解决,暂时打不下的据点就绕过去,留给后续部队,前锋继续朝山顶冲击。在第6殖民地伞兵营进攻的同时,准时飞来的战斗轰炸机也对多米尼克和艾兰东坡进行轰炸和扫射,封锁越军第二梯队的增援。
对法军的进攻,越军也做好了战斗准备。负责守卫C1高地的越军是98团439营1个连,该连在439营营长黄武亲自指挥下,依托C1高地山顶碉堡顽强阻击,压住了法军第6殖民地伞兵营2连。接着,98团的82毫米迫击炮群也齐声怒吼,密集的迫击炮弹劈头盖脸朝法军头上砸了下来,冲上山顶附近的法军进退失据。看到2连被压制,比雅尔少校马上命令勒巴热上尉率1连在营部喷火班的加强下实施超越攻击。1连老兵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他们拉开散兵线冲锋,加上火力掩护跃进,有效减少了伤亡。为了确保喷火班的安全,比雅尔少校专门派一个轻机枪班伴随出动。在攻顶途中,轻机枪班全军覆灭,但喷火班却在他们的掩护下爬上山坡,来到了山顶南肩角,出其不意对山顶的越军插旗点打出两条火龙,烧掉了山顶碉堡。
在C1高地奋战的越军轻机枪手。
在喷火兵干掉碉堡火力点后,士气大振的法军第6殖民地伞兵营1连和2连终于冲上山顶,和越军第439营1个连拼起刺刀。战至正午,黄武率439营的这个连撤出了山顶,转移到东坡。第6殖民地伞兵营基本夺回了C1高地,立即展开防御部署:2连在北坡,1连在南坡,3连在普里让的7.62毫米轻机枪火力支援下,放在1连和2连中间。为了打赢这次战斗,第6殖民地伞兵营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战斗结束后全营仅剩不到180人。当然,越军损失也不小,据法军报告,C1高地越军遗尸超过300具,许多伤员还被背下了山。次日(11日),德卡斯特里上校向河内汇报战况时称第6殖民地伞兵营在夺回C1高地的战斗中伤亡60名官兵,约占攻山前全营兵力的3成。
不过,刚刚夺下C1高地的法军还未及喘息,越军第98团439营2个排的生力军就冲了上来,实施凶狠反扑。第6殖民地伞兵营明白C1高地对东部战线稳定的重要性,虽伤亡巨大,却死战不退,拼命扛了3个小时,打退了439营第一次反击。下午4点左右,比雅尔少校给C1高地派去了援军——第1伞降轻步兵团2营2个连(3连和4连),替下第6殖民地伞兵营,接过了C1高地防务。下午6点30分,越军再次对C1高地进行猛烈的炮火准备,从10日黄昏到11日04点00分,第1伞降轻步兵团3连和4连遭到越军第98团连续4次反冲击。战至晚8点,越军冲上山头,双方拼起刺刀,展开激烈肉搏。法军第1伞降轻步兵团2营3连连长夏尔中尉和4连连长米诺中尉双双负伤。
C1高地的战斗牵动着交战双方高层指挥官的心弦。武元甲得知C1高地丢失的消息,大发雷霆,严令98团团长武朗少校不惜代价全力反击夺回。在武元甲的督促下,98团215营也投入了战斗,他们一波波反复冲击C1高地,法军的阵地如狂涛巨浪中摇曳的扁舟,随时都有被吞没的可能!比雅尔向朗格莱请求调用其他部队增援,因为要稳住东部战线,C1高地绝不能再丢了!
在朗格莱的支持下,比雅尔开始抽调兵力增援。第一个被点名的部队是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2连(连长:布朗东中尉)和3连(连长:马丁中尉),两个连各剩不到50名士兵。他们在夜幕掩护下,唱着军歌冲上了高地,但4个连法军的奋战还是挡不住越军215营的进攻狂潮。最后,比雅尔少校把第5越南伞兵营2连和3连也投入战斗。在法军6个连的冲击下,215营最终被打退。午夜,法军保住了C1高地。拂晓,比雅尔少校把第5越南伞兵营2个连撤下,又给C1高地补充了新锐力量——第2外籍军团伞兵营7连(连长:勒·库尔·格朗迈松中尉)。法军清点战场时,声称越军遗尸约400具,但法军自身损失也很大——第2伞降轻步兵团1营2个连战死10人,失踪21人,负伤66人,第1外籍军团伞兵营和第5越南伞兵营的伤亡也超过了100人。C1高地将在法军手中守上20天。
当夜,第2外籍兵团伞兵营剩余兵力陆续跳伞进入奠边府(这其中还包括被击落的运输机机组成员,他们自愿拆掉坠毁飞机的机枪,跳伞进入奠边府参战)。
4月11日清晨,硝烟散尽,98团的反击已然失败,兵力损耗不小。为了夺回C1高地,武元甲大将命令封锁航岗的越军第176团888营急行军赶到C1高地山脚,参加当晚的夺回作战。
4月11日下午,888营811连在黎文维率领下赶到战场。888营交给他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反击夺回C1高地。当晚,811连在短促的炮火准备后,冲上了C1高地。无路可退的法军也拿出了拼命三郎的架势,拼死抵抗死死挡住了越军。战至4月12日04点00分,越军811连退了下去,C1高地没能夺回,但给法军造成很大的伤亡——第1伞降轻步兵团2营3连和4连战死19人,负伤66人(次日,3连和4连合并成一个连,新任连长是勒格里中尉),第2外籍兵团伞兵营7连也报告伤亡47人。4月12日,在C1高地血战的法军全部撤下,第1伞降轻步兵团2营1连和2连(连长:佩里乌中尉和克利迪克中尉)分别接过C1和C2高地防务。
莱森菲尔德少校的第2外籍兵团伞兵营集合完毕后,开始接替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轮流驻守艾兰防区。不久,第2外籍兵团伞兵营5连就在荒凉的C1高地守了三天三夜。各连在接防时并不是全连从交通壕拥挤过去。接防也是一门学问,为了防止接防时遭敌炮火和冷枪杀伤,一般一次上4~5人,而且每人拉开较大间距,这样既能防炮击,又能防冷枪。如果遇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士官们就只能带着士兵一个接一个摸到附近的散兵坑(或洞里)隐蔽起来,待天明再朝指定阵地爬过去。越军的狙击手无时不在,对外籍兵而言,这是致命的。更可怕的是炮火袭扰,除非炮弹爆炸,否则根本无法知道它是何时飞过来的。当各连接防艾兰防区几天后,他们感到这里也并非什么安全之地,越军不时打来的榴弹炮火和迫击炮火对他们构成了巨大的威胁,迫使外籍兵不得不分散躲避,防止一群人被一次炮击干掉。此外,自3月31日以来阵亡的越军尸体无人掩埋,就这么躺在防区内任其腐烂,这些恶臭让外籍兵倍感难受。
另一方面,空军的误击也让法军郁闷不已。4月12日,1架B-26对奠边府核心阵地投下一批500磅炸弹,造成第2外籍兵团伞兵营营部连3死2伤,6门81毫米迫击炮有2门被毁,目睹此景的朗格莱中校叫苦不迭,以为是中国空军参战来了。幸好后来认出是自己人,他才大呼万幸。同一天,1架法国海军B-24重轰炸机(海军航空兵第28中队,编号28F-4,飞行员:芒法诺夫斯基中尉)被越军37毫米高射炮击落,3名机组成员阵亡。
法军运输机向越军战线的空投害苦了法军:夜间,越军第45炮兵团的105毫米榴弹炮群就用新式的美制延迟引信105毫米榴弹轰击守军,这些炮弹很容易贯穿掩体,可一炮轰掉一个地堡,给法军以很大的杀伤。13日,空军再造一起误击事件:2架战斗机轰炸机又对法军战线进行轰炸和扫射,导致守军死伤不说,还引爆了一堆宝贵的105毫米榴弹,同时美军C-119运输机群还把装载的105毫米榴弹一股脑地扔在E高地,白白资敌。空军误击事小,空投资敌事大。4月13日,面对空军的误击和错投,忍无可忍的德卡斯特里上校致电科尼,狠狠地告了空军一状:“在过去24小时里,我军防线遭到空军多达3次的攻击。另一方面,5架C-119运输机将运载的800发105毫米榴弹全部资敌,我们对空军已经忍无可忍。”此外,朗格莱建议河内运输机装载陷阱弹,故意投到越军战线让他们用,或许还能引发他们几门榴弹炮自爆。这个建议因风险太大,科尼没有采纳。
从4月9日到16日,天气好转,法国远东空军加大了运输量(13日空投217吨,次日空投229吨),但误投情况还是存在。尤其是驾驶C-119运输机的美军飞行员,他们听不懂法国空军管制官说的法语,双方语言沟通成了大问题。在语言不通且遭受越军高射炮火威胁的情况下,美军运输机飞行员干脆凭自己的判断,把物资投落下去,结果半数资敌。
对美军来说,4月13日是惨淡的一天。这天,第4殖民地炮兵团2营营长克内希特少校命令4连用1门105毫米榴弹炮打掉D1高地暴露的1门越军75毫米山炮。尽管炮4连连长布兰布鲁克中尉不愿意在白昼单独炮战,但还是命令6号炮开火,连发2弹,法军宣称摧毁目标。这次炮击自然引来了越军炮兵的报复。下午,越军第45炮兵团对法军第4殖民地炮兵团2营4连阵地进行炮火反击,炸死1人。傍晚7点15分,贝尔纳德·劳伦特中士穿过交通壕向连部报告战况时发现连部被毁,贝斯准尉告诉他,连长布兰布鲁克中尉被炸伤,特兰坎中尉接替指挥。
越军打的一发短延迟引信的炮弹贯穿炮连指挥所顶盖,在里面爆炸,一块大的弹片深深插进了布兰布鲁克中尉的背部,他不幸在夜间死于主救护站。目睹连长的惨死,4连官兵决心报仇,贝斯准尉请求炮兵指挥官瓦扬上校对敌炮兵阵地进行一次炮火急袭,但没有得到批准。次日,刚跳进奠边府不久的芒佐尼上尉成了炮4连的新任连长。
在于格特防区,越军持续不断的炮击使法军防御系统逐渐瓦解,守军力量日渐薄弱。到4月14日,第2外籍军团步兵团1营只有380人,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1营354人,3营甚至只有80人,核心阵地的外籍步兵仅814人——约合1个伞兵营的编制。在4月的第二周,许多部队进行了重组——4月6日,机场末段的105高地由第2外籍兵团步兵团1营1个混成连(前1连和3连幸存者合并,由弗郎索瓦中尉指挥)和第5越南伞兵营1连(连长:比札尔上尉)把守,两个连统一由比札尔上尉统领;跑道腰部的H1高地由斯波佐中尉的2连把守;往南的H2和H3高地分别由第13外籍军团步兵团3营10连(混成连,由兴兰高地的幸存者和旧士官队组成,归菲利普上尉指挥)和第2外籍兵团步兵团1营4连(连长:布尔热中尉)把守。于格特防区的预备队由驻南面的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1营和驻克洛迪娜的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以及驻利里防区的第4摩洛哥步兵团1营组成。在各个伞兵营里,大部分连队兵力都不足80人。
越军方面,虽然C1高地丢失,但武元甲大将并不气馁。经过这次战斗,他又重新认识了法军,那就是对方还掌握着相当强大的预备队。在己方粮弹供应遭遇瓶颈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和对方死打硬拼,A1高地和C1高地争夺战就是个教训。因此,武元甲大将在4月12日的命令中,又一次强调现阶段的任务除了继续巩固E和D1高地外,第312大团和第308大团还要实施堑壕延伸,分割芒清机场,进一步绞杀法军的空投和伞降补给,直至法军补充能力陷入枯竭,为第三阶段总攻击创造有利的战机。
勒紧的绞索
从4月12日起,法军惊讶地发现越军的堑壕体系把他们围得更紧了,每天新拍的航空照片都显示越军的堑壕又往法军据点深入,不仅从正面迫近法军阵地,而且还从两翼绕过据点,朝机场跑道延伸(战后,法军判断越军在奠边府挖掘的堑壕系统总长达96.6千米)。面对越军堑壕系统的步步进逼,头痛的法军也设法还击,炮兵前进观察员在白天仔细盯着越军堑壕最新进展,然后在夜间呼叫炮火轰击。不过,E和D1高地以及板桥高地、兴兰高地在越军之手,法军炮兵观察员无法获得像越军炮兵观察员那样良好的全景视界,加上炮兵要节约弹药以备法军步兵与越军鏖战时进行炮火支援,因此打越军堑壕可用的弹药少之甚少,两个因素结合,法军反堑壕的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除了炮击外,法军步兵也主动出击,打敌堑壕系统。4月11日,驻H1高地的斯波佐中尉率部出击,试图摧毁自西面而来,继而向南北两面分开切断H1高地并威胁机场跑道的越军堑壕。这次出击遭到埋伏于堑壕系统的越军1个连的顽强抵抗,架设在坑道边沙包带的越军机枪也喷吐火舌,打得法军进退两难,被迫求援。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3营10连在2辆坦克和炮火支援下前往支援,结果1辆坦克被火箭弹击中,斯波佐中尉也身负重伤。在大火的掩护下,2连好不容易才退回H1高地。这是越军在白天首次扛住法军的反扑,守住延伸的堑壕系统。在这次胜利的鼓舞下,越军继续向前延伸堑壕。到14日,H1高地西面防线铁丝网和越军堑壕相距不到14米。入夜后,越军巡逻兵剪开一道宽约3米的口子,由此渗入袭扰法军。
4月13日夜到14日凌晨,德卡斯特里向河内报告,从西面延伸过来的越军堑壕完全将H1高地以北约180米的机场跑道切断,这是308师88团之举。当天傍晚,越军利用前几天挖掘的堑壕逐渐逼近机场跑道。突前的尖刀排一般分成3个班:突击班携带1挺轻机枪在前面开道,跟进的2个班携带冲锋枪、步枪和手榴弹跟进,侧翼由狙击手负责掩护,一米一米地挖单人散兵坑向前掘进。为了避开敌炮火和迫击炮火打击,他们经常要趴在单人散兵坑里。大约晚11点,他们抵达机场边缘。然后越军开始把散兵坑连接起来,形成堑壕。这个时候,下一个连扛着厚木板和沙袋上来,先在堑壕上盖木板再堆沙袋,最后再加一层盖顶,使之成为能扛住法军105毫米榴弹炮轰击的盖顶堑壕系统。堑壕延伸时,如果碰上机场跑道的蜂窝钢板,他们就在炮声掩护下,用炸药开道,然后继续延伸堑壕。4月14日凌晨,越军的堑壕已经深入机场跑道约40米。晨光初露,法军一个反击打退了先头连并击毙其连长,另1个连赶来支援稳住了阵脚,但要完全切断机场跑道则不得不等到次日夜。
在C1高地奋战的越军轻机枪手。
4月13日夜到14日凌晨,越军88团撞上的法军反击实际上是一支往105高地运送弹药和淡水的军工队。当时,105高地上的外籍兵连和第5越南伞兵营1连已经被完全孤立,并被不断向后方延伸的165团堑壕团团包围。这里充满了威胁——白天,越军不断对高地打冷枪冷炮,使法军既无法加固阵地也没法休息。4月14日,当比札尔召开战地会议时,1发越军炮弹飞进了会场,当场爆炸,炸死了拉斯图伊中尉,炸伤梅里克准尉,比札尔少校和弗朗索瓦中尉仅以身免。此时守军食品愈加匮乏,每天每人只能吃一餐,仅一听大米的量,一听豌豆甚至要分成10人份。而且,从奠边府中心区往于格特防区送食品也变得愈加困难。14日,一发越军炮弹摧毁了一个大型食品仓库。从每天下午5点起,越军的炮击开始变得猛烈而集中,使守军越发慌张,担心夜间进攻随时会到来。
随着越军对于格特防区的绞索越来越紧,以及堑壕系统的水泄不通,往105高地送水也越来越难。一个大型的军工队,他们首先要在中心区集结,背负弹药箱、口粮和20个5加仑水箱,在1~2个连的护卫(有时甚至需要用坦克护送)下到H1高地附近,克服越军抵抗,然后穿过跑道,再往北穿过交通壕爬上105高地。如此繁复艰辛。
4月14日,军工队在第6殖民地伞兵营和第8殖民地伞兵营各1个连的护卫下前往105高地,在穿过H1高地时遭到越军迫击炮火力猛轰,前方甚至出现了新雷场。接着,第1和第2外籍兵团伞兵营又各派一个连掩护。在H1高地和H2高地间一道宽约270米的缺口,他们被机场堑壕的越军火力压制了4个小时。最终他们爬上了105高地(15日02点40分),把水和补给、弹药及时交给守军。
虽然安全爬上高地,但如何返回又成了问题。为此,朗格莱不得不决定实施佯攻。第8殖民地伞兵营3连(连长:巴耶中尉)从埃佩维耶高地出发,对穿越机场的越军堑壕佯攻,而菲利普上尉的第13外籍军团步兵团3营10连从H2高地西出,对利里3号高地北面的越军堑壕和碉堡展开攻击。当军工队返回中心区时,法军的佯攻还在继续。菲利普上尉的10连尽管得到H1高地的支援,但仍没法攻下目标,支援作战的1辆M24坦克(绰号“埃林根”)被一发火箭弹击中,2名车组成员阵亡。但坦克很快被修复,在伞降坦克兵的补充下又恢复了战斗力。
连续击退法军的进攻后,越南人民军对于格特防区北部勒紧的绞索显得更加自信了。不过,越军堑壕系统之间也有不少缺口。当天,第13外籍军团步兵团1营的1支巡逻队西出到班班村,出于格特防区约1600米。
4月15日,天气持续晴朗,使空投量在250吨左右,但相当大一部分物资没有落入法军防区——法国远东空军承认有15%落到越军战线,但守军宣称连一半都没有拿到。不过,这125吨物资还是让守军获得了2天的口粮、5天的105毫米榴弹炮用量和可打6天的120毫米迫击炮弹。3个外籍兵团重迫击炮连因人员伤亡惨重,战斗力成了很大的问题。东部第一阶段作战结束后,第1重迫击炮连撤到克洛迪娜防区西部边缘,和第2重迫击炮连幸存者会合,统归贝尔戈中尉指挥,他们还剩15门120毫米重迫击炮。
相对连连误击和误投的远东空军,法国海军航空兵的战斗轰炸机和俯冲轰炸机的机组成员则成了奠边府上空最受欢迎的空勤人员——他们的勇气和技术远胜于空军同行。但,15日,这个印象被破坏了。1架海军“地狱猫”式战斗机载着显示双方在奠边府最新态势的航拍照片和地图,准备在下午5点投落到德卡斯特里准将(4月14日晋升)指挥部。当飞行员打开座舱罩准备投下资料时,不幸受到37毫米高射炮火攻击,在闪避动作中,他不慎把照片和地图投到了越军战线。
4月15日夜到16日凌晨,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第2外籍兵团伞兵营和第6殖民地伞兵营各抽调一部兵力在中心区集结,准备护送一支60人的军工队将物资送往105高地。结果,这次行动变成了一次死亡游行:军工队伤亡42人,仅7人背着5只水箱爬上了105高地。法军实际上已经丧失了用人力向105高地运送物资的能力。
4月16日,在H2高地,维亚尔中尉和舒内中尉决定指挥第2外籍兵团步兵团1营2个连出击,向北挖掘一条堑壕,和被越军堑壕团团围住的H1高地恢复联系。当天,空军空投了215吨物资,至少1成的物资落入越军之手。
4月16日,法军决定动用伞兵出击,查明了部分越军高射炮位坐标。火控中心根据这些坐标,拟订了一个炮火反击掩护空投的计划。从4月17日起,空军管制员介朗少校通知空投任务开始前各个炮连奉命备战,准备在空投阶段对敌高射炮位进行炮火反击,不求完全摧毁敌炮,至少能压制敌高射炮2~3小时,确保空投安全。越军承认,这次法军的炮火反击给D1高地山脚下的37毫米高射炮造成了比较大的损失。这次战役是法军炮兵在奠边府战役中唯一一次短暂压制越军高射炮兵的战例。不过,法军炮兵在这次行动中也消耗大量炮弹,已无力再进行第二次类似行动。
4月16日夜到17日凌晨,朗格莱命令继续向105高地运送物资,结果双方爆发了更为激烈的战斗。从夜间一直打到日出,法军一共动用了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3个连和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1营2个连,5个连全力奋战,才于17日凌晨06点15分勉强和105高地取得联系,掩护军工队将物资送了上去。朗格莱接到报告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他算了一下,从4月13日到17日,护送部队就伤亡了百名官兵,军工队的伤亡也不相上下,再这么消耗下去,法军吃不消。可一旦丢失105高地,将使空投场缩小三分之一,而且可以使越军的炮兵前进观察员和高射炮群更靠近机场。考虑再三,德卡斯特里准将和朗格莱上校还是决定放弃105高地,把守军撤回中心区。晚6点20分,朗格莱通知比札尔,要他准备于次日夜在预备队反击策应下撤出守军,放弃105高地。
在制高点上据守的越军机枪小组。
为了解救105高地,朗格莱上校从东部战线招回了比雅尔,要他亲自指挥这次救援作战。4月17日夜到18日凌晨,在比雅尔少校亲自指挥下,法军打响了救援105高地的战斗。法军先是以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2个连猛攻,没法突破越军堑壕。接着,比雅尔少校又组织了第二次进攻。从傍晚到凌晨,第1外籍兵团伞兵营2个连和第8殖民地伞兵营2个连在2辆坦克的支援下在H1高地周围的越军堑壕打了近8小时,好不容易在凌晨2点冲进88团的机场堑壕带,但冲进去的法军发现这里已经得到大力加固,且同时向南北两个方向延伸。正当法军艰难抉择之时,越军的迫击炮、无后坐力炮和机枪火力横扫过来,打得法军找不着北,更别说突破了。战至天明,比雅尔少校眼见突破无望,而且部队直接暴露在越军炮火下,只得下令伞兵撤回。4月18日07点30分,德卡斯特里准将和朗格莱上校被迫接受了救援105高地失败的事实,代价太大,更糟糕的是反击没有成功。
无奈之下,比雅尔少校只得命令第2外籍兵团步兵团1营营长克莱蒙梭中校通过电台用英语告诉比札尔少校(4月14日晋升),他只能靠自己了。比雅尔给他两种选择——投降,或者遗弃伤员以幸存人员强行突出,同时保证,无论出现任何结果他都不会受到指责。倒是比札尔少校很自信,报告他将于08点00分在晨间大雾的掩护下突围。弗朗索瓦的外籍兵连和他自己的越南伞兵1连不得不遗弃伤员,销毁所有的重武器和电台,自行突围。身负重伤的第1外籍兵团重迫击炮连联络官甘策尔中士自愿留下用最后一挺机枪断后。出击前,全体官兵在前胸后背涂满泥土,挂足手榴弹,埋伏在南面战壕里静待08点00分到来。08点准,随着比札尔少校一声令下,他们跃出战壕,朝着越军堑壕冲了过去。
离105高地最近的堑壕内的越军正面朝南向,打算粉碎从南面来的另一次救援行动,没有料到105高地守军的突围。在大雾掩护下,比札尔的人马接近到180米都没被发现。当越军发现他们并掉转枪口时,法军立即朝越军投出密集的手榴弹。趁着爆炸的硝烟和闪光,所有法军都一跃而起,朝着南面的机场跑道冲了上去。这时回过神来的越军立即朝法军开火,为了掩护战友的突围,甘策尔操起机枪猛扫,为队友打开了突破口,但他很快就被越军火力击毙。与此同时,比雅尔少校也命令迫击炮群朝比札尔队伍的身后开火,掩护他们的撤退。机场跑道仅长180米,但不少人被越军追击火力扫倒,再也没有爬起来。
18日上午10点40分,比札尔在H2高地集合幸存者。根据他的记录,2个连共约300人,从4月6日到18日,共阵亡106人,49人负伤,79人失踪。
随着105高地的失守,越军又夺取了0.24平方千米的征地。同时,德亚上尉的3门155毫米榴弹炮又有1门被炮火击毁。这天天气晴朗,法国空军投下了烈酒、香烟和巧克力。
105高地的丢失使H1高地完全暴露在越军面前。4月18日,H1高地守军——第2外籍兵团步兵团1营4连(连长:布尔热上尉)准备撤下来。黄昏,驻克洛迪娜2号高地的第13外籍军团步兵团1营4连(连长:查瓦利耶上尉)撤离,准备和布尔热连队换防。此时,在机场上大部分交通壕顶上都盖着从机场跑道上拆下的孔状钢板,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进入机场区的H2高地,但从H2高地到H1高地的交通联络壕并没有完工。午夜,查瓦利耶所部遭到越军炮火压制,只得隐蔽在交通联络壕完工地段,眼看着越军截断H1高地的堑壕从前方交错而过。此地距H1高地还有大约180米,为了越过这段不小的距离,他们只得等到天明,在炮火和航空火力开道的情况下才勉强冲上H1高地。4月19日6点45分,在炮火和航空火力掩护下,两个连完成换防,但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在14个小时里,查瓦利耶的连队为了走过1370米,2人阵亡,6人失踪,6人负伤。最糟糕的是,登上H1高地的查瓦利耶发现H1高地在越军炮火轰击下已是残破不堪,大部分地雷和铁丝网都不翼而飞,淡水也所剩无几。越军堑壕仅距防线不到6步!
在某高地战斗的越军轻机枪小组。
4月19日接下来的时间里,第13外籍兵团步兵团1营接过了第2外籍兵团步兵团1营在H2和H3高地的防务,但克莱蒙梭中校和他的营部还是留了下来。在东部战线,第2外籍兵团伞兵营7连接过了克利迪克中尉的第1伞降轻步兵团2营2连在E1高地的防务。比札尔带着第5越南伞兵营1连残部从2连手中接过了奥佩拉的防务,3连在新任连长吉诺米耶上尉的带领下,充当全营预备队。由外籍兵和摩洛哥兵组成的巡逻队从克洛迪娜防区南出,试图和航岗取得联系。半路上,他们遇到304大团顽强阻击,被迫撤回。
4月19日,一股冷锋面直扑红河三角洲,使天气骤然恶化,直到25日都没有好天气,对奠边府的支援和空投实难实现。结果在4月19日,空军只往奠边府空投约百吨物资。当晚,C-47甚至把2批志愿兵伞降到越军战线,直接当了俘虏。4月20日清晨10点,德卡斯特里电告河内,称过去2天还见C-119空投60架次,可当日只有23架次,有3架次还将物资投落到越军战线。食品储备已下降到一日份。实际上,从4月6日到26日,尼科上校的越北法军运输机群共向奠边府空投了3500吨物资,在大多数日子里每天保持向奠边府派飞50架次运输机。随着法军控制区的缩小,确实有三分之一的物资落入越军战线,但三分之二的物资也能维持守军的战斗力。从这点来说,空军已经尽力。
4月20日,奠边府还算平静,仅有小规模战斗。拂晓前,比札尔的越南第5伞兵营1连余部在附近12.7毫米机枪支援下,打退了越军对奥佩拉的一次进攻。09点00分,德卡斯特里请求空军打掉越军在E高地的山炮,它对德卡斯特里指挥部和克洛迪娜的炮阵地构成很大的威胁。但不管法国远东空军的“地狱俯冲者”和“地狱猫”怎么攻击,就是没法撼动越军炮兵分毫。下午,越军的炮击致使部分弹药库起火,但被一个空军小组扑灭。下午晚些时候,7名泰族兵向越军投降。黄昏,随着越军炮击的开始,越来越多的伤员开始被抬进战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