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周煜城满头大汗醒来。
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已经黑了，他习惯性随手点开，视频里的盛离依旧面对着他睡着， 只是离镜头的距离更近了些， 殷红的双唇还无意识地微微嘟着。
周煜城的视线从他唇上一扫而过， 迅速收回。
他此刻的模样实在狼狈极了，一头的黑发几乎已经湿透，额角还挂着好些汗珠，一摸一手的湿润。
但这还不算最狼狈的。
周煜城动了动腿， 极力掩饰那处的尴尬。
他抬起手，想把手机扣下去，他现在实在无法面对盛离的脸。
可他刚碰到手机，就听见盛离呓语了一声，“粥粥……发小……”
其他的听不清， 但这两个关键词是清晰的。
周煜城手一抖，直接拿枕头把手机给蒙住了。
他掀开被子， 狼狈地冲去了厕所。
尹修睡的正香，手机突然呜啦呜啦响的好大声， 他吓的蹭地坐起来，“这么快就天亮了？”
他怎么觉得自己刚睡下呢？
拿过手机一看，才一点多。
而刚才的声音也不是他以为的闹铃，而是电话。
尹修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周煜城”三个字，怀疑自己其实还没睡醒，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狠拍了自己一巴掌， 结果手机还在响。
尹修：“？？？”
他以为周煜城那边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手忙脚乱赶紧接通， 结果周煜城声音低沉地问他那种情况怎么处理。
尹修一头雾水，“什么那种情况，哪种情况？”
周煜城沉默片刻，然后低低地说了两个字。
尹修傻了，继而便大笑出声，笑的床都在抖。
客厅的灯突然被打开，尹妈妈在房外气的大声道：“尹修，你又不睡觉躲被子里打游戏是不是？”
尹修赶紧缩回被子里，捂着嘴抖着肩膀小声道：“这种事你都不知道，亏你还年级第一呢。”
周煜城闭了闭眼，“不说挂了。”
“哎哎哎别啊，”尹修赶紧补救，“其实很简单啊，还记得我上次给你的漫画吧，你那什么，好好回忆一下。”
“然后再配合一点点动作……”
周煜城尝试着用他的方法，他记性很好，当时那本漫画虽然看的随意，但基本都记得，甚至对话内容都很清晰。
然而一点用都没有。
“怎么样，出来了没有？”
周煜城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烦躁道：“没用，换个别的。”
尹修：“？？？”
他想到上次周煜城看漫画看睡着了，估摸着确实不对他的味儿，便道：“这样，你有喜欢的女明星没有？”
周煜城果断，“没有。”
“那，动漫女角色呢，游戏的也行。”
“没有。”
尹修搜肠刮肚想了半天，结果周煜城的回答一律都是冷硬的两个字，没有。
他有点绝望，“兄弟，你到底喜欢什么呀？”
周煜城没说话。
尹修自己已经有答案了，“哦你只喜欢盛离，可盛离是男的呀，这会儿想他也没用啊。”
他只是随口一说，结果周煜城脑子里瞬间就冒出好多个盛离来。
睡觉时微微嘟着嘴巴的盛离，洗澡的时候白玉似的后背，还有漂亮灵动的蝴蝶骨，再来，吃雪糕的时候伸出的一小截粉嫩的舌尖……
刚才折腾了那么久都没用，这会儿却突然听话了。
夜里格外安静，隔着手机尹修听出了他呼吸的变化，兴奋道：“怎么样，脑子里刚才想的谁？”
周煜城平复了好久，“没谁。”
“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到底谁啊？”
“……一个角色，不记得名字了。”
尹修得意道：“我就说嘛，这个法子绝对管用。”
挂断电话后，周煜城在厕所里待了好久。
他不干净了。
盛离把他当成最好的发小，他却偷偷变成了同性恋，还因为盛离那啥了。
他简直不是人。
刚才查资料的时候还信誓旦旦觉得自己对盛离的好感很安全呢，安全个屁。
现在打脸打的啪啪响。
周煜城冲了个澡才回去睡觉。
“粥粥，粥粥？”
耳边听见盛离的声音，周煜城猛然响起手机，赶紧坐起身，把手机拿出来。
视频中，盛离已经坐了起来，但看上去还是迷迷糊糊的，“粥粥，你拉肚子了吗？”
周煜城愣了一下。
“我刚才听见冲水声了。”
周煜城含糊应了一声。
盛离有点担心，“那你吃药了没有？”
“……吃了。”
盛离凑到镜头前亲了两下，软软道：“这两个也不算，你要快点好起来哦。”
十分钟后，尹修再次没到周煜城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又那啥了，问他这样是不是不正常。
尹修：“？？？”
他震惊道：“你第一次就……兄弟你好像有点猛啊。”
周煜城：“……”
第二天到学校，尹修一见周煜城就凑过来，“兄弟，你昨晚上几次啊？”
周煜城白了他一眼，“闭嘴。”
“别这么小气嘛，分享一下啊，对了，你昨晚到底想的谁啊？”
尹修后半夜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实在太好奇了，到底哪个天仙女角色能迷倒他城哥啊。
上次漫画女主角，身材都好成那样了，结果他给看睡着了。
那这个女角色身材得好成啥样啊。
尹修好奇死了，缠着周煜城非要他说，他想见识一下。
盛离转过头来，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角色啊？”
尹修觉得他和周煜城走的这么近，没准他知道，便凑上去，“就是昨天夜里啊……城哥你踢我干什么？”
盛离疑惑地看了眼周煜城。
周煜城：“……”
他叹了口气，伸出大掌摸了摸盛离的脑袋，然后手动把他转了回去，“别搭理他，他没睡醒呢。”
盛离：“……”
尹修：“……”
周煜城警告地瞪了眼尹修，“这事儿不许和阿离说。”
尹修茫然，“为什么，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周煜城：“……”
尹修无奈道：“盛离早晚也是要经历的，你瞒着他有啥用啊。”
周煜城：“……反正不许告诉他。”
尹修：“……”
*
晚上视频的时候，周煜城写作业的间隙不经意往盛离那边一瞥，发现他面前放着一本包着奇怪封皮的书。
这风格盛离绝对不会喜欢。
“阿离，哪来的书？”
盛离把书拿到镜头前晃了一下，解释道：“是潘迁借给我的，他说是学习资料。”
潘迁是盛离的前桌。
“哪一门的？”
盛离摇摇头，“他没说，我看看。”
翻开后便听他咦了一声。
周煜城抬起头，“怎么了？”
盛离皱着眉，“我没看明白，等我再看一下。”
周煜城也没太在意，结果盛离这一看就看了半个小时，皱起的眉头一直没下去过。
周煜城：“？？？”
盛离突然把书丢到一边，气愤道：“这根本就不是学习资料，潘迁骗人。”
他看着镜头委屈道：“根本就是一本漫画书嘛，害我浪费了半个小时。”
周煜城：“……”
漫画书？
他再次看了眼那奇怪的封皮，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阿离，翻开我看一眼。”
盛离乖乖照做。
周煜城：“……”
果然是尹修那本漫画。
前几天他好像是借出去了，当时周煜城并没在意，毕竟男生之间经常传阅这种东西，没想到传着传着居然到了盛离手里。
他故作镇定道：“阿离，既然不是学习资料，就别看了。”
盛离点点头，“明天我就还给潘迁。”
“对，”周煜城趁机道：“潘迁太坏了，以后离他远一点。”
盛离本来想替潘迁说话的，但一想到对方骗他是学习资料，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搞得他以为是什么秘笈一类的东西，还想着和粥粥一块儿看呢。
幸好没给粥粥看。
“嗯。”
第二天一到学校，周煜城就勒令尹修把漫画书收了回去。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快到期末了。
下学期有一场很重要的数学竞赛，每年市一中都是竞赛的主力，所以今年学校也是早早就下发了通知。
期末考试一结束便是数学竞赛的初试，市一中自己办的，选出来的学生寒假的时候会集中起来进行一次培训。
实验班全员参加。
这对实验班的学生来说没有任何压力，几乎人人都能通过，所以走出考场的时候大家都是有说有笑的。
盛离被其他同学拉去对答案了，只有周煜城一个人走在后面。
尹修扑过来揽住他的肩，疑惑道：“你最近是怎么了？”
本来话就少，最近更是连嘴都懒得张了，除了对盛离，其他时候基本跟个哑巴没两样。
而且整个人还往外嗖嗖冒冷气，时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尹修压低了声音，“你爸又回来找你麻烦了？”
周煜城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拂下去，“没有。”
“那你怎么回事？”
周煜城看了他一眼，表情略显深沉，“你不懂。”
尹修：“……”
他笑嘻嘻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从那晚开始变的，难不成你也有成长的烦恼吗？”
周煜城反问他，“你没有吗？”
“有个屁啊，这是好事儿啊，说明咱们发育的很成功啊，要是没有才应该烦恼吧。”
尹修再次粘上来，小声道：“你现在就是迷茫期，无处发泄，要不我找几个片子给你看看？”
周煜城简单一个字：“滚。”
这边盛离正在接孙阿姨的电话。
孙阿姨满心担忧道：“阿离啊，小城最近怪的很，原先在家里还和我说笑几句，最近那嘴紧的，撬都撬不开，而且我老看他发呆，这不对啊。”
孙阿姨紧张的不得了，“这网上都说你们中学生容易抑郁，阿离啊，你说小城他该不会抑郁了吧？”
盛离：“……”
收起手机，他朝人群最后的周煜城看了一眼。
刚才还在他身边的尹修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自己一个人坐在栏杆上，浑身都在往外散发冷气。
不远处好几个女生在偷偷看他，但谁也不敢上去搭讪。
这样的粥粥，感觉又变回了幼儿园那个被主人遗弃的小黄狗了。
*
初试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盛离和周煜城自然都通过了，接下来就是做好寒假特训的准备。
盛离特别积极，说这回数学竞赛一定要拿到奖项，还缠着周煜城让他给自己辅导。
“粥粥，我寒假搬去你家睡好不好？”
盛离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剔透的眸子像纯黑的水晶一样漂亮，里面满是笑意和期待。
这要是放在以前，周煜城早高兴的跳起来了，可现在——
他犹豫了。
“粥粥？”
盛离拉着周煜城的手腕晃了晃。
周煜城立刻点头，“好。”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可情感上他根本拒绝不了阿离。
当天晚上，盛离就带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住进了周煜城家。
其实周煜城家也有他的衣服，所以箱子里主要是数学竞赛要用的书本资料。
这回盛离似乎铁了心要积极备考，周煜城在浴室洗澡的这点时间，他都探着脑袋进来看了两回。
“粥粥，你洗好了没有？”
周煜城下意识拿毛巾把自己下半身挡住，“还没，怎么啦？”
盛离哦了一声，乖巧道：“那你慢慢洗，我去书房等你哦。”
五分钟后，盛离又来了。
这回他没把脑袋探进来，只扒拉开一条门缝，“粥粥？”
周煜城闷头洗了把脸，“嗯？”
“粥粥，我有一道题不会，你帮我看看哦。”
周煜城有点好笑，“阿离，等我出去看不行吗？”
盛离犹豫了一会儿，艰难道：“那好吧，那我就在门口等你哦。”
周煜城：“……”
他本来想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好好警告一下他近来活动越发频繁的小兄弟的，但现在盛离这么着急，他只能草草叮嘱几句了。
“老实点，知道吗？”
小兄弟这会儿倒是挺老实的，安安静静一点儿也不作妖。
周煜城的桌面看着很满当，其实特别简单。
就放着一本摊开的竞赛题库，题库上搁着一叠薄薄的草稿纸，本子旁边还有黑红两只不同颜色的笔。
别的地方都是大大小小的阿狸玩偶。
盛离来了以后，这些阿狸玩偶就被移到了地板上，然后他把自己带来的所有东西都搬了出来，挨个放在了桌上。
其中有盛妈妈买的一对卡通水杯，他和周煜城一人一个，还有好多好多文具，基本都是双份。
盛离把东西分完，桌上一下子就被占的满满当当。
他有点不好意思，“粥粥，这样是不是太乱了。”
周煜城摇头，“一点都不乱，我很喜欢。”
阿离的东西都和他人一样可爱。
孙阿姨给他们搬了张椅子进来，乐呵呵道：“学习嘛就是要人多热闹，一个人学习多冷清啊。”
周煜城：“……”
孙阿姨这种说法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孙阿姨又洗了盘水果给他们端进来，见两个小孩排排坐在一起，便满脸堆着笑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