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学的时候, 周煜城依旧对盛离捏人家手指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说想试试别人是什么感觉,只是指捏手指这件事啦。”
周煜城哼了一声,“现在是捏手指, 以后是不是要试试和别人做好朋友, 再以后是不是就要试试和别人睡一张床了?”
盛离:“???”
他小声嘟囔, “我才不会。”
周煜城非要他保证以后不再捏别人的手指才肯罢休,盛离几乎立刻就答应了,毕竟他本来也没有捏人手指的爱好,而且试完以后发现根本就不好玩。
也不知道粥粥为什么这么沉迷。
“不止, 你还要答应我以后只能让我捏你的手指。”
盛离依旧点头,主要他也想象不到让别人捏自己手指是什么感觉,好像只有周煜城干这件事才不觉得奇怪。
周煜城这才露出笑脸,他迫不及待地拉过盛离的手,打算好好补偿一下被那只小黄鸡伤害了一整天的自己, 结果刚碰了一下盛离就缩了回去。
周煜城委屈又震惊地看着他,“阿离?”
盛离板着小脸严肃道:“以后每天只能捏五分钟。”
周煜城:“!!!”
五分钟?那不是刚抓过来就到时间了?
周煜城和盛离商量, “五分钟不行。”
盛离也试图说服他,“你都影响我写作业了, 而且,每天都有五分钟。”
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分钟,两个半小时呢,真的不短了。
周煜城纠正他,“是每天都只有五分钟。”
就算两个半小时, 在他眼里那也是一眨眼就结束了,更别说可怜的五分钟了。
盛离想了想, 觉得一下子缩短好像确实不太合理,老师总说做事情要循序渐进, 想必这事也是一样的。
于是他改了口,“那就十分钟吧,我们循序渐进,慢慢把这个毛病改掉。”
周煜城:“……”
阿离居然管这叫循序渐进?
而且——
“什么叫这个毛病?这怎么能是毛病呢?”
盛离看起来也有几分迷茫,“那是什么,小癖好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周煜城不说话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去了趟商场,盛离给周煜城买了顶帽子,这也是上次得到的灵感,粥粥好像对戴帽子这件事很执着的样子。
周煜城给他选了顶同款不同色。
买完帽子,两人又去取订好的蛋糕,回到周煜城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孙阿姨做了菜放在冰箱里,周煜城拿出来热一热端上桌,盛离负责拿碗筷勺子。
吃完晚饭,盛离把蛋糕摆出来,然后认认真真地插好蜡烛。
他笑眯眯地看着周煜城,让他许个愿。
自从认识盛离以后,周煜城每年过生日都要认真许愿,希望和盛离永远做最好的朋友。
今年他闭着眼,一字一句地默念,希望他和盛离可以永远在一起。
许完愿,两人一块儿切了蛋糕,完成了过生日的仪式感。
*
今天群里特别热闹。
所有人的礼物都没送出去,也不知道谁提的议,居然在群里搞起了展示会。
大家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拆开,拍照或者拍视频放到群里,盛离看的津津有味。
不过看了一会儿后他就觉得不太对劲了,这里面好像每一个人的礼物都比他用心。
有人定做了一对护腕,上面刻着周煜城的名字。
有人弄到了知名球员亲笔签名的篮球,据说周煜城公开说过很喜欢这位球员。
还有人画了一副周煜城打篮球的画像,画的很像。
盛离:“……”
他想了想自己买的那只小黄鸡,好像……是挺草率的。
虽然他也选了挺久的,但粥粥根本不喜欢,甚至还很嫌弃。
还有一个群成员折了一整个玻璃瓶的星星,据说每一个星星里面都写着周煜城三个字。
盛离惊讶地睁大了眼,好厉害啊,这么大一瓶要折多久呀。
盛离多少有点心虚了。
周煜城洗完澡回来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床上,一副面色凝重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模样。
“怎么了?”
周煜城拿一块儿毛巾盖在他脑袋上,轻柔地擦了几下,“天又不热,你这样容易着凉的。”
盛离把他的手拉下来,转头认真道:“粥粥,明天去我家好不好?”
周煜城愣了一下,他们两个本来就两头住,哪边方便去哪边,从来没见盛离这么认真地发出过邀请。
不过他也没多问,直接答应了。
盛离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放学,盛离就拉着周煜城直奔自己家,到家以后他随手把书包一甩就跑去了琴房。
周煜城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在练习手感了。
因为既有兴趣又有天分,从小盛离在钢琴一事上就如鱼得水,轻松自如,从来没见他如此严肃过。
周煜城想了一下,最近好像也没什么考试。
“阿离……”
盛离视线盯着曲谱,“粥粥你等一下,我再练一会儿。”
为了彰显自己这份礼物的诚心,他特地选了好多知名钢琴手都觉得棘手的高难度曲子。
周煜城没再开口,安静地站在一边。
他特别喜欢陪盛离弹琴,看着盛离安静的侧脸,和上下翻飞的漂亮手指,他满脑子只有美好和幸福两个词。
不知过了多久——
“好了。”
盛离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看了眼周煜城,软软道:“粥粥,你站近一些。”
周煜城往他那边走了几步。
他好像也看出了点什么,开玩笑问:“阿离,这首曲子是弹给我的吗?”
盛离点头,“补你昨天的生日礼物。”
周煜城愣住。
随后琴声便开始了。
这首曲子初始的节奏就很快,中段渐渐慢下来,开始抒情,盛离年纪小,情绪是他的薄弱项,但他太聪明了,光靠着模样也能学出个七八成相似。
结尾速度又变快,又狂热又激烈,盛离的双手在琴键上飞速跃动,半点也不敢松懈。
周煜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个过程好像很漫长,又好像只是一瞬间,结束的时候盛离耳尖微红,呼吸也带着一点点喘,但他的眼睛很亮。
其实弹之前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的,没想到过程比他预料的顺利得多。
虽然中间也出了好几次差错,但……盛离看了眼周煜城,粥粥应该听不出来……吧。
周煜城开口的有些艰难,“这首曲子叫什么?”
“巴拉基耶夫的《伊斯拉美》。”
“很难?”
盛离点头,很客官地阐述了一下曲子的难度。
周煜城皱眉,“昨天的生日礼物不是已经给过了吗,还给了两次,怎么今天又弹这么难的曲子?”
难怪下午体育课的时候,盛离和老师请了假,还不让他跟着,估计就是跑去琴房练琴去了。
这么难的曲子,得练多少遍啊。
周煜城走过去,心疼地捧着盛离的手吹了几下,“疼吗?”
盛离摇头,“不疼。”
周煜城才不信他,手指都红成这样了还说不疼。
他又吹了几下,小声道:“明天的五分钟不要了。”
他话题跳的太快,盛离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五分钟?”
“捏手指的五分钟,明天,不对,这一周都不要了。”
盛离有点惊讶,毕竟昨天粥粥还一副不给他捏手指就是叫他去死的坚决模样,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你是特地为了我选的这么难的曲子?”
盛离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我看群里大家给你准备的礼物都很好。”
“你的也很好。”
盛离不信,“你都那么嫌弃小黄鸡了。”
“帽子我很喜欢。”
盛离笑了一下,“其实我刚才弹错了好几回。”
周煜城才不管,“反正我也听不出来,对我来说,你弹的就是最好的。”
盛离笑的很害羞。
第二天碰到杜霖星,周煜城居然主动朝人家走过去,而且看起来和颜悦色,杜霖星吓了一跳,防贼一样地看着他。
“周煜城,你要干嘛?”
周煜城居然笑了一下,“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和盛离有关的。”
声音居然也很温和。
杜霖星立刻上钩,急切道:“什么事啊?”
“前天我过生日你知道吧?”
杜霖星一脸嫌弃,“关我什么事啊。”
周煜城一点也不介意,大度地又抛了一个问题,“巴拉基耶夫的《伊斯拉美》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啊,”杜霖星皱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昨天阿离弹了这首曲子给我庆生。”
杜霖星:“……”
他反应很快,迅速抓住了这两句话里的漏洞,开始冷嘲热讽,“你前天过生日,盛离昨天才给你庆生,看来他也不是很重视你嘛。”
周煜城满意一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其实阿离前天一大早就已经送了我礼物了,是一只特别可爱的小黄鸡,放学的时候他觉得不够,又给我挑了一顶帽子,”
说着他就把帽子掏出来给杜霖星展示了一下,“喏,就是这顶,我也给阿离选了顶同款不同色,以后我们一起戴出去应该很不错。”
杜霖星:“……”
“这两个礼物真的已经很好了,以我和阿离的关系,就算他不送礼物也没什么,但阿离还是不够,所以第二天他就给我弹了这首曲子。你既然知道这首曲子,那肯定也知道有多难吧,阿离弹完两只手通红通红。”
“为了弹好这首曲子,阿离还特地体育课请假去练习,虽然我不是很懂,但也听得出他弹得很好。”
杜霖星震惊道:“盛离居然都会弹《伊斯拉美》了?”
连他们以前钢琴班的老师都不敢轻易尝试。
周煜城点头,“是啊,难道你不会?”
杜霖星:“……”
问的这么理所当然真的好伤他的心。
周煜城:“……”
“其实也难怪。”
杜霖星以为他要说这首曲子难度真的很高这样的话,结果周煜城拿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你毕竟没有像我和阿离这样关系的朋友,大概还是缺少些动力吧。”
杜霖星:“………………”
他果然不能高估周煜城这种人的良心。
*
从这次以后,周煜城生日的时候盛离给他弹琴好像就成了惯例。
初二的时候盛离选了一首节奏轻快活泼的曲子,比起《伊斯拉美》,这首显然更得心应手一些,弹着弹着他脸上便有了些笑意。
到了初三的时候,周煜城说要自己选,盛离以为他有什么心心念念的曲子要选,结果当天告诉他,他选了《小星星》。
盛离一头雾水,这种曲子是入门的时候弹的,他早就不弹了。
“粥粥,你要不要换个别的啊?”
周煜城固执道:“我就要这个。”
盛离:“为什么?”
“这个好听,我就喜欢这个。”
盛离:“……”
骗人,明明小时候也没见粥粥多喜欢。
他想了想就明白了,“你是不是怕我弹难度太高的曲子呀。”
初一那会儿把手指弹红了,粥粥念叨了好几次。
周煜城没否认,“反正我也听不懂,你弹什么都是一样的,就弹简单的吧。”
盛离笑了一声,“哪有什么都不懂?”
粥粥陪他练了这么久的琴,《小星星》这样简单的曲子他自己都能弹出来了。
在周煜城的坚持下,最后盛离还真的弹了《小星星》。
这里面还有一层原因,毕竟是初三了,盛离要准备中考,没时间练琴了。
市一中分初中部和高中部,一般来讲,实验班的学生只要发挥正常,最后都能直升高中部。
盛离和周煜城在年级里又都是拔尖的成绩,自然更没有什么问题了,最后两人双双顺利直升高中部。
市一中的初高中在分班政策上有几分相似,实验班依旧是文化课成绩最好的那拨学生进的,想想也知道,盛离和周煜城当然都进了这个班。
尹修和林音尘发挥也都正常,四个人原封不动地升入了高一实验班。
连座位都是一样的。
开学第一天,林音尘就和盛离说了一个消息,他喜欢的那个哥哥钟子尧考上了京市的名牌大学,马上就要坐飞机离开了。
他说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沮丧,感觉快要哭出声了。
其实知道消息以后,林音尘已经偷偷哭过好几回了。
钟子尧上了大学,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同学,他自己又这么好,肯定很快就谈恋爱了。
而他才上高一,就算对他而言考上钟子尧的学校并不难,可到时候钟子尧都上大三了,早都没他什么事了。
林音尘越想越伤心,眼里很快便弥漫上一层泪光。
盛离一边拿纸给他,一边安慰道:“你是不是舍不得他呀,没关系呀,寒假他就回来啦,要是不回来,你也可以去看他嘛,京市离咱们这儿不远,坐飞机才两个小时。”
林音尘只摇头不说话,盛离不明白的。
盛离拍拍他的肩,默默给他支持。
中午四人一块儿在食堂吃饭。
尹修看林音尘哭的红通通的眼睛,了然道:“跟我一样暑假没玩够是吧?我可跟你们说,市一中的高中实验班是出了名的恐怖,但凡是个大型竞赛,通通全员参加,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音尘没搭理他。
周煜城忙着给盛离夹菜也没开口,只有盛离应了一句,“那岂不是要忙死了。”
“可不是么?初中还有篮球赛,高中是别想了。”
尹修扒了一口饭,他大概想给林音尘换个思绪,随口问道:“你不是有个哥哥在高中部吗,你可以问问他啊。”
林音尘有多崇拜钟子尧大家都知道,原本以为说这位林音尘肯定能高兴起来,结果林音尘突然就哭了。
尹修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哭了?”
盛离小声道:“钟学……钟子尧考上了京市的学校,林音尘有点舍不得。”
尹修:“……”
其实他无法理解,但还是干巴巴道:“那什么,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
林音尘摇摇头。
周煜城倒是可以理解,要是他和盛离不在一个年级,他提前考走了或者盛离提前考走了,他的心情绝对比林音尘还差一万倍。
还好他们在同一个年级。
周煜城夹了一只大虾放到盛离碗里,然后给林音尘出了个主意,“你每天和他视频呗,看见他应该就不想了吧。”
屁,根本没用。
他要是和盛离分开,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视频也没用,摸不到真人他会疯掉的。
林音尘摇头,委屈道:“他在大学里肯定很忙,我不想干扰他。”
周煜城皱了皱眉,他也想不出好主意了,异地确实挺难的。
想到这里,他严肃地和盛离说:“阿离,我们以后考同一所学校吧,最好还要报同一个专业,住在同一间宿舍。”
盛离好笑道:“考同一所学校简单,但是报同一个专业有点难吧,我们喜欢的东西又不一样,住同一间宿舍就更不好说啦,这个是学校安排的。”
周煜城老大不乐意,“我可以和你选同一个专业。”
“不要,”盛离摇头,“选专业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选自己最喜欢最适合自己的啊,这个关系到将来的工作呢。”
周煜城:“……”
他当然明白,而且他早就想好了,将来要好好工作,然后把赚来的钱都给盛离,最好从大一就开始。
这样一来,他选什么专业就很重要了。
虽说也有很多人找的工作和专业无关,但周煜城还是希望可以提前规划好,把赚钱的效率提高一些。
这时候似乎就体现出不同年级的好处来了。
要是他比盛离高几个年级,就像钟子尧和林音尘这样,那留给他准备的时间显然就要充裕得多了。
虽然没有视频,但林音尘显然还是有在和钟子尧聊天的,听他说起钟子尧在大学里的那些丰富多彩的生活,连带着盛离都开始期待大学了。
可惜他们才高一,距离大学还有枯燥的三年。
开学前面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事项完成后,紧接着就到了军训。
周煜城特地问过盛妈妈,提前备好了防晒霜,盛离皮肤很细嫩,特别容易晒伤,到时候又红又烫,说不定还会脱皮,盛离肯定要吃苦。
他准备了好几支大容量的,就算盛离全身都用,一个星期下来也够了。
“那你呢,你不用啊?”
周煜城摇头,“我不用,不会晒伤的。”
他皮糙肉厚的,和盛离怎么能比?
“还是用一点吧。”
盛离分出一支给他。
周煜城从书包里扒拉了几下,从最底下摸出一支很小的管子,“我用这个就好了。”
这是当时店里送的赠品,他随手丢进了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