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班教室后排， 十几个学生围坐在一块儿聊周煜城的事，最中间是个男生，他歪坐在椅子上翘着腿， 脸上带着一点不屑道：“这事又不是秘密， 我朋友和周煜城盛离一家幼儿园的， 他说当年人人都知道周煜城是因为打架才转过来的。”
姜念和黄婕从后门进来，刚巧从他们身边经过。
男生的声音陡然增大，“周煜城他爸就是个酒鬼，喝多了六亲不认的那种， 看不出来吧，咱们学校的校草居然是酒鬼的儿子。”
男生夸张的笑声传到姜念耳朵里，她不悦地皱了皱眉，但没搭理。
眼看着人都要走过去了，男生只好喊她的名字， 嬉笑道：“姜念，你说你喜欢谁不好， 非喜欢个小酒鬼，传出去不得被人看笑话？”
姜念转身看着他， 脸色很不好看，“你嘴巴可真碎，人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怼，男生面上过不去，说话就更难听了， “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不过也是，你们女生就知道看脸， 酒鬼不酒鬼的当然不在乎了，肤浅的很。”
姜念正要骂他就被气愤的黄婕抢了先，“我看你是被姜念拒绝了不甘心吧，听你的语气你好像以为姜念拒绝你是因为你长得不行？”
男生还没反应过来，黄婕又道：“其实长得丑只是你最小的一个缺点。”
男生：“……”
周围人都笑出了声。
姜念给黄婕递了一个佩服的眼神，还偷偷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男生恼羞成怒，一个箭步冲到黄婕面前，伸手就要去扯她的头发，好在黄婕反应快闪开了。
男生正要继续上手，突然旁边一个人狠狠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到了地上。
“艹！”
回头一看，发现是杜霖星。
“草你妈杜霖星！”
杜霖星厌恶地看着他，“你一个男的打女生？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男生爬起来就要揍他，被后面几个男生按住了。
“你刚才说的没错，”杜霖星冷淡开口，“周煜城他爸的确是个酒鬼，这事儿他从来没瞒过，只要了解他的基本都知道，不用你在这儿科普。”
他平日里从没说过周煜城好话，大家都知道盛离原本和他才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但周煜城霸道不讲理，硬生生地拆散了他和盛离。
因此他这会儿开口，大家都有点迷茫。
杜霖星却不管，自顾自道：“以前他爸老是缠着他妈要钱，他为了保护他妈，咬死了不肯说出他妈的地址，宁愿自己被他爸三番两次纠缠。就这种人，你跟我说他是小酒鬼，说他和他爸一样？”
*
这两天周煜城的粉丝群里也特别热闹。
可能人多了就是会乱一些，有人造谣的，有人诋毁的，当然更多的是怼回去的。
盛离就是其中怼的最厉害的那一拨。
他平时脾气很好，几乎不会和人起冲突，像这样和别人吵架还是头一回。
起初周煜城不知道这事，后来还是尹修截图给他才知道。
晚上放学的时候，盛离抱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忙到头都不抬。
周煜城想偷摸看一眼，结果被警觉的盛离挡了回来，他只好给尹修发消息，又得到了十几张截图。
周煜城捡着盛离的发言往下看，其他人一律屏蔽，不过如果中间捕捉到盛离的名字他也会停下来看一眼。
今天也是一样，有个顶着“盛离唯粉”这个名字的成员，一直跟在盛离后面替他说话。
只是风格有些怪异，比如：
【周煜城虽然做人不行，但他跟他爸没关系。】
【盛离都能和他做朋友，还不能说明他这人多少有点可取之处吗？虽然也不多就是了。】
【说了多少遍了，周煜城除了人坏一点，其他没什么毛病。】
群里其他人都看傻了，连盛离都在研究这人的发言。
感觉是一个很讨厌周煜城的人在勉勉强强替他说话。
盛离想了想，给江阳煦发消息，来回几次就确定了。
没怀疑杜霖星是因为他在群里的号盛离知道。
他能猜到，周煜城自然也能，他随便试探了一下江阳煦和杜霖星就知道了。
之前杜霖星帮他说话的事他也听说了。
对此他的态度是，感激，但盛离是他的。
这边江阳煦还在叮嘱盛离千万不可以告诉周煜城，美其名曰做好事不留名，其实盛离知道他就是不好意思。
江阳煦突然发了一张截图过来，上面是一段非常简短的对话。
周煜城：【在忙？】
江阳煦秒回：【当然，在写作业呢。】
周煜城：【嗯。】
就这三句。
江阳煦一头雾水：【盛离，周煜城他怎么了？】
盛离看了眼旁边，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周煜城看过来，眼里带着询问。
“你刚才找江阳煦啦？”
周煜城嗯了一声，不用他问，自己主动解释了一下，“……本来还怀疑杜霖星，现在确定了，就是江阳煦。”
盛离笑了一声，“为什么？”
周煜城指着屏幕上“在写作业”四个字，有理有据道：“他怎么可能这么积极，一看就是撒谎。”
盛离：“……”
还真是。
江阳煦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了，还在反复叮嘱盛离绝对不可以告诉周煜城，还说自己说的那些都是违心的，都是看在盛离的面子上才说的。
盛离眼里都是笑意。
*
既然学校已经知道了，周煜城每天上下学又没有偷偷摸摸，周峰找到他住的地方也是早晚的问题。
因此周煜城在楼下看见周峰时一点也不惊讶，只庆幸这几天没把盛离带回来。
周峰又喝酒了，隔老远就能闻到那股浓烈的酒气，脸上得逞的笑意又可笑又恶心。
周煜城嫌恶地皱起眉。
周峰看了一圈，身子晃了一下，笑嘻嘻道：“住这么好的地方，刚才门口那保安还不让我进来，管的还挺严。”
“这房子，”周峰朝后指了指，“你妈给你买的？”
不等周煜城搭理，他就自己答了，“不可能，你妈买不起。”
“那就是租的？钱谁给的，你妈？”周峰的眼里满是贪婪，“还是你自己付的，我听说你竞赛奖金不少。”
周煜城拉了拉书包带子，手骨指节微微发白。
周峰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贪婪的笑，“要不借点给你爸，等你爸翻了本马上还你，两倍怎么样？”
周煜城眉头紧皱，眼里的厌恶更是丝毫不加掩饰，“你还去赌？”
“和朋友随便玩两把，挣点钱花花。”
周煜城当然不会劝，周峰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希望这个人从地球上消失。
“滚远点。”
周峰立刻抬起手，目露凶相，他大概想和小时候一样打周煜城，但一对上周煜城的视线就怂了。
这个儿子已经长大了，再不是小时候那个任自己搓圆捏扁的小崽子了。
不过，周峰转念一想，长大了也好，起码能搞到钱了。
“给我一万。”
周煜城笑了，被气的，“谁给你的脸？”
“我是你爹，爹花儿子钱怎么了，天经地义。”
周峰一副“这是你欠我的”理直气壮模样。
周煜城冷笑，“等你死了，我倒是可以烧点给你。”
他盯着周峰的眼神狠厉无比，“你现在已经打不过我了，要是再敢来，我不会手软。”
今天的晚霞格外好看，金黄色的暖光照在周煜城身上，仿佛将他周身的冷意都融掉了。
可周峰绝不会觉得柔和，这一刻他甚至产生了周煜城会杀了他的错觉。
酒醒了大半。
周峰吓得往后连退了三步。
他最擅长的就是死缠烂打，为了要到钱，以前动不动就威胁明卉，可这种人其实骨子里往往是最怂的，碰上真正的硬骨头他们就怕了。
而周煜城就是真正的硬骨头。
这一刻，周峰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无比的陌生。
不是那种多年不见的陌生，而是那种仿佛没有血缘牵扯的陌生。
他猛然意识到，他在周煜城眼里，可能连路边的流浪狗都不如。
对付他，死缠烂打是没有用的。
如果换成明卉，大不了他就去她公司里闹，闹大了公司会把明卉开除，这就是明卉的软肋。
可周煜城不一样，他是学生，是未成年的孩子。
学校不会因为他去闹就开除周煜城，甚至——
周煜城如果杀了他，大概率都不会去坐牢。
周峰吓得打了个哆嗦，忙不迭地跑了，跑出去几步还摔了一跤。
看起来可笑得很。
周煜城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身往楼里走。
他不想浪费时间，更不想危及盛离，所以得一次性把周峰吓住。
短期内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刚进电梯，就看见盛离给他发的信息，问他到家了没。
他刚回复，盛离的电话就过来了。
“粥粥，周峰走了吗？”
周煜城愣了一下。
“我刚才打电话给你你没接，我就打给孙阿姨了，孙阿姨和我说的。”
孙阿姨应该是从窗户里看到的。
“已经走了。”
盛离担忧道：“你住的地方被他找到了，以后就麻烦了。”
“不会。”
周煜城正要解释，就听盛离道：“粥粥，你搬到我家来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