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患者已经平躺在地上， ”医务人员蹲下身，在周煜城胸骨的下半部分指了指，继续：“一会儿我们胸外按压的位置就在这里， 盛同学你先把他衬衫扣子解开几颗。”
盛离依言照做。
他有点紧张， 连手指都在细微地发着抖， 周煜城抓住他的手指，轻声道：“阿离，不愿意的话我们……”
还没等他说完医务人员就把他的手臂扯了下去，“周同学先别动哦， 你现在是患者，配合一下。”
周煜城：“……”
他只好闭嘴了。
盛离慢吞吞地解他的扣子，期间场上的尖叫声一直不断，好些任课老师都被临时叫来帮着维持秩序了。
周煜城却觉得耳边十分安静，静到他能感觉到盛离纤瘦的手指在自己的衣领**动。
医务人员有点着急， “盛同学动作快一点。”
盛离加快了动作，那种触碰感立刻更明显了， 周煜城不由之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这个环节坚持下来。
好在人实在多，甚至有好些同学跑到了近前来观望， 周煜城一转眼就看见杜霖星在旁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瞪他瞪累了还要骂身边的江阳煦几句，然后被江阳煦骂神金。
周煜城感觉自己好像冷静了一些。
盛离把双手放在他胸骨下半部分，开始按照医务人员的指示规律按压。
“盛同学你动作太轻了，要重一点。”
盛离动作便加重了一些，掌心贴在周煜城胸骨处， 难以避免地会产生一些摩擦。
尽管他一再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但心跳依旧很快。
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周煜城甚至比他还要紧张， 胸口处白皙的皮肤都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有女生窃窃私语，“原来周煜城也会害羞啊。”
“人太多了吧， 换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也是，我看盛离好像也不太自在的样子。”
“马上要人工呼吸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快不能呼吸了。”
“两大男神当众接吻，ohmygod！”
……
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人总算听见医务人员说出了最期待的那句，“好了，现在是人工呼吸。”
“盛同学别紧张，你只要对着周同学的嘴巴吹气就行，每次一秒钟以上。”
医务人员说完就拿鼓励的眼神看着盛离，“这只是教学，盛同学不要太有压力。”
“周同学也不要太有压力。”
“我听说你们是特别好的朋友，这种事想必应该难不倒你们的吧？”
其实医务人员也觉得奇怪，刚才听说这两个男生关系特别好，按理说气氛不该这么怪才对。
好在盛离已经动了。
他低下头去，见周煜城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红着脸小声道：“我要开始了。”
周煜城迟了半秒才低低地回了个嗯。
盛离在医务人员的指导下一步一步做动作，包括检查他的口腔，抬高他的下颌，分开他的双唇。
他做的那样认真，但周煜城的注意力却只能放在他的双唇上。
柔软的，殷红的，像玫瑰花瓣一样漂亮的唇瓣。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在盛离低下头快要触碰到他的唇瓣时，周煜城微微抬起下巴迎了上去。
盛离愣了一下，而后红着脸小声道：“别动啦，你现在是患者。”
谁也没发现这点异常，大家只看到盛离认真地做完了全套的示范动作。
可能是场边的尖叫声过于热烈的关系，两个男生都红着脸不敢看对方，场面有些许不正常的暧昧。
不过这时大家被医务人员和老师们合力劝的走远了些，无人注意。
即便有细心的，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有点沉默。
盛离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不用看就知道是杜霖星林音尘几个。
掏出来一看，果不其然。
林音尘连着发了好几排啊啊啊，杜霖星和他格式一致，只是内容不同，全是愤怒的表情。
最后是一个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表情包。
盛离噗嗤笑出了声。
周煜城猛地顿住脚步，不满地喊了他一声，“阿离。”
经历过刚才的事，他一直心烦意乱，注意力根本无法从自己的唇上移走，存在感强烈到他的耳根到现在都是红的。
可阿离却兀自没心没肺地看着手机和别人聊天。
盛离闻言抬起头，假装大方道：“刚才的事你别太在意，老师都说了只是教学而已，没人会在意的。”
盛离说完就找借口跑了。
再多留一秒他都怕自己露馅。
只剩下周煜城阴沉着脸站在原地。
谁说的没人在意？
他在意死了好吗？
跑离了周煜城的视线后，盛离捂着狂跳的心脏笑出了声，一边鄙视自己一边觉得高兴。
一回教室，尹修就凑到周煜城面前来瞧个不停，脸上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周煜城挥苍蝇似的赶他，“别烦我。”
尹修笑嘻嘻，“和好朋友当众接吻感觉怎么样？”
周煜城白了他一眼，“只是教学而已。”
盛离的原话。
尹修又嘻嘻笑了一声，“知道知道，你和盛离当然没有别的心思了，就是现在群里有点热闹。”
周煜城根本没看手机，这会儿也没兴趣，但紧跟着尹修就给他看了张图。
不知道是不是哪个美术生画的，质量很高，连两个人的神态都描摹的一清二楚。
只是对方明显将自己的小心思带了进去，画中的盛离看起来羞涩的很，而底下躺着的周煜城眼底也满是隐忍的情意。
这幅画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单纯的教学，恐怕任何一个人来看都只觉得这两人在借机亲热。
周煜城面无表情道：“谁画的？”
尹修摇头，“不清楚，要不我去群里警告一下？”
周煜城点头，“替我在群里说一下，这种画不要再传播了。”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尹修安慰他，“你和盛离的关系谁不知道，大家也就是开开玩笑，过几天就好了。”
嘴上这么说，但尹修还是赶紧去群里发了消息。
一边发还一边和周煜城说话，“兄弟之间抱一下亲……亲一下是少见，但你和盛离又不是一般的兄弟，你俩是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亲一下怎么了，就是亲十下亲一百下也就是兄弟。”
周煜城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
周六早上，周煜城本来要陪盛离去上钢琴课，但临出门前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周煜城把外套穿好后才慢条斯理地接通。
然而对方只喊了声他的名字，他就愣住了。
他连从没给他打过电话的周峰都猜过，都没猜到居然会是明卉。
其实他也没猜出来，毕竟隔了这么多年，原本就不多熟悉的声音听上去早就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了。
“周煜城吗，我是你妈妈。”
周煜城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盛妈妈笑眯眯的脸，紧跟着才反应过来。
盛离已经穿好了外套围好了围巾，见他没动，小声提醒他，“粥粥？”
周煜城挂断电话，没什么表情道：“阿离，我今天不能陪你上课了，有点事要去处理。”
盛离立刻紧张起来，“什么事啊？”
周煜城也没瞒他，“明卉出了点事，在医院。”
盛离点点头，“那你直接过去吧，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去就好。”
周煜城把帽子拿过来给他戴上，“没事，我也需要冷静一下。”
盛离就没再说什么。
司机送他们去上课的地点，下车的时候，盛离想想还是不放心，转头和车上的周煜城说，“我把手机调成震动了，你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哦，不会干扰老师上课的。”
周煜城笑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盛离探身进来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挥挥手走了。
他一走周煜城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司机问他，“小周，现在去哪儿？”
周煜城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单手拎着书包，“李叔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司机担忧道：“还是我送你去吧，你这天这么冷。”
“没事的。”
说完周煜城已经关上了车门。
司机也没办法，小周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看起来好说话，可仔细算起来他好像谁的话都没听过。
除了盛离。
周煜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明卉住的那间病房，里面一共住了三人，空间不大，家属进进出出。
明卉的病床上躺着一个鼾声如雷的男人，她自己倒是坐在床边，怀里还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不知道的还以为床上那个男人是病号。
但周煜城在电话里听得很清楚，生病住院的是明卉。
见大儿子来，明卉明显有些局促，她艰难地转了下身子，朝周煜城扯了扯嘴角。
这一动才让人看清了她的全脸，靠里侧的那半张脸肿的吓人，额角上贴着纱布，连眼睛都盖去了一大半。
周煜城眉头紧皱，“谁打的你？”
他第一反应是周峰找到了明卉，但再一看床上那个男人，便又有点不确定。
明卉下意识看了眼床上的男人，而后赶紧转回来，掩饰道：“没什么，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下。”
周煜城懒得配合她演戏，直接了当道：“你已经找了一个人渣，为什么还不吸取教训？”
他看了眼明卉怀中的小男孩，小男孩已经醒了，这会儿正拿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明卉慌张地把男孩放下，一边哄着他和自己出去一边对周煜城说，“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说。”
周煜城又看了眼床上的男人，他刚才并没有收着音量，然而这个男人还睡着，并没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