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海防由清廷指令两江总督沈葆桢负责,本应包括江、浙、闽、粤四省在内。可是由于督抚大吏各怀畛域之见,彼此不能和衷共济,真诚合作,甚且互不为谋,各行其是。不论在装备、人事、组织、训练,均难一致。沈葆桢有鉴于此,曾于光绪五年三月议仿长江水师,请令各省兵轮间两月一赴吴淞口,由江南提督兼外海兵轮统领李朝斌督率合操。结果虽经朝廷批准,可是广东方面,粤督刘坤一却以“所有粤省轮船只能在本省洋面内河巡缉,未能前赴吴淞口合操”为请。浙江方面虽然应允,而福建方面却为反驳。表面虽由闽浙总督何璟奏称“闽省海防紧要、兵船未能悉数合操”,实际上则因福建水师提督兼轮船统领彭楚汉不愿前往,“盖以上海为总汇,似乎以提督节制提督,非所愿也”。(33)因此清廷只得改变态度,规定“后遇有合操之期,即将各口分驻船只轮流派拨前往”即可。(34)由此可见所谓“合操”者,亦不过徒具形式而已,而南洋海军依然在两江、闽浙及两广三个总督主持下个别发展。由于守土有责,兼以人事的更迭,经费的有限,他们大多数敷衍塞责,而无一个长久而远大的目标,在此情形之下的南洋海军,自亦难望有一个强大有力的舰队出现。关于此点,我们只要看一看自日军犯台(1874)到甲午战争(1894) 二十年间,南洋各地的海军建设,即可获得进一步的了解。
一 江苏(南洋)海军
原有兵轮五艘,后以破旧损坏,历任总督时有增添。其来源有四:一由江南制造局制造,二由福建船政局订制,三向英国订购,四向德国订购。总计将近二十艘。兹将其名称列表于后,借见一斑。
表4-1 江苏海军舰艇表
资料来源:池仲祐:《海军大事记》,〈海军实记〉、〈造舰篇〉、〈购舰篇〉。
由上可知,南洋各船不但购入的年代不同,前后历经十有余载,而且其大小类型、速度、装备也不划一,如遇战时,自然无法快速地配合。加以其后“操江”及“登瀛洲”调赴北洋,而向英订购的“龙”、“虎”、“飞”、“策”四艘蚊船,不但“行走迟笨”,“而装子尤觉纡缓,计约一刻钟始放一炮,根本即无法应敌”,故所能用之船实为有限。兹将其主要船只之管驾列表于后。
表4-2 江苏海军管驾出身表
资料来源:《左文襄公奏议》、《曾忠襄公奏议》、《刘忠诚公遗集》。
南洋海军的装备已难令人满意,至其组织与训练更是不如理想。当沈葆桢出督两江之时(1875—1879),本想大加整顿。一方面奏请南洋各省兵轮皆归江南水师提督李朝斌督练,每两月一次,集合于吴淞口外合操;一方面请北洋向英代购蚊炮船四艘,并由福州船厂调拨“靖远”、“登瀛洲” 二舰充实南洋海军的阵容。及至“镇东”、“镇西”、“镇南”、“镇北”等蚊炮船,将于光绪五年(1879)八月间到达福建时,他又计划选派新自英国返国的闽厂学生刘步蟾、林泰曾与何心川等作为四船的管带,以期分守吴淞、江阴二口,作为“夹护炮台之用”。(35)不意,等到四船到时,他已一病不起。不用说吴淞口合操之事形同具文,而新购的四艘蚊炮船,也被北洋所留用,直到次年才将先前所购时已较旧的“龙骧”、“虎威”、“飞霆”、“策电”四船归还南洋。沈葆桢之后,由刘坤一接替两江总督(1879—1881)。当其抵任之初,即以中日对于琉球问题的争执,沿海防务吃紧,请求船政局赶造快舰。同时为加强海军的训练,又先后任命记名总兵吴安康主持江南操练兵轮营务处,前山东总兵杨明海统带四蚊船,借期与江南水师提督李朝斌所统率的兵轮互相配合。由于吴安康及杨明海都系湘军水师出身,故难望其产生良好的效果。加之以刘氏思想保守,仅以守口为已足,并无远图。对于购买铁甲战船之事,一再地表示反对,认为即使无铁甲,亦可自成海上一军。南洋海军在此情形之下,能够维持原状已属幸运,更不论有什么改进。(36)光绪七年(1881),刘坤一以病辞,江督由左宗棠继任(1881—1884)。左氏为福州船政局的创始者,对于海军的重要性原有高度的了解,但以长在西北,渐趋保守。到了两江任所之后,即一再强调江海防务并重,不争大洋。及见中越问题逐渐多事,由于守土有责,方才稍为积极,分向船政及德国订购快船四艘。向船政订造者为“开济”、“镜清”;向德国订购者为“南琛”、“南瑞”。又于光绪九年(1883)四月模仿西法,采取练船训练,以“澄庆”兵轮为练船,而由船政学堂毕业,曾经留学英国的该船管驾蒋超英负责。在左氏整顿后,当时的南洋海军已有大小轮船十三艘。根据其奏折,是即为120匹马力的“测海”,150匹马力的“登瀛洲”与“威靖”,500匹马力的“驭远”,180匹马力的“澄庆”,80匹马力的“靖远”,60匹马力的“龙骧”、“虎威”,66匹马力的“飞霆”、“策电”等兵轮十艘。另外尚有听差之“福安”(66匹马力),“江安”、“澄波”(各20匹马力)三艘。是年底,船政所造的“开济”快船到沪(马力2400匹),当即以另一船政学堂毕业,而亦曾留学英国的何心川为管驾。次年,船政所造之另一快船“镜清”(2400匹马力)亦成,而向德国购订的“南琛”和“南瑞”也已回国,再加上江南制造局自造的“保民”和“金瓯”,合计南洋海军战船已有十六艘,面目一新,为以前所未有。(37)惜以左氏以病去职,遗缺由曾国藩之弟曾国荃继任(1884一1890)。国荃出督两江将近六年,在历任江督之中为时最久,对于海军建设可谓是虎头蛇尾。当其初抵江宁之时,中法越南问题已经日趋紧张。及至光绪十年(1884)七月,他在上海与法使巴德诺(Gules Patenotre)谈判失败,深知中法战事已不可免,因而始将南洋海军先后改组。以曾任山西按察使的陈提出主江南营务处,负责海防营务;以长江水师提督李成谋总统兵轮各船,驻守吴淞口。而江南水师提督李朝斌则专负责苏州一带的长江江防。其他,他又命资深的轮船管驾袁九皋、徐长顺及徐九成三人分统九船,而由水师营务处的吴安康及邓善居二人负责联络。当时江南可用的兵轮计有“登瀛洲”、“靖安”、“澄庆”、“开济”、“威靖”、“测海”、“驭远”、“金瓯”,以及蚊炮船四艘,大小共有十二艘。再加“南琛”(管驾袁九皋)、“南瑞”(管驾徐长顺)、“保民”(管驾吴安康),合为十五艘。虽然大小不一,其形各殊,纵横大海,力有不足,但以之扼守海口门户,曾氏尚觉颇有把握。不意,因为闽台吃紧,左宗棠请调南北洋兵轮增援,南洋不得不派兵船相助。起初原拟由北洋派“超勇”、“扬威” 二舰,由德国水师总兵式百龄(S. Siebelin)率领,到上海与南洋吴安康所率领的“开济”、“南琛”、“南瑞”、“澄庆”、“驭远”五舰会同,交由杨岳斌指挥援台。嗣以日军侵犯朝鲜,北洋二舰改而北调,故仅南洋五舰前往。是年十二月廿九日(1885年2月13日),五舰在浙东洋面与法舰遭遇,结果,“开济”、“南琛”、“南瑞”三舰在浙江之潭头山洋面为法舰所败,分别退入石浦、镇海,幸得保全。但“澄庆”与“驭远”二舰却以退避不及,而于石埔港外为法舰所击沉,而使南洋海军受到一大创伤。中法战后,海军衙门成立,南洋海军名义上虽然统归中央管辖,实则仍由南洋大臣负责。曾国荃除去定期派吴安康、陈提(光绪十六年七月改派陈提为南洋轮船总统)带领数舰与北洋会操之外,数年之间,对于海军几乎毫无建树。(38)光绪十六年(1890)秋,曾国荃去世,刘坤一再督两江,并帮办海军,虽曾经一度模仿北洋海军,将南洋海军分为左、右两翼(总兵),而以提督郭宝昌为统领,且于江宁设一南洋水师学堂,命杨兆鎏为会办。可是由于他的态度消极,兼以自海军衙门成立后,海军经费皆控于其手,南洋所得反而减少,较前更加支绌。及至十七年,户部为了筹款,又有南北洋购买外洋枪炮、船只、机器暂停两年,而将所省价银解部充饷之议,因而乃使南北洋的海军发展大受影响。(39)当甲午战争爆发后未久,张之洞兼署两江时,发现南洋仅有木质钢板兵轮“南琛”、“南瑞”、“寰泰”、“镜清”、“开济”五艘(后“南瑞”派赴台湾,尚余四艘),以及蚊炮船四艘。然即此少数兵船,也以“历年裁省经费,炮勇管机人等尤鲜好手,管带各员类皆柔弱巧滑之人,万无用处”。至于水师将弁则尤难其选。而是时他所能办的,也只有饬令前海坛镇总兵吴奇勋为统领,另选管带赶紧操练,以备不虞而已。(40)
二 福建(闽洋)海军
福建船政号称为中国现代海军的摇篮,不仅拥有一座现代化的造船厂,附设有新式的海军学堂,聘请国外专家为之教习,且曾派遣海军学生前往英、法留学,接受西方的专业训练,故不论设备与人才等方面,均较他洋更具优越的条件。且前任的二位船政大臣沈葆桢及丁日昌,也似乎都有一番雄心壮志,想把这支海军严加训练,使之作为他洋的模范,而为现代中国海军奠定良好的基础。不料,此后闽洋的海军非但未能顺利成长,且反而每下愈况,大不如前,殊非沈、丁二氏始料之所及。福建海军之不振的原因,分析起来,最主要的便是主管其事的船政大臣调动频繁。计自光绪元年南北洋分防,至甲午战争发生二十年之中,前后即走马换将多达十人;长者数年(裴荫森,1884—1890),短者仅数月(丁日昌,1875年11月—1876年3月),平均任期仅有二年,故大多怀有五日京兆之心,而仅求应付公事。且其中除丁日昌、吴赞诚与黎兆棠三人尚对船政稍为熟悉之外,其他如张梦元、何如璋、张佩纶与裴荫森等,皆系普通官僚出身,对于造船及海军根本无所知晓,要想在他们领导下有何重大更张,本属不易。再加以船政经费拮据万端,原拨闽海关洋税六十万两,每年仅可收到二十万两,仅及三分之一,以致常为被迫减缩海军船只及人员。至于所造之船,也须分拨外省寄养,借以减轻船政的负担。如此情况,自然对于福建的海军发展有许多不良的影响。(41)兹将历任船政大臣列表于下。
表4-3 甲午战前历任福建船政大臣年表
续表
资料来源:《船政奏议汇编》。
甲午战前的福建海军,大体可以中法战争(1884—1885)为界,而分为前后两个时期,二者恰巧各为十年,前期(1875—1885)的福建海军,情形多少尚为可观。是时沈葆桢虽由船政调督两江,但在行前却仍任命“扬武”、“飞云”、“济安”、 “靖远”、 “振威”、“福星”六船继续在澎湖操演,并拟改“扬武”为练船,以便学生登船实习。聘用英国军官德理塞(Captain Tracey,R.N.)为总教习,精于枪炮帆缆者二洋人为副教习。又拟命其他分布各口之兵船定期合操,俾划一号令,便于指挥。同时又奏请前委奧斯本兵轮统领的察国祥统带轮船,暂负操练之责,借充日后的统领之任。(42)及至光绪五年(1879)三月,日本侵并琉球之事发生,朝廷以江南及福建造船“可以供转运,不可备攻击”,特命沈葆桢设法先于南洋练成一军,以备海防。并考虑在外海水师中派大员统领操练之责,延聘西员会同教习,以及酌量购买铁甲船事宜。沈氏虽以选派大员统领轮船与西员合操窒碍难行,轮船即可成军无须配给商船枪炮,转致不能精练;蚊船已到,可以稍壮声威。铁甲船需费浩繁,可缓筹办覆奏;并特为奏请调派长江水师李成谋前往厦门统领水师兵轮,俾自成军,调集江浙闽粤各口各船,每两月至吴淞口合操。不过他以长江水师李成谋与福建水师彭楚汉对调之事却未实现,结果二人都依然任职如故。而吴淞口合操之事,也以广东与福建之反对而有名无实。倒是意外地对于福建水师统领驻地问题,又引起一番小小的争议。闽浙总督何璟主驻基隆,船政大臣吴赞诚主驻厦门,两江总督沈葆桢主驻澎湖,而南洋会办大臣丁日昌却又以“南台地险水深,宜驻大批水师”。最后朝廷虽命彭楚汉就近统领闽省轮船练成一军,而对统领驻地之事并无特别的指示,仅命沈葆桢与何璟再加商讨。及至沈氏去世,此一问题即无下文。(43)沈葆桢出督两江之后,船政大臣由丁日昌继任。丁氏熟悉洋务,对于海军向极热心,曾作〈水师章程〉,而有三洋海军之议。于就职之初,即曾带病前往澎湖观看海军操演,拔擢富有驾驶经验的游击吴世忠统领营务处,并命唐廷枢前往香港招募船政学生,重延热心负责的嘉乐尔(Mr.J.Caroll)教习驾驶。惜以在职仅有三月,即调升为福建巡抚,以致未能大展长才。继丁日昌者为吴赞诚与黎兆棠,他们的任期各为三年。由于皆为船政提调出身,虽然经费困难,诸多尚能萧规曹随,而在造船与训练方面也不断地有所改进。可是到张梦元、何如璋、张佩纶时期,情况却渐有不同。他们三人任期合为三年,张、何各有一年多,而张佩纶则仅半年,适以此时中法越南问题逐渐恶化,闽台海防日益紧张,遂使福建船厂与福建海军面临强大的压力。当时闽厂所造的轮船虽有二十六艘,但大多分拨沿海其他各省作为守口之用,故当中法战争时,福建仅可从台湾与广东等处调来“扬武”等十一艘于闽江口。兹将中法马江之战时福建海军舰艇列表如下,以供参考。
表4-4 中法马江之战时福建海军舰艇表
续表
资料来源:池仲祐:《海军实记》,〈述战篇〉、〈甲申戢纪〉;林庆元。人福建船政局史稿》(北京科学院,1957年),《帝国主义与中国海关》,〈中国海军与中法战争》。按此次参战之中国兵轮各书所记颇有出入,至于吨位、兵员、炮位及管驾人员亦乏翔实资料,此处仅能就其所知者填入,以备参考。
在此十一艘船只之中,“扬武”等前七艘为兵船,“福胜”、“建胜”为蚊子炮艇,“永保”、“琛航”为运船,合计9400余吨,大炮五十二尊,兵员1190人,以之守口已嫌单薄,以之作战更嫌不足。可是法国在其水师提督孤拔(Admiral Courbet)率领之下的军舰,却远较中国为优。计有二级轻装兵船一艘,二级巡逻艇三艘,二级单桅帆船一艘,一级炮艇三艘,合为八艘,14656吨,大炮七十二尊,兵员1830人。兹将法舰列表于后,以便比较。
除了上述的差异之外,中法海军在教育训练与战斗经验方面也有很大的距离。再加上法军又于光绪十年(1884)七月三日(8月23日)下午一点五十六分不宣而战,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即将福建舰队打得落花流水。“扬武”半沉,“琛航”、“永保”、“建胜”、“福胜”、“振威”沉没’ “艺新”、“伏波”搁浅,“福星”、“济安”、“飞云”失去战斗力,几乎全军覆没。官兵人数1190人’其中伤亡者598人,(44)这真是个残酷的现实。值得注意的是福建海军虽在极端的劣势之下,仍曾英勇抵抗,如同管带“建胜”、“福胜” 二船的吕翰、“飞云”管驾高胜
表4-5 中法战争时期马江之役法国舰艇表
资料来源:《新知杂志》,第一年第四期,张玉法译:〈马江海战纪实〉。
云、“福星”管驾陈英、“振威”管驾许寿山、“福胜”管驾叶琛、“建胜”管驾林森林、“扬武”副管驾梁梓芳等,都以奋勇作战而壮烈牺牲。另外在“扬武”旗舰等兵船上服役的留美学生詹天佑、邝咏钟、容尚谦、杨兆南、黄季良、薛有福和吴其藻等七人,也在此役中表现优异。当“扬武”迅速下沉时,犹能将法国的46号鱼雷艇击伤。但薛有福、杨兆南、黄季良及邝咏钟四人,却于此役中丧失了生命。(45)
后期,亦即中法战争之后的福建海军,其情形已大不如前。一以经费困难,福州船厂仅可依赖技术的改进,为他省造船,以求维持。但为福建海军所造的战船却不多,仅于光绪十一年(1885)造成“横海”一号,且为刘铭传调往台湾,并于次年三月在澎湖海面触礁沉没。(46)其后,又曾向英国购买大型鱼雷快艇一艘,命名“福龙”,结果亦为北洋所调去。直到光绪十七年,才又造成一艘“福靖”穹甲快船留作闽洋自用。次是训练逐渐松懈,闽洋海军训练向以练船为中心,初以“建威”,次以“扬武”、“康济”,并延英人为教习,训练颇为认真。不料至中法战前,竟然变为有名无实,训练渐弛,以致学生临事仓惶,遭遇失败。战后裴荫森又向英商购得二支半桅舢板一艘,改名“平远”,作为练船,先后延聘英人邓罗、赖格罗、李家孜等为教习。可是由于后堂学生出洋者日多,仅余林葆怿等二十七人,所费不赀。乃于次年(1886)六月,将此练船一度取消,而命林葆怿等附入北洋“威远”练船学习。至于“平远”船,却改以林高辉为管驾,变成往来于闽台之间的运船。光绪十四年二月,裴荫森开缺,船政大
图4-1 中法马江战役前两国军舰位置图(采自《福建文史资料》第八辑)
于老旧(1872年造),只可载兵百人。“艺新”为木质兵轮,排水量仅245吨,马力200匹,日行仅可百余里。至于“伏波”,则以台湾弃置未用,方将之调回修理自用。“琛航”则原为法舰击沉,后将之捞起修理,勉为应用。直到光绪十七年“福靖”下水,闽洋海军方才有一条像样的穹甲快船(排水量1030吨、马力2400匹,时速13海里,由富有经验的杨永年充任管驾)。福建舰队之规模,已经大非昔比。(47)臣改以闽浙总督卞宝第兼任,闽洋始又恢复练船,而将“靖远”从南洋调回,任命千总林承谟为管驾,负责教练。再即是闽洋兵船数量不足,根据光绪十六年卞宝第的报告,当时闽省仅有“伏波”、“深航”、“靖远”、“艺新”四船。“靖远”新自南洋调回,作为练船,因过
三 广东(粵洋)海军
广东与西方接触较早,并曾因禁烟问题引发中英的冲突。自鸦片战争(1839—1842)之后,鉴于西方的船坚炮利,地方大吏及士绅人等曾一度推展仿造洋船运动。但因兹事体大,而又得不到朝廷的鼓励与支持,日久逐渐停顿。(48)甚至英法联军之役,中国再一次受到西方的冲击,广东方面在造舰方面也未再有何反应。直到同治元年(1867)瑞麟为两广总督时,方才向英购得“安澜”、“澄清”、“绥靖”、“飞龙”及“镇涛”、“镇海”等小型兵船六艘,并于次年到达广州,作为差遣巡缉之用。次年,瑞麟又向法国订购“澄波”兵船一艘,合为七艘。广东沿海水师之拥有大批的近代西方兵轮,自此于焉开始。为了制造新式的枪炮军火,瑞麟并曾于同治十三年(1874)于广州设立机器局一所,任命道员温子绍主持,借以与新的兵船配合。广东早期的海军建设大体不过如此。光绪元年(1875),南北洋海军分别发展,广东既无大的制造局,又无新的造船厂,因此较诸江苏及福建颇为落后。时两广总督为刘坤一,亦乏远大的理想,明知广东现有的轮船大小二十余艘皆为沿海捕盗而设,无法出海以御外敌,亦仅希望再购蚊炮舰数艘守口为已足,而别无远图。(49)刘氏于光绪五年调职,曾国荃继任,因循如故,直到中法越南问题日趋紧张,朝廷一再通令沿海戒备时,方才对海防问题稍加注意。模仿外洋轮船,赶造“肇安”及“南图” 二艘,而且其尺寸大小,亦皆与以前所造的“靖安”、“横海”、“宣威”、“扬武”及“翔云”等五号小轮相同,仅可巡口而不可出洋。至于广东水师提督吴全美,因出身于传统水师,亦无督率指挥兵轮的经验,不过勉强应付而已。(50)广东的海军,至张树声时期始趋积极。张氏出身于淮军,对于洋务颇为了解。抵任之后,即巡视炮台,整顿军旅;并命广东机器局仿造蚊子炮船,以资备御。他认为必须炮台、兵轮、水雷、大炮、良将、精兵合而为一,方是巩固海防的长久之计。为了培养粤省海军人材,特于光绪六年(1880)开设“西学馆”,以翰林廖廷相为总办,参阅南北洋学堂章程,招募学生,学习驾驶。复于黄埔对河之长洲地方,购买西人船坞一座,作为考证专业设厂造船之根本。及至中法战争将启,更拟添练海军,预计购置铁甲船二艘,辅以坚大兵轮及巡海快船、蚊船、雷艇等二十艘,使广东自成一军。但因规模过巨,经费无着,购一铁甲即须百余万两,每年养船之费又需五六万两,殊非广东一省所能负荷。故乃奏请借款二百万两,先办一小支海军,购订德国穹面钢甲快船二艘,辅以本省缉捕轮船之较大者,由水师提督吴全美督饬“合队操练,择地驻巡,以作为经营水军之权舆”。(51)但以次年张氏病逝,即连此一小支海军的计划,亦未能实现。广东海军至张之洞督粤时期(1884—1889)终于粗具规模。张氏以山西巡抚调升两广,正值中法越事即将绝裂时期。临危受命,规越、援闽、济台,成竹在胸,从容不迫,隐然成为南方一大重镇,颇能展现一位大政治家的气度。仅以广东的军事布置而论,亦颇严整可观。在陆路方面,除向德国购置各式的克虏伯大炮,增强广东各地的防务以外,并创“广胜军”一支,数约二千五百人,全部使用洋枪,聘用德国官兵,严加训练。(52)甲午战后张氏所创之“自强军”,实以此为前导。在海军方面,他则与彭玉麟商酌,另创炮划广安水军一支,计划设厂制造舢板炮划一百号,营制饷章悉仿长江水师募勇配炮,以百号分为三营,并造长龙四号为统领营官营务处。至于统带之营官、哨官则皆选派湘军水师之将弁充当。而水勇则订为湘勇三分之二,粤勇三分之一,借以为粤省内河水师开创风气。为了加强外海水师,他则调拨内河外海向设之轮船二十余艘,租购中小轮船十余艘,专供运济军械、兵员、稽察、哨探、巡逻、水雷等战时之需。同时,又嫌蚊子炮船“炮重船脆、受敌则不固,运驶则不灵”,乃命人于黄埔船坞试造浅水兵轮四艘,用以防守虎门等口。(53)此外,他还将张树声时期所设的“实学馆”改为“博物馆”,专门研究西学。另设“水陆学堂”一所,仿照北洋,延聘洋员讲习水陆操法、翻译西书、绘制地图,借以培养专门的水陆人材。及至中法战后,他更计划“大治水师”,先后向福州船厂订购2400匹马力之穹甲快船三号;1600匹马力快船一号,浅水兵轮四号。又向闽厂借聘英人李家孜为水师学堂教习,而以“震威”兵轮为练船,使学生上船作实地的练习。迨上述各船制成到粤之后,广东海军的规模方才略具。在全国性的海军方面,他还曾主张于沿海设立“北洋”、“南洋”、“闽洋”及“粤洋”四大支,各设提督及左右翼总兵以为统领,每支配以水带铁甲巨舰三艘、铁甲鱼雷舰六艘,四洋经常巡防、放哨、互相联络。规模之远大,颇可与北洋的李鸿章并驾齐驱。(54)兹将甲午战前之广东兵船择要列表于下。
表4-6 甲午战前广东海军主要兵船表
续表
资料来源:刘忠诚公/曾忠襄公/张靖达公/张文襄公等奏议;池仲祐:《海军实记》,-造舰篇〉及〈购舰篇〉。按:由于资料缺乏,各舰管驾及官兵人数皆无法查出。仅知广甲后期之管驾为吴敬荣/广乙管驾为林国祥/广丙管驾为程璧光。
广东的海军,自光绪十五年(1889)张之洞离粤后即转入停滞时期。一以受到清廷停购船炮政策之影响,二以继任粤督李瀚章年迈而无远志。自其就任以至甲午之间,除于初任之时在水陆学当中增一管轮科以及增造练船一只(马力12匹,可容学生十人)外,惟有例行公事地派遣广东的三条兵轮(广甲、广乙、广丙)前往北洋会操,其他则几乎毫无作为。(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