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枫川流也不装了,就直接了当在三言两语中先是挑破了太宰的身分,也就是透过织田从异能特务科偷取的会面纪录影像知道的太宰是港黑首领的身份,然后在照理来说枫川流并不知道主世界织田作死亡、也不会猜到太宰在这个世界违反本性地篡位成为照理来说他根本不感兴趣的首领背后的图谋,而【太宰】就算能从蛛丝马迹猜到一点但也不会肯定到贸然说出来误导他人,流川枫还是神奇地推理出来太宰是为了某人而做出这些事情以及他可能会以死亡作为终结,并试图询问出太宰的目的并问他是否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帮他了。
「流君──我知道你的异能力确实很厉害,但这并不是你的世界,这件事情也没有你插手的余地,我很感激你的心意与担忧,但是别再管这件事了。」
太宰也直接了当地回绝了枫川流的善意,他说这些话的神情很温和,但语气却很坚决。
枫川流是扭曲力量宿主不假,但他的异能力是真的逆天,是『强行交换』,能把他手头上有的筹码以违反正常物理规则的方式强行交换其他或有形或无形的事物,而且这个代价可以客观价值很低、只要枫川流的主观价值够高就能够去换庞大的好处(虽然枫川流交换东西的代价有时候太低,都太宰有些怀疑是不是以其他身边的人的智商为附加价值去换结果的,不然很难说这样子付出获得不对等的异能力是如何合理存在的)──太宰也没有那么善良,只要是能应用的旗子管他好坏他都能够去用,审判那些棋子的工作是法官和上帝的事情,他只负责让它们在他手下发挥最大的用处,照理来说有个工具人自愿送上门来他应该毫不客气地笑纳。
但太宰很清楚这里并非他的世界──甚至一个独立的世界都不算,只是扭曲力量为了用来满足它自身想看到的剧情而架立起来的临时舞台,只要它认为不再需要就会立即销毁的那种,这种情况下,枫川流留太久并在这个舞台上的故事插手太多,扭曲力量越早满足于对这个布景发生的故事的执念这个世界的毁灭就越快,所以太宰才坚决要立刻送走对方、甚至还要对方对这里的事情残留有遗憾以及挂念,这个舞台的存续时间才能够越长。
太宰知道这不过是复制他的世界还进行了奇怪扭曲的虚假布景,他来之后对于这个布景内的一切态度也算是冷淡、并不太关心,但是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也察觉到了布景是虚假的、但生活在这之内的人物却也仍是活生生的──小银表面沉默但从发光的书中撷取的讯息可以发现她暗地里一直都在意关心着太宰的方方面面,特别是太宰在她眼中突然出现剧烈的变化后,每天的担忧内心讯息就没有断过,中也即使玩出任务消失了这么一段时间,但他除了不时在心底盘点并怒骂各种太宰扔下的任务要求为难人以外,却也不是没察觉太宰突兀从可笑行径中清醒后的行动,也不是没嘀咕过这点,而其他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即使只是虚假的布景中被创造出来的临时演员,但他们会呼吸会思考会哭会笑,即使是赝品也确实是有自我意志的生命,而且──他们也绝不想要和这个布景一样被销毁。
──至少和乱步谈话时,在太宰阐明来意前、乱步就以他远超他人的头脑就从记忆在布景创造之前的断层就察觉到了世界的虚假,但即使如此他也仍强烈表示不想要就这样可笑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意志。
就和乱步说的一样,一个人再厉害也终究是人,只能去救那些想获救的人、而不想被救的话就算是超人也无能为力──原先对这个布景并不在意的太宰,也是在和乱步的交流过程中因为乱步以这个世界存在的人传达想得救的意志而改了主意,而基于和对方在一起想办法保留这个世界上做出了共识并开始了合作。
不然以乱步『若合我意,一切皆好』的信条来说,就算只是单纯嘴唇碰脸的动作对他来说不见得是多严重的事情,但他也不见得乐意随便亲个才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的脸颊──哪怕太宰长得再好看,但太宰的样貌并非是容易模糊性别的中性或是过于女气的阴柔,况且乱步表现得再看起来像是年轻人、但他早就是已经不知道看过各种案件背后的爱恨情仇的成熟大人了,哪里还会是懵懵懂懂地没意识到人与人间分寸界线、不知道不能随便亲人的小孩子,也没有随便到会对谁有过于亲昵的肢体接触,要不是从太宰知道扭曲意念对于迷之修罗场的可笑执念后愿意配合太宰去打破扭曲力量的意图,他也不至于牺牲至此。
只要这个布景能存续的时间越长,只要时间长到足够熬到扭曲力量彻底消散、没了在这个世界随意撤销场景的权限,接下来这个布景中生活的人们就有机率永久活下去──不过这点带点赌博的意思在内,太宰也是临时被赶着上任的人形净化器,做任务也是头一遭,目前看来人性格思想方面的扭曲被排除后只是清醒过来并没有忘记过去自己干的傻事,这能不能代表其他因扭曲力量而改变的某种有实体的事物存在在扭曲力量抹去后是会继续存留,还是会跟着力量一起被销毁。
乱步也知道这他们是在赌扭曲力量改变的有实体的物品不会因为被净化而消失,但即使有机率失败,也总比什么都不干来得好──所以他才同意太宰似乎有些不正经的假扮情侣用反秀恩爱先是打乱扭曲力量的算盘、在阻止他们想办法去阻碍首领太宰原本的计画,并想办法把这两人送离开。
10
「虽然太宰君你都这么说了,但我……」
听到太宰这样冷淡地把自己的关心拒绝又把他排除在外的说法,似乎让枫川流有些伤心,他垂下眼帘,虽是还没放弃,但声音因为自知无法动摇太宰的决定而已经有些低微下来,而从刚才起就一直很沉默的【太宰】无声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说道:
「流君,别说了──这家伙说得没错,我们两个终究也只是徒然打扰这个世界的外来者,既然他们不愿意让我们介入其中,那我们强行插手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我们离开吧,然后想办法尽快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不然红叶姊他们也会很担心失踪这么久的你的。」
太宰看了一眼【太宰】低声劝说时的侧脸,从对方的说词,他猜到果然对方已经清醒过来而且十之八九也顺道接收到了来自世界意识打包的净化相关说明了,或许就连扭曲相关剧情也一起丢给他了──不然他不会有那么顾忌这个世界一般的口吻。
虽然净化说明说是要点亮本世界太宰治的净化效果需要肢体接触,但果然和太宰看其他项说明时猜的一样,既然他啥也不干只要待在这个书页世界就能逐渐净化这个世界被汙染的地方,那么即使他不亲自触碰到同位体,只要待的空间足够近,那么过了一段时间自然同位体身上的汙染也会被净化并顺带点亮净化功能──无非就是有肢体接触更快,没肢体接触更慢的差别罢了。
而既然补足了情报,以【太宰】的头脑当然会猜到太宰和乱步的种种举动背后的真实意图,而猜到了之后,即使『太宰治』是属于世界毁灭也好不毁灭也罢、怎样都无所谓的性格,但是他也不是会恶劣到看到人拼命想去拯救某样好的事物就产生想要摧毁给守护之人看的恶意的性格──或许对于不够了解太宰本质的人难以相信,但曾经的他、或许现在的他也是相信着爱与希望还有梦想这类美好事物的性格,只不过在森鸥外的教导之中、以及周围环境让他如同浸泡在黑暗内时,他总觉得看到的所谓的『爱(欲望)』与『梦想(妄念)』与『希望(贪婪)』充满了汙秽的人性,这种用美好的外皮包装丑恶的事物的做法令他反感异常,所以他的表现才总让人误以为他是厌恶这些事物存在的。
所以察觉到了这个布景中对于存活的求生欲之后,【太宰】也尊重了这份意志而选择帮忙劝说──至少他这次没有像还被扭曲力量带来的恋爱脑影响而选择无脑站在枫川流那边,而是帮着劝他放弃了。
而话题谈到这里是没办法继续谈了,【太宰】连自己点的一堆糕点都没正经吃几口,就带着枫川流离开了──他大概是记恨被净化后才终于理解了的太宰看他宛如死刑犯在挑选断头饭口味的包容神情的箇中含意,所以他倒是还挺不客气地把自己点的那些甜点都打包一起带走了,也不管以他的胃口来说能不能都在坏掉之前吃完。
「看起来清醒了呢,那个太宰。」
而乱步从甜点上桌之后就一直老神在在地一一品尝,此时看太宰带着枫川流离开的身影,也这么评价了一句,并随手把饮料的玻璃壶推向太宰那边──他可能看了一眼之后就知道太宰没点东西的顾忌、也可能是单纯觉得甜饮料衬托不出甜食的美味,插着双人吸管的大壶饮料他并没有动,从现在这个举止看来,他算是特地留给太宰的。
「是啊,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太宰本身现在并不特别想喝东西,但看在这算是乱步的好意,他还是姑且就着吸管啜饮了一口,点头承认了乱步比起猜测更像是陈述事实般平铺直述的话语,并比起讨论更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这么说着。
接下来就和太宰说的一样,作为一个附属布景中的角色,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太宰依旧用进化过、目前只有他能够看到的『书』窥探在分别之后【太宰】他们的动向,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方法离开──不过对于他们能不能顺利离开这个背景这件事太宰倒是一直没担心过,这个布景再逼真也不过是大小有所局限的临时世界,扭曲力量再扩张自然还是瞄准更宽广的真正世界,自然不可能放任只是过来走短期剧情的两人长期停留并困在这其中,就算他们不愿离开,扭曲力量也会在他们待太久之后想办法把他们送走的。
而回去后的【太宰】到没有立刻把所有能合理触碰到的人都全触碰过一遍,而是不动声色地先找出清醒后他脑中不正常的地方之后,才把【织田作】【安吾】两人藉着一起喝酒玩闹时的嬉戏给唤醒之后,几个人密谈过后,他没管剩下其他认识的熟人,隔天就在【安吾】帮忙扫尾遮掩的情况下带着【织田作】叛逃了,而【织田作之助】收养的几个孩子也透过安吾的渠道一夕间转移了。
对于这个展开,其实太宰并不意外,从之前【太宰】劝枫川流回去时的说词,就察觉到了或许是枫川流的存在,除了两个他自己交的朋友以外,和照理来说由于从小认识到大而关系不会太差的包含森在内的其他待在港黑的成员,【太宰】相较于正常主世界发展的太宰治来说和他们的关系是比较疏离的──当然这个疏离是对比之下的结果,如果和太宰刻意压制斩断了所有羁绊的原本那个世界相比,【太宰】与众人间的关系反倒算是比较缓和了。
关系不深、再加上扭曲力量下所有人都有意无意识间地偏心枫川流,【太宰】被恋爱脑支配而暗恋枫川流的事情被察觉后就被围着枫川流的几个人都以『担心【太宰】会欺负枫川流』的由头明里暗里地告诫或是警惕过,即使清醒后的【太宰】知道这些话语与态度有大半是因为扭曲力量的影响,但他们本来就在这方面比较纤细敏感,而还没经受挫折而变得更加通达成熟时期的太宰是没办法因此就一笑置之的──心有芥蒂,而【太宰】到这个年纪也差不多对黑手党已经彻底没了期待、甚至烦恶到憎恨程度的时期了,会藉机带着少数自己亲近也没有因为偏向枫川流而对太宰有过任何不好态度的朋友一举脱离港黑这件事情是可以预料的。
反正只要点亮净化功能之后,就算不近距离接触,随着时间流逝,汙染自然会因为【太宰】的存在而逐渐消退──真要说不太好的一点,就是在那之前【太宰】不能死,所以自杀行为必须有所收敛。
而枫川流到底是扭曲力量的宿主与核心所在,在扭曲力量彻底被从这个书页世界清除之前,他仍在这股力量之下被世界优待,即使照理来说以【太宰】的能耐真想完全抹去自己的踪迹是没人能够找到他的,但枫川流硬是找到了一丝蛛丝马迹并在一条街道上堵住了太宰,一边担心地询问他叛逃的理由,一边劝【太宰】和他一起回港黑,他会想办法让这件事情像是没发生过、能让他一如既往地待在那里的。
『──我不会回去的,黑手党里已经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而我也知道我所找寻的事物不存在其中的。』
先是想也不想的拒绝了枫川流基于善意的提议,从扭曲中清醒过来的【太宰】已经意识到了『枫川流是少数与他人不同且能理解他的人』不过是被扭曲了思想下的错觉,对于枫川流似乎不能理解他为何要离开黑手党、甚至用为了他好的语气妄图带他回去的话语,他的反应很平静,并不是那么的难过──只是,就算过往的爱恋是错觉,但相处时枫川流对他的关心与照顾并不是假的,他现在确实没有像是没脑子一样给那些举动套上各种滤镜并疯狂迷恋对方,但他却也没有不理智到把那些关怀与帮助都全数否定,此时看到枫川流困惑又伤心的模样,【太宰】还是在无声叹息后软下了语气。
『流君──我曾经是真的很喜欢你。只不过,我最近忽然察觉了,只要还待在流君身边,我就变得越来越不像是自己,而在此之前也因为这样子开始不理智的各种行为造成了流君身边的人的困扰──所以,除了刚才的理由之外,我离开黑手党,也是想暂时离开流君身边。』
就连观测的太宰也不知道其中有几分真情、几分是用来打动眼前人而美化过的说词,但【太宰】的表情很认真,并没有任何轻浮嘻笑的模样,看着先是被他突然的告白而有些意外、而又因为他打算疏远的说法而怔愣的枫川流,轻声说道:
『抱歉了──之后的事情,就等到我恢复真正的自我的时候再提了,只是希望不管如何,流君都还能当我是朋友。』
而这么说完之后,【太宰】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而这次枫川流没有再阻止对方。
在这之后,回了黑手党的枫川流似乎也开始思考审视了许多事情,太宰之前用『扭曲力量宿主』而非『扭曲力量本身』来形容他,就是他确实对于自己身上有股力量会顺着某个意志改变汙染他身边的环境这点确实一无所觉──但他如果被剥除了扭曲力量,应该也是个会自由思考的普通人,即使他的一切可能都扭曲力量塑造的也一样,他可能也在扭曲力量被逐渐削弱之后恢复了正常的思考逻辑。
会这么说是因为,他和森鸥外报告这次会面之后,也提出了辞呈──他表示他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足够的能力胜任干部的工作,想潜心进修一段时间,而且似乎还有许多地方他需要静下心来思考,所以想申请离开这个职位再考虑未来会如何。
而即使枫川流的异能确实好用,但随着扭曲力量逐渐薄弱,可能森鸥外也恢复了一点正常的理智──他倒没有立即答应枫川流的辞职,而是虚假地挽留一二后以进可攻退可守的『留职停薪』这个方式允许枫川流暂时离开,大概是想评估看看等之后的枫川流有没有展现足够匹配干部之位的能力再考虑不要重新让枫川流回黑手党,而本来就是理性至上的他察觉到自己在扭曲力量影响下有多种失常举措的他也是需要一段时间专心修补过往错误决策带来的漏洞与后患。
而之后的故事太宰就没有细看了,而他虽然任务完成了,但也暂时没有立刻离开这个书页世界,而是留下来替被他替代的首领宰想办法把剩下的计划给完成──太宰没有刻意去思考原先本该在这个虚假世界背景中该存在的首领宰是被他融合了、被他抹消并取代了身分、还是最开始还没来得及产生独立意识就被他的意识所占据了躯壳,只是他知道如果这个布景中的首领宰意识还在,应该还是希望故事能继续按照他的计画继续下去,他也没其他事干,乾脆就再走一遍他原先早已走过并结束的流程。
首领太宰的计画其实已经到了最后要收尾的桥段,剩下的只有三件事情──让敦和芥川打上一架并加深对彼此的认知、和织田作之助见面斩断最后的留恋、以及以自己的死亡谢幕。
在太宰因为计画而暴露了他和乱步交往的假消息后,很多地方都得进行调整,不过问题也不大,透过暂时还没解除关系、时不时一起出去各种咖啡店茶屋吃甜点(乱步在吃他付帐)的恋人关系,太宰先是透过乱步传达给芥川『如果想要救回小银就想办法攻破港黑的守卫、还是干部都不出手的放水情况,没办法做到就死心吧』这个皆具挑衅语邀约的传言,而同样是透过乱步,太宰约了织田作之助在熟悉的酒吧见了一面。
「呀、初次见面,织田先生,要喝点什么吗?」
到了约定好的地点时间,太宰对着等候多时终于等来的红发青年露出微笑,单手撑着脸颊,语气轻松地这么打着招呼。
「不了,没有必要──我来这里只是想确定港黑首领和我们侦探社的核心在一起,是否是在威胁与胁迫的情况下的结果,背后有什么目的,并不是过来喝酒闲聊的。」
但甚至比太宰那个世界与织田作之助见面时态度还要过激警惕,这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接到邀约讯息后是直接举着枪下楼梯、来到太宰眼前的,红发的青年语气平淡,用不带任何多与感情的口吻这么说着,握着枪的手也稳得和他的神态声音一样毫无波动。
太宰没有回话,而是有些出神地凝视着织田作之助举起对准他的枪口──不是因为难过或是其他负面情绪,而是他即使在意料之中、但仍是怅然若失地发现即使对这个人这样举枪对着自己的动作,他也没有了任何感触。
太宰在自己的世界去见织田作之助时,本来的用意就是想传递给他心中『织田作』虚像他想说的种种话语,在满足这个条件的情况下将他心底基于各种原因把『织田作』与『织田作之助』联系在一起的情感做切割──他一直都知道织田作不是织田作之助,只不过人的情感还是比预料的更难以控制,为了割断自己的执念错误的连结方式,也是想藉机抒发自己积压在内心却无法真正传递给真正想传递的对象的思念,才有了那次会面。
这次见面,太宰也说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确认的是什么,但现在他知道了眼前的织田作之助即使有相同的性格外貌,他确实成功地无法把他与『织田作』当成一个人了,甚至曾经那次会面还会因为被对方带着敌意拿枪对着而有过的激烈情感,在这次却连一点波澜都没能在心底激起。
就连对织田作之助本人也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啊……什么情绪都已经几乎消逝殆尽了的这样的我,还算活着吗?啊、说起来我确实是已经死了啊──
莫名其妙从突然记起的事实中感到一种安慰,太宰放松之余脑中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是说,他之所以上次那么打击,是因为所有两人相识的世界中,织田作都不会对他有类似的举措,更不用说有更多实际上的伤害。那么假使他死在织田作之助的枪下,那会不会又是所有世界里头一个被认识的织田作之助杀死的太宰治呢?
不知为何,太宰对于自己可能收集到这个罕见成就的想法心动了起来,他也不自觉地开口说了:
「如果我说是的话呢?你会朝着我开枪、然后将我在这里杀死吗?」
以略带着调笑的语气说出了挑衅的话语,太宰甚至是带着几分期待地热烈凝视着眼前的人,而他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被倒映在其中、双眼焕发着异样神采的自己。
「──在确认了你的话语确实属实的情况下,或许会吧。但在眼前人很明显没说实话、又是在这里死了可能会带来横滨动荡的黑手党首领,而且明显是故意挑衅我动手的情况下,我不会简单如敌人的意愿行动的。」
但听了太宰的回答,织田作之助思索片刻,却是放下了一直举起的手,虽然没收起枪械
、维持着看似放松但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但他确实没了开枪的意思,而是语气平淡地这么回答了他。
……是吗?就算没了作为朋友的亲爱之情、但也没了会对我开枪的恨了啊。
太宰不禁有些失望,但一想对此时的织田作之助来说,搞不好突兀在他面前刻意又几乎是期待不已地让他杀死自己的自己,搞不好和主世界中织田作眼中的纪德一样莫名其妙又值得警惕,除了陌生人以外什么都不是、也不值得他动手杀死,他又骤然失去了死在织田作之助枪下的欲望,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真是明智的决定──那这次会面就没有意义了,我走了,如果想确认我的意图,比起不应该轻信的敌人,织田先生不如去询问不会被他人所蒙蔽也更被您所信任的名侦探大人,而确认了之后要做什么再说吧。」
失去兴致的太宰也没了聊兴,说到底眼前的人对他而言也同样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罢了,他起身离开,也不担心织田作之助是否会反悔并反手就是一枪射杀了他──事实上他倒也不讨厌这样的展开。
──嗯,人见也见过了,之后就剩下来去见一见差不多该打完架的那两个人然后来个最后华丽的谢幕了。
这么想着,太宰不再关注被他抛在身后、曾在无数世界中太宰治与友人们欢度无数时光的酒吧,脚步平静而稳定地迈向他在这个世界的结局。
第3章 二 《三心二意地搞什么在各种男人间徘徊不定的修罗场还要装纯洁善良小白花的绿茶女主什么的最讨厌了》
才刚微笑着跳下来,还来不及感觉到重力加速度地奔赴死亡的恐惧中腾升的快感多久,太宰感觉自己半路就被冷酷无情而且很显然已经无法忍耐他继续拖时间的世界意识直接扔出了首领太宰的身体,而一阵很玄妙的、真要说的话像是灵魂层面的飙车状态过后,太宰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下意识地闭了下眼,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扔到了另一个临时身躯之内。
──连个中场休息时间都没有,我是什么没人权、被逼着要不眠不休劳动的奴隶吗?
完全无视了自己跳楼之前其实已经摸了很久鱼、甚至由于连日的充足睡眠他神色焕发到像回到刚出厂状态的事实,太宰不禁有些不满地在心底抱怨着,而也不知道是世界意识接收不到他的意念讯息还是接到了却装没看到,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像是回应的动静,不由得在心里微微啧了一声。
大概是残留的晕车感让他知觉还有些迟钝,太宰感觉到肩头有些像是被毛线之类的东西刺到肌肤的触觉而下意识地伸手一拨,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头发变长了、而且他肩膀那边的肌肤居然是裸露着的,而不像他的习惯那样缠了几道绷带,带着某种不祥的预感,太宰也不管其他事情了,优先迅速地察看了一下他现在使用的躯体──然后发现他的预感成真了,现在的他是一个长发飘飘、纤细玲珑的身躯穿着露肩连身礼服的少女,从那虽然纤美但仍带着些许幼嫩的手肘曲线,太宰很怀疑他现在的身体到底有没有成年。
……世界意识把人塞到性转的身体都不知道要打声招呼的吗?
如果刚才太宰在心底大声吐槽更多是想藉机刁难试探一下让他打白工地世界意识,但此时他是真的想埋怨世界意识不做人了,但很遗憾的是世界意识依旧在装死。
而暂且放下不满将注意力集中在现况之中,太宰藉由整理头发的行动迅速瞥了眼环境,发现自己是在一个他当上黑手党并有一定地位后时常参加的那种宴会,也就是每个人都衣冠楚楚地端着一杯酒四处找人攀谈攀关系、或是和可能的合作盟友虚情假意地以优雅文明的言语彼此试探的场合──而他手上其实也拿着一杯看上去完全没喝过、仅仅装了比杯底高一点的红酒的酒杯,他装作无聊地转着杯子并盯着摇晃的酒液的动作从深色的酒水倒映中隐约看清楚了他现在的长相,有点无语但并不太意外地发现就是属于他自己的脸孔稍微柔和女性化一点之后的版本。
对于自己凭空年轻还女体化这件事情,在察觉到自己披肩的长发是与他自己原本的头发同样是微卷并在强光下略泛着棕色光泽的黑发之后,太宰就算猜到了结果,此时验证了也不过是不明显地撇了下嘴角,明面上倒是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神情变化。
从上次的经验看来他的身分都是必定且方便与本世界的太宰治(后文以『』为区隔)相遇的,太宰虽有猜测,但也不急着马上验证,而是先一边以眼角余光观察整个会场,一边趁着无人注意自己的时候在脑中解压缩了这个世界相关的扭曲情报。
但某方面而言,这次的扭曲故事相当刺激,太宰解压缩就等于把弱智玛莉苏同人剧情一口气读完,窒息之间有种想立刻说『没救了告辞』的冲动──他需要伪装镇定时向来稳如泰山的状态中都不禁手抖了一下,让手上像是被他无聊把玩但其实仔细看是匀速转动来保持酒水表面平稳的玻璃杯中都稍稍溅起了几滴不稳摇晃而飞溅到玻璃杯面的酒水。
这次的扭曲力量宿主是个花季年华的少女,但她目前已知干出来的事情说起来却与年纪不符的十分成年──首先明明在读书的年纪但她已经成为了港黑后勤部门的社畜之一,但这也没什么,横滨黑手党别的不说就是童工最多,太宰自己本人也是才十五岁的年纪就被无良大叔骗去给黑手党打工,但让太宰接收之后第一次神情微妙飘移的是这家伙不知为何被『太宰』相中了成为偶尔会在夜晚共度良宵但没有正式名分的对象。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有了书得到的诸多世界线记忆的太宰也不是没看过因为某些契机而被诱导堕落地在某些时间段纵情声色夜夜笙歌、都让太宰觉得像是疯了似的过度沉迷感官刺激与享乐、没有节操到让人咋舌的太宰治──但问题是这个宿主少女在这方面也不输某些世界线特别糟糕没底线的太宰,她和『太宰』有了还没断掉的同寝关系之后,就彷佛顺着『太宰』的人际关系开始发展可持续后宫鱼塘一样,中岛敦中原中也森鸥外芥川龙之介织田作之助和安吾她是一个都没放过,一边挥洒着她过剩且黑手党中正常来说毫无用处的『善良』、并让她遇到的人都失了智似的被她的『温柔体贴善良』给收买并对她动了心,一边又仗着和『太宰』有一腿基本上黑手党中知道的都没敢得罪她这点对各种她本不该管也不该问的事情指手画脚,但又很无辜的在其他对她有意的人质问她与太宰的关系后却又摆出一副总之你懂的神情犹豫低落地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主打一个含糊其辞欲拒还迎,吃碗里的看锅里的但两边都没打算放过。
前面开后宫还好,太宰就算没有书得到的额外情报,他混黑手党还混成首领混了这么多年,私生活更混乱更狗血八点档的他也不是没见过,宿主少女花心滥情一点,虽然她一副纯洁善良彷佛想要演啥『霸道总裁之女人你好清纯不做作』的脑残戏码、但却又舍不下所有身边优质男而在明知『太宰』性格绝不宽容甚至不软弱的情况下在两人关系存续间和其他人在肢体交流过线的边缘勾勾缠缠,要不是她发展的鱼塘都是太宰认识的人,他其实也懒得过问,作为一个死前过着比和尚还清苦的工作狂生活的太宰治,太宰也没有共情心强到会替一个还没成年就开始搞走肾不走心的成年人你情我愿的『太宰治』打抱不平,最多只是纳闷的琢磨一下这个『太宰』是本身就有绿帽癖还是被扭曲力量搞坏了脑子才让他对明知女主各种广洒鱼饵、在出轨的边缘疯狂试探的举动彷佛眼瞎耳聋一样完全不予理会。
宛如人设从古早味倔强善良言情女主模板中走出来的宿主少女即使味儿很冲,不提那搞不好是『太宰』默许的混乱感情线,太宰更在意的是反到是这个世界的『太宰』本人身上的问题。
一看到中岛敦而非芥川被带到黑手党、又从女主混乱的感情修罗场中看到的片段,太宰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太宰』十之八九又是一个首领宰不过是各种方面有了魔改的版本──也因此他就对于既然打算走首领路线、但『太宰』却诡异地放任宿主少女把黑手党搞得乌烟瘴气,还放任那些他照理来说应该牢牢掌控他们走在他规划好的道路上的棋子都变成只知道围绕着女主试图讨女主欢欣排挤其他情敌的傻子的这些事情分外不解与震撼。
事实上,看完后太宰是真的很担心扭曲力量是不是把『太宰』的脑子彻底搞坏了,不然他很想问『太宰』是认真想走首领线并改变他想改变的对象的生死吗?这么乱搞感觉还没等他成为首领,不是港口黑手党就会先因为女主感情导致的修罗场斗殴而先内斗斗垮了、就是修罗场的其他条脑残鱼打算先集中起来把『太宰』给干掉了再继续疯狂修罗场试图赢得女主的芳心──总之都不像是个脑袋正常的人想认真发展首领线路时会放任的脑残状态。
而一想到按照扭曲力量最喜欢的那些故事的癖性,搞不好这个『太宰』之所以放任宿主少女把黑手党搞得如此乌烟瘴气、是基于类似『只要把原本命运线属于自己的羁绊转移到她身上自己死之后就不会有人伤心』这种弱智到让人想把他脑袋里的水晃出来的想法之类的,太宰就觉得有点心理性反胃──说实话,上个世界虽然是团宠但走亲情友情路线、爱情线意外很专一的流君的世界,他对于那个世界里的【太宰】对于感情线的卑微就已经看不过眼了,但对比这个世界,上个世界在感情方面自卑的【太宰】简直就眉清目秀了许多、连带着感觉上个世界扭曲力量导致的种种问题太宰的态度都宽容了许多。
──看来这个世界不能拖太久,得赶紧找到那家伙把那家伙的脑子修好才行,不然以我现在的身分搞不好被牵扯进故事会是啥类似恶毒女配的身分,我可不想参演那种白痴言情剧和几个脑子都坏掉的恋爱脑围着一个女的纠纠缠缠。
太宰缓了缓之后,这么下定了决心,但没等他停下玩弄酒杯的举动开始蒐集情报,就听到了人群中传来了些许的骚动。
2
哦哟?正主来了?这次世界意识也很急着解决问题嘛──
耳朵聆听了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又远远看到眼熟的小卷毛乱发在入口处出现、并且正和连忙上前接待的主人谈话的身影,太宰微微扬起眉头,也不急着行动了,而是打算先观察疑似脑子坏了的『太宰』的情况。
不得不说,如果光论皮相,这个世界的『太宰』还是和所有太宰治一样都是纤细清秀又看起来聪明伶俐的美少年──看上去不像脑子坏了的模样,并且和太宰现在的少女身体的年纪相仿──,不过大概是这个书页世界的扭曲力量的个人审美偏好,太宰一眼望过去让他都沉默一秒地发现扭曲力量疑似给『太宰』还额外开了少女漫画特有的光晕网点滤镜,猛然看上去像是在发光的人形灯柱,都让他不知道该是先忍笑还是为了这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辣眼睛特效而先摀住双眼遮挡一下那微妙的男主光辉、哦、也可能是染色成白光黄光的绿帽光辉。
即使要接触的对象登场了,但一来是这个宴会很明显不是什么舞会,太宰并没有合理的藉口与对方进行肢体接触──虽然他的脸没有变化,『太宰』看到一个同龄女性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或许会因为想试探是不是异能力产物而会主动彬彬有礼地执起他的手并同时说些试探的话,只不过太宰虽然无所谓自己未来的伴侣的性别,但那也是要那是对方是他承认并且打从心底喜欢到可以忽略性别的对象,毕竟以他的外貌条件来说,他和女性来往虽然很难说谁占谁便宜但至少他可以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但和男性在一起就算对方外貌远胜于他,太宰自己的容貌本来也就算是相当出众的情况下,他还是感觉对方相较之下更占便宜,他如果要出卖色相,当然还是更乐意向那些漂亮的小姐姐打交道而不是和个臭男人勾勾搭搭的,主世界太宰说他没有抱男人的兴趣确实不是假话,太宰正常来说也确实没兴趣没事和男人调情,而且这个人还是疑似失了智的另一个自己,他更没有凑上去和对方表面打情骂俏实际上互相试探的打算。
二来是现在这个年纪的『太宰』之所以出现在这种场合肯定有他要完成的任务,不可能只是单纯过来代表港口黑手党和其他人社交的──以『太宰』的性格,单纯社交的任务中那种虚伪且充斥着利益交换的你来我往只会让他觉得无聊和不耐烦,当然如果他已经是干部了或是首领了,这种活动再无聊在还不能推的时机里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非必要的话他是真的能推就推掉、他虽然自己来也是能做的很好,但架不住他不乐意。
而森鸥外由于知道以太宰的头脑来说把他的能力全都发挥在社交上确实也太浪费了、再加上他对太宰随着年纪增长也跟着膨胀的忌惮也让他不愿意见到太宰广结人脉让他话语权越发壮大的情况发生,所以也默许了曾经太宰的任性──这点在这个书页世界也差不多,所以即使打包的扭曲故事中没讲,太宰也猜测这次『太宰』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有什么复杂的阴谋诡计就是要见血的,如果他不打算无辜被牵连,现在就不是贸然过去接触『太宰』的好时机。
太宰的选择是随手在一旁的桌子放下他以经晃到完全失去品尝意愿的酒水,并悄然离开了宴会厅,打算先去最可能堵到人的地方──也就是载『太宰』来的轿车。
太宰刚才在窗边迅速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发现附近并不是『太宰』会觉得是自杀好地方的水边或是一些比较有特色的地点,再加上虽然『太宰』掩饰得很好、但从他有些泛青的眼眶以及熟练地敷衍但在不熟的人看来比预想中好说话的态度,可以猜得出来『太宰』大约已经连续熬夜或加班了一段时间,正处于暂时不会想找地方自杀一下、任务完成后可能会直接叫人把他载回去休息不会乱跑的疲倦状态,所以太宰思考片刻乾脆就去找停在这附近的车辆那边堵人。
太宰有一个即使他知道不好但由于不在乎生死而在决定当上首领前从没改过的小毛病,就是不管他出什么任务,即使知道自己武力是弱项而会带上一些能应付一般冲突状况的部下,但他总喜欢在正式开始任务之后把那些部下布置出去然后自己跑了个没影,也不会刻意留人驻守在退路上确保需要离开时发现交通工具上被安装了炸弹还是毒气触发机关之类的要命玩意儿──或者说,太宰喜欢把刻意不留人驻守的车辆当作一个回来时可能发现里面钻进了猎物或留下了猎物线索的惊喜箱,即使他的部下也有一些由于受不了惊喜箱会带来的惊喜而真的有几个比较大胆的开口劝过,但曾经的他直到开始决定开始计划之前,都是死性不改。
而遗憾的是这个世界的『太宰』似乎早就因为准备要开始就算勉强自己活着也想完成的庞大计画了,找到熟悉的车辆后,两个身材魁梧、很明显带着枪的黑西装男正靠在车边一边抽菸一边聊天,太宰也早在踏入停车场时就察觉到了其他仍藏在暗处的其他部下。
不过太宰也不是没猜到这点,他迅速对比了一下刚才一瞥中的『太宰』和曾经差不多时间段的自己的区别大不大,略略调整一下细节之后,他的神色迅速地与刚才惊鸿一瞥的『太宰』同步率高到就算性别打扮不同、但还是会让人不禁混淆两者的程度。
他半点没慌、冷淡中甚至带着理所当然地走向车辆,那种略带倦怠、但眼眉间的阴郁与气势仍让人不会因此放低对他危险性评估的神态,以及这张不算大众脸的脸孔显然也一时迷惑住了原先看守在车边的部下,他们虽然都惊疑不定地望着才刚离开没多久就回来而且还莫名其妙变了个性、明显散发着低气压的『上司』,一时犹豫不决该不该拦下他并进行盘问。
而就这样迟疑的片刻,太宰就已经走到了车边并通过了特别订制而有的指纹验证打开了车门,错失了询问的时机又看到防范外人入侵的指纹锁毫无异常反应地被打开之后,两个部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距离比较近的靠了过来,对已经毫不犹豫地坐到车内的太宰试探地问了声:
「太宰先生?」
太宰闻言只是略抬起眼,没有回话,而是以他幽深到让人如同望见深渊般毫无光亮的眼神瞥了向他搭话的人一眼──脸可以以各种方式造假、表情气质可以模仿表演,但是每个人眼神却很难进行修饰的,如果太宰是一般人也就罢了,但偏偏『太宰治』眼中彷佛能反过来吸入光线般、也同时似乎任何事物都无法填满的虚无充斥的深邃是就算在黑手党中也少见的,这种几乎可以断定只存在于他的眼瞳之中的黑暗也是他身边的部下所熟悉的。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仅仅只是这一眼与之对视对视,似乎就让眼前的男人确认了他的身分无误,男人连忙有些惶恐般地垂下视线,低声询问道:
「要现在回去吗?」
「再等等。」
虽然就这样子冒充『太宰』并把对方的车开走似乎也挺有意思的,但太宰故意模仿曾经自己在黑手党中常端着的架子可不是为了挑衅戏弄对方,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转了一瞬就被他给舍弃,他彷佛心情极差般,只简短地回了一句就抱胸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而能成为他带出去的部下,自然不会不懂得看太宰的脸色,即使他们也不理解为何太宰提前离开会场回车上却又不急着离开,但看他此时明显不想开口解释的氛围,他们也就都没有多问,贸然开口的这个男人也恭谨而小心地替太宰关上车门后就安静地退回原本站着的地方,没敢再继续出言冒犯。
而太宰也在不知道的人看来相当心大的,毫不担心这个世界的『太宰』回来后自己会不会被怎么样地就靠着椅背休息到差点真的睡着了──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放松自在,反到越不容易露出破绽,毕竟他也是『太宰治』,不是这个世界的太宰但他们的本质还是一样的,简单来说就是他不刻意去模仿、他的言行举止就全是太宰治该会有的模样,而他本来不管在哪里在谁看来都是以性格难以捉摸、喜好难以琢磨为特点,就算有哪些细节有所出入,只要不是乱步这等已经几乎到超人规格的观察力,其实也很难察觉到太宰哪里扮演得不对。
太宰虽然在不同的世界线、甚至光主世界的不同时期呈现的样貌都不太一致,但他们根本上都是很会本能地察觉出现在待的环境需要自己展现出怎么样的姿态、而过于聪明的头脑又让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创造出足够以假乱真的人格面具,但说到底他们的本质都是相似的,看人心过于通透而迷茫、看世界过于透彻而痛苦……以及,看他人过于清楚以至于看不清楚自己真正的内心与最原始的本心的模样,所以,他们才无法像是普通的人一样在这个世界普通且平凡地生活下去、简单地被满足以极简单地不被活着的意义所困扰。
所以太宰治总是喜欢与欣赏那些有不会被他所动摇的强烈自我与意志、又足够出色的人物,当初愿意老实被森鸥外所利用、当初会永远不减兴致地和永远不肯对他服输的中也斗法──这些都是因为他们本质上就是即使是太宰这样善于操纵人心的天才也无法任意左右动摇的人,而太宰治在主世界所结交的那些人也都是如此,即使是看似最软弱如敦、他对于善良本心以及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从未因为生活无情搓磨而被抹灭的坚韧某个方面也是相当强烈自我的固执表现。
而能成为他光是透过书观测过后产生的执念,『织田作之助』论自我意志的强烈也是其中翘楚──就和太宰治真的打算赴死没有人能够拉住他一样、当织田作之助打从心底打算去做的某件事,就算是太宰也无法动摇、无法改变也无法阻止,所以因此造就了无数恒河沙世界线中的遗憾与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