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跳楼不同,服毒自杀又是另一种感受──『太宰』没有骗人,他是真的凭藉着首领的高压要求而让人研究出一种真的能无痛死亡的毒药,太宰在服下毒药之后只觉得彷佛沉沉坠入深眠之中那样深深地坠入死亡的怀抱之中,那种缓慢失去对身体的知觉与控制的感觉令他有些战慄,但或许是他清楚意识到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同时也和他经受相同的感受的缘故,他又有种奇妙的安心升起并化去了那些人类求生本能而有的不安与警惕。
──殉情的感觉真不错啊。怪不得主世界的太宰治这么热衷把这个词挂在嘴边。
这是太宰意识消失前最后的想法──但很可惜他的人生还是没能就此终结,他眼睛一闭一睁,无奈又早有预料地发现自己又被世界意识扔到了新世界。
宽阔的蓝天与明亮的光线之下,映入眼帘的是太宰相当熟悉的横滨街道,但太宰很快就察觉到自己观察环境的视角上的变化,低头一看他没忍住眉头跳了一跳,发现这一次世界意识不知道又搞了什么鬼──上次虽然改了性别但好歹还是状态良好的青少年,这次性别倒是没变,但从他缩小的小手小脚小身体,他年纪很显然是个走在路上会被好心人拦下询问父母在哪的孩童,这让他不禁心中浮现大大的问号,搞不明白世界意识把他塞到这个这么不方便行动的躯壳到底有什么用意。
知道他就算在心底痛骂还是祈求还是如何,世界意识都不会有任何回应,太宰这次也懒得试探了,他先移动到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就乾脆俐落地打开了剧情压缩档案,读取流水一样迅速流淌入他脑中的情报。
这次的扭曲宿主是个不知道是中二病还是真有些特殊来历的家伙,在那个家伙的认知中他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玩家』,在他眼中太宰他们所在的世界不过是一款过于逼真的开放世界全息游戏,而他之所以玩这个游戏就是想透过收集有名有姓的重要NPC的感情值来取乐──而这也是他的职业,他是职业游戏主播,专玩自由度高的恋爱游戏并以玩弄攻略对象情感然后在腻了之后或死遁或背叛并打出各种充满刀子的好结局或坏结局而在主播圈中小有名气。
于是在这次扭曲宿主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就开始了他的『游戏』──太宰发现他似乎很喜欢玩养成,或者说他也很清楚不管主剧情开始的时间线中那些重要NPC有多难搞,当他们还是个还未成长完全的孩童时期都是最容易被施加影响与干涉的时候,所以他很喜欢调过时间轴之后去收养或接近未来会成为各领域大佬的NPC,先是似乎很不求回报的方式各种施恩,等年幼的重要NPC逐渐开始信赖并交付心中最纯粹真实的感情之后,他就视心情与当下需求的不同以背后捅刀或是壮烈死亡的方式果断离开重要NPC,以刀子的方式收获了观众一波眼泪与打赏之后,他又重新换个马甲又倒回时间线去碰瓷其他还处于幼童年龄的重要NPC,就这样子直到他玩这款游戏玩厌了为止才会停止开马甲玩死遁白月光或黑月光的戏码。
而就太宰看的打包情报之中,他知道他来这个世界的时间点,玩家宿主已经玩弄了包括本世界太宰(之后以【】为区隔)中也乱步与谢野还有尾崎红叶这几个人的感情了──而他似乎会以他个人的偏好选择死遁的方式与时间点,其次才是攻略对象的难缠程度,其中由于【太宰】的性格最难缠又脑袋聪明到难以应付,【太宰】是他以马甲身分陪伴最久而且感觉最上心去骗感情的,是直到织田作的那次事件后他可能真的看不出攻略进度到底达标没而没辙了、于是就以替死织田作的方式死遁并在【太宰】留下白月光印记后就开新马甲去攻略其他人;乱步的头脑也很难被欺瞒,但是不得不说玩家宿主喜欢挑人还年幼、会下意识依赖大人的年纪去骗人感情还是很有道理的,乱步在失去父母前被双亲保护得太好,骤然失去保护伞又各处碰壁之后,一个恰到好处出现的好心人即使他能看得出这个好心人接触他别有用心,但在无依无靠的情况下他也会假装自己被骗了、并试图透过唯一愿意容忍他的大人身上找到这个世界为何如此令他迷茫的原因,所以他被骗感情反而是被骗得最快的,大概是没什么成就感,玩家宿主很快就在其实他自己背后策画的绑架案中为了保护乱步被『绑匪』给杀死并又立刻切号到下一个马甲去攻略新的对象。
之后中也与谢野红叶的那几次玩家完成骗感情死遁的流程有长有短,但中也和红叶那两次都是背叛路线,一个是他出卖了羊让中也为了救差点被骗去卖掉的羊陷入了留下严重伤痕的重伤,一个是他表面上是和红叶的恋人同样是黑手党中对他特别好的善人,但在红叶也把他当自己人并在要与恋人私奔时告知他时,玩家宿主看火候差不多了就反手向当时的老首领举报了这件事情并把红叶与恋人骗到港黑设的陷阱中,虽然两次他都是在背叛的同时被愤怒而受伤的中也红叶反击并杀死,但玩家宿主有开新马甲继续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能力,他又是因为取乐自己与观众才刻意骗被攻略者感情并让他们留下属于自己烙印的心理阴影的,身为玩家乐子人当然是转头就忘了又愉快地开新马甲去玩弄新的重要NPC。
而镜花和与谢野都是少数他还没顺利骗成功的对象。
与谢野是玩家宿主和那时候也相中了与谢野搞养成的森鸥外抢人抢失败了,所以那时候玩家一咬牙乾脆两个人一起同步攻略──森鸥外已经是三观稳固又疑心病重的大人了理所当然地没有成功,而玩家宿主的精力也没怎么放在森鸥外身上,但与谢野又多了一个玩弄自己感情以利用她的糟糕大人的在不同层面上的遭受双重戏弄与背叛,她一度坏得比原本的情况更加彻底。
要不是有人竞争的东西就算不是真爱也比没人竞争的东西更容易让人上头,而且得不到手的东西总比得到手的东西更珍贵,即使玩家有森鸥外的干涉没顺利攻略与谢野成功到对方会对他全心全意信赖的程度,面对与谢野时他还是少见多了几分良心与慈爱──他放弃继续攻略死遁切马甲前换了道具,把一个长期慢效的精神修复剂用在与谢野身上,不然之后与谢野能不能在遇到乱步与社长时有办法恢复正常是真不好说。
至于镜花的状况就不太一样了,由于前几轮游戏的干涉而改变了他眼中的游戏、这个真实世界的走向,导致他调好时间轴打算去卡着小镜花失去父母的时间去接收可爱的小女孩并再一次骗人感情的时候,无奈又憋屈地发现之前自己一周目马甲死遁时顺便救下来的织田作之助在他之前就先收留了在街上徘徊无家可归的泉镜花,让泉镜花并不像原剧情中被港黑的人收留并培养成暗杀者,而是成为武装侦探社大家都很宠爱的小妹妹团宠,根本没有他趁虚而入骗人感情的机会──况且武装侦探社还有三个自己马甲骗过感情的受害者,而且正因为相处过才他清楚知道那三人在不同层面来说都不好惹,要不是之前刻意在还没成长前的年幼期与他们有所交集他是根本玩不过他们,玩家宿主就很识相地在直播观众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收手并改变计画。
而现在太宰穿过来的时间点,正巧就是刚被迫改变计画而郁闷、目前对于该锁定哪个新目标还没决定的玩家宿主的空窗期──而他也瞬间理解了为何世界意识在这个世界给他准备了一个他外表看起来还很柔弱可欺的幼童躯壳了,敢情就是要他以玩家宿主为目标而准备的,毕竟以玩家宿主的认知来说这一切不过是虚假的游戏世界,他在不正常的时间线看到一个和【太宰】小时候长相一模一样的年幼NPC只会以为是什么游戏彩蛋的隐藏攻略对象,不会有太多猜疑而直接莽上来试图拐带隐藏NPC的可能性极高。
……以未成年的幼童为目标吗?就算有功利且客观的理由在,但这次的玩家宿主不会真的是个恋童癖吧。
皱眉看完所有剧情,想起了某个也很喜欢以孩童为利用目标的品行糟糕的大人,太宰有些嫌恶地这么想着,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次的扭曲力量宿主很不顺眼──虽然和某个假装自己喜欢幼女的家伙一样,这个玩家宿主攻略未成年幼童归攻略,但还真的没有任何会让人决定报警处理的动手动脚,但这也不妨碍他以最大的恶意去猜测对方。
似乎没当一回事地嫌弃,但太宰其实比起前两个世界的扭曲宿主,对这个世界的玩家宿主的戒心更大──同样是玩弄书页世界中的人的感情,上个世界的海王宿主能混得风生水起全靠扭曲力量大肆修改她身边的人的心智,她本身却没什么手段也愚蠢至极,就算太宰不出手她也会自取毁灭,所以太宰就算恶心她的行径却没怎么把她放在眼里,但这次的玩家宿主却不一样。
前两个世界都有很重的扭曲他们人设或思维逻辑的痕迹,但这次虽然扭曲力量藉由玩家宿主入侵了世界,对于他们每个人的思维的改动却很少──大概是这次的玩家宿主很有自信,他从不怕挑战也不屑于玩游戏还要开修改器降低难度,所以在情报中他见过的自己熟人的同位体其实正常该是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不然他也不会在森鸥外身上吃瘪、并在与谢野和镜花的攻略上失手。
扭曲力量在这个世界最大的修改大概就是给玩家宿主开的金手指,就是以游戏为名义让他能够知晓原本主世界发展的情况下让他在随意的时间线跳耀并使用不同的马甲四处行动,而且每个马甲都不同甚至可以订制不同的能力与异能,并且扭曲力量还补强了马甲的保密性,让即使太宰乱步这等观察力强到变态程度的人即使照理来说能从不同马甲中玩家一致的行为模式与思路察觉到联系,但也会有各种巧合去打断他的思路以免他们扒出马假底下的玩家真身,但除此之外很少以扭曲力量造成这个世界明确的不合理。
但正因为如此,哪怕玩家看起来似乎对这个世界除了很喜欢玩感情游戏耍人以外没有造成太大的危害,甚至某种程度上相当奉公守法,没必要时过个马路都会等红绿灯切换后再过,太宰在清楚他之所以能搞出这么多事情全都是因为玩家宿主本身的手段能力、而并非扭曲力量改写了被攻略者的性情并让他们变成另一个人走宿主想看的剧情之后,就不会轻视这次的扭曲力量宿主本身的能耐与潜在威胁性。
也因为玩家宿主和他的被攻略者之间的感情不是直接靠扭曲力量魔改出来的虚像,而是他切切实实透过朝夕相处与彼此之间发生过的种种事情累积转化而成的感情,所以不像上个世界那样只要驱除扭曲力量、那些对于海王宿主以正常来说不会有的失了智般的迷恋都会随之消散──相反的,那些被欺骗而产生的感情还在,就算被背叛,但之所以会刀就是因为曾经的亲爱之情是真的,所以哪怕知道自己不过是对方感情游戏中的牺牲者,但那份真正产生过的情感是不会就这样子轻易被抹消的,该爱的还是会爱该恨的还是恨,并不是太宰点亮了这个世界的【太宰】的净化功能就等同于解决了的问题。
而且不得不说玩家宿主的意识能自由在不同时间线与马甲之间随意游走的这点也让他变得非常难抓,而且和上个世界很喜欢搞自己爱慕者间的修罗场的蠢货不同,玩家宿主知道很容易翻车反倒会绕着自己攻略过的对象走,不说搞啥修罗场了,他是巴不得他所有的攻略对象都互不认识──要不是游戏中是有剧情的、指望所有重要NPC都互不相识根本不现实,太宰想玩家宿主是根本不想在同个片场中可能过去现在未来相识的几个NPC之间来回打转,但也是能尽量错开两个都认识他的被攻略者待在同个场合的可能性这点玩家宿主是很认真地去执行,要抓到他的尾巴相当困难。
所以哪怕太宰不是很想以幼童的姿态接触某个层面来说和森鸥外走相似路子的玩家宿主,但也不得不承认以各种方面来说,由他亲自接触对方并逐渐削弱对方身上开的外挂(扭曲力量)才是最优解。
2
──真是麻烦,果然上个世界完成任务后硬是拖了四年时间摸鱼还是惹恼了世界意识了吗?
太宰不由得心底对于世界意识人性化的狭小器量有了全新的认知,但不管怎么说,想想他如同含辛茹苦的单亲妈妈一样努力拉拔到大的完美世界,为了不想死后因为惹人厌的原因功亏一篑,他还是只能干了──毕竟软肋都被拿捏得死死的,即使他感到不快,但也清楚完成任务的必要性,并不打算摆烂敷衍过去。
叹了一口气,太宰还是有些嫌弃的看着自己裹在有些脏了的浅色和服下的小小身躯,脑中分析了一下现在玩家宿主最可能在的地方,就移动脚步准备去碰瓷对方了。
太宰向来精于计算人心,当然这个世界上也从不乏能与自己旗鼓相当地打擂台的对手,至少他很清楚论脑力他是真不如乱步厉害,而其他地方或许也有能与他匹敌的天才不过没被他遇到罢了,这点上太宰还是比较谦虚的──但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够玩得过早有准备的太宰的。
再加上玩家宿主虽然是个专业的感情骗子、很懂得怎么骗取他人的真心与感情,但根本来说他并不是聪明绝顶的那类人,只是在感情经营方面有独到的天赋,而又因为玩家心态,他虽然总体来说算是谨慎、但又在奇妙的地方会掉鍊子──例如对于疑似隐藏NPC的太宰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几乎没怀疑过太宰可能身分有异,就和所有会担心没有家长陪同的路过孩童的安危的善良大人那样主动搭讪并语气温和地与搭话,顺利被太宰钓上钩了。
而实际相处之后,太宰也发现了虽然玩家宿主是感情骗子,但他对于孩童的尊重与喜爱似乎也同样是发自内心的──不然也不会把能看穿万物的少年乱步的感情给骗了,只不过和森鸥外对幼女确实有额外的偏爱但并不妨碍他把有特殊能力的幼女当计划中的工具使用并使劲压榨迫害一样,玩家宿主就算对孩童有着真心的纵容与疼爱,但也不妨碍他在失去了兴趣之后为了乐趣还有节目效果而转手就残忍抛弃曾经建立起深厚感情基础的被攻略者,转头又去寻找下一个提供他乐趣与直播主题的被害者开始攻略。
但虽然没有聪明绝顶,玩家宿主还是有正常人思维和脑子的,即使太宰怀疑他看到隐藏NPC后心里激动地直搓手,但他表面上却是脾气不错且感觉没啥坏心思的好青年,他先是耐心询问他的家人、而且不是光是问,他还特地把太宰带到警局去问警察有没有谁的孩子走失了,而不是三言两语敷衍过后就直接图穷匕见地表明要收留他在自己身边的意图。
而太宰知道对方养过没被扭曲性情的这个世界的【太宰】,不会对他的性格有错误的认知以为他外表白嫩可爱就是个小甜甜,所以他才有这么复杂的流程来取信于太宰──而太宰乾脆也没装普通小孩,按照自己的性格遇到这种事情会有的反应与态度,就像个警惕陌生人的小猫那样在装乖的同时也暗戳戳地试探接触自己的人会不会害自己。
总之就是双方演了一通,终于太宰在对方没发现自己的意图就是要碰瓷对方的合理展开下顺利被对方带回家了,而对方也喜孜孜地认为太宰没怀疑他最开始见了他就想把他带回去开启新一轮的攻略游戏,由于彼此都认为自己计画通而心情都不错,表面上居然有一种诡异地和乐融融。
「──为了恭喜小治入住,我们明天一起去商场买些生活用品吧。小治喜欢怎么样的图样?水杯的话买有小鸭子图案的可以吗?」
在吃晚饭时,玩家笑容满面得像是一个期待弟弟已久而终于梦想成真的傻哥哥般笑得毫无心机,似乎只有纯粹的喜悦以及对于有了弟弟之后生活的期待,他这么问着乖乖扒饭的太宰,语气相当亲切。
太宰意外发现对他报出马甲名『山本武』的玩家做饭的手艺不错,或者说玩家很擅长在细节上用心来收买人心,他似乎在一周目时的攻略经验中摸透了『太宰治』的口味偏好而做出来的饭菜非常合他的胃口,让太宰都比平时多吃了几口饭──当然不仅是饭菜合胃口,太宰发现或许他有这个世界的人所没有的、被世界意识升级的净化能力的缘故,他能看到这个书页世界的人看不到的『直播弹幕』,他不时抬眼看着下饭,不知不觉就多吃了好几口。
此时太宰听了玩家哄孩子似的询问,他抬眼看了下,看到玩家身周那堆哈哈哈还有各种对主播调侃的文字弹幕之后,他几乎都有点佩服几乎全天候都在所谓观众的视线沐浴下并无时不刻被各种中肯或是胡乱评价的话语指指点点、却还能面不改色地露出像是过往生活顺遂到如今般的傻白甜爽朗笑容的玩家了──就定力来说,他确实值得太宰夸赞一声。
也因为知道对玩家能接收到的讯息来说,自己这样子傻子似的语气被几个知道他本性的观众言语相当精妙地在他眼前冷嘲热讽,诸如『从一周目经验主播也知道太宰治就算是幼体也不吃这套吧、主播还坚持这套准备给小镜花的人设吗』的挖苦也不少,所以太宰虽然有些受不了般的白了玩家一眼,在有了观众嘴替的情况下却也没有出言嘲讽,而是摆一副『我认真吃饭懒得搭理你』的模样不予理会。
但能靠着攻略各种难搞对象并成功到打出名气的玩家,太宰这点不痛不痒地冷漠态度在他眼中可能堪称可爱,太宰都有些起鸡皮疙瘩地发现他见了之后眼中散发出了货真价实的慈爱眼神,就像看到闹别扭的可爱小猫一样,不仅没有被他冷淡的态度刺伤,甚至还有几分曾在森鸥爱对着爱丽丝发病的时候神色中常出现的荡漾笑意,要不是玩家也知道表现得太夸张下一秒他就能被认定他是恋童癖的太宰给想法子送进警局,他只怕脸上也会有森鸥外式被萌到了而做出捧心状的变态笑容了。
总之太宰成功被玩家恶心到了──即使目的不纯,在兴趣过后所谓的感情对玩家来说不值一提,但在兴趣热烈的攻略途中那种似乎非常真情实感的善意还是非常能迷惑人的,就算太宰的眼睛能够穿透人心般透彻,但他也能看得出来这份不带恶意的好感确实不是虚假的,但联想到他过去攻略对象的结局,这种不是虚假的情感性质反倒更加恶劣。
也因此太宰接下来就越发没有发言的兴趣,但玩家倒是不以为意,一个人也营造出满桌人说说笑笑的气氛与印象,相当自得其乐地说了不少过于日常、仔细去听就会发现没有透漏太多有用情报的话,都让太宰有些难以判断他是看起来神经大条实际上也神经大条、还是表面上他很松懈但实际上口风很紧的人了。
果然不太好应付啊、而且好聒噪……虽然他巧妙地克制了度,显得没那么让人生厌,但也正是这点才麻烦。
太宰垂下眼帘,心中吐气出声──或许玩家并非聪慧过人,但他彷佛天生就是感情骗子般个毫无破绽的伪装好手,不管真正的内心如何冷酷,他的表现总是那么讨人喜欢似的真诚,骗过他人甚至可能也骗过了自己,虽然真要装起来太宰也不会输给他,但问题是他对于无时不刻把自己包装成讨人喜欢的模样他可受不了。
某种层面来说,玩家确实是太宰会感兴趣的家伙,也怨不得这个世界的【太宰】容忍玩家待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毕竟玩家他内在外在的温差以及他自己不知是否有所察觉的暧昧状态都让他觉得挺令人玩味的,而玩家大概也觉得【太宰】挺有意思的,也才保持了或许对玩家来说完全破纪录的时间都留在【太宰】这边没考虑过中断攻略换人──要知道从来都无法摆脱抽离世界的玩家思维的玩家并不太会感情用事,发现镜花那边他计画好的攻略路线走不通他就果断放弃了,与谢野那边也是坚持不过几个月就因为他理性判断他是斗不过森鸥外的而就乾脆决定即时止损地立即收手,在【太宰】那边不上不下地熬了那么久,以玩家的性情来说完全是例外中的例外了,要不是熬到最后观众反倒开始不耐烦了而催着主播换人、玩家也在观众的催促提醒下察觉到自己的反常而决定要离开,只怕他们之间奇妙的关系还能延续更久。
……真是麻烦的家伙。嘛、反正我来这个世界的目的也只是解除扭曲力量的影响,不是过来纠正扭曲力量宿主人格的,之后这家伙在没办法继续逃跑后会遭受曾经的被害者怎么样的制裁、会不会有所改变都是这个世界的人的事情了,就别多事了。
太宰漫不经心、甚至有几分漠然地这么想着,倒也不介意没有太多负担地陪着玩家玩一会儿,反正这个世界这样不方便的孩童身体让他也不想多待太久,他本来也没打算过度干涉每个世界的发展状况,毕竟他也只是外来者,也就不多操多余的心了。
3
虽然不认为玩家能威胁到自己,但玩家除了疑似恋童的部分以外是他不讨厌甚至有点兴趣去观察的那类人,所以太宰还是姑且保持了一定的警惕,但他被森鸥外以及成长环境中待的黑手党带得本来就疑心病重又习惯性保持警惕,就算没完全放松、但也并不妨碍他轻松地度日。
玩家对身边人特别是攻略对象的情感变化有相当敏锐的直觉感知,但可能是一周目与【太宰】的相处让他清楚本来『太宰治』就是不容易亲近人、心防比较重的性子,属于孩童时期阅历还比较少而难免有破绽与几分天真的时候才比较容易靠近的对象,即使他可能也察觉到太宰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对他敞开心房,他也不以为意地视作常态,依旧是很自然地和太宰相处,对于那些并不看好主播二次攻略太宰治的观众的风凉话也都恍若未闻般忽略。
太宰不知道玩家对带他即使把他和另一个【太宰】区隔开来但有没有多少成分有所移情,但不得不说现在的玩家宛如终于在第一个孩子身上练熟了身为父母该怎么带小孩时的父母再带二胎时的应对那般,他应对太宰治的模式已经摸索完毕并相当成熟了,即使是相当细致入微的照顾,但他完全拿捏好了会给太宰压力让太宰不快以及能让太宰安然接受之间的界线──太宰确实被伺候得很舒服、而从来被人认为难以伺候的他很少被人全都摸透的雷点也都被滑顺地绕过了,就连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也开始对了玩家有了好脸色,因为两人相处过后的生活是真的没有哪里不舒坦的,在对方没给太宰任何不愉快的情况下,太宰倒也没有刻薄到依旧成天摆脸色给人看。
事实上很多人都对太宰有误解,太宰其实并没有兴趣成天摆着一张阴沉的脸并且全天候都在脑中沸腾着黑暗消极的情绪──这样有多累啊,太宰又没兴趣自虐,他之所以自杀是想追求死亡的宁静而不是追求疼痛带来的快感──,正常来说,太宰其实绝大部份时候都是有点懒洋洋地懒得搭理不被他在意的小事的、甚至只要没戳到他会生气的点,对于一些不痛不痒的冒犯他甚至态度算得上宽容随和,在黑手党工作的时候之所以常臭着一张脸单纯是因为不想工作又被逼着工作的不爽让他常常处于低气压状态,不然就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还得上工导致的心情不畅快的问题,他并不是真的是啥二十四小时都浸泡在负面情绪之中的人间黑泥精。
而之所以被人说是性情阴晴不定,除了太宰在工作繁重期间脾气通常都比较暴躁、而在部下面前他也不屑于掩饰以外,就是他有着和猫一样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会有戏弄人的恶趣味,而且常有蠢货重重踩了他的雷点却毫不自知而惹恼了他才惹来他的回击,再加上太宰的性格并不是那么单纯好懂、年少时他也不怎么乐意改变自己融入群体之中,也导致摸不透他想法的人只能简单粗暴的认定太宰就是性格反覆无常的小恶魔并对他产生敬而远之甚至厌恶疏离的态度──他当然都知道,只是他也没有必要与义务和所有人都解释这些、也没兴趣让所有人都理解并接受自己,于是太宰向来都是秉持着放任不管的态度。
而且在黑手党这样残酷的职场之中,被人畏惧好歹比毫无威严而被人认为可以随意拿捏欺辱来得好一点,反正他是来工作不是来交朋友成为万人迷的,被讨厌就被讨厌被疏远就被疏远,他也并不在意。当然如果对太宰表达善意或是对他没有恶意的,他也不是不识好歹,也都会记在心里,在能够帮一把的时候也不介意随手帮一下──毕竟他只是工作时对待敌人像是魔鬼,又不是真的毫无人性的魔鬼,正常人际关系中的回馈系统如何他还是很清楚的。
总之两人算是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一段时间,就在太宰对于没有什么波折又足够舒适的孩童生活昏昏欲睡、以为大概直到这次任务结束前他就是待在横滨的这个小公寓里陪着玩家玩哥哥弟弟的过家家,但是有一天他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走到客厅,就看到玩家背着他望着隔壁不知为啥前连到黑手党冲突而被烧了、此时正被消防车以及无关路人围观的房子,若有所思对着观众说道:
「嗯──横滨果然还是这么热闹,仔细想想这么多周目都在横滨绕各位观众老爷们应该也都腻了,昨天游戏更新新场景了,这周目我们就转移片场到米花那儿体验一下柯学片场纯朴的风土民情──」
玩家说这些话时的音量毫无收敛、似乎完全没在意不大且隔音效果一般的公寓之中他这样讲话会不会被太宰听到──不过太宰有了打包记忆中知道玩家有一个叫做『超游空间』的能力,用处就是他只要开启这个功能,不管他说些什么发言,只要是被他判定属于游戏NPC的对象都不会听见或是察觉到他的话语以前不寻常的行为,但太宰还是跟能看到弹幕一样能感知到超游空间开启的状态下玩家的所作所为,而从情报中的细节可以知道以【太宰】和乱步的观察力,他们即使无法直接观察到但应该也从一些细节能察觉到玩家有能屏蔽他们注意力的能力,只不过一个是不打算戳破一个是懒得管,所以都没对玩家透漏这点就是了,也才导致他这样毫无顾忌地开超游空间对观众乱侃。
毕竟观众的情绪与感情还是要照顾维护一下的,短短同居不过半个月,太宰已经有好几次看见玩家上一句话刚和太宰说完话下一秒就若无其事地开了超游空间并针对引起他反映的弹幕进行回应又在回应完又秒切正常状态──所以他倒也没有太把超游空间的主播发言当一回事,真的让他心头一跳的反倒是一个之前都没有过的『更新新场景』的这件事情发生。
太宰在开始任务之前被塞的那个海量的各种同人剧情中,其实也不是有其他世界片场融合的『综漫同人』,但是他前两个世界都是遇到没有把其他世界硬是拼接到书页世界上的情况,第一个世界倒是捏了一个IF线世界片场,不过他不过是相同世界中不同舞台侧面的虚假拼接,世界的性质与内容物基本上是没有增减的,太宰说实话也没怎么当回事。
但拼接不同世界的片场就算了,就算是虚假的片场融合,但是不同世界的构成物质与基础是不完全相同的,就和金鱼和猫咪的身体构造肯定是不一致一样,强行拼贴就像是把鱼鳍硬安到猫咪身上一样,完全没有必要的呈现了畸形般的怪物──这种扭曲的后果是有很大机率引发世界崩塌的危险的,特别是太宰他们的世界以书为基准,对于逻辑上的合理性有着诡异的执着与坚持,不合理的事物存在于世界上太多就越容易崩塌毁坏。
于是对于玩家透漏的这个讯息,又看弹幕的反应中可以知道融合进的片场可不如玩家嘴中调侃般说出的形容那样民风纯朴,因为不想自己耗尽心血与生命构筑而成的世界被牵连的太宰虽然说不上心惊肉跳,但肯定在那么一瞬间是真的考虑要不要彻底弄死玩家了,要不是玩家死了可以换个马甲继续活、这个做法并没有可以根除问题的意义,他是真的考虑要实行了。
──是直接对扭曲力量核心的宿主靠太近导致力量被消耗得太快所以狗急跳墙了吗?还是单纯是因为身为无意识影响扭曲力量发挥方向的宿主是真的开始厌倦横滨的一切才导致的?还是两者皆有之?
知道如果硬是安插了与他们原世界要素差异太大的布景、会因为世界的合理性被削弱而也变得脆弱而更加方便扭曲力量入侵的这件事情,太宰在按捺住一瞬间闪过心头的杀意之后,在心里冷静地思忖着,眯起眼凝视着正和观众互动的玩家──也关注着飞速掠过的弹幕中所有关于心布景的相关讯息,脑中也搜索关于给他的那些同人文中提及的异世界中与弹幕叙述相符的。
──以侦探为主轴、联合官方一起与黑色组织周旋的无异能世界吗?但有些地方却又有点微妙……
迅速在短短几秒内从脑中整理出需要的讯息,太宰原先紧绷着的情绪倒是缓和了些──虽然感觉时代背景与他们的世界融合起来比较勉强一点,和刚从战争中缓过来没多久的他们的世界不同,那个世界明显已经和平到所有人都不知道战争为何物的背景,但不管怎么说好歹没在硬塞一个不属于异能力的力量体系进来,没有特异能力的和平世界就算不适合他们世界的底色,但也总比一个人均能够一拳碎石还是随随便便一个魔法师都能来个大范围杀伤力咒语的世界来得强,至少不会出现力量系统彼此冲突而导致更加剧烈的崩毁。
「──啊?居然认为主播会丢下现在的攻略对象换另一个片场的重要NPC攻略?好不容易把可爱小朋友带回家没多久了、到现在感情都还没培养到会喊主播哥哥的程度,干嘛现在就换人,只是换个片场又不是不能把人给带过去──什么?你说小治脸是可爱但看腻了,这么说就有点过分了啊,这张脸这么容易就看腻了你在现实中怎么可能找到女朋友或男朋友?标准太高了哦兄弟──嗯?小治现在就在我后面盯着我看?早说啊!!先不聊了,小治这样子眼巴巴地盯着主播肯定是饿了正在等投喂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让人久等了容易让小朋友不高兴降好感的,下次超游时间聊啊──」
而在太宰思索之间,和观众交流得正热烈的玩家被提醒之毫不犹豫地关了超游空间、并且无视了观众诸如『怎么可能是在等投喂啊、玩家你一周目是白养太宰治的吗』的吐槽,转过身来对太宰露出一个如果不知内情、真的像是个好哥哥般的笑容,他手上装模作样地拿了只手机──和一周目不同,已经知道太宰治的观察力有多敏锐的玩家即使认定超游空间会起作用而不会被NPC们听到他真正在说的发言,但他也学会了至少装一装不让太宰治有机会向他投来『你糊弄傻子呢』的鄙夷眼神并点名他举止的异常。
「早上好,小治──今天早餐吃玉子烧吗?我以前学过一种做法,可以做得很嫩很好吃哦,就算没加蟹肉小治你吃了也肯定会喜欢的。」
说着,自然收起手机的玩家也不等太宰回话,就迳自往厨房那边走去。而太宰停留在原地看着玩家的背影离去,也没开口询问并诱导玩家说出他眼中游戏更新的场景的讯息──他知道玩家等会肯定会自己主动和他提起的。
4
「小治啊,横滨还是太危险了,我们搬去东京吧。」
玩家在该耐心的时候很有耐心,但该乾脆俐落时从不拖泥带水,做好了确实有意外好吃的玉子烧的早餐后,他没有铺垫就直接把他的诉求以商量的口吻向太宰提了出来。
「山本先生的存款够我们搬去东京生活吗?平时花钱很凶、现在山本先生手头上并没有多少可以用来搬家的钱吧?」
就算不知道超游空间时玩家对观众说过的发言,但太宰治本身其实在还没有与人产生联系的时候,对于地点其实并不太会有执着──他会在乎自己的世界,是因为那个世界是他打造的全部熟人都存活并走在最好的路途上的完美结局;会在意那间酒吧,是因为那里是太宰安吾织田作三人在很多世界线里聚首相处的地点;会不离开横滨,也是过往缔结了羁绊、无法真正放下的人们所聚集的地点,要说他对横滨乃至于世界有太深的执着,其实并不尽然,所以在以他现在『没和玩家以外的横滨居民产生羁绊』的设定来说,去哪里生活这种事情太宰照理来说并不怎么在乎,所以他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尖锐地指出了要搬家的话最实际的问题。
太宰死前的年岁不大,但经历却比正常来说差不多年纪的普通二十二岁青年来得丰富得多,他有过落魄到羊那样聚集于贫民街中没有生存能力的孩子抱团取暖的团体见了都邀请过他一起加入的时候,也理所当然般享有堪比王公贵族的奢华生活待遇的时候,睡过垃圾桶也睡过能把正常家庭一年甚至好几年的收入才能够入的高级材质制成的床铺──但有条件谁会刻意委屈自己,他不怎么在乎生活质量不代表他在有能力追求生活质量时会刻意让自己受苦。
但此时太宰之所以点出这个问题,倒不是不想搬过去之后和玩家一起餐风露宿地在东京流浪,而是他想试试看能不能拖延玩家的脚步直到扭曲力量完全被他净化为止。
麦兜有个火鸡相关的故事中曾说过火鸡最美味的时刻是在他实际上吃的第一口之前,对玩家来说,新场景对他的意义与期待也是在正式接触之前最浓厚──至少在实际上接触之前,玩家对于新场景的在意是不会消失的,但实际切场景之后,能保持多久兴趣就不好说了。
如果扭曲力量是真的因为玩家腻了横滨的一切而想要新鲜点的事物而『更新游戏』、把其他世界的场景硬是融合融合到这个书页世界,那么至少在扭曲力量被太宰彻底净化之前,他要尽可能延长他对新场景的兴趣以免他很快腻了之后又把其他世界的碎片投影嵌入这个世界之中,把这个本来就已经不怎么稳定的世界越搞越脆弱──所以他才基于合理的角度,开始刁难玩家并不动声色地拖延玩家离开横滨的脚步。
而让太宰觉得麻烦的是,这个书页世界的扭曲力量乍看似乎没造成太大面积的影响,但好钢全都用在刀口上了,身为力量宿主的能力大到且全面到让人不禁咋舌的程度──资金的问题,玩家面不改色地说自己还有点父母留下的遗产、并且当着太宰的面直接用感情值在系统商城换了大额资金到自己的马甲户头之中,而即使太宰想要折腾起人来是真的花样百出到当初的森鸥外没有因此把他给扔了都被太宰以为他对自己还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在意、而在主世界的时候因为这个错觉而栽了跟头,他还是用他聪明的小脑袋换个各种方式提出质疑,但却有点挫败和想抱怨扭曲力量给玩家开的挂开太大地用他万能的游戏商城全部解决完毕了。
但太宰的意图太明显,或者说等折腾到最后太宰也懒得遮掩了,玩家再神经大条也察觉到了他似乎不是很情愿搬到东京,于是他也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就问了:
「小治,你是不是不想离开横滨啊?」
「那为什么山本先生那么执着要搬去东京呢?要生活的话,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吧。」
太宰也没有否认这点,而是反问了玩家这个问题。而不知道是不是联想起一周目【太宰】和他谈论过的话题,不知道太宰只是单纯不想要他那么快就对新场景失去新鲜感而有意拖延,玩家沉默了片刻之后,表情变得郑重一些,然后认真凝视着太宰没有太多孩童该有的活泼神采的双眼,以比平时更加正经的语气开口说道:
「小治你是想说,不管在哪里都一样,你想找寻的东西都不会存在的,对吗?」
其实本质并不像是真正的孩童那样随便身边一个人都能够谈论这个问题、也没有和玩家熟到打算谈论这个问题的太宰听玩家这么说,错愕一瞬,别开视线想要转开话题,但这次玩家没给太宰回避的机会,他毫不停顿地紧接着说道:
「──但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就一定是如此呢。就因为小治在横滨看不到也找不到自己想追求的东西,所以才更要去这个宽广的世界的其他地方去找寻,去做那些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去尝试,不断不断地试错过后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没有值得小治你活下去的事物吧。」
玩家这次的使用马甲是个年纪不大、差不多大学生年纪的青年,平时总是开朗而轻松地摆出笑嘻嘻的好脾气模样而看不太出来,但此时脸上没了笑意而只剩专注时,才让人发现他的五官其实是有些锋锐,如同出鞘的刀刃般崭露带着冷光的锋芒,而太宰也才注意到玩家这次马甲的双眼是与他颜色相近、但更加清澈的色泽。
「所以,我们离开横滨吧──不再总是在同样的地方做着已经腻了的那些事情,这样只会让人更加陷入无法挣脱的绝望之中。去试试看其他不同的生活吧,毕竟生存的意义这种事情就和交女朋友一样,不去试着相处看看怎么会知道哪一个是最适合自己的人呢?而就算是不适合的对象,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光,也绝对不会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
不得不说玩家是真的有和攻略对象认真往来过,即使玩家对攻略对象的感情大概就和人们对二次元的纸片人的感情份量差不多轻薄,但却也不是没有投入任何真心,他说的这些话或许是透过他而对着曾与他朝夕相处过的【太宰】说的,但不可否认确实对太宰有所触动──只是想想曾经玩家与各种攻略对象往来、但最后都在腻了之后毫无留恋地斩断联系的精采履历,这点触动而引起的些许波澜很快又冷却了下来,他一瞬间躲避般阖上眼,但再抬起眼时眼中又是冷静、毫无波澜的眼神,他用毫无起伏、但其中嘲讽意味很明显的语气说了一句:
「所以这就是山本先生的手机联系人中前女友有那么一大串名字的理由?」
由于太宰知道前段时间模拟了这个时期自己对于自杀的热衷、为此有些伤脑筋的玩家试着把自己的手机借给太宰玩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也因此很清楚里面电话联系人的丰富程度有多精彩的太宰这么问的时候确实不完全只是想带开话题、而是有意挖苦。而提到这点,玩家原先政经的表情就瞬间尴尬起来,打了个哈哈之后就试图蒙混过关,似乎不太想和一个还不到十岁(外表)的小朋友谈论自己丰富的感情史。
而且玩家并不知道由于太宰有世界意识打包给他的记忆,太宰知道玩家曾毫无羞愧地对一周目的【太宰】说他曾经的梦想就是让一百个女人为了自己流泪──虽然那时候玩家这么说是为了表示【太宰】受欢迎到有些莫名其妙的烂桃花都到了让他有点苦恼的事情在其他男人眼中超值得羡慕的这种清奇的角度去开解他,但也无意间把他对感情的态度透露给了【太宰】知道,很难不说【太宰】在玩家一周目时对他若即若离、不肯正面表示他眼中是如何看待玩家以至于玩家直到结束周目前都无法肯定【太宰】对他的好感度多高的这点,其实是对玩家本性有所察觉的【太宰】有意防范的这点导致的。
也因此对于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就是个玩弄了很多人感情的糟糕大人的玩家,太宰毫无心理负担地给了他一个看感情骗子般的白眼──不过玩家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即使太宰语这个年纪的自己的心态还是不太一样了,但就他自己来说他也很难继续找理由拖延或拒绝玩家想带着他转移阵地去东京的念头了,于是他心底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在玩家期待的眼神下松口答应了一起搬去东京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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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真要反驳的话,以太宰的头脑是还能想出无数话语去驳回玩家似乎为他着想般说服他一起搬去东京的话语,但是这个年纪的『太宰治』确实即使心里不以为然但还是会忍不住想试着相信比自己年长的人的话语并进行尝试的时期,所以他在继续反驳下去就容易被玩家察觉不对劲了──能被【太宰】默许陪伴在自己左右这么多年还没被厌倦并甩开,玩家虽然没有聪明到太宰他们这等人的程度,也有点电波脑,但也绝对不愚蠢,再加上他本来比起事理来说对人心与人身上散发的氛围就更敏锐一点,对【太宰】相处那么多年他也已经算熟悉他的性情了,绝对不是完全察觉不到身边人异常的粗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