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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到底是玩家,他对于之前几周目的攻略对象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情感不好说,但对于才刚捡到没多久的太宰的感情就算有一周目【太宰】的部分移情、也肯定不深,如果太宰表现出太不合常理的抗拒,说不准会被游戏脑的玩家认为这是不同片场的角色不能互通的游戏规则而选择将太宰放生抛弃而独自闯新片场并挑新的攻略对像──毕竟他也说他对横滨已经有点腻了,而太宰对他来说又是见过的角色的细节不同但大体相同复刻版本,对他来说即使还有几分对【太宰】残余的情感但也确实也是没有太多新鲜感了的一号人物,抛弃起来当然是毫无心里负担。

而比起阻挠玩家去东京产生的新片场,当然是就近以最大慢慢净化玩家身上的扭曲力量更加重要,太宰也不至于看不清这点──所以确保玩家对他的攻略兴趣还在并愿意把他带在身边这件事情才是最优解。

至于太宰有没有被玩家的说词打动,不如说如果没有接触过『书』并获得各种未来的可能性的话,或许他会多少有点想要尝试的心情产生吧──但是『书』给予他所有关于未来的可能性太多了,几乎太宰可以想到自己有兴趣去尝试的事务所可能面对的未来走向他全都被逼着看过了一遍,也就等于等他从中挣脱之后,他对于全都已经变为未知的未来、以及自己能走出能让自己不无聊而且还有探索欲望的未来的可能性在那一瞬间都被扼杀了,眼前能看到的都是已经知晓而荒芜无趣的未来,没有玩家以为的还可以探索、充满了未知的道路存在了。

所以曾经的太宰才无可挣脱地堕入了绝望──如果还是有一种未来他不曾在无数恒河沙世界线中看到过,那就是已经接触了黑手党的自己的世界线中织田作之助存活并写小说的未来,让他有办法如同抓住浮木般获得喘息的空间、并试图往这条艰难到他无数能看到的未来都无人能够顺利达成的艰辛路途以获得救赎,只怕在触碰到书的那一天他就会立即选择以毫无转圜余地的方式去自杀,而不是又坚持着活了六年直到计画完美达成才终于离开这个对他来说已经看不到希望的空虚世界。

而正因为如此,玩家的话语即使让太宰稍有触动,那也是太宰不禁想要苦笑的苦涩更多于心动的情绪,但他也没打算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如同剖开心脏般呈现给玩家知晓,所以他只是符合年纪该有的人设而像是被打动般陷入沉默。

但以太宰现在一个应该还残存天真好骗的幼稚思维的孩童不能去阻止,却不代表他不能利用其他人事物去拖慢玩家的脚步──要知道,借力打力可是谋略中最好用也被太宰用得很好的计谋之一。

就算要搬家也不是马上就能走的事情……就算只有几天,也足够了。

脑中不过一瞬间计画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太宰望着玩家谈完话后松了口气并开始专心吃饭的侧脸,嘴角不明显地微微一弯,然后垂下眼帘,遮盖住眼中闪动的戏谑神采,没让玩家有机会察觉到不对。

「唔哇~果然只要是日本人大家都很憧憬东京这样的大城市啊,居然现在才终于有票了,行李都准备好两天了。」

这天,由于太宰暗中布置而各种订不到票的玩家在终于订到了票之后喜孜孜地凝视手上历经千辛万苦才到手的票,语气不知道是惊叹还是感慨,一副学到了奇妙小知识的表情频频点头。

「别看了,票到了之后就赶紧出发,不然错过车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太宰懒洋洋地坐在行李箱上打了个呵欠,他现在的身体最多不超过五岁,虽然二十二岁的他由于成长期的快速抽条是绝对能俯瞰绝大多数矮个子的180公分,但年幼时他由于吃得少又不爱运动,反倒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只,再加上长相秀丽可爱,走上路上感觉就像是会动的洋娃娃一样,此时他在已经被收拾一空的屋子中为了不想坐地板而坐在行李箱上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摆放在这之上的娃娃而非真人似的,看得一周目遇到【太宰】时的【太宰】已经有十岁大的玩家又露出那种怪叔叔似的慈祥眼神,并被早已习惯的太宰当作没看到地无视。

玩家似乎把太宰随口的催促当成他心中期待却不愿直白表现的傲娇态度,也不介意他没大没小的口吻,只是好脾气的哄他从行李箱下来后就一手行李一手小朋友地离开了这间租屋。

而顶着大太阳走到一半,太宰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闹着说腿痠又好热想找个地方坐着吃冰淇淋──虽然他成为首领后已经很少表现出不符合身分的神态、也不如主世界太宰那样脸皮厚又放得开,真幼稚起来能比镜花都要幼稚,但是仗着身体年龄小他又已经不是首领了,他几个世界下来其实已经几乎不怎么摆首领架子了,举止也越发放松,此时这样一闹就算是乱步来了也要等他不闹之后才能看得出他不只五岁大。

而且太宰发现玩家似乎多少有点抖M,正常人都讨厌小孩子不知分寸的吵闹任性,但偏偏玩家就吃这一套──或者说颜值很重要,太宰的脸是属于就算这样子任性地吵闹也只让人觉得拿他没办法的等级,他也感觉乐在其中地耐心哄过太宰后就几乎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地就找个他能看到的地方并去帮他买冰淇淋了。

玩家很快就买回来了冰淇淋,但他举着冰淇淋还没笑着开口对太宰邀功,他视线就留意到正好路过这边的两人,并在视线落在女性身边的孩童时不明显地停顿了片刻。

「山本先生,你认识那两个人?」

而太宰也故意抓住时机出声询问,而他的声音对那两个原先只是路过的人来说是最近开始熟悉的,他清脆而又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刚落下,那两人就下意识地转过视线,并看到太宰坐在长椅上晃着双腿的身影后都是一顿。

那两人正是玩家前几周目游戏的受害人,穿着彷若丧服般只有黑白两色的简洁衣裙、有着流丽的鲍勃短发与乍看给人娴静错觉的脸庞的女性,是受害人一号、在侦探社中性格逐渐变得强悍并靠着异能力成为无冕之王的与谢野晶子,而他身边是外表居然也变成和太宰差不多大小的受害人二号【太宰治】,而或许是临时让他人买的,他身上的衣服与他一贯的品味皆不相似,而是意外与现在太宰身上被玩家套的灰蓝色连帽衫款式有几分相似的粉黄色连帽衫,与彼此对望就像是相似却不同的镜像般。

──这个世界的【太宰】正常来说应当也是二十二岁,但他现在的姿态却不让太宰感到意外,或者说,这正是他暗中计画导致的结果。

太宰这几天一边从繁杂的同人情报与观众之间偶尔的闲聊中挖出了不少关于新片场的讯息,其中『主角是被反派喂了毒药而变小的小学生』的讯息被他敏锐捕捉到了,而他透过了一点不足为人所道的小小手段辗转得知了那款要取得的渠道,并且足够巧妙地将那款变小药以『据说尸体检查不出痕迹的新开发毒药』这个情报推到【太宰】面前并给予少许死者可能并不痛苦的含糊误导──接下来就顺理成章了,对太宰治来说有什么比可能可以让自己无痛自杀死亡的毒药更让人着迷的呢,就算他现在不见得那么想死,但遇到这种少年时期以来就梦寐以求的好东西要他完全不尝试是不可能的,最多只是从整颗服用变成或许还能抢救的少剂量服用。

说实话,太宰查到的资料中只能知道这款药确实被流传出来的组织当作新研发毒药使用的,并没有把这个药当做可以返老怀童的神药而标上天文数字的标价限量售卖,虽然不好取得但是却不是严格到外人无法弄到手的程度,对于他把这个在另一个片场的主角吃了走狗屎运没死反而变小的毒药推给这个世界的自己吃会不会死人,太宰并不是那么关心。

当然,由于【太宰治】是书中故事中不可或缺的角色之一,如果书不想要自家重要角色在走完重要剧情前翘辫子,就算原本会死也会硬生生扭转成像另一个片场主角那样身体年龄倒退回幼童状态;但如果对于【书】所描绘的世界来说,『太宰治』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重要,那么死了也就死了,最多是太宰换一个方案继续实行罢了──但现在看来,对于【书】来说,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的使命还没有结束,所以他只是年龄倒退回孩童时期却没死成,这让太宰都不知道该欣慰原本的方案可以实行还是遗憾『太宰治』在走完剧情前居然真的还是对世界来说不可替代且有些份量的角色。

而很显然因为【太宰】突兀变小,武装侦探社自然不会哦一声就算了,以他们决不放弃同伴的理念,自然就算【太宰】不介意也还是会派人去调查毒药流传的源头、也就是东京,而只要计算好时间,就能很自然创造出让带着太宰要搬家的玩家与带着年幼的【太宰】前往东京调查解决【太宰】身体变化的武装侦探社社员巧遇──而这也是太宰设计来拖住玩家脚步的计策。

虽然不明显,但看完打包的玩家视角故事后,太宰就察觉到了,在这个世界攻略过的对象来说,不知道是因为是第一次攻略的人还是因为他们确实有彼此有些能成为亲朋好友的相似之处的微弱共鸣,对玩家来说,【太宰治】是不一样的。

以玩家的性格,与谢野那种已经有个森鸥外抢先一小步的情况下,他正常来说就会像镜花那时候一样放弃,但他却选择和森鸥外杠上了、非要一起和他竞争夺取与谢野的好感度──不完全是不服输,应该是因为之前一周目时自己从小看到大、本该骄傲恣意一生的夥伴被森鸥外狠狠欺负了的不满,就算只是纸片人程度的好感,但自己喜欢的纸片人被其他自己不喜欢的纸片人给欺负了,玩家当然还是会不痛快和生气。

即使因为那时候情况危急,再加上本来就已经动念要不要找个方式离开并切换新的攻略对像,玩家选择的是先以自己的异能力自我牺牲地救了【太宰】与他共同的友人、让【太宰】不会留下一生都无法完全治愈的伤痛,而非想办法报复森鸥外给欺负自己攻略对像的人一个教训,但他却没有真的因此放下,才会有了与年轻版本的森鸥外之间的与谢野争夺战。

而他之所以还顺带攻略一下森鸥外,主要是玩家就算面对纸片人们道德感淡薄、但他却不是没有正常人的认知,玩家其实很清楚自己在骗了感情后无情死遁的事情对纸片人来说是一种伤害,只不过他之所以还这么做也不过是不在意罢了──只要他眼中的二次元老婆没走到三次元成为他眼中活生生的人,他就算有所歉疚但也不会深刻到他会为了自己伤了纸片人老婆的心而有太深刻的罪恶感。

而太宰之所以不同,也是几个攻略对像中,即使乍看是成为白月光的为了攻略对像而死的死遁,但那也是厌倦了之后打算毫不回头地结束这段关系而有过精心计算而产生的场景──真的就只有【太宰】那次是事发突然下玩家仓促做的决定,甚至在不决定就只能看着织田作之助死去这刻之前,玩家对于自己该怎么样死遁才能最低限度地不让【太宰】记恨或是耿耿于怀这件事情太久的方案都一直摇摆不定。

当然织田作之助不仅对【太宰】来说,对玩家来说也算得上特殊──毕竟织田作之助是少见玩家不以攻略为目标却自然有了交情而且他本身还算中意的一号人物,遇到太宰前玩家之所以乾脆放弃攻略小镜花,除了原本规画好的攻略路线走不通了之外,也是因为提供小镜花庇护的是织田作之助以及有他和【太宰】在的武装侦探社而不是别的其他人,玩家才选择了让步而不是改变路线尝试过一把、真的不行后才放弃。

所以太宰原先想着这个世界的【太宰】和织田作之助都待在武装侦探社,这次玩家偶遇的搞不好就是这两个在不同意义上对他都有些特别的人,但稍微有点遗憾的是陪同【太宰】前往东京进行调查的是与谢野晶子──或许是因为【太宰】身上的异变是因为未知药物而与谢野是医生的缘故吧,但对玩家这种人来说,与谢野对他来说不过是已经结束就不再在意的履历之一,他都换了个外貌身分了、还不至于对着前任攻略对像会心虚气短,要是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他也不用混了,太宰也发现玩家确实只在看到【太宰】时态度有细微的动摇。

不过就算没达成1+1大于二的动摇效果,但只要有效果就行──只要玩家不是似乎真的彼此素不相识般漠然地无视路过的两位前任受害人,太宰就清楚自己的计策奏效了。

玩家毕竟不是不了解太宰治时期的他了,他不意外自己不小心露出来的微小破绽被太宰察觉的事情,没有怀疑这一切都是太宰暗中操作的结果的他露出似乎对于弟弟唐突发言有些困扰的笑容之后,一边把一只冰淇淋递给太宰,彷佛与谢野他们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般收回了视线,镇定地回答了的话语:

「不认识呢,只是刚好发现那位女士身边的小朋友长得和小治有点像所以有点惊讶罢了──来,香草口味的,据说这家的香草口味特别好吃哦!」

但玩家想撇开和曾经两个受害者的交集,正常来说就算是【太宰治】也没那么多事,毕竟年龄差这么大又只是路过碰巧撞见彼此,是异能者刻意伪装过后有什么针对他的阴谋诡计要展开的机率比较低,【太宰】就算在很多同人刻板印象中多疑又控制欲强到不合常理,但实际上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不管是哪个太宰治都是很懒得多管闲事的──就和乱步就算能看透很多事情但他也懒得一一过问一样,对于他们来说能干涉的事情太多反倒让他们很懒得对于自己不在意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事情管东管西,毕竟到了这个年纪他们也知道管太多纯属吃力不讨好的举动了,很多时候甚至会惹来本来不会牵连到自己的麻烦,而他们都讨厌麻烦。

而且世界上人这么多,就算太宰治的样貌算是比较出众的美男子,但也不是独一无二到很难找到有几分相似五官的类型,一个长得有点像、但鬼知道长大后会不会长歪而变得不像的小孩,【太宰】也还没有闲到去调查这儿关注那儿的,最多是多看一眼之后当作与人闲聊的谈资并把这件事丢到琐碎小事的分类中就算了。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太宰】疑似被人设计而变小的事情本来就惹起了武装侦探社的警惕,【太宰】的定位在武装侦探社中有点微妙,但考虑到他对于暗中布局的计谋的擅长,即使以头脑来说乱步才是武装侦探社的核心,但通常每次不管哪一方的敌人只要对武装侦探社有所图谋又透过情报收集而对人员架构有所了解的,通常都会优先针对【太宰】而非被保护得更周全但不太爱玩计谋的乱步──即使乱步有心的话,【太宰】能做到的事情乱步不见得不能做到,但有更加明显以军师身份的【太宰】出现在人前,人们很容易就忽略这个事实,某方面太宰觉得只要加入武装侦探社、通常『太宰治』在其中的地位更像是足够优秀的挡箭牌,负责吸引敌人目光来保护真正核心的那种。

总而言之,现在武装侦探社正处一种比较敏感的时刻,而太宰现在的样貌又正好与【太宰】变小后的样貌过于相似,在这种时期他们对于这件事情没反应反倒让人觉得武装侦探社的知觉有些迟钝了──于是太宰就看到【太宰】在细微的停顿之后脸放绽放了花一样灿烂的笑容,也就加入武侦的太宰治能够笑这么甜,太宰由于不打算掩盖自己的本性而即使只表现出符合年龄的模样、但真正这个年龄的他本来就不爱笑,对谁也不例外,而这个世界年幼时的【太宰】更是如此了,估计也是玩家第一次在幼年太宰这张小脸上看到这么甜蜜灿烂的甜美笑容,玩家这个颜狗当下就一个恍神,而恍神期间【太宰】以就连真小孩也得服输、纯天然似的可爱姿态蹦蹦跳跳地小跑了过来,同时笑嘻嘻地说道:

「哇!姊姊你看!这个人真的和我长得好像耶!我要和他一起玩!」

用甜度超标的童音这么甜甜地说着,【太宰】就非常自然地拉起了太宰的手,然后表面上似乎没有异常、只有太宰能感觉到抓着自己的小小手指不明显地动了一下,似乎一瞬间想抽搐但又忍住一班细微的动弹,让太宰知道他顺利升级了【太宰】身上的净化效果并撇除了扭曲力量带来的遮掩,而【太宰】多半也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曾和他相处了八年多、如果没有那次事件的话搞不好还能更久一点的玩家身份的真相了──而不管他心里对此是什么情绪更多,至少表面上【太宰】的笑容毫无破绽,除了与他肢体接触的太宰以外没人发现他现在心中的动荡。

「哎呀,是真的很像──不如说长得一模一样,还真是稀奇啊。是说你也要搭车的对吧?位置在哪里?如果可以的话换一下座位如何?让孩子们坐在一起也一起玩耍,我们大人等快要下车的时候再一起去接他们。」

与谢野自然也配合【太宰】,毕竟在这个节骨眼突然冒出一个不仅长相一样就连衣着都相似的小孩子,就算她不是太宰乱步那一挂的智商,她也能感觉到蹊跷,于是她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踩着高跟鞋步伐俐落地走了过来,一副意外很溺爱纵容孩子的家长的形象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和玩家搭话。

「我是不介意啦,但我家孩子有点怕生,我担心他不乐意。」

玩家的心理素质当然是过硬的,虽然太宰能看得出来他很艰难地把视线从两份幼宰贴贴带来的加量升级版可爱爆击的画面移开来,但这份恋恋不舍也是要对玩家有一定程度熟悉又没有被扭曲力量鬼遮眼强行抹除对于联系过往现在两马甲相似之处的人才看得出来──至少太宰看到【太宰】显然察觉了而默默翻了个一点也不可爱的白眼,似乎对于玩家多年来如一日的颜狗属性有些无语──,玩家挠了挠头似乎不怎么介意这个提议般地随和应了一声,不过他把视线投向太宰这边,似乎认为太宰不太可能答应一般而毫无担忧地把拒绝提议的任务转移到太宰这边。

「可以啊,反正感觉很有趣的样子──山本先生要拿好我的行李哦,要是弄丢了什么我会生气的。」

但本来策画这些就是为了和这个世界的【太宰】见面,太宰毫无心理负担地背叛了玩家的期待,这么说着,然后两个灵魂都与外表不配套的伪小朋友就默契地手牵着手一起跑远了,不留给玩家试图扳回局面的机会,徒留玩家在后面伸出了尔康手。

「换吗?」

等离开了玩家和与谢野视线的范围,两个人都不再继续装可爱与装小孩了,太宰望着立即松开手还故意把手往衣服上擦、做出一副讨厌和男人牵手的夸张嫌弃模样的【太宰】也不生气,而是简洁俐落地问。

「换。你搞这么一出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太宰】乾脆俐落地应了下来,还带点抱怨与不满地戳破了太宰的盘算──在戳破迷障之后【太宰】自然也因为得到了关键的拼图碎片而知晓了一切的前因后果,包括太宰这个诡计想达成的目标。

而如【太宰】所说,太宰故意把【太宰】也变小、故意让两方人狭路相逢,就是为了在这一刻不露破绽地互换身分──双胞胎诡计正是推理小说中常见但由于太赖皮而被通常禁止的诡计,但不得不说在现实中这种诡计是真的简单但却有效,会因为太过狡猾而被正统的推理小说排除在外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从太宰前两个世界的处置方式,他确实都是比较倾向于自己世界的事情自己解决、别人世界的事情那个世界的人自己处理的态度,说实话他并不怎么打算过度深入的干涉──他现在完全是退休后被强迫回来暂时顶般的打工人的心态,就算有时候一些事情确实有点意思,但让他为此在额外多付出太多心力那是不可能的。这次他会主动接近玩家比起被世界意识设计,不如说上个世界那四年摸鱼摸得他骨头都松了、再加上这次的扭曲力量宿主性格有点意思,他才抱着藉着玩家的事情打发一下无聊时间顺便复健一下脑力的心态顺着世界意识的意图去碰瓷了玩家。

但现在太宰多少又有点厌倦了,于是他就按照原先想好的那样腻了就升级同位体的人间失格并把工作转移到【太宰】头上,然后他就看心情是要四处走走、还是顶替【太宰】的身分去武装侦探社窝到想离开这个世界为止,或者说直接离开这个世界把剩下的工作一口气速战速决,不再继续摆烂而是赶紧把工作搞完后退休算了──就算他在这段期间,确实获得的些许他原本人生中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亲自体验过的事物的经验,但他还是累了。

说到底活下去这种事情本来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就是一种每天都在逐渐累积压力的负担,而太宰做为一个替代总世界意识净化书页世界的代行人,讲好听一点是世界意识的代表,讲难听一点就是个负责给每个世界的『太宰治』提升人间失格效力到有净化效用的工具人,就算不是他而是其他世界被倒楣挑中的太宰治也没差,并不是非他不可的工作,他也无法从这种猴子也能干的简单工作中找到什么意义与乐趣。

──有什么意义呢?这样子作为工具穿梭在不同书页世界度过的每一天。

──有什么意思呢?见证并体验只属于他人与短暂的镜花水月的每一份情感。

──又有什么用处呢?现在才想要透过代餐去弥补曾经没有意识到的人生遗憾。

明明属于太宰治还活着的人生早就该结束了,那之后所经历的一切也不过是虚妄的幻想,他的存在对其他书页世界的人来说没有意义、而其他书页世界他曾经熟悉的人的同位体对他来说也同样如此,他们都是彼此短暂的过客──就算上个世界他和另一个成为首领的『太宰』最终一起服毒殉情了,也算相处愉快,但是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不过是基于怜悯与孤寂下配合着彼此扮家家酒般扮演出来的虚幻假像,而他们不管是谁都太寂寞了,寂寞到这样子不会影响到自己计画的虚假温暖也不愿意轻易熄灭,所以他们才似乎培养出感情般温存缠绵地共同度过那些年、又选择在最后一起自尽。

──而现在,太宰已经腻了,失去再继续下去的兴趣,打算就这样子结束一切了。

两人简短对话之后就立即找了个公共厕所并迅速互换了衣着,而在离开并回到各自『家长』身边后,不知道是否敏锐察觉到太宰泄漏的些微情绪上的异常,【太宰】临走前望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丢下了一句意义不明的『保重』过后,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而太宰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才也慢吞吞地走向了这个世界的侦探社员那边。

终章 想要成为人类

互换身分把玩家扔给那个世界本土的太宰治处理之后,太宰这次没有再继续一边摸鱼一边拖延离开的时间,也懒得管这么做后续会是如何,他在一行人坐车到了东京之后就在人潮中藉机甩开了与谢野,然后随便找了地方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世界的方式并非只有躯壳死亡,直接以意念向书传递离开的想法之后,意识就会被传送离开、而曾经使用的临时身躯也会化做最原始的能量直接消失,前几次太宰都是以自杀的方式登出世界,也不过是一种既然知道死不了就随便死的想法让他选择这么做罢了。

之后太宰也不记得他又去了几个书页世界里升级该世界的太宰治的净化功能去解决扭曲力量,因为他之后就开始采取速战速决模式,就连世界意识打包给他的背景资料都没有全不仔细看、只是看了能让他分析出最快接近该世界的太宰治的方案的必要部分以外其他全都被他给忽略过去,而目标达成后他也不再停留而是选择直接离开,就这样子毫不停歇地以超高效的效率解决了剩下被扭曲力量所污染的书页世界。

而解决了某个冠着cos穿、其实是扭曲力量强行把某个倒楣蛋外貌改造成书主要提及的角色之一而导致扭曲的世界之后,太宰再次睁眼,终于又回到了最开始他被强行徵召去干活的那个奇妙的空间。

「──都已经是最后了,还不出现在我面前吗?」

对此多少有所预感,太宰望着似乎空无一人的这个空间,他等了片刻发现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后,他因为密集的穿梭世界而又重新被疲惫的阴影所占据的脸孔稍微浮现些许烦躁的神情,于是他也不等那个隐藏在这一切之后的存在主动出现了,而是扬声呼唤道。

『是呢──已经是最后了。』

某个相当耳熟、如果重复太宰刚才所说的话就会被当作是回音的声音带着些许叹息,静静地在这个空间响起,而某个太宰也非常熟悉、即使是突然出现但却奇妙地就像是在此之前就一直在这里般的身影突兀浮现在他眼前。

主世界的太宰治?不、不对,感觉更像是──

太宰眯起眼凝视着眼前有与自己相似外型却气质又不尽相同的身影,脑中浮现了一个猜测但又旋即被他所否定──然后或许是对方愿意让他知晓,或是他的灵魂本能地就是知晓这点,他知晓了对方的存在为何。

──那是作为书最根本最根本的根基中,『太宰治』在故事中最基础的人设的具现化,换句话说,是无数平行世界可能性书页世界中所有『太宰治』的根源,他不是任何一个单独世界的太宰治但却又是每一个世界中的太宰治,知晓所有可能性的发展中的『自己』但又不属于所有可能性发展中的『自己』,是作为根源、作为模板、作为不可动摇的基本设定、作为伸展出无数可能性枝丫的太宰治的主体,就是这样子的存在。

「是你啊──那你这么大费周章地挑选了我去这么多书页世界,背后究竟打算做什么?」

理解了眼前人是怎么样的存在,并明白这就是他死后又被迫重启的人生一切的开始,即使太宰也对于幕后主使者的意图有过诸般猜测,但即使是他认定最有可能性的想法也有一些地方微妙地无法说得通,所以他也乾脆直接向本人进行确认了。

最主要是,要弄清楚对方非得选择自己去做这些事情的用意,他才能知晓自己何时能够真正结束一切,而非又被逼迫着去做其他事情。

『答案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哦──我只是,单纯不甘心,所以想要试验一次看看罢了。试验看看,被认定人间失格的我(我们)有没有成为合格人类的可能性。』

毕竟是一切太宰治最初的根源,他似乎看穿了太宰的疑虑,他像是无奈般的苦笑、又像是温柔的微笑、又像是没有任何特殊情感与用意仅仅只是摆出笑脸,然后语气平静地诉说着:

『虽然太宰治为了被赋予人间失格的特性而诞生的,或者说先有人间失格在有书中的太宰治也行──我也不是那么自怨自艾的性格,但偶尔不是也会有那种,【为什么非得是我要这么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非得是人间失格不可】这样的想法吗?虽然作为根源(设定)的我什么也做不了,而我所衍伸出来的不同的我(可能性)也不能够违反最基础的设定(我),但果然还是想知道,想要试着看看能不能成为人类──成为一般人眼中正常且合格的普通人。』

在对方歌唱般似乎蕴含着些许哀愁、但仔细一听又像是错觉的话语说完,太宰仅仅是沉默片刻,并没有针对他的话语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又为什么非得是我不可?」

『因为你性质上是最接近我(根源)的存在──我蕴含了所有可能性但却哪一个都不是,而你知晓了所有可能性但也哪个都没有成为,我们是一也是万物、是万物也是一,所以我认为如果要尝试的话,你是最适合且时机刚好的存在。』

似乎因为确实是最后了,眼前的人对于太宰的问题倒是有问必答,虽然回答得很迷语人,但太宰大致是明白了理由,特别是时机刚好这点其实就是说他单纯是倒楣、正好死的时候是眼前的家伙觉得适合开始试验的时候。

『那我最后问你──在经历过了那么多世界、知晓了自己还没死时缺漏的事物并又以某种方式暂且填补过后,你找到活着的意义了吗?(成为合格的人类了吗?)』

而解答过后,眼前的人即使应该也知道答案了,但还是开口这么问他。而太宰即使知道对方不过是明知故问,他其实并不太想开口回答,但他还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间,轻声答道:

「──让我安息吧。」

或许说并不是确切的答覆,但也变相回答了眼前人的疑问,这让眼前的人陷入短暂的沉默过后,似乎有些遗憾、但也像是释然,理解般点了点头。

『……是吗。我明白了,好好休息吧。』

而这就是最后──想要成为人类的梦结束的时刻。

眼前的人化为文字的叙述并在一瞬间焕发的耀眼光辉中消失、或者说融合在这个奇妙的空间之中,『太宰治』望着眼前从有意识起就似乎没有变化般的空间,小声嘟嚷了一句:

『又失败了啊……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小小的、似乎有些寂寥的话语消散在这片空间之中,然后又重归于寂静。

一切终结了,但一切似乎又还没开始──只有又一个新的可能性被收入在内,而『太宰治』的身影也随之消散融入在这个空间之中。

END

后记

嗯,写完了,感觉有点儿怅然,不过这篇本来我写的时候就没打算写太长,只打算写个短篇,这个篇幅已经稍微有点超出预料了。

和最开始说的一样,会开这篇其实只是想吐槽罢了,但没料到越写越认真,但也越认真就写得越累──因为讲真的最开始我写的时候就没想那么多,后面还要额外添加各种设定来填补架构什么的麻烦但又不得不干,收尾也收得比较辛苦,但总算是完结了。

这篇算是比较放飞自我吧、大概?应该有不少不讨人喜欢的桥段,其实我也无所谓啦,反正本来就是写的东西没人看的自娱自乐写手,也就这样子吧,至少我写的过程中痛苦的地方是痛苦但开心的地方是真的挺开心的。

能喜欢这篇的话我很高兴,但不喜欢的话也无所谓,就这样子吧。

2024/10/18 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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