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给许识风认证了一个全新的微博账号,在拍摄的这段时间,只发过几条不咸不淡的日常。按计划,是打算至少等杀青时再大力宣传经营,没想到前段时间有片场的路透流出,其中一张许识风的动图,引得一大票被惊艳的人来围观打听。
许识风看着那张路透,想起那是一个热得不行的艳阳天。他连妆都没有化,简单一件白t恤被汗水洇出深色的水渍。动图中许识风抬起手,撩开同样被打湿的额发,露出的额头光洁饱满,浓黑眉毛下的眼睛也像被水洗过,漫不经心地扫过了当时不知在哪儿的镜头。
这热气腾腾又生动清俊的一眼就这样传来了,虽然范围不太大,但无心插柳,已经为他的“复出”开了一个好头。
经纪人李乔乘上这股意外的东风开始运作,先是买营销号暗戳戳地夸,又登上许识风的微博账号替他发了一张他拍的库存,几个小时的转赞评比先前那些微博加起来还要多。
粉丝增长的速度快得吓人,许识风还没来得及设置推送通知,等想起来打开微博时,手机险些被爆炸的消息卡死机。
页面卡在最新的点赞提醒,屏幕划不动,许识风只好盯着那一串ID和头像发呆,忽然看到最下面一行的信息,居然和迟良的微信账号一模一样……
许识风心念一动,等手机恢复正常后,他将大号设置好,又登上小号,搜了那个眼熟的ID,看了几条微博,他已经可以肯定这是迟良的账号了。
……也不知道迟良是怎么想到来关注自己微博的。许识风撑着额角,一想到那些营销号乱吹的东西可能会被迟良看到,就窘得直扁嘴。
他当然不能用自己的大号关注迟良,只好用小号点了关注。
迟良的微博比朋友圈还话少,像个僵尸号,连着几页都是转发倒摆钟的微博视频,关注列表里也只有倒摆钟的乐队号和许识风。
唯一一条原创微博还是在一月,是一张没有配文的图片。许识风点开,认出那个摆在火车车厢小桌上易拉罐,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迟良在自动售货机里买给自己的荔枝牛奶。
思及迟良,连带着想起的,就是最近令许识风颇为头疼的一件事。
有天他们如往常一般在闲聊,迟良忽然旧事重提,想要问他在蓟津的地址,将那把吉他还给他。
许识风一开始还没有放在心上,准备像上次那般糊弄过去,可没想到这一次的迟良格外坚持,颇有不打目的不罢休的意思,车轱辘话说了几轮后,对方这像是要甩掉一个烫手山芋、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架势,令许识风也有点委屈又火大。
他不愿再和迟良掰扯,回复道:我这段时间不在家,估计要开学才方便收东西,到时候你直接带到学校来还给我。
迟良说,好的,那到时候见了。
许识风没再回复,将手机锁屏扔到一边用酒店的电脑玩扫雷,玩个游戏也满腹心事,没点几下就飘了红,正当他机械性地点开新一局时,微信的提示音姗姗来迟。
他先是磨了磨后槽牙,告诉自己懒得看,但僵了几分钟又觉得没意思,认命地捞过手机,恹恹地读起那条新消息。
迟良:我不能收你那么贵的礼物。识风,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很喜欢,可对我来说,就算是生日礼物也真的太贵重了,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不要不高兴,好不好?
真的有那么贵重吗?许识风想起自己从小到大送给发小朋友的东西,好像都没有什么金钱的概念,全看合不合对方心意……他握着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漆黑而安静的夜色,令许识风想起了在蓟津的那一夜。
那一夜,他走过脏乱的楼道,进了那间狭小的房间,和迟良,一起躺在那张又窄又硬的床上。
他从没睡过这么窄的床,连翻个身都费劲。可这是迟良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赌了半天的闷气,顷刻间烟消云散了。许识风给迟良回了一个没关系的表情,呼了一口气,心想拿回来就拿回来吧,如果这真的让迟良感到为难的话。
他的本意是让对方高兴,而不是为难。许识风安慰自己,至少迟良告诉他,很喜欢。
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说起过这把吉他的事。一整个夏天,倒摆钟发了许多演出视频片段,许识风也一如往常,用小号点赞,偶尔回复,一一看完了。
只是屏幕中的吉他手,再也没有用过自己精心挑选的、那把与之无比相衬的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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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拍摄进度堪堪过半,许识风的戏份已经杀青。等他处理完剧组的工作,回到在蓟津的家时,高三的暑假正式结束了。
去蓟艺院报道的前一天,许识风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玩手机,发现倒摆钟发了一条新微博,是乐队四人在火车站的合影,配文是黄闫子大大咧咧的风格:“蓟津,我们来啦[比耶]”
乐队微博的粉丝已经破了万,评论区里还有在蓟津的粉丝提前开香槟庆祝,说一定会去看他们在蓟津的第一次现场。许识风看着照片最左侧的迟良,依然是背着吉他包,被黄闫子勾着肩,看向镜头的眼睛微眯,不知是被太阳照的还是被风吹的,而唇边那浅浅地一笑,耀眼又迷人。
他与迟良约定见面的日子,就在明天。许识风看见入了镜的一大堆行李,给迟良发了消息。不知从哪天开始,他总是忍不住翻出他们的聊天页面,想和他多说几句,随便说什么都好。
许识风:明天用不用我来帮你拿行李啊?
发完后他又心不在焉地刷微博,十几分钟后,迟良回复了他:没事,我和他们不在一个学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那边。而且我的东西不是很多。
许识风不知道自己心中那微小的失望从何而来,打字道:好吧,那你快到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来找你。
迟良发了一个OK的表情,又对他说,晚安识风,明天见。
晚安,许识风在心底默默说。他也回复:明天见。
而许识风没想到的是,约定的那一天,掉链子的人却是自己。他原本要早早去学校报道,却被小舅一个电话召去了家,当许识风看到自己那个美艳动人的妈妈时,心下门儿清,许莞棠大小姐这是觉得自己要去父亲教书的地方念大学,心理又不平衡了。
父母两人离婚多年,却经常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闹别扭,惹得许识风啼笑皆非。
不过他还是很耐心地陪许莞棠吃饭逛街,听她说了一下午的话(主要以抨击施教授为主),并保证不会爱施教授多过她,才被高抬贵手放了行。
等许识风坐车来到蓟津艺术学院的大门口,已经近下午五点了。
先前迟良给他发了几条信息,他回复说自己有事晚点到,于是迟良说那到时候还是你给我打电话吧,不着急,我等你。
许识风在西北门前下了车,一边往学校里走一边拿出手机,准备给迟良打电话。而他刚刚走到大门前,不知从何处窜出几个不认识的女生,围住了他的前路。
许识风下意识以为是来问路的新生,可还没等他开口,其中一个姑娘仰起脸,又害羞又激动地问他:“许识风!是不是你?”
“……我是许识风,”许识风看着姑娘陌生的面孔,迟疑道,“我们认识吗?”
几个女生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其中一个人乐得两颊通红:“我们认识你就可以啦!你在《浓云》里的那张路透也太帅了吧!”
“《浓云》不是还在拍吗?你是抽空来报道的吧?”
“网上说你考上了蓟艺院,特意在报道这天来等的,没想到真的见到你啦!”
“识风我们可以合个影嘛?我自己收藏,不会发到网上的!”
许识风被她们围得头晕,他握着手机,心里着急得要命,可是对于粉丝,又不太能说出重话。他只得认命得和这几个姑娘挨个拍完照,这边的骚动引起了路人的注目,许识风注意到旁边有人拿出手机在拍照,也有人仿佛也跃跃欲试……
他被围住的地方离西北门的保安亭不远,这番动静总算引起了里面保安的注意。一个四五十岁穿着保安服的大叔走了过来,先是问许识风:“你是我们学校的新生吧?”
许识风点点头,大叔转而面向那几个姑娘:“那你们呢?”
“我们不是……”
“不是的话麻烦不要在校门口聚集,影响新生报道。”
那几个姑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正不服气地要理论,许识风已经找准机会,甩下一句“谢谢支持”后闪身出去,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校门,拐了个弯,将不相干的人都抛在外面。
都什么事啊。许识风摇摇头,自嘲一笑,重新解锁手机,给迟良播了电话。
这一次迟良接得特别快,许识风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听筒中传来带笑的一句:“识风,你往你前面看。”
许识风就站在西北门那条栽着栾树的大道上,他闻声一抬头,目光从脚下栾树的落花移到铺满霞光的前方。
秋日的木栾,叶茂枝繁。巨伞般的枝叶下,迟良的身影逐渐在许识风的视线中聚焦。他背着吉他包,手机还贴在耳畔,正专注地望向许识风,像是在耐心地等自己看过去,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许识风挂了电话,攥着手机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在迟良面前停住了。
“你怎么不直接叫我?”还等着我打电话。许识风觉得自己方才愣神的样子,可能和在校门口拦住他的那些姑娘一样的傻。
明明走过来时,还看着对方的脸,等到了跟前,许识风又微妙地不自在起来。他听见迟良微微一笑,“在校门口就看到你了,不想打扰你。”
“你就看着我被堵啊。”许识风佯怒。
迟良笑道:“本来是想过去问情况的,但是我怕,如果直接把你拉走,你会被你的粉丝说耍大牌。”
“别寒碜我了。”许识风被迟良说得,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道上。不同于冬日的浅粉绯红,秋日栾树的花朵是小而金黄的,细细密密地缀在葱茏的树冠间,风一吹,便浮光跃金般飘摇着下落。迟良抬手摘掉了落在许识风头顶的几朵碎花,放在指尖端详。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拨弦,已经有了一层粗糙的茧。
迟良问许识风:“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条路吗?”
“是啊,”许识风指了指道路尽头教学楼的影子,“那就是音乐学院的楼,你上次考试的地方。”
“可是,我记得这种树开的花,好像是橙粉色的?”
“那不是花,是果实。冬天就可以看到了。”
“这样啊,”迟良拉了拉吉他包的背带,“我当时第一次看到,还在想,冬天居然还会有开花开得那么好看的树。”
迟良陪着许识风交完报名材料,又在食堂吃了晚饭。两人的学生卡都是崭新的,一个音乐学院,一个表演学院。许识风带着迟良找去了三食堂,上二楼,打了糖醋排骨和四季豆。找了一张两人桌相对坐下后,许识风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嘴里,说:“暑假我去一个剧组搬砖,那里有从我们学校毕业的学长,告诉我说,这里的糖醋排骨最好吃。”
“我知道,你拍戏去了,”迟良也咬了一口,“乐队驻唱的那个清吧里有个弹民谣的哥们,他的女朋友好喜欢你,说你很好看。”
迟良不说还好,一说许识风便想起迟良关注自己但不说的事:“得了,网上都是买的水军,乱吹的,你别听那些话。”
“乱吹吗?没有吧,”迟良端详着许识风的眉眼,“我觉得他们说得挺对的。”
“别开玩笑了,你说你在心里笑我,我都信。”
迟良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他想起那一天,他刚决定要将吉他还给许识风,晚上在驻唱时听到有人讨论这个名字。
怔然间,吉他进得慢了一拍,还被同样也听到的黄闫子扫了一眼,没心没肺地嘲笑他道心不稳。
迟良像是看出了许识风真的不愿提起,转而和许识风聊起了他在剧组跑龙套的经历,听得出来迟良对这一块的确是知识盲区,问的话都很外行,许识风一一细致地给他介绍解释了。吃过晚饭,许识风跟在迟良身后,将餐盘放回了回收处,又一起走进了蓟津的秋夜里。
明月高悬,朗照一片澄澈的夜空,他们在来来去去的学生中,慢慢地走着。
“不去你宿舍看看吗?”迟良问,“你行李是不是放在外面?我帮你去拿。”
许识风顿了顿,低声说:“我不住学校。”
“嗯,”迟良不太意外的样子,“也挺好的。”
许识风心中涌出想反驳的念头。他想说,没什么好的,住过宿舍的大学生活才完整啊,而且蓟艺院的宿舍条件这么好。可根本没错的话由他说出来,又是那么苍白。迟良只要轻描淡写地问一句,那你为什么要住在学校外面呢,他就没话说了。
许识风看向迟良的侧脸,就算自己不住学校,那又如何,明明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又纠结。
好像面对迟良,自己心里所有隐而不发的优柔寡断,都不受控制地摊开了。
正想着,衣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他爸施辛礼教授找他,许识风应了两句说待会儿就回去,电话挂断。他身边的迟良也听到了这通电话。
迟良问:“你家里人找你吗?”
许识风点点头,看着迟良将背着的吉他包拿下,拎在手里,又递给许识风。
他说:“说好还给你的,识风。”
谁和你说好,许识风心道,是你单方面非要还回来。
他将吉他包接过,许识风很熟悉这个吉他包,他曾亲手将它放在填充箱里装好,生怕从蓟津到岭县遥远的路途中,里面的吉他会磕了碰了。
无用功罢了,许识风没想过迟良会不愿意收,当迟良在他面前将吉他包拿下时,明明是将吉他归还给自己,可许识风的心中,却涌出强烈的不舍。
许识风学着迟良的样子,将吉他背在身后。他从没背过吉他,不确定这样是不是对的。
迟良也正认真地看着他,许识风忍不住问:“不是这么背的吗?”
“是这样的,”迟良说,“……我就是,没看过你背着吉他的样子。”
说完迟良一低头,轻轻地笑了笑。那一垂眼的赧然,让许识风又偃旗息鼓。其实他早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心堵了。能见到迟良,他的心情已然格外地好。
许识风说:“那我走了。”
“我陪你走到校门口吧。”迟良说。
说是陪他走到门口,最后迟良一直陪着许识风打到车,两人才告别。许识风先是回了小舅给自己安排的小公寓,将吉他包挂在墙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重新打车去找施教授。
他是不会莫名其妙背着一个吉他去见他爸的,毕竟那是一个很啰嗦的老头,许识风可不想听他问东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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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良花了好一段时间,来适应在蓟津的生活。
这是一座与岭县截然不同的城市,人生地不熟,虽然乐队四人的学校相隔不远,想见面随时都可以,但要找排练演出的地方,完全无从下手。一次黄闫子突发奇想,戳了戳迟良:“你那个朋友,好像是蓟津本地人吧?”
迟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黄闫子是在说许识风。他点了点头,疑惑道:“怎么了?”
“那你找他打听一下呗,说不定人家知道呢。”
迟良想也没想便回绝了:“不找他,咱们自己找吧。”
“为什么?”这下不解的人成了黄闫子,“问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为什么?迟良心想,如果问了许识风,他大概会把为倒摆钟找场地,也当做自己的责任吧。
在整个蓟艺院,他和许识风最相熟,但固执的心声告诉迟良,自己最不愿意去麻烦的人,就是许识风。
而这些心事,是没法同黄闫子解释的。迟良只是言简意赅地再次说:“本来就不关他的事。”
黄闫子皱眉打量迟良,说:“我发现你真的挺怪的。”
“又怎么了?”
“你对他吧,”黄闫子想起许识风来潭州看倒摆钟演出的那一天,忍不住说,“和他说话时那轻声细语的温柔样,但总是一幅不想提他的样子。”
迟良无话可说。黄闫子白了迟良一眼,甩下一句“指望不上你还得我来找”,便丢开迟良,凑到小睦和肖啼那边找他们说话去了。
最后居然还真是黄闫子找到的排练室,在大学城旁边一条琴行街的阁楼上。据黄闫子说,他和这家琴行的老板算是“不打不相识”,当然没有真的动手。有天他想换新的鼓槌,走近了这家店,正好听到老板赵叔大放阙词,说他的偶像又见荣乐队也就那样,还没等赵叔从又见荣的代表作点评起,黄闫子已经站不住,气势汹汹地上前争论了。
两人呛了好几个来回,在黄闫子喊出那句“我就是鼓手我还不懂摇滚乐的节奏吗”后,赵叔哑然失笑,说你是哪个乐队的鼓手啊,黄闫子顿时卡了壳,脸涨得通红,半晌憋出一句你没听过的,反正我就是鼓手。
“搞地下乐队的学生是吧,”赵叔呵呵笑着,“你们这样的小年轻,蓟津还真不少,你告诉我你们在哪里会有演出,我去看看你的鼓打得怎么样?”
半开玩笑一句话,误打误撞成了绝杀。黄闫子索性破罐子破摔,图穷匕见道:“没演出,我们月初才来蓟津上大学,这会儿连排练室都没组到。”
“那挺巧的,我准备把阁楼那个杂物间清出来,当排练室租出去。你们是学生的话,可以照顾一点,一周三晚,这个价怎么样?”赵叔比了个手势。
事后黄闫子咬着牙说,谁要租一个这么没有音乐审美的人店里的排练室啊,可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黄闫子纠结着一张脸考虑了几分钟,不情不愿道:“我还得问问我的队友。”
“且慢,我是有条件的。”赵叔说。
“条件?”黄闫子瞪大了眼,“先说好,你就算杀了我,我都不会说又见荣一句坏话!”
赵叔没想到黄闫子会来这么一句,当即乐得直不起腰。
如果这个赵叔没有在耍黄闫子,那他给出的价格的确十分公道,物美价廉,可以说是解了乐队的燃眉之急。而他提出的条件是,琴行最近有个招生性质的汇报演出,想要找个适合的学生乐队来帮忙热热场子。
乐队在蓟津的第一次演出,就是在这间宽敞的琴行。那天他们唱的是胡克博士的《only sixteen》,迟良特意在编曲上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加入的鼓点更加欢快律动,敲得黄闫子畅快淋漓,结束时挑衅地将鼓槌一甩,正好飞到琴行的柜台上。
赵叔也不恼,将面前的鼓槌拿起,重新放到黄闫子的鼓面上:“我承认你的鼓确实打得不错了。如果你们还愿意,就租我的排练室吧。”
黄闫子拽着被汗水浸得半湿的衣摆扇了扇风,还没答话,又听赵叔继续道:“还有……”
“还有?”黄闫子嗓门又抬高了,“你的要求够多的哈。”
“还有,这对鼓槌送你了。”
演出的地方暂时没有找到,但能有一间排练室,可以时不时凑一起玩会儿音乐,已经挺不错了。队友都发现迟良的吉他又换成了以前买过的那把合板琴,纷纷问他新吉他去哪儿了。迟良回答是,还是还给人家了。赵叔偶尔也上楼看一看他们的排练,几次下来,也和倒摆钟混挺熟。
见他们一直没能出去演出,赵叔在排练的间隙向迟良提议道:“我觉得吧,你们的水平比我见过的不少学生地下乐队都要稳,怎么不去空港候船试一试呢?”
“空港候船?”迟良重复了一遍,语调中充满了不确定。
这份不确定不是出自陌生。蓟津的地下摇滚圈,没有人会不知道空港候船,作为蓟津最有代表性的livehouse,空港候船理所当然成为了蓟津地下乐队的中心。livehouse发展的这十几年间,空港候船走出了不少知名乐队,包括名声大噪的摇滚偶像天团又见荣,主唱谷雨更是空港候船的投资人之一。迟良见过蓟艺院流行音乐系的优秀校友手册,其中大多数人都在空港候船演出过,很多视频都能在网上找到。
只是这样有档次的livehouse,会有他们这种无名学生乐队的份吗?迟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赵叔笑着对他摆摆手:“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死马当活马医,迟良在网上找到了空港候船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以队长的身份,向livehouse推荐了倒摆钟。很快,他收到了回复,知道了赵叔那句“试试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空港候船每周都会给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学生乐队安排固定的演出场次,只不过需要一次试演来证明自己。这间蓟津最知名的livehouse愿意平等地给每一个地下乐队机会,而此时的倒摆钟,最缺的就是机会。
试演的事情敲定,接下来要决定的就是那一首演出曲目。四人在这件事上起了分歧,小睦和肖啼认为,这么重要的一次演出,应该唱乐队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那些歌,黄闫子却问迟良,你的那首新softrock不是已经写完了吗?
“你不是吧?”肖啼惊道,“那首歌我们好像到现在都没完整地排过一次?”
“这有什么?不是还有时间吗?”
“你管三天叫时间?”
“老唱那些唱腻了的有什么意思?再说了,我觉得唱新的歌寓意还挺好的。”
黄闫子和肖啼说得嗓子发干,谁都说服不了谁,干脆齐刷刷地看向迟良。
迟良想了想,赞同了黄闫子:“我也觉得新歌可以,不是很难,旋律我也觉得,是我写得最好的……”
而且,试演在九月下旬的那一天,正好是许识风的生日。
这样的巧合,令迟良的心在知道的那一刻,跳得很厉害。
他想好,一定要邀请许识风来现场,亲耳听到乐队第一次公开演出这首歌。
票数二对二,小睦索性在微博上发了个投票,将前因后果说清楚,让粉丝来决定。令他们有些惊讶的是,绝大多数粉丝都希望倒摆钟能勇敢地尝试新歌,纷纷在评论区留言,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会带着现场支持。
一条条评论划下来,连原本依旧不太赞同的肖啼和小睦,都心甘情愿地同意了。
“我就说嘛,”黄闫子心满意足地敲着叮叮镲,转念想起了什么,扭头问迟良:“对了,这就是你写给你朋友的那首歌吧?”
“是啊。”
“那他也会来的吧?上次在潭州,那么远他都过来了。”
“应该会吧。”迟良的心中也浮现出那个人的面容。
他准备一会儿回学校就告诉许识风,许识风知道的话,应该会来吧。
肯定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