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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P.15

作者:杏玖 当前章节:81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48

周末放假两天,许识风回家和小舅吃饭,又顺道坐车去了一次明途娱乐的大楼。正好碰见他的经纪人李乔,李乔一见他,就笑了起来:“昨天有人和我说,在超话看到你和粉丝的新合照,又被堵了啊?”

开学也没多久,就被堵了两次,许识风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为难,只好跟着笑了一下。

“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遇都遇上了,李乔便打开手机备忘录,“前几天有个新本子联系过我们,我看了一下,还可以,而且团队也物色了几个不错的备选,资料都在我工位上,要不现在去看看?”

许识风静静地等李乔说完这一通,才将一个一直萦绕在心尖的想法说了出来:“李乔哥,我都不是很想接……”

“为什么?”李乔问道,“学习忙不过来?这应该没事,蓟艺院历年都有挺多学生,都是一边拍戏一边上学,能安排好的。”

“不是学业的问题,”许识风摇了摇头,“李乔哥,我只是想先认认真真地学两年表演。”

暑假跟组的那段时间,让许识风意识到,他离一个专业的演员还有巨大的差距,蓟艺院的表演课,则像一只有力的手,牵着他,一点一点地迈过这条沟壑。

他越是学,越觉得自己欠缺得实在多。许识风彻底感受到 为什么蓟艺院的表演系,能走出那么多殿堂级别的演员。

而这段时间积攒起来的人气,是三分样貌七分炒作,和他想要的本职一点边儿也不占。许识风心如明镜,他不想走这条捷径,这也不是他想要的。

李乔看向他既认真又天真的神情,一时无言,末了精准概括:“懂了,你是想当演员,不想做流量对吧?”

许识风点点头,对上李乔打量的眼神,又有点难为情。作为明途特意挖回来的金牌经纪人,听他在这里大放厥词,会不会觉得眼前这小孩儿太过不自量力,连许识风自己都要这么觉得了……

李乔坐在大厅的沙发椅上,低头考虑着什么。许识风略略紧张地等了几分钟,才听他慢慢说道:“那就按你的想法,先沉淀一下吧。”

“不过,适当的运营和人气维持还是有必要的,”李乔说,“要不然等你悠哉悠哉学完了,都和同年演员不在一个起跑线,拿什么去和人争?”

许识风迟疑说:“可是没有作品,光炒作,会不会适得其反?”

“炒作也是有技巧的,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交给公司吧。”

见许识风还是一脸犹豫,李乔也乐了,调侃道:“再说,咱也是童星出身,哪儿没作品了?你那一箩筐剩饭我都没来及好好炒呢。”

小时候拍的那些作品,让许识风现在回头看,简直是满满的黑历史。李乔逗了他一会儿,适时说道:“这样的话,那些本子我就帮你推了啊。也好,里面也没有什么可遇不可求的好角色。基本上属于接也行不接也可以那挂的。”

“不好意思啊,李乔哥,”许识风后知后觉有些抱歉,“把你工作安排都打乱了吧。”

“唉,是啊,要不你还是接吧?”

许识风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顿时语塞。李乔见他一脸懵懂,哈哈大笑:“所以你呀,就别和我讲客气了。我是你经纪人嘛,为你安排妥当都是应该的。”

“而且,沉淀一两年也不错。”李乔想起他曾经在演艺圈中接触过的一些蓟艺院毕业生,不由得感叹道,“你们学校的确是个好地方,可能你的选择是更值得的。”

推掉了公司那边的剧本,但在蓟艺院念表演,永远不会缺少实践的机会,学生之间有不少排列组合的小型剧组,或是小组作业,或是自发的演出。十月初,许识风和一帮同学准备排戏剧《茶花女》。这是一个很经典的法国爱情故事,许识风上高中时读过,那时他已经快十七岁了,还是为玛格丽特缠绵的爱与纯净的心流了眼泪。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演这个故事,扮演的还是辜负了玛格丽特的阿尔芒。许识风一时哭笑不得。

蓟艺院有好几个小礼堂,每晚都有活动。前段时间音院举办的校园弹唱大赛也是在礼堂举行。许识风知道迟良有报名,但他只在四分之一决赛时看过一次,其余的比赛时段都和剧组排练有冲突。不过决赛结束的第一时间,他收到了迟良的消息,是第二名。

后来许识风特意找了那一场的录像看,就算摘掉滤镜,他也觉得迟良的水平不输给冠军。两人的差距,只在乐器的音色上。迟良背在身上的依然是那把粗糙的合板琴。

他遗憾错过了迟良的比赛,而自己在蓟艺院礼堂出演的第一个剧本,迟良倒是来了。经过学生小小改编的《茶花女》仍是分三幕,只是节奏有所变动。整场演出近三个半小时,等全员谢幕后许识风换了常服,与迟良在礼堂门口见面时,已经是十点多了。

夜晚的校园,他们都不再陌生。许识风在冷风中搓了搓手,随口闲聊道:“你觉得怎么样?不能无脑吹啊。”

“没看过原著,”迟良想了一会儿,“但是我觉得你演得特别好,由爱、到恨、到后悔,都很动人。”

明明他想要的就是这人的肯定,可真正听到迟良这么认真地夸自己,许识风还是不可避免地在雀跃中羞赧了。

他抬高嗓子掩饰:“都说了,不能捧杀!”

“真的没有啊,”迟良转过头对他笑了起来,“特别是阿尔芒误会玛格丽特抛弃他,给玛格丽特写了一封羞辱她的信那里,你演得特别好。”

许识风听他一面回忆,一面斟酌着用词:“愤怒、伤心、不舍……都演得特别的真,我在台下,看得都有点难过了。”

见迟良特意把这一段挑了出来,许识风简直不好意思告诉迟良,这是他排练时最磨人的一段,NG了几百次,总被嫌找不到感觉。不过磨来磨去,最终呈现的效果还不错,那也值得。

“因为阿尔芒难过?”许识风说,“玛格丽特才最令人难过吧。”

“玛格丽特也是,阿尔芒也是。”迟良顿了顿,继续说,“特别是阿尔芒羞辱玛格丽特的时候,我觉得他可恨吧,但又那么可怜,令人同情的可怜。”

许识风侧过头,看迟良说话时,流畅的下颌线以及一动一动的喉结。迟良的睫毛下垂着,像是思索,又似掩着陡然而生的心事。

“你不觉得,他真的很可怜吗?他是整个故事中最没有选择的那个人。没有选择地被玛格丽特抛开,没有选择地悔恨终身,并且……”

迟良静了半晌,才继续说:“就算他误会了玛格丽特背叛他时,他也是深爱着玛格丽特的。他会那么失态,那么恨,是因为恨的背面,是很深很深的爱吧。”

“看完后,我在想,可能他们的开始就是错的,是注定会给对方带来伤害的?身份和阶级,到底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许识风在黑茫茫的夜幕中,沉默地听着迟良说这长长的一番话。他没想过迟良会这么觉得,爱怎么会是错的呢?他固执地认为,错的是阿尔芒,因为他不够勇敢、不够相信……但对此时的迟良,许识风莫名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迟良也在话音飘散的缄默间回了神,复而对许识风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

他又说:“我都是乱说的,你钻研了这么久的角色,肯定是你最了解。还是你演得太好了,让我都有点走不出来,就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

“这没什么,”许识风说,“观众本来就有解读角色的资格嘛。”

迟良伸手勾了一下许识风的手臂:“下一次还有演出,再叫我来看吧。”

“凭什么?”许识风忍住笑,故意板起脸,忽然使坏想对他拿乔。

他挺好奇迟良的反应,想不到迟良完全不带慌,专注地说:“因为我是大影帝许识风的粉丝,特别迷的那种狂热粉。”

“我真服了你,”许识风被他说得了一口,将迟良的手甩开快步往前走,“你是想把我贷款捧杀到月球上去啊。”

迟良两手揣兜,也大步追上他,凑到他身边,低沉的声音里,满溢温柔的笑意:“这么霸道的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在潭州的时候,自己确实是这么逗迟良的,只是没想到迟良居然记了这么久……许识风受不了地看向迟良无辜的眼瞳,这种感觉很奇妙,又是窘迫又是饱涨的愉悦,好像心被揉成一团,投进酸甜的液体里。

他过去从未体会过,也只在和迟良相处时频频感受,很陌生,也令人心醉神迷。

*

*

*

在校园弹唱大赛上与冠军失之交臂的结果,不知怎么被乐队的粉丝知道了。中场MC时迟良在一旁给吉他调音,有几个歌迷转到舞台这一边来,叽叽喳喳地同他聊天,居然说起了决赛那天的事:“迟良,我还是觉得你唱得最好,就是被这把琴耽误了。”

迟良说了声没有,又笑了下说谢谢。

他越是这样风轻云淡,歌迷越是心里为他惋惜,最后上了头干脆地说:“要不我们送你一把呗?没说不能收礼物吧!”

“姑娘们,省省吧,”黄闫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幽幽道,“他不收吉他的,以前有人送了他一把死贵的琴,他都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给人家还回去?”

“为什么呀?”粉丝们好奇道。

“因为我们guitar一生要强,”黄闫子开始胡诌,给迟良当代言人,“只认自己买的琴,攒钱买个琴像找女朋友似的。”

听黄闫子越说越离谱,迟良简直和他没话讲。他试着弹了弹调好的琴,调子是MC结束后的第一首歌。倒摆钟今天驻唱的场地是一件叫“告密者”的酒吧,开业没多久。老板听了他们在livehouse的演出后,主动找了上来,本来谈的是每周一场,在经历了第一天的火爆后,忙不迭又加了一场。至此,倒摆钟在蓟津每周在酒吧有两场固定驻唱,每半个月又在空港候船的有一次演出,而台下举着手幅的歌迷,也是与日俱增。

演出结束的具体时间总是不定,连着几次,队员都错过了宿舍门禁,只能在外受冷风吹。肖啼先受不了了,说反正现在演出也有收入,要不干脆都搬出来住,房租用乐队的账户出,排练见面也比住各自宿舍方便。

可这是寸土寸金的蓟津,要想找一个价格合适的住处,不比当初找排练室容易,几人焦头烂额地找了一个星期都没结果。

事情的解决也很戏剧化,一次乐队按约定时间来告密者唱歌,看到玻璃门上用彩笔画了酒吧地下室的出租广告。黄闫子说不如我们就租这儿吧,小睦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说你是不是疯了啊住酒吧下面你晚上不用睡了,黄闫子一边说去看看呗看看又不犯法,一边嬉皮笑脸地拉拢迟良:“你说是吧队长?”

迟良已经习惯了黄闫子的无事迟良有事队长,他也觉得可行,不是因为黄闫子这不着调的一句,而是他想起自己有一次来得早了,无事可做,便顺手帮老板去地下室搬东西。告密者的面积其实不大,地下室却意外的开阔,而且隔音很不错,上面吵得沸反盈天,关上门板也不太听得见。最重要的是,价格很美丽。

考察一番后,还是敲定了这里。乐队租了其中两个房间,小睦和肖啼住一间,黄闫子则和迟良一起。三十几平米,摆了两张床一张桌子,余下的空间被吉他和架子鼓填得满满当当,里面甚至还有一个推拉门的小浴室。

把乐器放在这里,就不用在每次演出时大老远背过来了,黄闫子尤其满意,直称前段时间的他们是抱着金碗要饭。

迟良也觉得有出来租地方住的必要,除了倒摆钟的演出,他还有一份兼职,赵叔牵的线,让他在琴行教小孩子学吉他。黄闫子有句话说得不错,他的确在攒钱给自己换一把吉他。那一场输在琴上,迟良是有点不甘心。

再说,他的琴确实也该换了,本来已经退休的合板琴,因为一场意外不得已被他翻出来再就业,也是不容易。

迟良过上了学校和娱乐街区两点一线的生活,忙得脚不沾地、来去如风,待在学校的时间愈发的少,基本上一下课,学校里就找不见他的影子。

与许识风的几次见面,自然也都是在校外。在空港候船、在告密者,许识风会来看乐队的演出。有时他会在中场休息时,来找迟良聊聊天,告诉自己他来了,有时不会。

他不来找迟良的时候,迟良会站在台边,在人群中寻找许识风的身影。告密者还好,在一个小酒吧里找人比较容易。迟良时常看见许识风坐在某一个吧台,点一杯酒,也不怎么喝,只托着腮帮看里面不明显的气泡。

有时候许识风坐在那儿,也会偏头看向舞台,那时候他们的目光便交汇了,隔着人来人往与无尽闪烁的灯光,碰撞在一块儿的眼神,凭白多了几分风流灵巧。更何况,迟良一直觉得许识风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隔着人群,微弯眼角,冲自己一笑的那一眼,都好像在对自己说,我也看见你了啊。

而在空港候船,许识风不主动出现,迟良就找不到他了。在那里,许识风要找他易如反掌,而他要在乌泱泱的歌迷池里找一个人,还是很难的。

许识风不会每次都来的。迟良知道他也很忙,要上学、要排话剧、要练长笛,但只是看到他的出现,迟良的心情都会变得很放松。他总是会想起在潭州的音乐节,他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演出,上台前自己懊恼地承认,“我有点紧张”,许识风回应他,“我不是来陪你了吗?”。

可惜他在台上将酒吧来往的人看了个遍,许识风的身影也没有出现。这夜演出结束时他们得到一个消息,倒摆钟下周演出的那一天,酒吧正好要做一个软装,闭门谢客,演出也只好轮空。

“那咱们干什么去?”几人将乐器箱背回地下室的房间,黄闫子转着鼓棒问大家,“也跟着放假?”

“别吧,那好无聊。”肖啼第一个否决。

“那你说干什么?”

肖啼也被问住了,半天憋出一句:“……排练?”

“……就不该指望你,”黄闫子将小睦和迟良拽到一块儿,“你俩觉得呢?”

小睦无所谓地一笑:“我觉得放假也行,排练也行,不过你要是想玩,那玩也玩得吧。”

黄闫子不满道:“什么叫我想玩?!你们到底有没有激情了……”

“要不再搞一次街头live吧?”迟良忽然说道。

话音刚落,三人齐刷刷看向他,迟良被看得有点发毛,疑惑道:“怎么了?”

“你应该还没忘,自己上一次搞街头live的事吧?”黄闫子委婉地提醒道。

“我倒觉得可行,”肖啼反应过来,投了队长一票,“这里是蓟津,又不是岭县,总不能因为那一次,就这辈子都不玩露天live了好吧?”

迟良也是这样想的,他赞同地与肖啼碰了碰拳,转过脸好笑地安慰黄闫子:“也不用这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地方我都想好了,就在大学城的地铁口那边,咱们不是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在那里唱歌吗?应该是可以的。”

“再说你不是最喜欢露天live吗?从哪里摔过,就再试一次吧。”

从哪里摔过,就再试一次。开场曲目,四人不约而同地再一次选择了《生如夏花》。下午两点半,一切准备就绪,肖啼将麦克风插在架子上,调好角度,两手轻轻搭着电子键盘,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友。

迟良扶了扶耳边挂着的麦,之前他们也唱过这首歌,只不过都是肖啼的独唱,而在最近几天的排练中,他们还是决定要加上和声,那么便由吉他和贝斯来完成。迟良冲肖啼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道:开始吧。

《生如夏花》是一首传唱度非常广的歌,热烈的前奏一响起,人来人往的地铁口立刻有人为他们驻足。迟良闭着眼睛,沉下去,让嗓子打开,随着指尖拨出的旋律,轻轻地哼唱出来。

他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因为在这首歌的演绎上,他和肖啼根据乐队的特色作了一点小改编,将前奏些微地放满放缓,鼓镲在第二节 才切入。在排练室的效果是不错,但众所周知,街头live的正式演出最多只能发挥出排练百分之八十的水平……

而等到在他们有厚度的和声中,肖啼用饱满的嗓音唱出第一句时,迟良便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也不知在黑暗中究竟沉睡了多久……”

飘扬的乐声,像一片云那般自如地散去,轻盈而不虚散,其中隐而不发的一切,在鼓点响起的那一句“我是这耀眼的瞬间”中顷刻沸腾了。

迟良能感受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人越来越多,他睁开眼,跟上黄闫子重重的几下,吉他与贝斯越来越快的节奏称托着肖啼高昂的声音。

他听到“我在这里啊”,是肖啼如穿云箭般飙上去的高音,而他与小睦绵延相和的“就在这里啊”,是相随这支箭的气流、是在云层中擦出的火花。他的心也被轻而易举地点燃了,在穿梭的乐声中跳得好快。

势如破竹的绽放,如春之手真正拂开了一片空中花海,绚丽烂漫地开放在眼前。“惊鸿一般短暂,像夏花一样绚烂”,有如实感的一把春光,开在了在场每一个人心里。迟良在心里默默数着拍子,再然后,鼓点停下,和声渐息,肖啼一只手搭在麦克风上,汗水顺着他脖颈上的青筋缓慢滑落,他再度将声音放得低缓,几乎是半清唱着带出收尾的一句。

“……这是一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

在他们面前,已经围了满满当当的人,还有不少人踮着脚在后方举起手机。最后一个音符飘散,静了一瞬后,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掌声,持续了十几秒,经久不息的掌声飘荡在街区上空,笼罩着他们每一个人。

肖啼在这片掌声中回过头,与他们每个人对视,等掌声平息,他才重新面向人群。迟良看见他T恤衫下胸腔与搭着麦克风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而他的声音,依旧是平稳而有力,为自己,也为他的队友们介绍。

“大家好,我们是倒摆钟。”

*

*

*

一下午的街头live唱下来,迟良居然觉得比酒吧的驻唱还要累人。这天他们将排过的歌都唱了一遍,包括倒摆钟的原创歌,要不是乐队时不时休息一会,和站得近的观众聊会儿天,迟良都觉得自己手上的茧子要被弦勾掉了。

“哪会被勾掉?”小睦深有同感,一边收拾现场一边笑话他,“只会越来越厚实吧。”

迟良平时弹吉他都是直接上手,这样的声音更精细更清亮丰富,而今天的最后几首,他用的都是拨片。他低头摁了下指间崭新的弦印,听黄闫子一边甩着酸痛的手腕一边说:“早知道应该把你们俩吉他包啊贝斯包什么的都拉开摆在前面,肯定发大财。”

“出息,你怎么不把你的收款码打印出来贴在前面呢?”肖啼反问。

黄闫子装作没听出肖啼在讽刺自己,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也不是不行。”

“难得没见你俩掐起来。”小睦奇道。

“哥们今天太牛逼了,”黄闫子贴过去揽着肖啼的肩,高喊道,“在我这里一天免怼权!”

“那你还是怼我吧,你这样我不适应。”

“……我说你这人能不能有点队友爱啊,队长呢?来管一下啊!”

迟良看他们和平不过几分钟,又闹在一块儿,笑着摇了摇头。小睦背好贝斯,托着乐器箱来和迟良商量:“原路返回吧晚上吃什么去?”

“你们选。”平时每周这一天晚上都要在告密者演出,加上前期的准备布置工作,总是匆匆忙忙的。难得有这么一个清闲的晚上。

黄闫子闹归闹,居然还留着一只耳朵注意这边的动静:“我要吃烤鸭!来蓟津这么久了还没吃过烤鸭呢!”

肖啼非要和他抬杠:“不是说蓟津的烤鸭都是忽悠游客的吗?”

“那是你没吃到好的吧,”黄闫子反唇相讥,“不对,你特么吃都没吃过就来教育我?”

“行行行吃吃吃,你问队长同不同意?”

“说了你们选。”迟良看向小睦,小睦也点了点头。迟良便打开大众点评,刚找到一家评价不错的烤鸭店,屏幕上方忽然闪出微信提示。

许识风:你是不是还在南锣鼓巷那个站口啊?

迟良抬头看了一眼地铁入站口的LED屏,打字道:是啊,怎么了?

许识风: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回学校,一起吃饭吧,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黄闫子打开微博账号,已经有乐迷将他们今天的街头live视频传了上去,他还没来得及点开那些艾特回复,就见迟良将一家烤鸭店的链接发给自己。

“就这家?”他头也不抬地说,“那就去嘛。”

“不是,”迟良走到他身边,顺手将自己的吉他包挂在了黄闫子的肩上。

他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晚上突然有事,没时间,你们照这个地址先去吃吧,记得告诉我味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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