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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P.16

作者:杏玖 当前章节:79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48

蓟津十月傍晚,天色一日过一日的清澈明媚,晚霞的绯红也是浅而温柔的,漫在云层中,有一种透明的质感。许识风拿着手机等人,正好刷到倒摆钟最新的一条微博,po了桌上一大盘烤得油光水滑的烤鸭,有眼力的粉丝发现只有三份餐具,纷纷调侃今天是谁没饭吃?

热评被回复,认不出是黄闫子还是肖啼写的:“guitar呗,这人最不合群,第二次了嗷!事不过三,再来一次咱就发招新guitar的海报[怒火]!”

下面全是乐迷开始玩梗:“不合群就没饭吃”、“传下去,在倒摆钟弹吉他没饭吃”……

许识风讶然,迟良不是说有时间吗……他垂眼盯着屏幕,直到有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鼻尖前,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站在他面前的迟良,就像许识风在今日排练间隙看到的视频中一样,穿着纯色的外套和运动裤,朴素寡淡得一点也不像个玩地下摇滚的吉他手。而许识风心中,浮现出了街头live视频里,电吉他高遏行云的弦音间,迟良那不经意看向镜头的眼睛。

拍视频的姑娘应该是倒摆钟的乐迷,当迟良的视线扫过来时,手机镜头都抖了,许识风听到她激动的画外音“啊啊啊他是不是看过来了!迟良!”,他非常理解小姑娘的兴奋。许识风不知怎么去形容迟良演出时的目光,专注而陶醉、带着隐隐的蛮荒生长的气息……分明还是简单的穿搭,周遭气质又比那些两手花臂一身涂鸦的人都要摇滚。

无怪乎那个刷到同城热度视频又拿给他看的同学都随口感叹:“好久没见过这么有范儿的哥们了,看评论好像还是咱们校友啊?音乐学院的吧。”

许识风一下将手机锁屏了。抬眼看去,迟良身后的晚霞已经褪色,街道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他们恰好站在橙亮的灯泡下,光芒倾泻,投在迟良深刻的五官上,恍惚间像是回到了livehouse的舞台。不过此时他的目光,只属于眼前的人。

迟良显然也看到了许识风的手机屏幕,只是笑了下,没有提。他第一句话居然是道歉:“抱歉啊识风,等久了吧?”

“你真的在南锣鼓巷吗?”鉴于方才发现的前科,许识风怀疑道。

“是啊,”迟良瞥他,这一眼很是无辜,“但是那边不是在修路吗?我绕过来的。”

修路的事早就张贴了公告,是他忘了。许识风想起了倒摆钟的那条微博,因为自己心血来潮的一句,迟良就这样忙不迭地跑过来……不过许识风没有提,说出来显得像自己得了便宜卖乖似的,他不想这样。

迟良也没有问许识风怎么突然想和自己吃晚饭,好像他找自己,便过去,已经成了不需要理由的一件事。两人一起走入蓟津夜晚的市声如潮中去,迟良随口问道:“今天居然在学校这边吗?我记得你下午好像没有课。”

“要排练啊。”许识风答道。《茶花女》结束了,下一个组织的短剧是编导系的同学原创的,许识风在其中饰演男二,刚拿到剧本他就草草翻了一遍,哭笑不得地发现居然又是个渣男。

提到排练,许识风就顺口向迟良吐槽了这件事。迟良若有所思地偏过头来看他,目光从眉毛、到鼻梁、再到唇角。许识风被他看得有点窘,说:“我脸上有东西?”

“没,”迟良将目光收回了,“我看你完全不是渣男皮相啊,怎么老找你演渣男?”

许识风一头黑线:“这只是凑巧吧!”他好奇地问道:“那你说我是什么皮相?”

“纯情挂,是吗?,”迟良促狭地眯了眯眼,故作严肃说,“以后谈恋爱别太投入,小心被耍得找不着北。”

许识风磨着牙,想起那个在冬日栾树下眉眼拘谨又冷淡的少年,果然记忆里的滤镜要碎掉了。他腹诽道,怪不得要用“六十九坐轮椅弹吉他”这种无厘头的搞怪名字,这才是真正的人格吧。

蓟艺院出西北门走上十来分钟,有一条长长的小吃街,许多学生和本地人都常去觅食,近几年在短视频上火了后,也成了半面向游客的打卡地。迟良习惯性问许识风的意见:“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啊,”许识风叫他来,只是莫名的想念涌上心头,而不是有所预谋。他反问道:“你呢?”

“这边有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来过。”虽然住在蓟津的十几年,这一带他路过了无数次。许识风拿出手机,“要不我们也看攻略吧?”

迟良无言地轻轻瞥了他一眼,像是说你真的是蓟津本地人吗?许识风只得无奈地扁扁嘴,他的确没有逛过这种人挤人的小吃街,从小到大,他连超市都没有去过。如此匮乏的生活体验,放在演员身上其实是不好的。许识风决定从蓟津开始,要将以前没经历过的都经历一遍,既然迟良也是初来蓟津,他们这方面是一样的,是不是也可以一起?

许识风低头看那些眼花缭乱的攻略贴,走路不看路,差点撞到人。迟良及时伸手拽了他一把,这一拽挺用力的,他往后两步,险些靠到迟良的肩膀上。迟良的肩背比同龄人要宽一点,许识风一直觉得是经年累月背吉他包给背出来的。过去他观察过,迟良一会儿背左肩一会儿背右肩,许识风还以为有什么讲究,后来问过,他才知道是倒摆钟的guitar有包袱,生怕给自己背出一副高低肩。

不过想起台上随着节奏pogo时,吉他手高大矫健的体态,风中杨树般秀颀养眼,看样子这种包袱还是挺有必要的。

等许识风站直,迟良抬手掩了掩他的手机屏幕,说:“别找了,要不咱们直接自己找吧?”

“自己找吗?”许识风不好意思地承认,“我这个人吧,有点踩雷体质。”

迟良没在意,冲他一笑,这一笑又是那么内敛,不是倒摆钟的guitar,是属于台下的、很“迟良”的一个笑。

“我觉得我的运气一向还可以,要不试一次?”他看着许识风将手机揣进衣兜里的手,心说不看手机,你就有空和我说说话了,不然你找得这么认真,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

连绵的摊位上,基本是现做的蓟津知名小吃,许识风尤其喜欢那些热气腾腾的糕点,艾窝窝、糖果卷、豌豆黄、奶油炸糕……四五个小塑料袋拎在手里,手指都要勾不下。他不是第一次吃这些,在蓟津国高念高中时,他和何惬也会点几份当早餐,家里的阿姨也会做,但这个夜晚的甜点,似乎比记忆中任何一样都要好吃。

迟良在身旁握着一块姜汁排叉,看向许识风鼓鼓的腮帮:“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一种。”

“嗯?”许识风不记得他对迟良说过自己的口味。

迟良笑说:“摩卡半糖半奶,虽然不要奶油,但也够甜了。”

许识风对他翻了一眼:“我发现你的记性真的好得有点过分了。”他的确很喜欢很喜欢甜口,不过吃得特别少,虽然知道不会胖到哪里去,但就是身材焦虑,没办法。如果是只有许识风一个人,他是不会、也没有兴致一次性尝试这么多小吃的,可既然是和迟良在一起,又好像变得什么都不太在乎了。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留意迟良的口味,发现迟良好像没有什么特别钟爱的,手里拿的甜口多,也不是他爱吃甜,而是这边能买到的小吃都偏甜……正在他神游天外之际,迟良拍了下他的肩,说:“想去试一下?”

许识风这才意识到,他面着想事情的方向,是一个捞金鱼的小摊,旁边围着的,大都是年轻姑娘和小孩儿。许识风好笑地看向迟良:“是你想玩吧?”

“我看上去像这么幼稚的人吗?”迟良摊手反问。

许识风说:“那我看上去就像吗?”

“那你就当我是好了,”迟良说着,走了过去,“来都来了,等你以后当了大明星,别说捞金鱼,和我一起吃饭只怕都抽不出时间。”

“你又来了,”许识风无奈,但也学会了反击,“我看是以后倒摆钟成了又见荣那种摇滚天团,吉他手得满世界跑巡演,没空理一个小演员吧。”

他看迟良不理他,在捞金鱼的摊前弯腰俯身和老板说话,露出的耳廓倒是变得红彤彤的。许识风心中得意,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迟良付钱,从摊主那儿拿了五六个小纸网,递给凑过来的许识风。灯光下的纸网薄若蝉翼,泛着透明的光泽。许识风从没见过用这种纸网捞金鱼,怀疑道:“真的有用吗?”老板还在一边看着,他没好意思说出口,这分明就是智商税吧?

“试试。”迟良又从许识风手里抽出一个,扁而平的塑料水盆里,五彩斑斓的金鱼在光影中摇曳,仿若烟花的残影。迟良将纸网浸入水中,小心翼翼地移到一条金鱼身下,再缓缓往上抬——

捞是捞了上来,可惜纸网刚离开水面,就啪嗒一声破开。金鱼重新落回水中,悠哉悠哉地游走了。

“我来试试。”虽然还是觉得幼稚,但在一边看着迟良功败垂成,许识风也跃跃欲试起来。他在迟良身边蹲下,学着迟良的样子,把纸网放在水里。

第一次还没开始捞,纸网就在水流的冲击下破了,又连着两三次,都像迟良经历的那样,破在了空中,不知不觉,攥在手里的一把纸网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许识风将那一个独苗还给迟良,尴尬道:“可能咱们和这一盆金鱼都没什么缘分。”

迟良指了指边缘处正吐着泡泡的一只:“不一定,和它可能有缘。”

许识风见他重新把纸网斜斜放下,移过去,这一次的动作更轻更缓,接着往上一抬,金鱼被一把捞了起来,贴在剔透的纸网上。

“成功了!”许识风立刻将装了水的塑料袋递过来。两人凑在一块儿,看这只还没有手指长的小金鱼绕着透明塑料袋转圈,水里映出他们靠在一起的模糊身影。

最后这只小金鱼谁也没有带回去,两人都没有时间照顾,索性还给了摊主。许识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摊位,短短几分钟,心里居然已经涌出了那么多的不舍,就好像将金鱼捞起来的那一刻,他们已经和它签订了契约一样。

“不知道下一个把它捞走的人是谁?”许识风自言自语道。

迟良听见了,温声说:“这么想要,那回去再捞一只?”

许识风摆摆手:“不用了,我们都是真的没时间照顾它。”要是因为自己的疏忽看着金鱼死掉,许识风想自己会自责心痛得不行。

“而且,我只是想留个纪念……”他说着,对上迟良浓眉下那一双黑亮的眼眸,不争气地磕巴了一下。

“毕竟是第一次来这里,好赖也算个打卡点了。”许识风挣扎着解释了这一句。

迟良环顾了一下四周,瞧见了什么。他伸手握住了许识风的胳膊,带他往另一个方向去。他的语气听上去那么有求必应:“那就换一个可以留住很久的纪念品吧。”

许识风望去,迟良带他来的是一个套圈的摊位。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娃娃排排摆在塑料纸上,最远处的那个,是有他三分之一高的无脸男,白面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看久了居然有一种诡异的萌感。

迟良已经将圈买好了。许识风见他手上五颜六色的那一把,语塞着挤出一句:“这个我真的不会……”偶尔放假,何惬会约他去枪械俱乐部,他也陪小舅和一众叔叔伯伯打过高尔夫,许识风知道自己的准头一向差得离谱。

“没关系,我会,”迟良转着手上的一个圈,“你就说你喜欢哪一个。”

这么自信的语气,好像是带他来吃自助,任君挑选一样。许识风干脆利落地指了指那个最远的无脸男,点名道:“我就喜欢那一个。”

迟良冲他扬了扬眉,拿着套圈站在白线前,“那就它了,”,说着,他拿起圈,微眯起眼比了比距离,许识风还没反应过来,迟良便一抬手,将套圈潇洒地抛了出去。

连在空中划过的弧度,都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第一个圈,就将摊子上的大奖给套走了。接下来的几个套圈,迟良给了许识风,许识风也不出自己所料,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说什么也不肯再在迟良面前丢人,死命塞了回去,迟良无法,只能漫不经心地继续套,又圈中了摊位上好几个玩偶。许识风注意到他们旁边的摊主脸都绿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许识风钦定的纪念品无脸男,要不然老板今晚上只怕是要血本无归。

许识风将这个无脸男抱在胸前,毛绒绒的玩偶蹭着他的下巴,在夜风中还挺舒服。迟良在一旁捏了捏它的脸,好笑道:“怎么会有人把玩偶设计成这样?”真是丑萌丑萌的……

“这是无脸男啊,”许识风说道,“《千与千寻》里面的。”

“那是什么?”

见迟良一脸茫然,许识风细致地解释:“日本一部很有名的动漫电影,是宫崎骏的作品。”

迟良将手收回,看向街道的前方,许识风听到他低声说:“我没怎么看过动漫。”

“以后我们一起看一遍吧。”许识风将怀里的玩偶搂得更紧了。这样和迟良站在一起,令许识风心中浮现出了千寻与无脸男并肩坐在电车上的模样,只不过在他身边的不是面目模糊的怪人,是倒摆钟丰神俊朗的吉他手。许识风扭过头,看向迟良的侧脸,却又在迟良看过来前,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开了。他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底愉悦又惶恐地破土而出、简单生长。

*

*

*

许识风知道迟良不住校,要回知春路的酒吧,而他在明天上午没有课的时候,一般都是打车回小舅家。

从这里到知春路,走上一刻钟就到了,许识风原本想两人一起走一段路,送迟良回住处,再自己离开。迟良没说什么,等两人走到知春路口,迟良停下脚步,说:“我陪你在这里等车吧。”

这个点不好打车,许识风看着迟良略带倦意的脸色,想说没关系的,你都累了一天,快回去休息吧。这句话刚到嘴边,许识风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转身见到来人,许识风也有点讶异:“陈远晴?”这是表演系和他一起排短剧的同学,也是他先刷到了倒摆钟街头live的视频,然后拿给许识风看的。

陈远晴走近,看了眼许识风两手抱着的那个无脸男玩偶,又抬眼对他一笑:“下午才见过,没想到在这里又碰见了。”

许识风也对他笑着点了点头。迟良猜到他是遇见同学了,安静地站在一边没出声,没想到陈远晴越过许识风,看清了迟良的侧脸,惊讶地瞪大了眼:“识风,原来你和这哥们是朋友啊?”

迟良转了过来,一头雾水地看向许识风,许识风只好飞快将前因后果给迟良解释了。陈远晴跟着在一旁不住点头。

“我那给识风看,他都没什么反应,”他忍不住调侃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迟良轻轻一哂,同许识风站得近了些。他说:“我是识风的戏迷。”

“你别听他乱说,”许识风连忙道,“我们就是……好朋友,高三的时候来学校艺考认识的。”

陈远晴摸了摸下巴,打量了迟良几眼,笑道:“那欢迎明天来礼堂看我们的新剧第一幕啊,识风的戏份还挺多的。”

迟良点了下头,没说去也没说不去。陈远晴又转而面向许识风说:“贺学姐他们说这周末想请剧组搞个自驾游,放松一下,识风你去不去?我看群里你一直没回。”

“我刚刚一直没看手机。”许识风打开微信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艾特自己的消息。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回复:“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晚一点回吧。”

“确实有点突然,不过我觉得应该挺好玩的,”陈远晴冲他一挤眼,“你可是男二诶,这都不去?”

许识风微笑说:“你这个男主角去就够了吧。”

“这话说的。”陈远晴摆了下手,“那等你回复啊,我先走了,明晚见。”

“礼堂见。”许识风说。

等陈远晴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的拐角,许识风才松了口气似的。看着迟良的面容,他的心又轻快了起来,忍不住扑哧一笑。

“笑什么?”迟良挑了下眉。

“没什么,”许识风感慨道,“就是觉得挺巧的,我这个同学今天下午还和我夸你长得帅呢。”

“又不是什么很值得夸的事。”迟良说。

“装过头了啊,”许识风回忆了一下,“他还说你弹吉他的样子特别有范,你别是又圈新乐迷了吧?”

迟良看着陈远晴背影消失的那条路,说:“我倒是觉得,他特别欣赏你。”

“还好吧。”听他这么一说,许识风顿时不好意思起来,“都是同班同学,差不多。”

他将话题岔开,聊起倒摆钟在下午的街头live:“虽然微博没有发预告,也没有录像,但是有好多人拍了你们的视频,在同城好像特别容易刷到。”

迟良问他:“你也有看到吗?”

“别人拿给我看了呀,”许识风笑着说,“还有单独拍你的,都在夸你。”

他以为迟良会很高兴,而迟良的眉眼却是淡淡的,城市的灯光下,那双黑眼睛格外的平静。许识风听见迟良说:“不过,这可能不是我心里想要的。”

“为什么?”被人喜欢、被人夸奖难道不好吗?

迟良的眉头微微蹙起,看上去有些苦恼,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许识风等了一会儿,迟良才对他说:“我从来不是想做网红,志不在此。”

“你是想,成为吉他大师?”许识风追加了一句,“那种弹奏技术特别高超的大师?”

“也不至于吧,”迟良说,“我只是想和他们做好乐队,取得一种世俗意义上、体面的成功。”

他忘不了在广场上被驱赶的那一天,见到的被雨淋湿的大狗。

车辆一辆一辆地从他们身边驶过,都不是许识风叫的牌照,可能是在路上被堵住了吧,蓟津的交通惯来就是这样。但许识风一点也不着急,他看着迟良像是思索,又透着落寞的神情,莫名觉得这样的时候,迟良也会希望自己在这里,不会想一个人。

迟良见许识风不说话,勉力勾了下嘴角:“听起来有点自大吧,我有时候也不知道……”

“不,我知道的,”许识风打断他,“我都懂。”

他说了谎,对于迟良的话,许识风其实有些茫然———被喜欢与成功,这两者间并不冲突啊。但其中有一部分,他又好像的确是懂的。

许识风最终挑了这一点说:“我……前段时间,我也是说,先不要让我出去拍戏,不想做流量,还是在学校多学两年,学会怎么当一个更好的演员吧。”

迟良静静地看着许识风,在他深刻的目光中,许识风时常有一种,自己在被洞察的感觉。他咽了咽嗓子,终于等到迟良重新展颜一笑。

“识风,你的愿望会实现的,”他说,“你已经拥有很多了。”

高悬的路灯有如明月,将两人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又消失在另一片光芒中。迟良复而抱歉地对许识风说:“明天晚上,我应该不能去看你们排的新剧了。”

“没关系。”他的神情令许识风的心狠狠颤动了一下,你不用觉得抱歉啊,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我要去琴行教小孩子学吉他,”迟良闭了闭眼,“一周两次。”

一周两次,再加上乐队的排练演出,属于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许识风在心中算了算,忍不住问:“乐队的演出费不够房租吗?”

“够的,”迟良言简意赅道,“是我自己有要用钱的地方。”

许识风想起迟良对自己说过的许多话,及时打住了。他很想安慰迟良,又觉得迟良并不需要自己的安慰,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末了许识风放轻了声音:“后天你们在告密者的驻唱,我肯定会去的。”

“谢谢你,识风。”迟良抬手,像是想碰一碰许识风的肩膀,却又放下了。

他说:“我一直觉得,那天能在学校认识你,是我最幸运的一件事。”

那就足够了,许识风心想。手机进了消息,是司机给他道歉,说实在堵住了,抱歉让他多等一会儿。许识风回复没关系。

他看着电子地图上那个小点,等待不是孤独一人,而等车开过来,这个共度的晚上就结束了。许识风垂眼看着那个无脸男玩偶,想起一句话,还未分开,便以开始想念。许识风之前从没懂过这句话,而在蓟津这夜,他无师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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