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解决晚饭后,两人回公寓里拿了许识风的行李箱和长笛袋,没有再打车,而是乘地铁去了酒吧。就像没怎么逛过街也没怎么去过超市一样,许识风乘地铁的次数也很少。地铁上也是人挤人,许识风将长笛抱在身前,迟良则拉着他的箱子与他站在一起。
“你只带这么一点东西吗?”
“够了吧,”许识风答道,“少了可以回……可以再添?”
差点说漏嘴。
……回去拿是不可能的,在许识风拙劣的借口里,他会在和家里吵架并搬出家里安排的房子后,将钥匙潇洒地还给家里。幸好在和迟良说这件事时,迟良并没有问他“吵架”的前因后果,不然真要变成那句———一个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
迟良只是问:“那你住哪里?回宿舍吗?”
“就不能和你一起吗?”
许识风说这句话,没有抬起眼睛,他清楚自己没有说谎的天份,尽管这个谎话压根无伤大雅。
迟良静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许识风这才抬头,看到迟良脸上很浅的一个笑。他看不透自己有没有被拆穿。
迟良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去我家住的那个晚上,快一年之前的事了。”
许识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一茬,只点点头。迟良也将目光移开了,低声说道:“其实那个时候,我心里想了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
“觉得、你不会出现在我住的地方、也不像是你会出现的地方。”
“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知道。”迟良简略地答道。
好吧他确实知道。许识风抿了抿嘴唇,有时候他不太能理解迟良那份患得患失的自怯,但他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像是被轻轻揉了揉,但也没有太丧气。
就像坚信许多美丽的爱情故事一样,许识风坚信一些心病是可以在陪伴中消融的。至少在当下,他坚信着。
许识风没有再多说,直接道:“我就是要住到你那里去。”末了在迟良再度开口前,固执地又添了一句:“是你自己说,要和我谈恋爱的。”
迟良像是被他这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逗乐了,这一笑多了不少轻快:“我从没想过要拒绝你啊。”
从没想过拒绝你。许识风想起迟良说的这一句话。看着迟良倒映在地铁车窗上的身影,许识风气哼哼地想,你拒绝我的事情还少吗?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也不会不讲道理翻旧账的人,翻篇就翻篇吧。
他已经翻到自己最想要的那一页了。
从地铁站往告密者酒吧的路,是一条满是烟火气的小街。许识风拎着长笛袋,在一间很小的门面买了杯豆花。想起一些关于豆花的搞笑争执,他好奇地问迟良:“你来北方上了快一年学,喝过咸花吗?”
“我不喝,”迟良揶揄道,“黑暗料理吧。”
“不懂欣赏啊。”许识风恨铁不成钢地直摇头。他把手里喝空的纸杯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
告密者还没有到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许识风像上次一样,跟着迟良轻车熟路地绕过吧台与卡座,进了地下室的房间。
依然是那间逼仄的屋,一盏不大的暖光灯便能将每个角落照亮。行李箱摊开在地上,迟良将柜子打开,许识风发现一侧的空间已经被迟良收拾了出来,一瞬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软。
“我这里真的很小。”迟良说着,顿了一下。
他本来想接一句,以后一定会换大的地方住,可他并不愿随口就是一句承诺。并非对自己没有信心,只是他不想显得自己,像个只会嘴上说说的人。
许识风已经往柜子里放自己叠好的衣服了。他头也不回地说:“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好蠢。”
“嗯?”
“你觉得我在乎的是,住的房子大不大小不小吗?”更露骨的话,他懒得说出口,也不好意思说了。
迟良就站在许识风的身后,狭小的空间中,人的存在感被无限放大。许识风转过身,故意不去看迟良,想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侧擦过:“收拾东西呢,别挡道。”
迟良则定定地看着他的脸,慢悠悠地说:“刚刚在外面光那么乱,还没发现你嘴角沾了点豆花诶。”
“……啊?”许识风往屋内唯一的小桌看去,“你这儿的抽纸在哪啊?”
还没等他将视线收回,迟良微微俯下头,嘴唇印在了他的唇角。
接着,趁许识风怔忡间,他更加强势地、用力地吻住了他的嘴唇,搭在许识风腰上的手也是很用力的,将他一下往后踉跄的脚步拉回了。
直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结束,许识风都没有从狂飙的心跳中回过神来。他抬手碰了碰自己仍带着余温的唇瓣,没好气地睨了迟良一眼:“你就骗吧。”
“我没有,”迟良耸了耸肩,“咸豆花的味道,好像也还可以。”
许识风顿时被他这句话都逗乐了,靠在衣柜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迟良无奈的眼神中努力平复呼吸,半晌后才说:“你以为在演什么古早偶像剧啊?太土了吧。”
“没办法,知识储备有限,找不到什么借口了。”
这还需要借口吗?许识风乐不可支地看向迟良。他喜欢的人比他稍稍高上一些,这是一个很适合接吻的距离。许识风用目光量了量两人间的身高差,紧接着,他越过了这一距离,再度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