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大家的话都说得很保守,倒摆钟在五月的巡演还是如期展开了。迟良自然要和乐队一起行动,许识风便自己买好了高铁票,准备去现场支持。不料小舅提前几天带来的一个劲爆消息,将他一整个假期的安排都扰乱了。
“识风,放假回家的时候,和你妈妈一起去一趟滨城吧。”
又奇怪又突然的一句。许识风听了后疑惑道:“去滨城有什么事情吗?”
“你妈妈她让你去的,可能是……”那边也说得语焉不详,“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许识风愣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他挂了小舅的电话,又打给了许莞棠。许识风把话说得极其委婉,没想到他妈干脆痛快地承认了:“也是朋友介绍的,只是稍微接触过,可能会比较合得来吧,还没谈上呢,这不是,你也过来帮妈妈把把关嘛。”
没办法,许识风只得将票退了,重新买了飞滨城的机票。许莞棠来机场接他,身边陪着一个陌生男人,戴着一副金框眼镜,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对他的态度也很是客气。许识风打量了这个可能会成为他后爸的男人几眼,心下松了口气。他是真的担心过许莞棠会赶潮流,找一个年纪和她儿子差不多大的小狼狗小奶狗什么的谈恋爱,还好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也不是他的同辈。
还有一点儿初印象是,这个男人的气质其实有些像他爸施辛礼教授,不过这句话只能压在肚子里,许识风是万万不敢说的。
滨城这段时间正在举办国际性的文化展览。许莞棠是艺术学的硕士,平日对于国内的新锐艺术家也很感兴趣。许识风在滨城安顿了一天,便开始了他的陪同考察。他妈的准男友主业是搞金融的,但自称也喜欢艺术,这次参观博物馆的票就是他从一个策展人朋友那儿弄来的,据说可以参观几个不对外开放的展厅。对此许莞棠颇不认同,她的观点是:怎样理解另说,但人人都应当有一视同仁地欣赏艺术的权利。
男人尴尬一笑,将话题转开了。许识风坐在车后座,也尴尬得坐立不安。好在车很快开到了博物馆,而他妈也终于暂时放过他,让他自己随便逛逛,不用在一旁当电灯泡了。
对于艺术展,许识风也是个门外汉,尤其是近年来兴起的各种私人博物馆,里面的展品无厘头得五花八门,很多东西只有对着画册看解释说明,才能明白其想要表达什么样的艺术概念。许识风在各个展厅转了转,来都来了,他随手买了个音乐元素的摆件,准备等迟良回蓟津后送给他。
晚上三人一起吃了顿饭,而一个下午过去,许识风明显感觉到许莞棠对那个男人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晚餐结束在八点左右,男人本想送他们回酒店,被许莞棠婉拒了。她拉上许识风,让儿子陪她沿着滨城的海湾散步,慢慢地走回去。
“妈,你对人家又没兴趣了?”许识风猜测着说道。
“怎么说呢,他其实根本就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对这些东西多么了解、多么喜欢。”许莞棠不满地哼了一声,“为了一时的迎合,表现出不属于自己的样子,这样的感情就算发展了起来,有什么意思?”
许识风笑了起来:“妈,你还是最想找和你在艺术上的soulmate呀。”
“也不是,其实吧,这些年我已经不太在乎和对方在这种东西上的契合度了。我只是觉得两个人交往要建立在真诚之上,他这么忽悠我,以为自己很浪漫吗?我只觉得他一点也不尊重我。”
许识风原本是来调侃他妈这一段来去如风的桃花运的,在听了许莞棠这番话后,却也不禁陷入了思考。
他半天没说话,他妈妈倒是主动来问他:“小风,你有没有喜欢谁啊?长这么大,妈妈好像都没有问过你。”
“啊?”许识风被问结巴了。他心中闪过何惬说的某句话,下意识地回答,“呃,没有啊……”
许莞棠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颇为玩味:“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末了,她又说:“就算想谈恋爱了,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嘛。妈妈又不会因为家里条件好,就非要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咱们家里又不是有皇位要继承。妈妈只希望你以后能和一个对你大方、真诚、尊重,珍视重视你们之间的感情胜过很多东西的人在一起。”
很多东西,指的是什么?不过这天许识风没有细想他妈不着调的那几句试探。之后在滨城的假期,那个男人也没怎么出现了,许识风来滨城的任务也从考察对象,变成了陪他妈妈四处逛展。
这个小长假对许识风而言,过得分外漫长,因为他心里有很想念的人。虽然他没能去巡演的现场,但依旧一场不落地追完了直播。倒摆钟在台上唱的原创歌曲,都是他很熟悉的。尤其是那一首《我们的积木王国》,是许识风在很多个夜晚,看着迟良坐在桌前一点一点完成的。这首歌的源头是迟良送给自己的那盒积木,许识风还想起了那些被他留在公寓的其他积木。那些积木和电影、音乐一起,陪他度过了许多在暧昧拉扯中难眠的时间。如果不是地下室的房间实在太小,许识风挺想把它们一并搬过来。
倒摆钟巡演的行程很累人,迟良和黄闫子住一间房,不是很方便总和许识风打电话,两人每天最多的交流,就是在睡前发消息。许识风发了很多风景照给迟良,滨城的海湾蓝得深邃而悠远,一眼令人心旷神怡。
“栈道好像从海里长出来的一样,”迟良回复道,“在这里玩乐器,声音可以传得很远吧。”
“我没有试过,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来。”许识风说。在可见的未来,他们仿佛拥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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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良回到在蓟津的住处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他甚至没有开壁灯,用手机的一点儿微光很是轻手轻脚地进屋收拾自己,但许识风还是察觉到了动静,打着哈欠从被子里坐起了身。
他踩着拖鞋下床,顺手替迟良将壁灯拍亮了,困顿地从背后抱住了他:“你还说今天都有可能回不来了呢。”
身后挂着个人,洗漱的动作不太方便,但迟良任由他抱着,含着牙刷含糊道:“旷一天课已经是极限了。”
许识风扑哧笑道:“你不应该说是特别想我吗?太不解风情了吧。”
迟良被他堵得语塞,干脆吐掉牙膏沫转身去吻他的嘴角,原本只是想轻轻碰一碰,又情不自禁地变成了舌尖交缠的深吻。许识风尝了一嘴薄荷牙膏的清凉味,好险没给他呛清醒。
翌日上午许识风没有排课,迟良却是只眯了四个多小时后便匆匆忙忙去赶早八。许识风醒来时,房间里又是只有他一个人。要不是门后的行李箱和床头摊着的几件没来得及叠的衣服,他几乎还以为昨夜那个迷迷糊糊的吻是一个梦。
左右坐在屋里也没事干,许识风干脆换了衣服回学校了。迟良下课后,两人一起在三食堂吃糖醋排骨。迟良这会儿正撑着脸,满眼倦意,看得许识风心疼:“下午没课,吃完饭你就回去睡觉吧。”
迟良点了下头,又是一顿,转而说:“睡不了,有事要做。”
“什么事啊?”许识风微微皱眉盯着他,见迟良的脸色渐渐变得不太自然。
“……呃,写检讨,两千字。”
许识风一时语塞,不用问他都知道是什么原因:“翘课果然翻车了吧?”
对于这件事,迟良也很是理亏。这门课的老师向来严格,如果不是迟良平时成绩优异,估计会直接取消掉考试资格,写检讨已经是老师对他宽容了,当然,痛心疾首的一顿批评是少不了的。迟良抓了把头发,又听许识风在对面说:“你回去睡觉,检讨我帮你写。”
“还是我自己写吧,”迟良对他温和一笑,“你一下午都是专业课呢。”
许识风只好说道:“那你写完赶紧睡,我给你带晚饭回去。”
见许识风还是一脸欲言又止的不忿,迟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更轻快:“其实我觉得,这份检讨写得还挺值的。”许识风瞪圆了眼,目光里都写着“你真是没救了”,迟良看着他这个别扭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心想他果然是自己见过最生动最可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