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良说值得,许识风起先以为他在惯性嘴硬,直到又看了几回倒摆钟的现场后,他才切身感受到这句“值得”对迟良而言的意义。乐队结束小巡演回到蓟津,不但微博上涨了近两万粉丝,专程来酒吧和live线下支持的歌迷也是越来越多。许识风点了一杯气泡酒,坐在一个较偏的卡座,与舞台之间还隔着一个宽阔的歌迷池。
时候不早了,倒摆钟正在唱他们最受欢迎的那首原创,《长信不知所云》。许识风听到坐在他身边的顾客也和着主唱的声音,熟稔地哼唱起来。
他想起第一次在潭州的音乐节听到这首歌时,因为担心现场没有乐队的歌迷,自己还特意做了一个灯牌带过去。许识风往歌迷池看去,许多晃着荧光棒的年轻人正大声地和主唱一起唱着副歌,夹杂着欢呼与口哨声……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子,在记忆里好像变得很远。
《长信不知所云》是今晚最后一首歌,随着吉他与贝斯最后的律动停止,人头攒动的歌迷池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掌声,有人在后边喊破了音:“能不能每周加几场啊!倒摆钟——”
肖啼正扶着麦架平复呼吸,闻言欠欠地凑到麦克风边开口:“那欢迎大家帮我们向老板申请啊,谢谢大家给我们争取来的机会啊谢谢!”
在一片“给架那儿了是吧”的哄笑中,舞台另一侧传来陌生的动静。迟良抱着吉他,不经意地一转头,当场愣在的原地。
歌迷们的目光也随着台上几人的侧目而动,只见有一个穿着白短袖与牛仔裙的姑娘,正一步步从舞台边走到了迟良的面前。姑娘的打扮和妆容都很低调轻快,而她的怀里,正抱着一捧张扬艳丽的红玫瑰。
迟良怎么也想不到,谢颦会这样出现在舞台上。他局促地站直了身,看着灯光下少女微红的脸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青春靓丽的少男少女站在一处,姑娘还抱着惹人遐想的红玫瑰,特别适合起哄的场合,但或许是台上两人的表现太纯情,让歌迷都很好心地收敛了。
就连不是很关心乐队的普通顾客都被这一幕所吸引,这一刻,几乎是全场都很浪漫而期待地屏息,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谢颦抬头将鬓边的碎发别在耳后,露出她小巧秀美的侧脸,她微微仰头看向迟良,麦克风还没有关,将她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出来。
“……这样很唐突吧,迟良。我也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这么做。因为我觉得有些话我们之间虽然没有明说,但你的一些回应,其实已经是告诉过我答案了……”
说到这儿,谢颦深吸了口气,陆离的光芒将她与迟良笼在一处,映着她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就像她所说的话那样,尽管嗓音微微颤抖,依然勇敢又坚定。
“但是我还是不甘心吧,你也没有真的说拒绝我,是不是?所以这一次,你就让我不识趣一次吧。迟良,我一直记得我们在火车上见面的那一天,那天你在车厢,我问你能不能帮我放一下箱子,你帮了我,之后我们聊天,原来我们是来自一个地方的人。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们很有缘分……”
谢颦有些腼腆地一笑,将怀里的花束包得更紧了。她说:“我想了很久,还是想为自己的爱情争取一下,迟良,我在这里和你说这些,不是故意让你下不来台,让你有心理压力……只是我想说出来,让很多人听到我对你的心意,我就要毕业,离开学校了。不知道我们之后还有没有交集,所以我想说出来,你可以拒绝,也可以不给我答复,我们也可以继续从朋友做起……我只是希望,能给我们之间一个可能。”
迟良无声地等她说完,酒吧众人目光的焦点,也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他将手里那把电吉他背在身后,很绅士地从谢颦手里将那捧重重的花束接过,声音平稳地说道:“谢谢你的花,学姐,我们先下台去吧。”
然后他抬手将自己面前的麦架给关了,和台上早早站到另一边去的队友说了些什么,便和谢颦并肩走下台,径直往演出专用通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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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别这样吧?”小睦埋怨地看了旁边二位一眼,“尴尬得我要晕在上边了。”
黄闫子在一边敲鼓棒。告白结束后,歌迷们热情高昂地议论纷纷,剩下那三人忙不迭回了后台,不一会儿,黄闫子见到有人往他们这边过来,起初他还以为是去而复返的迟良,一句“听我解释”卡在嗓子眼,他认出来人是许识风。
听小睦皱眉将两人说了一顿,许识风也算是将来龙去脉弄清了:工作人员之所以能同意谢颦到台上来,是因为她给乐队这三人提前打过招呼。许识风听黄闫子心虚地说道:“我是真以为他俩能成的啊?我以为一直是迟良这家伙不好意思呢,谁知道这样?”
“迟良趴你耳边上说他喜欢人家啊?”小睦没好气地说道。
“啥啊,你是没看见迟良这段时间,一有空就拿个手机也不知道和谁聊天,那个表情一看就是动凡心了!”黄闫子扭头委屈地对许识风说,“以前我问他,他还拿是和你聊天来敷衍我,现在干脆都不说了。”
肖啼也拼命点头作附议状。许识风原本是想问些什么,被黄闫子横插这一句,顿时语塞了。
他默不作声地听小睦教训黄闫子和肖啼,又听肖啼和黄闫子相互甩锅了半天,终于等来了另一个人回到后台,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黄闫子讪讪的瞄了迟良一眼,小声问:“谢颦姐回去了?”
“嗯。”迟良简略地答道。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还有这么多人在,许识风也不好开口。其实他也没什么好问的,迟良这个学姐对他有好感,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在之前,没有立场提起,之后也没有必要提了。
“那花呢?”肖啼看着他揣兜的两手。
“当然是还回去了,”迟良像是懒得和他俩生气了,无奈地扬了下眉毛,“你们以后真的别替我自作主张了,想逼死我换个guitar啊。”
“容小的斗胆再问一句,”黄闫子再度举手道,“你怎么和谢颦姐说的啊?”
许识风也偏头看向迟良,迟良的目光注视着前方,嗓音就像方才在台上一样平静。
他说:“没什么,我只是说,我不想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