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愚人永浴爱河》作者:杏玖【完结】 > 《愚人永浴爱河》作者:杏玖.txt

第57章 EP.42(下)

作者:杏玖 当前章节:59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48

门诊科室外的长椅上坐满了人,等了几个号叫过去,才空出一截座位。迟良忙扶着他爸迟毅坐了过去,自己则拿着病历本站在旁边,皱眉盯着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医院走廊上吸顶灯蒙了一层灰,本子上的鬼画符也灰扑扑的,连带周遭人的表情也晦暗不明。

迟良常年被说写的字只有鬼才认得出,他只打个哈哈,虚心接受但不改。这会儿轮到自己成了受害者,才切身体会队友们看自己歌词本时那种想揍人的心。

他啧一声,烦躁地翻了两页,纸张哗啦作响,留下重重的折痕。迟毅坐在椅子上,间或揉一揉自己的膝盖,见儿子这么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只笑:“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朵花。”

“复查个小毛病而已,”他又说,“要不是你非要跟着,我自己来都行。”

迟良投来不赞同的一眼,这时门外广播音响,叫号到了他们。迟良伸手将迟毅搀起,夹着病历本和他一起走进科室。

三个月前,迟毅做工时觉得膝盖疼痛难忍,来医院一查,说是半月板劳损,得动手术。而迟良对此一无所知,还是寒假巡演之后回了家,听父母在饭桌上轻描淡写提起复查一事才知道的。

复查在工作日,他妈妈方妍要上班,迟毅无所谓说自己一个人去就好,被迟良急急打断:“我也去!”

丝丝缕缕隐忧后知后觉浮上心头,催生出几分无奈不满。迟良不由得抱怨了句:“这怎么能不和我说呢?”

“和你说做什么,多一个人担心呀?”方妍嗔怪看他,细声细气道,“你在那么远的地方,还在读书呢。”

迟良不以为然地抿着唇,虽然他知道得的确有点晚,迟毅也一再表示没必要大惊小怪的,但他还是执意跟去了。好在术后恢复得不错,医生问了几句情况,又开了些药便打发他们离开。

排队半小时,看病五分钟。迟毅一路都在笑呵呵地数落迟良:“就说了没事吧,你就非要来凑这个热闹。”

“那就说有没有动手术吧。”迟良没好气地回道。

“动手术怎么了,”迟毅笑说,“人上了年纪,是会有毛病的啊。这个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

迟良低眉看医院敞亮的地砖,想了想,说:“爸,要不你内退吧?”

即使家里人没明说,迟良也能想到迟毅的膝盖这次严重到要上手术台的地步,只怕是多年积劳成疾,而迟毅也到了可以内部退休的年纪。迟良伸手扶他走路,感受着父亲步履中难掩的蹒跚,只觉心下酸涩不已。

“那怎么行,”迟毅想也不想拒绝道,“内退那点钱,哪里够?你让你妈妈一个人赚钱啊?”

“哪里有那么多要花钱的地方啊?”迟良抽了抽嘴角。

迟毅白他一眼,一笔笔账给他算:“你接下来读书不要钱?你以后结婚不要钱?你买房子不要钱?”

“……我不需要。”迟良闷闷道。

他眨了眨眼睛,又换了种说法:“我可以自己挣。”

迟毅也不和他争这个,随意说道:“你自己挣,也好啊。你要是以后想在蓟津买房子的话,那确实得自己挣。”

迟良不置可否地点了下脑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陪着迟毅慢慢走出了医院的大门。岭县这所人民医院比迟良的年纪还大,旁边住院部的高楼倒是这几年新建的,光鲜亮丽地伫立在门诊大楼旁边,衬得隔壁那开裂脱落的水泥墙皮很有几分灰头土脸的可怜。迟良想起上一次来住院部,还是高三那年去探望他的老师曾约。

刚上大学那段时间,他还经常给师母发消息,问一问老师的近况。再后来,蓟津城中光怪陆离、酸甜苦辣的一切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他与家人、与老师的联系渐渐少了,从小生活的县城不知在何时,悄无声息地成为他身后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

迟良回过头,仰视着住院楼那一面面湛蓝的玻璃,乍然得知父亲手术的愧疚再次浮上心头,搅得人不是滋味。

傍晚时分下了一阵小雨,路面泥泞湿滑,回程的公交开得慢悠悠的,岭县的路还是这样,车一多,就乱作一团,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响得人心烦意乱。公交驶过汽车南站,花花绿绿的几辆大巴车堵在门口,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司机嘴里叼着根烟,正焦心地抽着。迟良看着南站那个掉了漆的简陋铁拱门,短暂地走了会儿神。

这里破败、邋遢、熏人的烟味经年不散,却是这座南方小城通往世界的唯一入口。等寒假结束,他又会拖着行李箱,从这里去往浮华的大千世界。作为蓟艺院流行音乐系的学生,蓟津会给他象牙塔中无限包容的四年,可再走远些,他的未来、倒摆钟的未来又会在哪里呢?

回家时家里空无一人,方妍还在加班,说是晚些回来。迟良让父亲去休息,从冰箱里翻出几样小菜炒了炒,等方妍下班后,一家人简单吃了些。饭后迟良和方妍站在厨房的水池前洗碗。厨房墙上熏有浅浅油渍,不锈钢的水池里隐约映出人影。方妍沾了两手泡沫,忽然说:“辛苦了,儿子。”

这有什么辛苦的?迟良将垂下的衣袖折上去,说:“妈,你才最辛苦吧。”

“要辛苦,也就辛苦这段时间啦,”方妍拿着洗碗布,慢慢将碗底的油印擦去,“过完年,厂里不要这么多人了,妈也要去找新的事做了。”

“……别去了啊,”迟良说,“我的学费那些,真的可以自己挣的。”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嗓音艰涩:“妈,你们真的,都不要为了我这么辛苦了。”

方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对他笑了笑:“本来这些年,厂里的效益就不太好,家里没攒下什么钱。但爸妈想给你多留点,让你以后也能轻松……”

“真的不用,”迟良少见地打断了母亲的话,几乎是有点急切了,“我自己可以的!”

水龙头重新被打开了,满池洗洁精的泡沫被冲了个一干二净,哗哗的水声中,方妍的声音格外温柔而清晰:“我和你爸爸都知道,你长大了啊,上大学之后都没怎么要过家里的生活费。我们都很为你骄傲的。只是做父母的,总是想让孩子能过得更好,更自在些,唯恐自己给的不够多……”

迟良也在细细的水流声中叹了口气,唇边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妈,你也不怕你们太溺爱我了吗?”

“这有什么怕的,”方妍微笑道,“我们就你一个儿子,不爱你,去爱谁呀?”

“况且,你以后要是交了女朋友,要花钱的地方那更多了去了,也不能让小姑娘跟着你谈恋爱谈得抠抠搜搜的不是?”

“……”迟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拖长了声音,“诶,怎么说这个……”

见儿子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一副又窘迫又无奈的样子。方妍轻笑一声,放过他了:“好吧,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对了,你们乐队呢?放假之前不是说要巡演吗?怎么样,顺不顺利?要不是家里忙,你爸也不方便,我早就想来看了。”

迟良将瓷碗放在水流下,一个一个冲干净,放在镂空的碗架上,轻轻的“咯哒”一声,与他心中某处声音重叠了。他听见自己说:“很顺利啊。”

这一瞬间,他无师自通地懂了父母不愿将手术的事情告诉自己的那份心。

*

*

*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寒假还剩最后几天,迟良拖着行李箱的拉杆,和黄闫子去了小区门口的一家炒粉店。铺面小得只能贴墙摆下一张桌子,得亏他们来得早,才能坐到这两个位置。以前在岭县上学时,黄闫子最爱来这家吃早饭,后来去了蓟津,也时不时惦记这一口。可冒着热气的炒粉真摆在眼前了,他却困得连筷子都要握不住。

见他脑袋一点一点的,迟良生怕他整张脸栽进盘子里:“做贼去了啊?”

“不想开学啊,”黄闫子迷迷瞪瞪往嘴里塞了两口,“一想到不能天天想睡就睡,都烦得睡不着……”

迟良一边吃,一边对黄闫子闭眼都能吃饭的本事叹为观止。晃着脑袋吃完这一大盘炒粉后,黄闫子又莫名其妙地清醒了,之后坐在大巴车上等发车时,还兴致勃勃地哼起了歌。迟良听出是他们上个学期出的最后一首,《梦之蓝海》。

哼着哼着,黄闫子忽然睁开了眼,自言自语说:“其实回蓟津也有一点好,咱们倒摆钟又能排起来了。”

他又掰着手指算日子:“小睦和肖啼那两个家伙倒是幸福,开学一个赛一个的晚,不过也就这几天了吧。”

那天在潭州分别后,肖啼甚至没有和他们一起坐巴士回来,也没有在乐队的微信群里主动说一句话。还是黄闫子和小睦在群里艾特轰炸他,才得了不咸不淡几句回应,说他已经到家了。

对此黄闫子倒是很乐观。他私下和迟良说了不少,一开始愁眉苦脸的,又义愤填膺地将那两个路人再扯出来鞭尸痛骂一顿,最后也不知道是安慰迟良,还是安慰自己,说:“他这个家伙就这样,又犟又轴的,不过等下学期咱们再聚在一起,也就消气了,过去了吧。”

巴士到点发车,发动机嗡嗡的轰鸣声之上,仿佛整个车厢都在随之晃动。黄闫子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任凭朝阳透过窗户,倾洒在他的脸上。

他说:“冷了这么多天,总算舍得出太阳了。蓟津好歹还下雪呢,这地方光顾着冻死人,不下雪,耍流氓啊!”

迟良的手机里一直有蓟津的天气预报,他想起了许识风在平安夜那声略带遗憾的抱怨。蓟津的平安夜没有下雪,但在他离开后,倒是一阵又一阵地连下了好几天。有一次睡前,他看到天气预报提示他明日大雪,给许识风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好大的雪呢,多穿点衣服。”

直到当天晚上,他才收到了许识风两条回复。

“哈哈,每天穿什么,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啊。”

“今天在室内拍了一天,很暖和的,放心吧。”

不知是不是迟良的错觉,在他那夜拒绝了许识风来潭州找他后,他们之间似乎日益冷淡了起来。巡演那段时间,迟良每天忙得睡都顾不上喝一口,又因为乐队满腹心事,的确或多或少地忽略了许识风对他的分享。

而等他回了岭县,整个人彻彻底底地闲了下来,却发现他与许识风的聊天页面上,白色与绿色的对话框不知何时持平了。

一样的间隔好几个小时,一样的两三句。

或许是他也在忙自己的事吧,迟良对自己说。他盯着与许识风的聊天记录,沉默地翻了一会儿,翻到潭州那一夜时,迟良忽然想起,好像蓟津这年第一场鹅毛大雪,就是在那个夜晚降临的。

他随手点开许识风的头像,这才很意外地发现,许识风在昨天晚上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迟良不常刷朋友圈,这条动态,也就这么被他理所当然地错过了。

许识风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许多人的大合照,迟良一眼就在第二排的边角看到了许识风的身影,只是照片上的许识风满脸懵懂,一副状况外的样子,估计是找不到其他适合的照片,只能硬着头皮掏出这张了。

另一张照片是一捧缤纷的花束,上面别着一张贺卡,迟良放大了看,贺卡上写着,“祝识风杀青快乐!”

许识风完全没有和他说过剧组杀青的事,甚至这条朋友圈下,都明晃晃地挂着黄闫子的点赞和评论。黄闫子惯来是个没心没肺的,迟良见他在下边兴奋说:“恭喜杀青!识风你有没有给我带魏依的签名啊!!!”

许识风回了他一个戴墨镜的小表情:“答应你了就肯定会带啊。”

黄闫子又在下面刷了两排玫瑰和礼花的表情,看得迟良眼花缭乱。他也给许识风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回到两人聊天页面,姗姗来迟发去一句:“杀青快乐,识风,我要回蓟津了。”

等真正到了蓟津,已经是两天之后。许识风还没回来,地下室那间出租房一个寒假没住人,一打开房门,混着灰尘味儿的潮气扑面而来。迟良强迫自己简单打扫了一遍,又把自己收拾了一翻,便累得砸在了床上,闷头睡了个昏天黑地。

五点多的时候迟良睁开了眼,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滚,猛地触碰到了一个熟悉的热源。

他整个人僵了几秒,慢慢别过头,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也只能看清身边那人些微一点儿轮廓。不过对迟良来说,已是足够。

他嘴唇微张,拿不准要不要叫许识风的名字。但许识风好像已经被他弄醒了。迟良见他将一只手从被子里抽了出来,横亘在眼睛上,有气无力地哼道:“你起这么早啊……”

“你继续睡。”迟良重新面朝着他躺下。

许识风反倒摇摇头,被褥窸窣一阵,他也面向了迟良,很近很近地,近得迟良能清晰地感受到许识风的呼吸打在了自己的脖颈。这点热度像是某种病毒,深深扎进了他的皮肤,将他的血液涌得发了热。

迟良难耐地伸出手,从许识风的后颈,摸到了他的肩胛骨,一路往下,到白生生的腰,再到他的大腿,一下又一下。他的嘴唇也贴在了许识风的侧脸上,呼吸不可抑制地粗重起来。

许识风被迟良摸得轻轻哼了一声,鼻腔里满是慵懒的气息:“这就是你说的,继续睡啊?”

没什么回话的心思,嘴唇在那块皮肤逡巡一翻,偏过去,吻住了许识风的唇舌。迟良重重地舔弄着他的牙齿舌头,膝盖也顶进了许识风两腿间的缝隙,许识风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溢出的津液顺着嘴角,滴在枕头上湿了一小片。

身下的被子也在手指的抽插间濡湿了。有一段时间没做过,许识风眉头紧缩,感受自己那处正一舒一缩地裹着迟良的指节,他从这个令他喘不过气的吻中挣脱出来,哆哆嗦嗦地去蹭迟良的脸颊、下颌,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他用嘴唇轻柔地蹭,迟良却不懂什么叫礼尚往来,张嘴就咬在他下唇上,手指也撤了出来,猛地插进了更粗更热的东西。上下两处同时一下顿痛,许识风简直想伸手给他来一下了,迟良却仿若与他又一次心意相通,也抬手与他掌心相握。他攥着许识风的手指,牵到唇边,轻轻咬了一下,又舔吻上他的指尖,含情脉脉的,令许识风生出一股潸然泪下的冲动。

他不顾两人身下粘腻湿滞的连接,在迟良的顶弄间压住舌尖的轻喘呻吟,用尽全力,说出一句清晰的话。

他问:“迟良,你爱……喜欢我吗?”

昏昏沉沉间,许识风感觉到迟良的手松开了,继而摸上了他的脸颊。屋里仍然漆黑一片,好在他们靠得足够近,许识风才能见到迟良睁开了眼睛,正专心致志地盯着他。可到底是黑的,许识风不禁想,他这么盯着,能看清多少?除非他是猫。不过那根在他身体里放肆用力抽插搅动的东西令他将这个柔情又荒唐的联想甩了出去。什么猫啊……这分明是狗吧。

“当然爱啊。”迟良轻声说。

在梦里才说得出口的期望,阴差阳错在现实中得到了答案。许识风一言不发地凑过去继续吻他,水润润的。如果在那个梦里他们也接吻了,大概和此时的感觉也差不离吧。是不是适合的人,这个答案似乎也不重要了。适合的人未必相爱,相爱的人也未必适合,不过是一种选择、一份取舍。而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迟良也爱着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