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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P.47

作者:杏玖 当前章节:71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48

明途的营销团队确实有两把刷子,虽然许识风只是演了一个戏份不多的工具人男三,却也搭上了主创团队宣发的这趟顺风车,对他的安利与宣传亦是维持在一个具有存在感但不令人生厌的平衡点上。许识风偶然登上他的微博大号看了一眼,粉丝与转赞评数据都在稳步上升。

不过即使他已经接触娱乐圈多年,毕竟没有拍过一部能打的主演作品,李乔再怎么正炒反炒,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炒不出什么花来。

到底他还不算要正式“复出”,这部电影能给他带来多少人气,许识风并不是很放在心上,李乔也不着急。用经纪人的话来说,他目前只需要在业内刷刷脸,让制片、导演这一圈子对他有印象就足够了。

甚至在知道许识风还有空跑去饭馆做兼职后,李乔也没什么意见,还调侃了他一句:“好好珍惜这些随心所欲的时间吧,等你正式出道了,会忙得不行的。”

“万一糊了呢?”许识风见李乔那副笃定的神情就忍不住抬杠,“岂不是世界清净了。”

“……”李乔也是没见过这种丧气话张口就来的,无言片刻,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嘴角:“大红大紫我不能保证,糊是一定不会糊的。”

末了,他忽然小声叹了口气:“识风,不是每个人都有条件像你这样,可以获得那么多支持,去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你真的是一个很幸运、也很幸福的人。只要别去自讨苦吃,大概就会这么一帆风顺下去。”

李乔的言外之意,许识风也只听了个模模糊糊,想来想去,估计是这位经纪人也和他的发小一样,对他跑去兼职吹长笛感到无语吧。乐曲渐低渐缓,慢慢落于沉静。许识风将长笛拿在身前,就像在舞台上谢幕一样,朝餐厅的顾客们微微欠了欠身。

这会儿餐厅没几桌人,不过还是有两个正在吃甜品的姑娘留意到了他的演奏,见他将要鞠躬离开,还笑着鼓了掌。许识风也回以一个感谢的微笑,从那面美得日复一日的玫瑰花墙旁离开,快步进了员工休息室。

正好领班在休息室里冲咖啡,见许识风进来,先是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在下午三点多,是许识风前几天约好要换班的时候。

领班捧着咖啡杯,向正低头收拾长笛袋的许识风搭话:“特意换班,有安排啊识风?”

许识风“嗯”了一声,随口道:“去过节。”

领班一脸疑惑。他已经快四十了,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想起今天是个什么节,顿时深感自己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愚人节也要过?你们这个年纪的人,真是什么热闹都爱凑一凑啊!”

许识风没接话,只是在领班匪夷所思的目光中,露出一个很乖巧的浅笑,顺利得到了放行。蓟津四月,天色清耀明朗,许识风刚走出前门,午后的日光便迫不及待地落了他满身。

他转过头,看见倚在路边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等自己下班的迟良。许识风刚想蹑手蹑脚过去吓那人一跳,迟良却似有所感,抬眼直直往他的方向看来。

“怎么不进去坐?”许识风立刻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站在外面吹风啊。”

迟良将手机随手揣进衣兜里,专注地看着他笑:“天气不错,晒晒太阳。”

连长笛袋都来不及折回去放,两人径直搭上了地铁八号线,在什刹海出了站。蓟津地铁一如既往挤得摩肩接踵,什刹海却是意外的空旷。这个时节的蓟津实在风大,兜头吹来,吹得许识风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

迟良偏头看了看他,默不作声地靠他近了些,半边肩膀替许识风挡住了直直往他眼睛吹的风。

这又自然又不露声色的照顾莫名令许识风的耳廓热了起来。他抿了抿嘴唇,看着不远处巍巍伫立的鼓楼。想起前些天迟良约他来逛什刹海,许识风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愣愣问他:“跑去那里干嘛?你想去玩?”

迟良的表情看上去无奈极了,对着许识风单纯的眼睛,憋了半天才找出一个委婉点的说法:“那天是愚人节。”

说到这份上,许识风才后知后觉品出迟良的用意,胸腔似有热流涌过,久违的赧然霎时浮上心头。而他对上迟良同样有些腼腆的、微微闪烁的眼神,又觉得好笑,忍不住说话去逗他:“你居然会搞这种安排,最近有高人指点啊?”

“我找谁指点?”迟良深知自己越害羞只怕许识风越来劲,努力板出镇定的表情,“而且你以前也说,蓟津很多地方你都没去过。”

他随口一说的很多话,迟良都记得,似乎从他们认识以来便是这样。出了地铁站口没走多久,两人便到了游船码头,排队租船一气呵成。一路折腾下来,天色已近黄昏,四座的小游船只搭了他们两个人,晃晃悠悠地浮在水面上。

什刹海虽带了一个“海”字,其实是一片广阔的皇家人工湖,水面波光粼粼、随着船只的慢行,一圈一圈散开阵阵涟漪,搅碎了紫黛与橘红交织而成的火烧云。斜阳晚照中,岸边柳枝迎风而动,远远望去,西山迷蒙的含黛倩影也沉在暮色里。

船往西走,过了银锭桥,迟良将发动机关了,任由它载着他们,在仿若燃烧的湖水上流连。

许识风坐在船沿,一垂手,就能碰到荡漾的湖水。春江水暖,几只灰扑扑毛绒绒的小鸭子动着脖子,从他俩面前游过。许识风掏出手机兴致勃勃地调着角度拍照,迟良在一边紧张兮兮地盯着他,像是生怕他会兴奋过头直接栽进湖里。

直到那几只野鸭憨态可掬地游远了,许识风才意犹未尽地坐进了些,低头划着手机一张张去看刚刚拍的照片:“你说的没错,我还没在什刹海划过船。”

他将手机递过去,和迟良一起看那些被存在live图里的小动物。小野鸭扑闪翅膀游过屏幕,迟良突然说:“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什么?”许识风问。

“我怕你手机掉湖里。”迟良笑道。

许识风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迟良那个沉在鹭岛浪花中的手机。那天他们在鹭岛坐船,也见过夕阳那仿佛能将水面点燃的辉映,而记忆中鹭岛的海域波澜壮美,眼前的什刹海却更加静美温柔。许识风在蓟津生活了二十年,从来不知道这座城市中也会有这么美的水,或许说,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是和那个人一起去过,便会美得格外不同。

“你喜欢的话,”迟良又说,“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

以后,又是以后。一股不合时宜的别扭感,忽然萦绕在许识风心间。

小时候他体验了一把片场生活,觉得有趣,便大放厥词说自己以后要成为大明星,要做拿金马奖的影帝,而他往后的人生,也是懵懂而单纯地随着这个目标前进的。

可迟良那天将花束送给他时,对他点到为止地描述了梦想中“以后”的另一面,令许识风对那个活在聚光灯下、活在那么多人视线聚焦中的“以后”,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与踌躇。

水面风回,将许识风茫茫然的思绪也吹得纷纷乱乱,一如湖面上飘零的柳叶。

还是迟良意识到了他此刻不同寻常的安静,出声问他:“怎么了,识风?”

“……没什么,”许识风含含糊糊地一笑,说,“我在想你现在是不是会得有点过头了啊?”

迟良不解地看向他,许识风便给他数:“一会儿给我送花、一会儿又安排过纪念日的……你以前哪会来这么多花样?”

他只是想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心事,信口胡说罢了。不料迟良听了许识风的话,一手撑着下巴,凝望着湖水倒映着的云高风轻。半晌,许识风听见迟良闷闷的声音:“……是吧。”

“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迟良微微皱起眉,眼神中带着些许识风看不明白的怅然。他说,“我觉得,我一直都对你不够好。”

许识风抬眼,注视着迟良额前那几缕在风中摇动的碎发,以及他近在咫尺的、乌黑的眼眸。此刻这双眼睛中也浮漾着黄昏的橘色微光,勾起许识风心里难言的伤感。

他伸手,将手心覆在迟良搭在大腿边的另一只手上,摇摇头,说:“你还不好吗?那还要怎么好啊?”

“是你要求太低了。”迟良也摇了摇头。

许识风不去和他争,将目光移开了,覆着迟良手背的那只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吧,那反正你也是和我在谈啊,”片刻后,许识风说,“好与不好,不应该是我来评判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许识风自己都觉得逻辑无懈可击,立刻得意地扭头去看迟良。果不其然,迟良唇边也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什刹海平静的湖水依然睡在夕阳的余晖中,只是耀眼的粉紫不知在何时,已然变成了更渺远的灰蓝。

*

*

*

也许是那声“以后”给许识风带来的不安依然在他的胸腔中回响,路过什刹海火神庙时,他忽然涌出一股不可抑制的冲动,拉住了迟良的臂弯。

暮色四合,许识风与迟良站在火神庙的门槛前,抬头看着那块蓝底描金的牌匾。还没等许识风开口提议,迟良已经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进去看看?”

许识风便也从善如流地迈步了:“这里我也没来过,不过我听说,火神庙求的姻缘签和事业签都特别灵。”

迟良看了看他,没说什么,跟着他进去。他们进来的时候堪堪卡在火神庙闭寺的点,但庙宇里的僧人都很宽容,愿意给这两个踩点来的人再留出一点儿的时间。这座千年皇家道观伫立至今,依然烟熏火燎、香火绵绵。许识风给自己和迟良买了几支礼香,按照顺序,规规矩矩地从正殿拜到偏殿。唯有在月老殿前,许识风持签默想的时间格外久,久到站在殿门口的迟良都心生困惑。

迟良也不好去打扰许识风,就这么耐心地等着。等到许识风沉默地站了起来,转身走向他,迟良才迎上去小声问:“都问了什么?这么久。”

“我也不知道。”许识风摇摇头。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的,但当人真的拜在那儿,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本他一心虔诚,只想问问那个虚无缥缈的“以后”,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胡思乱想了些什么。许识风无奈地想,如果真的有月下老人,只怕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这种语无伦次的香客吧。

可来都来了,许识风还是在一旁的签箱边扫了码,抽了一张签。迟良左右无事可做,也扫了一遍,边扫还边说:“月老收钱还挺与时俱进的,扫码支付啊,这么潮。”

许识风好险没给他逗笑,当着工作人员的面又觉得冒犯,只得憋着,嘴角都扭曲了。他将手中藕粉色的签纸拆开,月老灵签中写着上上签,签文道:

“——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旁边用繁体字印有同样竖排的解签,许识风粗粗看了一遍,大抵是告诫他不宜太多顾虑,认为可以做的,断然去做,及时行乐便是了。不可避免地想起“爱在当下”,许识风愣松站在原地,心下还是一片茫然。

迟良也伸手进纸箱抽了一张,许识风登时又紧张起来,凑过去看他手上的签文。

签纸被迟良往靠许识风的身侧递了递,让他看得更清楚了些。只见上边写着更简单的八个字:

“——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这是一支上上大吉签,念起来却更加隐晦不明。许识风将两张签纸并在一起,皱着眉看了又看,将迟良的那张签还给了他。

他还是没理解这两支签和他们当下的生活有什么联系,预示着什么?又解答了什么?也许是他问的话实在太模糊,那么理应得到一个语焉不详的回答。

不过一支上上签、一支上上大吉签到底给了他些许安慰。许识风将自己的签纸叠好收在衣兜里,转而好奇地问迟良:“你觉得你抽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迟良垂眸看着手中的签纸,指甲在解签的那句“踌躇即失之东隅。但不能收之桑榆者”下轻轻划出一道印子。

他低声说:“我觉得,它应该是告诉我,你是我这辈子能遇见的、最好的人吧。”

*

*

*

天色太晚,他们也没有麻烦人家将解签书拿出来,带着两张签纸走出了火神庙。夜幕缓缓降临,什刹海彻底沉睡在一片温和安宁的黑暗里。后海的酒吧一条街次第亮起了缤纷炫目的彩灯,街道上满是各间店的酒托转来转去,从银锭桥走回什刹海地铁站,迟良都数不清他俩被拦了多少次。

好不容易扫码进站,一贯好脾气的许识风都松了口气,吐槽道:“这些人实在太疯狂了。”

“刚刚我们碰上的都还好,”迟良说,“我还有同学以前在这里被追着走了二里地,最后原地打车才溜掉的。”

后海的酒吧在蓟艺院的学生中是出了名的名声差,如果要在愚人节的末尾喝上一杯,还不如回他们租了地下室的告密者酒吧。虽然倒摆钟已经不在那儿驻唱了,但迟良还是那里的租客。当初砍乐队的演出场次是运行酒吧的负责人做得不地道,却也不关租屋子给他们的房东的事。

再后来,主唱和贝斯相继退队,迟良便更没心思去在乎这些事了。

回来时刚刚过七点,告密者的场子还没有彻底热起来,舞池后的显示屏上,正放着一个乐队选秀的综艺。许识风拉着迟良坐在吧台后,为了照顾喝不了多少的某人,他让相熟的酒保调了两杯度数不高的莫吉托。

调酒师一见迟良,就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不一会儿,两杯莫吉托端了上来,还附带酒保一个戏谑的挑眉。等人走了,许识风才抿了一口,跟着笑话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小趴菜了。”

迟良没反驳,闷头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液体瞬间下去了一截。许识风见状连忙拦他:“傻啊你,喝得越快醉得越快。”

“不会。”迟良怔了一会儿,吐出这两个字。

“你说这话,”许识风警告他,“估计就离醉不远了。”

迟良眨了眨眼,将酒杯搁在手边,托着下巴目视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告密者晚间第一场演出一般都是八点开始,这会儿连准备工作都没就绪,吧台后喝酒的客人,大都在看那档综艺节目打发时间。许识风一面留心迟良的动静,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直到他在音响里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大家好,我们是日出计划乐队。”

酒吧内场这块显示屏分辨率不算高,再喝多点,隔远些,晃动的人影看上去犹如一团团马赛克。可摇滚乐队那种意气风发的气场却透过屏幕,热热闹闹地兜头而来,很快吸引了酒吧内不少摇滚迷的目光。

迟良自然也被吸引了注意,许识风见他侧过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支在导师面前肆意发挥的乐队,手指还在吧台上,一下一下地点着节拍。

这一下下节拍,似乎也拍在许识风的心上,拍得他心下一酸。许识风不禁出声喊道:“迟良。”

迟良“嗯”了一声,却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他。镭射灯冷蓝色的光线划过迟良高挺的鼻梁与紧抿的嘴唇,为他的整张脸都添上几分冷淡。而他看向许识风的眼神,又带着单纯的茫然,像是不明白许识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叫他的名字。

“你不会吧,”许识风问,“喝一口就要醉了?”

迟良张了张嘴,正准备回答,旁边却有人抢先一步截住了话茬,含笑道:“一口莫吉托就要醉,听起来是很离谱,不过放在小迟身上好像又正常。”

告密者这会儿客人不多,酒保无所事事,便凑到熟客身边聊天。好巧不巧听到了许识风和迟良说话,便也过来笑话一句酒吧这位最不能喝的租客。

恰巧屏幕上日出计划的演出攀到高潮,电吉他与贝斯的协奏噼里啪啦地炸开,和爆裂的鼓点一起,将主唱的高音推入云霄。酒保顺着迟良的目光看去,随口点评道:“诶,说真的,我觉得他们不如倒摆钟。”

许识风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刚想将话题岔开,迟良便开口接话了。

“是吗?”与其说是反问谁,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谁不如谁,都不重要了,反正倒摆钟已经解散了。”

“你要还想玩乐队,解散了找新队友重组就是啊,”酒保随意说道,“我在这里上了几年班,每年都要解散不知多少个小乐队,那理由,五花八门的。又不是谁离了谁就干不了了。”

“不一样的。”迟良摇了摇头,“你不懂”

也许是酒精的醺然,他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说出了深埋心底的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伤心与悔意:“我根本就不配做倒摆钟的队长,我对不起我的乐队。”

酒吧也没想到迟良只喝了一口,就抛出这么掏心掏肺的一句,顿时感觉有些尴尬。恰好吧台前又来了客人点单,他抬手拍了下迟良的肩膀,又指了指屏幕上正接受导师点评的日出计划吉他手。

“反正我是觉得,你水平比他好多了。你要是有机会带乐队上这个综艺,肯定能大火的。”也不知是对熟人的安慰,还是真心实意。

说完他便忙不迭去工作了,留迟良和许识风坐在原地。许识风默默拿过迟良的酒杯,将杯里的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还没倒多少,迟良便伸手将杯沿往上抬了些。

还剩小半杯酒的玻璃杯又被迟良拿了回去,他低声说:“让我喝一点吧。”

许识风叹了一口气,面对这样的迟良,拒绝的话怎么说得出口?

屏幕上,下一支年轻乐队的演奏还在继续,迟良却没有再分一个眼神过去了。镭射灯变幻的灯光映着他眉目沉沉,迟良端着杯子,轻轻碰了一下许识风放在吧台上的酒杯,发出清脆的一响。

“愚人节快乐,”迟良也叫了他的名字,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和之后许许多多次叫他那样,亲昵地将姓去掉了,“识风。”

许识风没有说话,他本是想说你不要难过,又觉得徒劳的话不说也罢。陪着迟良喝一杯酒,也许是当下最好的无声安慰了。许识风完全忘了自己十几分钟前才劝迟良别喝太快,干脆利落地干了这杯,将空空的玻璃杯放回吧台上。

他垂眼看着剔透的杯底,有些难过地想,这么浪漫的一个愚人节,为什么最后喝下的这口酒会那么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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