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良像是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脸上神情微微一变,瞬间的惊讶过后,是难言的犹豫。
一时间无人动作,电梯门正要自动缓缓阖上,将迟良原地驻足的身影,挡在许识风的视线之外。
李乔眼疾手快地拦了一下门,叮咚的提示音再次脆生生响起。他打了个招呼:“进来啊,小迟。”
再躲就显得太矫情了。迟良走进了电梯厢,按了二楼后,才对李乔点头低声道:“李乔哥。”
接着,他看向电梯中另一个人的侧脸,眸中踌躇之色更浓,却没有再说话。几秒后,就连视线也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李乔倒是笑呵呵的,说:“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去帮队友买咖啡,”迟良说,“待会儿还要练舞。”
“也是,”李乔想起了什么,“你们的解散巡演年后就要开始跑了吧?”
迟良轻轻嗯了一声。他抬眼看着斜上方电子屏上不断变化的数字,嘴里又答了李乔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
迟良的身影正好挡住了那一排按钮,许识风这下连盯着它们发愣都做不到了。整个电梯厢的氧气都似乎在迟良与李乔的一问一答中被缓慢地抽走,与电梯轻微的失重感一起,令他胸闷得无法呼吸,好像有一只手卡住了他的喉咙,可他偏偏一点办法也没有。
度秒如年,就是这种感受吗?
他从未在电梯厢中经受过这么漫长的等待。终于又等到了那无比悦耳的叮咚声,二楼到了。迟良迈步走了出去。
走前他低低说了声再见,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那只扼在许识风喉咙上的手也终于松开,大口大口的氧气灌了进来,许识风深深地、深深地呼了口气,连胸膛也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电梯带着他们径直下到了地下车库,如往常那样,李乔负责开车送许识风回家。他握着方向盘,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用眼神示意许识风,见许识风还是不动弹,只得出声提醒道:“安全带,少爷。”
“哦。”许识风面无表情地扯过安全带扣好。
李乔摇摇头,雪佛兰驶上了蓟津灯光荣荣的夜路。他降下一侧的车窗,冷不丁开口道:“不至于吧,你们又不是在那之后就没见过了,这不还拍了广告吗?”
“在那之后”,这是所有知情者都心照不宣的一个哑谜。
在那之后,许识风在拂面而过的夜风中回忆着,他与迟良正式成为了同一个公司的艺人,却形同陌路。偶尔碰上也是有过的,但两人都只匆匆避开。要么就是在年会上,远远看对方一眼,如果不是那个阴差阳错的广告,他们不说话的时间只会更长更长。
李乔又说:“你越是这样,别人越觉得你们好像发生过什么……”
“难道我们没有发生过什么吗?”许识风淡淡打断了他。
李乔听出他嗓音中难得一见的冷漠与生硬,也安静地开车,不说话了。路灯与大厦的光影被飞驰的雪佛兰抛在身后,一道一道地从许识风的脸上、身上流淌而过,明明灭灭的,一如他此刻晦暗的心事。
幼稚的、荒谬的、不值得的、被辜负的……他可以接受任何一个词来形容迟良与他的那些过去,包括那场断崖式的分手。
可他独独不能接受,“什么也没发生过”。
哪怕许识风那天在车后座对迟良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一切都应该过去了,也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人不能因为一个错误困住自己一辈子。
但发生过的终究是发生过,不管是那些美好的,还是痛彻心扉的。
更何况许多事情,世界上除了他们,没有第三个人会知晓、会记住了。那他是不是更应该记得呢?更何况,放下与记得,本就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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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良提着两杯冰美式,再次乘电梯上了二十三层。练习室的音响里正放着三专的主打歌,黄闫子躺在木地板上,举着手机笑得差点背过气去。一见迟良走进了,又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迟良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干嘛呢?”
“你快来看这个。”黄闫子朝他招手,迟良便走过去坐在地上,顺手将装着咖啡的纸袋搁在一旁。
黄闫子的手机屏幕正停在娱乐论坛页面,他翻到其中一层回复,拿腔拿调地念:“……迟酿这种摇滚的叛徒,解散乐队去当娘娘腔已经是为了钱把灵魂出卖给恶魔了!现在居然还想靠摇滚再吸一波金,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迟良将吸管戳进纸杯里,无语道,“你看这些黑我的话,看得这么开心啊?”
黄闫子大笑:“主要是他这个说法太搞笑了,什么出卖给恶魔,好中二,一顿吃几部动漫啊!”
做他们这一行,自出道以来,收获粉丝狂热喜爱的同时,也会被迫承受无端的谩骂,人气越高越是如此。被花式骂了快两年,迟良对这些都麻木了。黄闫子也是纯当笑话,看过就抛之脑后。
他将双手枕在后脑勺下,在9-Storm热烈奔放的主打歌中哀嚎:“练舞才是最大的恶魔,我感觉我要累死了!我每次在那跳舞,都觉得我两年前签的那张纸,确实是和魔鬼签的契约!”
迟良拿另一杯咖啡去冰他的脸,笑话他:“摸摸你的银行卡,好像也没那么累了?”就算是魔鬼,也是坐在金币堆上的魔鬼,吸引着无数年轻的灵魂前赴后继。
“这倒也是,”黄闫子坐起来,接过咖啡杯狠狠灌了一大口,被冰得牙齿直达颤,话都说不利索,“我以前哪敢、哪敢想我银行卡后有这么多个零。”
“你怎么不敢想了?”迟良好心提醒他,“你以前还觉得我们能做第二个又见荣。”
年少幼稚的梦想被这么堂而皇之地重提,黄闫子有点不好意思,将话题拉开:“以前我还特可惜,要是咱们晚一点解散,去参加了那个乐队选秀,会不会一切又不同了。没想到过去两年,你都要去那里当评委了。”
迟良苦笑,他只组过一支不成功的学生摇滚乐队,哪有资格去评价别人?
他摇头自嘲道:“去当花瓶而已。”
“双向选择,你就说节目组有没有选你吧,”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两年,黄闫子也懂得了这个道理,“他们要你的人气,要你的曝光率去奶这个节目,你就别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了,想开点啊。”
想开点。这句话季竹也曾对他说过。
成团后的一段时间,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也无法适应自己的新身份,无论做什么都一片迷茫、郁郁寡欢。但这份工作要求他必须在舞台上镜头前做出开朗自信的模样,不过这也是他的极限了。
一旦从人们的目光前移开,他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比春日融化的冰雪还要快。
那条讥嘲他“我从没见过他这种台上台下变脸这么快的爱豆”的评论,就是指的那段时期——在9-Storm一专的打歌后台,队友们刚结束一晚上的活动,正凑在一块儿说说笑笑,只有迟良一个人,靠在沙发上,蹙着眉心冷眼旁观。
这一幕不知怎么的被拍成照片流传了出去,他也迅速多了一个“迟酿黑脸”的黑词条,更有甚者爆料他经常仗着人气高在队内摆架子霸凌队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黄闫子当时看不过去,气上头了特意发了条微博声援迟良,不但要被自己的粉丝恨铁不成钢地回复“宝宝我们只期待你不关心队友”、“不要蹚浑水做好自己”,还要被迟酿的粉丝骂“赛时吸血没够成团还吸个没完”、“卖腐简直卖上瘾了”云云,最后季竹训了他一顿,让他以后自作主张别瞎捣鼓那微博给公关增加工作量。
也是那次,那个在迟良心中一直严苛冷傲到不近人情的经纪人,第一次对迟良说了许多推心置腹的话,让迟良对她倾诉了那句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心声。
——“我对不起……粉丝。”
他对不起9-Storm男团队长迟酿的粉丝,让她们的一腔赤忱献给了一个心不诚的偶像;他对不起倒摆钟的粉丝,让他们曾经爱过一个拆散乐队的罪魁祸首、一个摇滚乐的叛徒。
他更对不起那个曾经在潭州笑盈盈地对路人说——“我是guitar的粉丝,特别迷他的那种狂热粉”的人。
他曾经不愿意接受他的一点帮助,除了心底骄傲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更是希望他们的相处、乃至他们的感情,都是不掺一点杂质的纯洁无瑕。
但还是他,出卖了他们的感情,换来了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句简单的、语焉不详的话,季竹却微妙地懂了。她坐在这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生身边,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一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其实选秀节目做了这几年,国内真正有实力的练习生早就被选完了,这种节目早就从贩卖梦想,变成了贩卖人设,逐利的土壤中,吃这口饭的人都只能随波逐流,你又何必这么较真又自责?”
她轻声细语道:“你因为自己的梦想其实不是做偶像、因为在节目里说了违心的话而愧对粉丝,但如果你五年、十年都在粉丝们面前表演成一个完美的偶像,演到你flop了、慢慢淡出人们视野了,也算是一种圆满。”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一个阴暗的人明明知道自己是伪善的,但他偏偏就是装了一辈子的大善人,那么谁又能分得清这份善良的真假呢?君子论迹不论心。”
他就这样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公司为自己打造的人设,扮演着粉丝心中那个完美无缺的励志偶像,到如今已经近两年。他是这片逐利土壤中的获利者,可以眼都不眨地帮老师出了手术费与后续的治疗费用,可以让父母毫无负担地提前退休,过上大半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的阔气生活,可以在寸土寸金的蓟津买下自己想要的大平层。曾经他背着吉他包路过那个小区楼盘,看着高楼上熠熠闪烁的灯光,他从没想过这个地方会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只是在某些恍神的刹那,他能听到一个声音在心底对自己说,你因为这个选择而失去的东西,真的值得吗?
先前电梯厢中许识风冷漠的侧脸仿佛再一次出现在了迟良的面前,这种冰凉感犹如海水一般灌满了他的呼吸道、他的胸膛、他的四肢百骸。
哪怕心里对他已经厌恶得不行,但在旁人面前还要保持体面吧。所以迟良生生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对许识风说话。
他不希望许识风还要因为在外人面前怎么回应他而烦恼。
黄闫子将喝空的咖啡杯放到镜子前,又躺回了地板上,嚷嚷着再摆一首歌的时间就马上起来抠动作。迟良则靠墙坐着解锁手机,打开微信,又点开了那个几年来从没取消过的置顶联系人。
他慢慢打字道:谢谢,那天的蜂蜜水。
绿色的对话框跳在页面上,带着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而这样的感叹号,他在这两年多里,已经收到过数不清多少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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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灯夜读了一宿,许识风迫不及待地翻完了李乔给他装的那几本剧本,看到后半夜还真让他翻到了一个感兴趣的角色,当即兴奋地将剧本封面拍给李乔,心满意足去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见李乔回了他一个问号:你搞错了吧?这个本子我压根就没选给你啊?
许识风点开自己发过去的图片看了一眼,回复道:《路过我的过路人》,就是你一起放我包里的啊。
李乔也反应过来,哐哐发了大段语音:“那有可能是我搞错了,多拿了一本塞进来。你也真是会挑,一下就挑中这个漏网之鱼。”
“后来我想了一下,这本子我有印象,就是乔知雪编剧的关门弟子,一个叫符桐的新人编剧写的,本子和角色都还可以,”而他话锋一转,“就是班底有点差,还有个……不知道咋形容的要求,这个符编剧,她坚持要亲自执导这个本子,这本来就是她的编剧处女作,她又压根没做过导演,也不是专业出身,谁也拿不准她会做出什么效果,我就没考虑了。”
许识风倒不觉得这是个事,乐呵呵道:“那拿不准,她就是下一个昆汀·塔伦蒂诺呢!”
“你算了吧,”李乔对他的盲目乐观简直无语凝噎,不死心地挣扎道,“剩下的本子,你就一个都没看上?不再多看看?”
“都看一晚上了,”许识风诚实回答,“感觉都比不上这一个。”
“你确定这个本子适合你?”
“怎么不适合我了,连角色年龄都和我一模一样。”
“这种阴嗖嗖的穷学生,你能演吗?”李乔开始狗急跳墙地怀疑,“你过过那种日子吗?”
“为什么不能演?那《玉门》里,还有那么多我拔剑砍人的戏份呢,也没见我真去杀个人啊?”许识风服气了,“我们表现派的演员,什么都能演的哈。”
“行行行,您最厉害,啥都能演,”李乔拗不过许识风,只得认命,随口敷衍地夸奖了几句,无奈道,“那我就去和那边沟通了,你好好在家看本子啊,还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试戏。”
他在许识风的伤口疯狂蹦迪:“别又是试戏前意气风发,试戏后一语不发啊。”
“李乔哥,”许识风无奈地拖长了声调,“你到底是不是我经纪人啊?!”
李乔大笑,末了还是鼓励道:“加油吧,我肯定相信你,上次只是个意外。”
“对了,”他又提醒道,“明天就是公司开年会的日子了,下午你记得过来啊。”
明途娱乐的年会,许识风几乎年年都会参加。原因无他,作为公司的最大股东,他的小舅许信达每一场年会都会到场致辞。
只是今年许家产业调整,将在明途的股份转让了大半出去,许识风也不清楚许信达还会不会特意过来这一趟,但作为签约明途的艺人,如果没有别的工作安排,那他也没有不去的理由。
他只是有点感叹:“这才十二月中旬,今年开这么早。”
“公司有变动嘛,”李乔说,“早点把这些完事了。”
许识风了然,表示自己会记得的。
结束了与李乔的对话,许识风将手机放在一边,鬼使神差地,他站起身走进房间,翻出了自己那个有些年头的私人手机。
指腹轻触屏幕解锁,又点开了短信页面。那个他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依然浮在第一页,发来的短信也是先前的那条,没有更新。
当然也不会有更新。
许识风静静看着那串数字,当年他擦着眼泪坐上从星城回潭州的火车时,就已经将迟良的微信删了个干净,今年拍完广告后,更是将迟良的号码也拉黑了。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曾有过话想对自己说?可迟良那样话少的人,除非的确有事,也不会想着去给谁发消息说废话吧。
思绪飘向了明天的年会,许识风又想起了过去两年,他在年会宴厅与迟良遥遥相望的那一眼,虽然在记忆中不可避免地模糊了,但的确是存在的。
只有在每年的这个场合,他们才能这样固定地、看对方一眼,即使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这个毫无意义的一期一会,仿佛成了一把隐秘的船锚。
它锈迹斑斑、无人问津,在海水漂流的摇撼腐蚀中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冲垮,却也是某种象征,是一些东西存在的唯一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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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李乔要先赶去公司对接工作,没空再绕一圈来给许识风接驾,是卿莉特意来开车接的许识风。开的依然是公司配的那辆低调的雪佛兰,车载音响被卿莉夹带私货地拿来放9雨团队长近日发布的新EP,等红灯的间隙,卿莉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轻轻哼着音响中的旋律,看上去心情格外飞扬。
后座的许识风打开微博点开热搜榜,果然见第十二位明晃晃地挂着“迟酿首张数字专辑销售破百万”。他从后视镜中看到小姑娘噙着笑的嘴角,也笑着摇摇头。
临近年底,朋友圈里开始有人晒出各大音乐APP的年度报告,许识风刷到了卿莉晒的图,前四位的歌名都出自迟酿的这张新EP,听歌次数一水儿地卡在520次,看得许识风叹为观止,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这样快就刷出来的。
甚至连李乔都点赞回复:不帮你要几张签名,我良心都过不去了。
许识风顺着想象了一下李乔跑去问迟良要签名的场景,只觉得古怪又滑稽。他放松脊背靠在座位上,听低缓轻柔的旋律在车内潆绕徘徊,轻慢的歌声贴在他的耳畔,仿若絮语。
电子音到底失真,加上后期修音等步骤,如今音响里放出来的声音,与许识风记忆中迟良的声音并没有那么重合,所以他也能勉强当做一首普通的歌,就这么听着。
只是感慨,过去除了翻唱原版,他从没听迟良唱过这么软的歌。与摇滚一点也不搭边的歌。
许信达今年果然没有再亲临明途的年会现场,倒还是给在场每个人都包了个分量不轻的红包,一时宴会厅中洋溢着和乐融融的氛围。卿莉兴奋地捏着红包,小声道:“太棒啦!我正好想换个新包!”
许识风将自己手上那个红包递给了她:“喏,多加点预算,换个更好的”
“不不不识风哥我不能收!”卿莉连忙往后一躲,“无功不受禄嘛,但识风哥你这么好,我以后就算不做你助理了,也会是你脑残粉的!”
“是吗?”许识风逗她,“那我和迟酿,你更喜欢谁?”
小姑娘到底还没修炼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一下被问住了,磕磕巴巴没说出话来,在许识风好整以暇的含笑目光中半晌憋出一句:“都喜欢嘛!我双担!”
许识风失笑,忽然见面前的卿莉眼睛都直了,目光越过他,望向入口的方向。
虽然知道她在看谁,但许识风还是克制不住地,也回过头去。
入口处,迟良与黄闫子一同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他们的经纪人季竹。
年会不但请了明途的艺人与工作人员,还依照惯例邀请了一些娱记,而那位美艳干练的经纪人正微笑着与围过来的几位记者说话。是宣传迟酿的新EP?还是宣传9-Storm年后就要开始的解散巡演?
在迟良看到自己之前,许识风飞快将目光收回了。
不出意外,接下来他不会再往那人的方向看一眼,他们就这样错过了这个一年一度的对视。
可虽然打定主意不再去看他,许识风仍是忍不住想,那么他呢?他是否会分出那么几秒钟,在人群中寻找自己?
每年的年会内容都大同小异,大家开开心心领了红包,听这个领导致辞、那个领导展望,再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看公司报名的艺人表演。
今年上台的是几个名气不大的歌手,还有几个小演员排了一个有趣的小品,真切地把许识风逗笑了好几次,总算不是那么无聊。
他意犹未尽地看着那几个演员谢幕下台,舞台灯光渐暗,再次亮起时,竟是季竹拿着话筒,站在主持人身边。
她先是巧笑嫣然地说了几句祝福的官话,很快切入正题——
“我们迟酿呢,也恰好在最近出了一张新EP,让他也来给大家唱一首吧。”
宴厅里很给面子地响起了一片掌声,卿莉更是要将手掌都拍红了。
她赶忙从包里掏出手机,激动地点开相机对着舞台,开玩笑,过去两年,迟酿可从来没有在年会上唱过歌呀!
而她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坐在她身边的许识风,在季竹话音未落之际,便已经默不作声地起身,往宴厅门外走去。
他将那一片掌声,与那个即将登台的人,一起留在了身后。
站在这一层的电梯前,许识风按了向上的箭头。他记得顶层有个楼梯间可以通往天台,运气好的话,或许没有锁。
他太需要、太需要找个地方透透气了。
因为那股被淹没的窒息感再度卷土重来,不依不饶的,宣告着他对自己的高估。
他还是这么没用,果然还是受不了,迟良在自己面前唱任何一首情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