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着抬起眼皮,迟良将手臂重重压在额头上,感觉两边太阳穴都像被人用锥子敲过一样,一突一突地疼。
喉咙里也有股异样的反胃感。他忍着宿醉后遗症的难受,侧过身,伸长手臂习惯性往床头柜摸手机。
结果胡乱摸了个空不说,还把一个什么东西碰到了地上,发出“咚——”的一下巨响。
这动静惊到了外边的人。很快,黄闫子扒开半掩的房门,咋咋呼呼的:“大哥你醒了也不吭声,在这折腾什——”
话没说完,立刻转为尖锐爆鸣:“我靠!你真会给人找事啊!”
黄闫子骂骂咧咧地转头就走,迟良疑惑地听着下楼声,手肘撑着床沿坐起来,这才看清自己碰出来的烂摊子。
黄闫子拎着拖把,一脸倒霉相将房门踢开,见迟良又卷着被子躺了回去,背对床边那一片水漫地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刚回光返照啊?”他抄起拖布在那摊水渍上一阵瞎拖,“这会儿又死透了?”
迟良脑袋还疼得很,索性装聋。黄闫子胡乱拖完,将拖把靠墙顿着,伸手就过来掀他被子:“能喘气不?还能喘就起来喝口水?”
被子被狠狠拽了两下,居然还没拽动,黄闫子简直服了:“你还有这力气,麻烦下楼把拖把洗了行不?”
“……现在几点了?”迟良闷闷地答非所问。
“你猜呢?十点半给你倒的水,放床头,”黄闫子凉凉道,“现在各种意义上凉透了。”
“你倒的?”
“不然是鬼倒的?”
迟良立刻强词夺理:“你没事倒杯水在这干嘛?杯子还不往里放点,要不然也不至于一碰就倒吧?”
“还成我没事找事了?”黄闫子大叫,“你以为我想啊?”
迟良还没想清黄闫子话里的意思,黄闫子又提过拖把,噔噔噔下楼去了。半分钟后去而复返,左手拿着之前那个亚克力水杯,右手拿着迟良失踪的手机。
他将手机往那团杯子上一砸,杯子往床头柜重重一搁:“起来,喝了!”
这架势让人怀疑他的目的和“大郎喝药”一模一样。迟良被他喊得没办法,慢吞吞地坐起靠在床头,将水杯拿过。
“吃错药了你?”他随口道,“没见你这么贴心过。”
黄闫子也一屁股坐在床沿,顺手将那个手机捞起来,掂在手里晃了晃屏幕。
他呵呵冷嘲,道:“要不是识风特意发消息给我,什么等你起来盯着你喝蜂蜜水要不会头痛,谁管你啊?”
贴在唇边的水杯霎时一顿。迟良慢吞吞重复道:“识风?”
“您不认识许识风了?”黄闫子装模作样地反问,“断片一断就是五年?”
“……他怎么知道的?你还去告诉他这件事?”
一口黑锅从天而降,砸得黄闫子好气又好笑:“我可没这本事,倒是有个酒壮怂人胆的,昨晚上就坐在这儿,一哭二闹三上吊地给识风打电话呢。”
“……”迟良劈手夺过自己的手机,飞快解锁,然后沉默地与那条长达半小时的通话记录大眼瞪小眼。
半晌,他才迟疑着追问:“我和他……都说了些什么话?”
“那我就不知道了,”黄闫子耸耸肩,“我在外面任劳任怨、累死累活地给你冲地毯,半天才听到你在这哇哇哭呢,那叫一个惨。不过我上楼之后你就光顾着嚎啕大哭了,鬼知道你之前说了啥。”
说罢,又不怀好意地怂恿道:“要不你现在发个消息给识风问问呗?我看他挺关心你的,挂了电话还特意给我发消息说照顾你呢,就连季竹姐,都是把你往这一扔就没管了。”
迟良没动静,黄闫子抬手推他肩膀一下:“真不问啊?”
他摇摇头,重新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余光瞥见黄闫子看他的眼神,颇为玩味,又带着点无奈与担忧。
迟良心头涌上一阵模糊而古怪的感觉。他认识黄闫子十多年了,从没见人这样欲言又止过。
而很快黄闫子又咧着嘴笑,若无其事地嘲讽他:“换我是你也没脸问,你就庆幸昨天没人过来,特别是付锦那个看你倒霉他就高兴的,不然丢脸丢遍全队了。”
“无所谓,反正也要解散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喝下去,哽在嗓子眼里的那种恶心感总算舒缓了很多。
“我又没什么倒霉事,只是……”心情不太好。
黄闫子也算是知道他前夜喝到失态的缘由,没再多提,转而说起巡回演唱会的事:“小睦说最后一场要我们给他留票呢,他要飞来蓟津看,你记得啊。”
迟良笑笑:“怎么不看之前在潭州那场,还近一些。”
“当然是最后一场最有仪式感啊!”黄闫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反正你留个好点的位置行吧,队长大人。正好搞完咱们还能聚一聚,都好几年没见了。”
“没问题,”迟良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你还有别的什么朋友要来吗?我一起去要票。”
黄闫子绝口不提他昨夜邀请被拒的事,反问道:“我没有了,你自己呢?”
“没有。”迟良摇头,“之前赵叔说要来,但后来又临时有别的安排了。你也知道他把蓟津这边的事处理完就要走了。”
“这老鬼,一点时间也舍不得挤出来给咱啊,”黄闫子略带不满地嘟囔,又问迟良,“那你和他之前商量的事也要搞定了吧。”
“嗯,就这段时间了。”
“……所以你真没有想请的人了?”黄闫子看着迟良云淡风轻的侧脸,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不请识风来?”
“他没有时间的,”迟良平静地回答,“在拍戏啊。”
黄闫子也不知道怎么就犟起来了,坚持道:“你问都没问过他吧?”
“他很忙的,不要去打扰他了。”迟良仍是说。
不要去打扰他,不要再勉强他了。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因为见不得光的私心。迟良将手机攥在手里,指腹一下下从home键上蹭过,神经质一样解锁又锁屏。咔嚓咔嚓的提示音响个没完,他却浑然不觉。
“怂货。”
迟良一惊,见黄闫子满脸嘲讽地看着他,嘴里吐出这两个字。
“随便你们俩,一辈子就这么怂下去也不管我的事,”说罢黄闫子站起来往门边走去,没给迟良追问反驳他的机会,“给季竹姐回个电话告诉她你还没喝死小命尚在吧,我叫了外卖,等下记得下来吃,别让我还给你拿个折叠桌端上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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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几天的期限拍完在鹭岛的所有镜头,剧组马不停蹄地回了蓟津。许识风延迟在小号上刷到了自己骑车平地摔的视频,连点开评论区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满头黑线地划走了。
迟良也是看到这个视频,才想着给自己打电话的吗?挂断后的第二天下午,他又收到了那个号码的短信:昨天喝多了,有点失态,抱歉让你担心了。
客客气气的口吻,和听筒那头耍酒疯的简直判若两人。
没人担心你。
许识风已经将这行字输进了对话框,又一字一字删去了。
迟良都说得这么客套又平静,他在这儿兀自张牙舞爪的,两相对比,姿态未免太难看。何必呢?
最后他冷淡地回复了两个字:没事。
他没去问迟良、甚至没去向黄闫子打听那个夜晚的来龙去脉。不过一段时间后,答案自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四月的第一个周三,许识风下了夜戏,湿着头发倚在懒人沙发上冲浪,发现微博给他推送的最新资讯中,又带了某人那个做作的艺名。
“#迟酿再谈乐队生涯#”,许识风点进词条,见营销号截取了《请听这支乐队》最新一期的片段,只是剪得不长,说的也都是一通废话。他往下滑,评论区全是粉丝带着照片在控评,像机器人一样,看半天没人讲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识风索性退出微博,打开视频APP搜了这一期节目。软件还提示他会员才能观看完整版,他看着几十块的付款记录,觉得自己亏大了。
连着选秀节目到出道后的团综与个资,迟良也上过好几个综艺,其中不乏一些极具国民度的老牌节目。而这还是许识风第一次主动去搜有迟良的视频来看。他说服自己,这不是对迟良的关系,仅仅只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请听我的乐队》已经播到了第一轮淘汰环节,许识风拉了大半截进度条,才看到了热搜上描述的那一幕,也明白了黄闫子那吞吞吐吐的几句话。
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在这一轮的PK中,因为票数不够只能遗憾退场。按照惯例,每一支乐队在被淘汰后,队长都有最后几分钟说一说自己的感言。
许识风只见这支乐队的主唱取下话筒,往舞台前方走了几步。他的目光掠过观众席、掠过那些节目组花大价钱大面子请来的乐坛大牛,停在了评委席镶边的迟酿身上。
紧接着,他向迟良鞠了一躬,全场人静静听他开口道:
“迟良老师,你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五年前,我在潭州的一场音乐节上,第一次看了倒摆钟的演出,当时我还不是主唱,是吉他手,所以最关注的就是guitar,那时候倒摆钟带给我的惊艳,可以说一见钟情也不为过吧。后来我去买咖啡,意外碰上了你,和你说了好几句话话。”
主唱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主持人适时插话,对迟良笑道:“那我们的迟酿队长,对这场见面还有印象吗?”
迟良扶了下耳麦,没有即刻接话。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肯定早忘干净了,只是在思考一个好听点的说辞时,迟良轻轻点了下头:“我记得的。”
“是在商业街那家吧,”他补充道,“当时我还和我的朋友在一起。”
话音未落,那位主唱激动得脸都红了:“对对对!您和朋友在排队,我一开始还不敢认,后来才跑去问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刚刚在台上见过的吉他手。而且这个吉他手还这么平易近人。那个时候我挺迷茫的,觉得自己没有摇滚的天赋,家里也不支持,逮着您就问了您一连串的问题。
我一直记得,你听完的我的问题后,说这些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我唯一要问自己的问题就是,喜不喜欢摇滚?
而且当时我就特别崇拜你,我自认为是个眼高于顶的人了,第一次见原创现场表现力这么好的草根乐队,还有弹得这么炸这么爽的guitar,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倒摆钟的粉丝,我是潭州人,特意来过好几次蓟津,去空港候船看倒摆钟的演出,倒摆钟的每一首原创我都会唱。后来倒摆钟搞了巡演,只要能抽空去的我都去了现场,出EP的时候我买了四张,让全员都签了名……”
……后来倒摆钟解散了,我虽然觉得可惜,但也能理解的。只有做过地下摇滚的才知道,这条路有时候不是坚持就能走下去的。
那么多地下摇滚做十年都没有被人看到的机会,但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些虚掷青春的事情呢?不就是当年你对我说的吗,因为我们喜欢摇滚,因为摇滚是我们的梦想,为梦想浪费的时间,怎么能叫浪费?
之前介绍的时候我没有说这些,是怕人家觉得我套近乎。现在反正也淘汰了,总算可以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了。我很感谢倒摆钟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过,就算今天被淘汰,我也会一直记得倒摆钟,一直一直喜欢摇滚,直到我做不下去的那一天,也不会放弃爱摇滚!迟良队长,谢谢你们曾经将倒摆钟带到这个世界上过!”
字幕上打的是“迟酿”,而许识风听出来,这名主唱说的一直是“迟良队长”。
是迟良。
这番话说完,评委席和观众席都响起整齐的掌声。镜头很懂事地停在了迟良的脸上,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咀嚼着他的反应。
许识风也放任自己的目光,注视着迟良墨黑的眉眼。
只有在主唱刚开口说第一句话时,迟良面露惊讶。很快他的表情就维持了在一种恰到好处的怀念中。直到安静等主唱说完,他才在主持人的示意下,面色平和地回应这番对过往的告白。
“其实倒摆钟的解散,一直是我无法释然的遗憾。”
迟良扶着麦,顿了顿,又清晰平缓地说道:“人是往前走的,但无论我已什么身份面对自己、面对大家,我都从没忘记过对摇滚的热爱。我赞同你说的话,为梦想的浪费不能被称作浪费,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一种可贵的付出。祝你和你的乐队,可以一直坚持、一直热爱下去。”
台上的主唱已经激动得快哭了,主持人接过话头,说串场词cue流程。节目按部就班地往下走,弹幕倒是停在这一part,隐隐开始掐架。
“——emm只有我觉得迟酿顶着个面瘫脸说这些话假得不行吗?”
“——再怎么爱摇滚,不还是跑来选秀捞钱了?爱哪有赚酿粉姐姐的米重要啊~”
“——倒摆钟我的倒摆钟……每日招魂……魂兮归来……”
“——前面的别招魂了,队长都不在乎这小破乐队了,老粉只觉得很失望。”
“——我寻思着倒摆钟第一个跑路的不是迟酿吧?怎么现在变成他背负一切了?别太恨了哥哥姐姐们。”
“——每到这种时候闫粉和她主子就默默隐身泼脏水咯,我哥真惨当血包照顾巨婴就算了,还要在前面挡枪。”
“——虚空索敌的都有病吧?要不是说提到倒摆钟了,闫粉才懒得看这个B节目一眼哈。”
“——少披倒摆钟队粉皮在这发癫了,众所周知倒摆钟几个粉啊?真那么不服气你也搞个乐队去节目里哭行了吧~这里没人在意你的表演。”
……
弹幕是实时的,粉丝再怎么刷,也总有漏网之鱼。许识风看了一会儿就退出了播放,重新刷起了微博。
迟良的热搜还挂在榜上,控评的感慨的抨击的咒骂的,在广场乱成一团。营销号的截图里,迟良的面容依然平静,扶着麦的手也是稳稳当当。
而许识风知道,他一点也不像面上显露出来的那样平静。
只是这两年的爱豆生涯,让他习惯了在这种有争议的话题中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迟良这样的改变,令许识风心里有个地方只觉得堵得慌,说不上来的难受。而那夜迟良透过听筒的哽咽,依稀停留在他的耳畔。
分明是个小趴菜,还要学人借酒浇愁。记忆中不也是如此?在告密者的酒吧里,迟良看着那些不再属于倒摆钟的意气风发前程似锦,轻声劝开了许识风的阻拦。他说,让我喝一点吧。
而现在他说,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们为什么要错过成这个样子……这些问题与那止不住的哭泣混在一起,成了许识风心底一片虚幻难解的嗡鸣。
迟良问他要一个答案,可他又该去问谁呢?他只是被迫接受选择的那一个。
所谓的答案,还是等迟良清醒过来后,自己去寻找吧。反正从过去到现在,他对他一直是爱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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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迟良莫名其妙的联络暂时告一段落,剧本的拍摄进程也在时间流逝中已然过半。明帆与向之欣堪堪维持着平衡的生活,也应一个意外契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向之欣将自己在鹭岛拍的照片放在记录生活的博客上,不久后,有一条私信联系她,说她的气质特别符合他们团队的拍摄风格,问她愿不愿意出镜拍几条古风变装短视频,辛苦费都好商量。
她拿着手机去和明帆商量,明帆不是很赞成。因为他从小的教育环境一直告诉他,只有脚踏实地得到的,才是最可靠的。对于这种横财、机遇类的天降馅饼,他总是怀有一种渴望又恐惧不安的复杂心态。
但明帆看出了向之欣心中的偏向,还是说,那我陪你去看看吧。
他们找到了那家新媒体公司,确认了对方不是骗子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拍了一组视频。
而那组变装视频得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爆火,空前的热度与高昂的分成让向之欣毫不犹豫地与这家公司签订了长期合作。
原本她只是想偶尔出镜赚些外快,但很快,公司为她开设了专门的短视频账号,将她包装成了美貌与才华并存的新锐画家,教她拍大家爱看的vlog,她开始接广告,随随便便拍一条视频的收入就抵得上先前大半年的薪水,就连她那些无人问津的画作,也一夜之间多了许多知音,评论区满是溢美之词,仿佛她真的是一颗蒙尘明珠……
先前读到这里,许识风便已经遇见这个故事的结局了。
因为有的人,是无法接受感情中的失衡的。
并不是看不惯爱人能取得成功、去往更高的位置。只是他的自尊与骄傲,令他既无法长久地以仰望的姿态去爱一个人,也无法接受爱人小心地俯下身去够他的手。
于是最终的结局,不是性格扭曲,就是放手离开,相忘江湖,还彼此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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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明帆与向之欣的感情岌岌可危,不过在剧外,许识风与白淑窕倒是日益熟络。等到正式拍摄男女主第一场矛盾爆发的那天,许识风带着卿莉早早去候场做准备。当他看到剧组那几张长桌又被咖啡杯堆满时,便下意识地以为是白淑窕又心情大好请全剧组的客。
正巧白淑窕此时也来了片场,许识风先是说了声早,又笑说:“今天又沾你的光了。”
“什么?”白淑窕闻言一脸茫然,很快她也看到这一桌咖啡,脱口而出道,“你又要请客啊?”
“不是你买的吗?”许识风问。
“我什么时候说是我买的了?”白淑窕拿出手机翻了翻,忽然微微睁圆了眼睛。
她抬起长长的睫毛,忍笑看向许识风。许识风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回以困惑的眼神。
白淑窕已经伸手拿了一杯:“哇,你真不知道这是谁买的啊?”
他为什么会知道?许识风也满心疑惑地打开剧组的群聊,只见场务老师在几分钟之前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下午9-storm的迟酿老师会来剧组探班,请所有演职人员喝咖啡。咖啡买好已经放在老地方,大家自取即可。”
白淑窕见许识风脸色变了几变,不由得好奇问道:“我以为你知道呢?这什么说迟酿来探班,不就是来看你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心乱如麻的感觉,再一次缠上了他。
许识风将那个名字与前缀反复看了几遍,仿佛要将那条消息盯出一个洞来。
“咱们剧组就你和迟酿最熟了吧?探班也说得通,因为他要做咱们的主题曲啊。”白淑窕理所当然地说,“不过好奇怪,这也值当特意跑一趟吗?而且你居然不知道?”
……问得好,他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许识风见白淑窕将咖啡杯捧到眼前,去研究上边印着口味的标签。他们也请过全剧组喝咖啡,但一般不是美式,就是拿铁。
这种大众口味,是最合适的。
“摩卡、半糖半奶、不要奶油……”白淑窕慢慢将标签念了出来,哟了一声,“这么讲究,要我说还不如原味拿铁呢,免得众口难调。别是他自己喜欢喝吧。”
这时白淑窕的助理在一旁叫她,她朝许识风摆下手,便施施然离开了,剩许识风待在原地。
他莫名想到,自己的沙茶面和迟良的咖啡都遭到了这位姑奶奶的无情吐槽,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片刻后,许识风也伸手拿了一杯,递给旁边的卿莉:“喏,你偶像请的。”
先前白淑窕对着标签瞎猜的时候,卿莉站在旁边简直不敢说话,这会儿才接过咖啡,凑过去对许识风小声道:“识风哥,迟酿他还挺体贴的呢。”
“算了吧,”许识风硬邦邦地回道,“要真体贴,就选大部分人都喜欢的口吻呗。”
卿莉抿唇眨了眨眼,像是不认同许识风的话又不好反驳的样子。许识风没留意她的神情,背对着那一桌子咖啡,点开与迟良的短信页面。
他还是没有给这串数字备注,最后的聊天也停留在他那句疏离的“没事”。
所以你真的就这么一句话也不说的跑过来,是指望我会觉得这是个惊喜吗?还整这么一出,又不是你哭得话都说不清楚的时候了?迟良,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已经……
手机就在他灼灼的目光中轻微震动了一下,一个新的对话框出现在最下方。
“看到你了,识风。你回头。”
哪还需要他回头?他已经听到卿莉小小的一声惊呼:“天,不是说迟酿下午才过来吗……”
该面对的,注定躲不掉。
许识风慢腾腾地转过身,他忽然有种错觉,好像全片场的人,都在看着自己身后那个方向,都在等待他们四目相交的时刻。
那个站在片场另一侧的人,的确得到了数不清的注目。而许识风转身看向他时,只感受到他的目光,独独聚焦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就像回忆中无数次出现过的那样,专注、固执、不偏不倚。
许识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迟良走到他的面前,拿过桌上一杯咖啡,塞在自己手里。
“你只喝得惯这个,”迟良小声说,“所以我特意点的。给个面子,尝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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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怂货的第一步,就是化身邀功小子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