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礼结束一周后,《路过我的过路人》正式上映,迟良为电影创作的同名主题曲也在各大音乐平台全面上线。黄闫子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前头司机正随着车载音响流泻出的歌曲一点一点地晃着脑袋,节奏感十足,看得黄闫子好笑地给迟良发消息:四五十岁的大叔都听上你最新的emo神曲了。
迟良没搭理他,黄闫子又噼里啪啦发了一大堆表情包过去,用骚扰来打发时间。出租车开进了蓟津的大学城,沿街风景渐渐变得熟悉起来。黄闫子放过了和迟良的对话框,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说是熟悉,但这条曾经几乎每天都要走上一遍的路,他已经有两年没有踏足过。
赵叔的琴行从外边看上去并没什么变化,只是招牌风吹日晒的,难免旧了些。黄闫子付钱下车,无视了门上挂着的“close”,大咧咧地推门进去。一楼地上垒了七八个纸箱,都用胶条封得严严实实。
“迟良?迟良同学?”环顾一下没见着人,黄闫子仰头扯嗓子喊:“哥们?你人呢?人呢人呢人呢?!”
旁边楼梯响起咚咚的下楼声,迟良用手背擦了额头上一层薄汗,无奈说:“你吃知了了啊?过来了就给我发消息呗。”
黄闫子呵呵道:“你自己看手机,自己看我发没发?”
迟良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放了回去:“那先帮我把这个箱子搬上去?”
说完他自己抱起了旁边另一个纸箱,又转身上了楼,留黄闫子在原地抓狂:“你这是摇人帮工的态度吗!”
哼哧哼哧来回运了几个箱子上去,黄闫子赖在地板上,死活不肯再动弹。迟良倒了杯水放一旁凳子上,提醒道:“别在地上蹭灰了,这店面两个月没人来过。”
“回去洗衣服就是咯,”黄闫子满不在乎地坐起来,咕隆咕隆地灌,缓过劲来才皱眉埋怨,“你这是把你家的东西全搬来了?哪来这么多东西?”
迟良蹲下身,用小刀把其中一个箱子划开,漫不经心应道:“差不多吧。”
“哟,嫌大平层住得太舒服了,想过老赵以前的住店日子啊?”
箱子里装着几摞磁带和唱片,迟良将它们分门别类地整理进柜子里:“除了这里我也没别的地方住啊。”
黄闫子白他一眼:“你的大平层呢?被你吃了?”
“卖了,”迟良说,“所以只能住这里了。”
“哦,那难怪你……等一下!”
黄闫子蹭的站了起来:“你把你房子给卖了?!你不过了啊你就卖房子!”
迟良不紧不慢地拆了下一个箱子:“都已经卖出去了,手续这几天就能走完吧。”
他看着黄闫子一脸石化的表情,啼笑皆非道:“至于吗?我这不是还有地方住,放心吧不会流落街头的。”
“……不是,怎么这么突然,”黄闫子痛心疾首,“是不是老赵那个奸商坑你啊,你一开始接手他的店我就不理解,这个破琴行有什么好开的,累死累活开一年估计还没你随便刷个脸赚的钱多。”
迟良倒是没反驳,只是笑了笑:“再怎么赚钱的行业,也有离开的时候,还能指望一辈子啊?”
“而且你太冤枉赵叔了,这么好的地段,当时还有个人愿意加价买下来做餐饮,但赵叔还是友情价让我接手了。”
“那你更没必要卖房子了啊,”黄闫子顿了顿,斟酌说,“你不是还要留在蓟津,嗯……等识风嘛?急急忙忙攥这么多钱在手里干什么,铺在床上当床垫啊?”
迟良没接话,从箱子里抱出一个严严实实的大包裹,拆了满地的泡沫块后,剥出了一台唱片机。他将唱片机搁在柜子上,随手放了一张黑胶,慵懒缱绻的女声轻轻唱,爱一个人怎么开始啊……
黄闫子无奈地坐回地上,虽然是认识十多年的朋友,但迟良的钱要怎么花,归根到底也和他没关系。
“你想清楚了就好咯,”他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弯腰帮迟良拆箱子。柜子上的唱片机轻柔地转动着,黄闫子随口说,“你这机子买得还挺不错,都跟你搬了三次家了吧,这音质杠杠的。”
“这不是我买的,”迟良说,“是以前识风拿过来的,后来他搬家,没有带走。”
“然后你就一直拿着,搞睹物思人那一套?”黄闫子嘟囔一声,没忍住八卦道,“你俩现在什么情况啊?”
“没什么情况。”迟良头也不抬地整理东西。
“我看你刷存在感倒是刷得勤,之前不是宁愿赔违约金也要去看他那个首映礼,听说把季竹姐都气得摔了个杯子。”黄闫子咂舌说,“咋地这么勇,不想干了啊?”
“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迟良皱了皱眉,“我之前就说过那个时间我有安排了,他们接通告的时候有问过我一句?”
“你第一天来明途上班啊,以前在团的时候这种事不也多得很?”黄闫子哼笑道,“你就是不爽他们耽误你去找识风呗。”
迟良摇头:“还真的不是。”
黄闫子全当他纯在嘴硬,也不追问,想起前段时间在明途听到的传闻:“你知道季竹姐手上又分了一个蛮有潜力的新人吗?听说公司挺看好他的,想试试看能不能包装起来呢。”
“知道啊,”迟良笑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季竹姐现在成天去管他的事,都没空来骂我了。”
“你以为这是啥好事啊?”黄闫子看他的表情,简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上次你和季竹姐吵过之后,你看看下半年还有什么通告给你,真就一直放假一直爽?”
“没有就没有啊。”迟良平静道,“正好下半年我要做专辑,没空去跑那些乱七八糟的通告。”
黄闫子停了手上动作,盯着迟良的表情看了几秒,而迟良认真的神色告诉他这句话不是作伪。
他苦恼抓了把头发:“那季竹姐也放你在家休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躺半年,你会给公司少赚多少钱。”
“你太高估我了。”迟良把那一大箱唱片安顿好,又拆了个箱子,开始往电脑上装声卡和MIDI键盘,这全副武装的模样,让黄闫子不得不相信迟良是真打算和那个总爱跟他呛声的大叔一样,打算在店里安家。
他顺手从箱子里把麦架拿出来,也在一旁搭把手,听迟良继续说:“你还记得我们选秀的时候,那个叫湛潞的选手吗?”
“这哪位?”黄闫子糊涂了。
迟良耐心道:“就是那个被曝出黑料然后退赛的vocal。”
黄闫子想起来了:“突然说他干什么,有和你有啥关系?”
“当年公司对他也是寄予厚望了吧,但这个商品没有包装的价值后,可以立马换下一个,”迟良的声音越说越轻,“没有哪一件商品是不可替代的。”
明途娱乐可以包装出无数个“迟酿”,吸引粉丝前赴后继地奔赴这场浮华的幻梦。这样的商品会有无数个,而他作为迟良的人生,却只有这一次。迟良对神情复杂的黄闫子微微一笑:“你就当我想用回自己的名字去生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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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竹手头空降了一个潜力新人的消息,很快被内部工作人员透露了出去,犹如一阵飓风,在迟酿最近本就不太平的粉圈中掀起一场暴风雨。粉丝怒不可遏的维权贴层出不穷,直到不久后,迟酿亲自在一次直播中澄清,减少通告是他自己的选择,希望可以减少干扰,专心沉浸在新专辑的创作中。
一部分粉丝理解了他的想法,刷了很多期待鼓励的话就安静散了,而另一部分粉丝看了却更加鬼火冒,反过来指责迟酿和公司沆瀣一气打脸背刺粉丝,两波人又是好一顿吵架,闹了大半个星期才消停。
“……这又是什么脑回路,”卿莉顺着娱乐论坛首页打得不可开交的帖子一路看下来,鼠标落在一个点赞量巨高的回复上,不自禁念了出来,“‘相信迟酿直播的人究竟是有多天真,他这状况就是被雪藏了啊……’”
“你也这么觉得?”
“啊,识风哥!”卿莉被许识风的声音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将笔电合上,“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就上网看看嘛。”
见许识风手里拿着剧本,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对偶像的担忧给予了卿莉无限的勇气,她咽了咽嗓子,开口道:“识风哥,我想问你个事情……”
“怎么了?”
卿莉一鼓作气飞快道:“就是迟酿的事情,你们不是好朋友嘛,他有没有和你说过,公司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啊?”
好朋友,许识风在心底将这个词又念了一遍,无奈地笑了笑:“他不是自己说过了吗?在做专辑啊。”
“可是,明途又不是没有带出过创作型歌手,”卿莉想起刚才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些回贴,“像迟酿这种明明在上升期却断崖式减少通告到压根不见人影的,好像是我们公司第一个吧,这不符合公司的风格啊……”
许识风爱莫能助地抿了抿唇:“我也不是很清楚,他没怎么和我说过他的事情。”
并不是他在敷衍卿莉,自从那日首映礼匆匆一别后,他们就没再说过一句话。紧凑的拍摄进程,也没有留给许识风任何分心的余地。他叹了一口气,将剧本打开,又点开了粤语翻译器,对照着听了起来。
吴繁生这部电影找来的演员,大多在鸿港娱乐圈有一定的份量,饰演调查记者的男主演更是一位早早成名的三金影帝文笙。随着剧情的展开,许识风与这名前辈的对手戏逐渐增多,而每次与文笙对戏,都让许识风有一种被碾压到体无完肤的无措感。
文笙在说台词时习惯讲粤语,但就算许识风把不属于自己的台词都背熟了,有时候他还是反应不过来,台词接不上,情绪与状态也就一并接不上,一场场演下来,他一个人就承包了全剧组三分之二的NG。
吴繁生倒是一直对他很耐心,甚至还提出过需不需要让他加一条演戏时尽量讲普通话的规定,被许识风直接婉拒了。
“这样吧,”吴繁生也明白许识风的顾虑,给他出了另一个主意,“那你场下多和大家,特别是笙仔交流一下,听着听着可能就习惯了。”
这是一个美好的祈愿,然而美梦成真似乎有点难度。他连看过台本的粤语都听不懂,更不用说剧组演员之间的闲聊扯淡。而吴导特意点出的那位文笙前辈,许识风总觉得他对自己有一份微妙的看不上。
他第一次在场下主动和这名前辈搭话,对方回了他一串叽里呱啦的白话,听得许识风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偏偏文笙还用疑惑的眼神等着他的下文,许识风只好说,他一句都没听懂。
文笙哈哈笑了两声,倒也用普通话重新和他讲了一遍,说不上敷衍也说不上诚恳。短短几分钟的交谈好似上刑,硬着头皮聊了几句后,饰演教官的演员插话进来,文笙理所当然地讲回了粤语,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高声大笑,许识风又被晾在了一旁。
他不愿再自讨没趣,说了几句道别的话后就转身离开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文笙在他临走前隐秘地看了自己一眼,又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下来他吐出的一连串话,里边倒是有个许识风能听懂的词。
“大陆仔”。
最崩溃的时候,许识风甚至想过干脆主动去找吴导让他换掉自己,可心里总憋着一股火,不甘心就这么跑回家去当鸵鸟。十月就在身心俱疲中勉强挨过了,剧本的拍摄也过了半,几番折腾中,许识风也适应了剧组的节奏,吴导也将他的倔强看在了眼里,私底下夸了他好几次。
然而命运就是舍不得给他一个完整的一帆风顺,这天听武指讲戏时,许识风理解错了一个动作,实拍的时候没能及时转开,整个肩胛骨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痛得他当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拍摄被紧急叫停,卿莉在场外目睹了全过程,火急火燎地扒拉开场务冲了进来。鸡飞狗跳地检察完后,好在骨头没受伤,只是肩膀青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看得卿莉差点急掉了眼泪。
吴导给许识风放了两天假,用药酒揉了两天后,他的肩膀也好转了大半,时不时隐隐作痛一下,倒也不影响拍戏。剧组又恢复了往常的热火朝天,这件事似乎就轻轻过去了。
恢复拍戏的第二天,下戏后许识风坐在酒店套房的书桌前,照常摊开剧本又打开翻译器,叽叽喳喳的白话涌进了他的脑子,像一片白噪音那样嗡嗡作响,响声越来越大,吵得他肩上那片浅淡的淤青很有存在感地疼个没完。
许识风甩了甩脑袋,垂下眼,强迫自己在这片疼痛中集中注意力。
直到眼前的剧本上,出现了几点水渍。
他抽了抽鼻子,解锁手机打算放空一下大脑,刷出的第一天朋友圈是饰演武指的演员发的聚餐照,配文是白话的谐音,许识风没读懂,机械地点了个赞。
然后他点开微信的个性签名页,将原先万年不变的心灵鸡汤签名删掉,只打了一个字。
烦。
过了半小时,他苦笑一下,又觉得小题大做。
许识风将那个“烦”删掉,想了想,欲盖弥彰地重新写了一句,好想吃五道口的枣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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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睡了一觉后,夜晚那些脆弱的情绪似乎又被白日的热闹与繁忙所埋藏,这天拍的是夜戏,为了保持面容最好的状态,许识风晚饭都没敢多吃几口。好在这一场的拍摄很顺利,等互道辛苦下戏后,饥饿感这才姗姗来迟。许识风从吴导的取景器后走开,发现卿莉一手提了个纸袋,从片场外走了进来。
许识风并没有多在意,直到卿莉和他对上了视线,眼巴巴地跑了过来,将手中的纸袋递给了他。
她欲言又止的,许识风只得一头雾水地打开,赫然发现里面装着两块包装熟悉的枣糕。
“……”随手瞎写的一句个性签名,居然还真被卿莉给看到了。许识风简直庆幸自己很有先见之明地将那个“烦”盖了过去。
他将枣糕拿出来咬了一口,绵密的口感和香醇的枣味,都和蓟津五道口那家每日排着长队的枣糕店一模一样。
“谢谢啦,”许识风啼笑皆非地看向卿莉,“想不到鸿港还有味道和五道口那家店这么像的枣糕,怎么让你找出来的?”
“识风哥,这就是五道口那家店做的!”卿莉终于按捺不住,脱口而出道,“刚刚迟酿的助理加了我的联系方式,让我去片场外拿一样东西。”
“我一走出去,没看到什么助理,直接就看到迟酿了!天哪,大冬天的,他从蓟津坐飞机来鸿港给你送枣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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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下激动到话都说不利索的卿莉,许识风连手里的枣糕都来不及放下,三步并作两步追出了片场。
鸿港的夜晚霓虹流转熠熠生辉,长街的尽头,许识风认出了那个远去的背影。
直立挺拔,好像又要如一个过路人那般,留下一些东西,再度从他的世界路过。
到底是在外面,许识风克制着没有喊出那个人的名字。他迎着鸿港夹裹海潮味的夜风,快步追了上去,一把从背后攥住了那人的手腕。
一如当年在灯火斐然的长楹天街,迟良追上他,牵住他的手那样。
迟良回头,四目相接,他们都怔怔看着彼此。
片刻,迟良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你那个小助理怎么还出卖我啊?”
“……出卖?”
迟良说:“我让她别告诉你,这个枣糕是我送的。”
“怎么,你现在还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了吗?”
许识风气极反笑,将迟良的手松开,可笑着笑着,一股真切的暖流涌过他的心头,于是这个眉眼弯弯的微笑,也变成了真切的快乐:“你有没有想过,她要怎么解释?人家一个老实巴交的小女孩,从来没对我扯过谎的,你小心她偶像滤镜碎一地了。”
迟良也在他的笑容中放松了神情:“好吧,那我确实没有想那么多。”
这条街就在片场外,人来人往地不方便说话,许识风提议换个地方,又惊讶地知道迟良居然是租了车过来的。那便索性跑远些,开去维多利亚港,看能不能赶一个灯光秀的尾巴。鸿港这城市不太好停车,迟良绕着一段路转了好几趟,才跟在路人后面捡漏了一个车位。
饶是鲜少落雪的南国,十一月也是冬风凛然,寒气逼人,他们下了车,沿着维多利亚港的人行道慢慢地走着,走到了五色斑斓的灯光与海水前。许识风面朝着维港夜色中缤纷浮漾的海面,靠在栏杆上,手里还拿着半块枣糕。
迟良的手肘也撑着栏杆,看许识风低头咬了枣糕一口:“是不是不好吃了,坐了趟飞机,没有刚出炉那么软。”
“没有啊,”许识风笑笑,“对枣糕的神之五道口店有点信心好不好,我就想着这一口了。”
迟良也笑,目光落在对岸的灯火流转的楼厦上:“怎么突然这么想吃五道口的枣糕了。”
“想回蓟津了。”许识风说。
迟良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为什么?剧组有人欺负你?”
“……也说不上欺负吧。”许识风慢慢嚼着枣糕,在那份醇厚浓郁的枣香味中,忽然觉得对这个人流露出一丁点脆弱,也算不上矫情。他反复提醒自己,只能有一丁点。
他将这几个月压抑在心里的话都说了,说听不懂白话的苦恼,说融不进剧组的迷茫,说带伤拍戏的委屈,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知不觉间越说越多,回过神来,早已经不是“一丁点”的范畴了。
迟良一直很安静地看着他,听他说着,偶然两人视线会短暂地交错一瞬。
维港璀璨的灯火铺满整个夜色,落在人的眼眸中,也会在对视间掀起一点小小的彩色浪花。
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许识风讪讪地闭了嘴,他从来不喜欢诉苦,尤其是工作上的事。迟良却意犹未尽似的,递给他一个继续的眼神。
许识风清了清嗓子:“在剧组拍戏就这样,除非是那种巨没脸没皮的,不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迟良不置可否:“要是真有人倚老卖老欺负你,你要和李乔哥说。”
“我又不是小孩子,碰到一点人际关系上的挫折就要回家告家长吗?”许识风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
他想了想,决定用开玩笑的口吻问出那份关乎迟良的隐忧:“你还是说说你最近怎么回事吧,我助理都和我说你要被雪藏了,她是你粉丝,还来问过我,我又怎么知道你的事?”
“你想知道的话,怎么不直接来问我?”迟良反问。
“因为我不想知道。”许识风好险没被他一句反问噎住,没好气地说道。
迟良没在意许识风带刺的回答,重新看向维港静静涌动的海水:“你不是知道的吗?我在专心做专辑。”
许识风心说你忽悠鬼去吧,他难得阴阳怪气地故意说:“那你可是够辛苦的,一定是为了找灵感采风,才大老远从蓟津飞到鸿港来的吧。”
“不是。”
“为什么?”否认得好快,许识风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因为你说烦,还说想吃五道口的枣糕了。”迟良说。
“我担心你,还想你。”
许识风说不出话来了。
掠过海面的夜风也拂过他的耳畔,非但没有将迟良的话吹散,反而像是要直勾勾往他心底吹去。
虽然他早有猜测,但他确实没有想到,迟良会这么坦然地承认……垂下眼帘,许识风看着迟良搭在栏杆上的手。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人真的变了好多,可他不知道这种改变究竟是好是坏?亦或是来得太迟太迟。
“……我的个性签名是给好友看的,”半天许识风喃喃说,“你是我好友吗你就看。”
迟良轻哂:“那我就是看到了啊。”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无赖了,”许识风发自内心地感叹,“当两年偶像对你的摧残这么大?”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吧,”迟良放松地倚着栏杆,“不想再压抑自己了。”
许识风在迟良这句话的尾音中沉默着,这种沉默不再尴尬拧巴,反而被海风吹得放松而惬意,能让许识风平静地思考横亘在他眼前的困惑。
他其实无法评价迟良的这种改变,一个人如果在时间与经历中改变了太多,那这还能算是他曾经爱着的那个人吗?这个问题当真无解,就像对于换了零件的忒修斯之船究竟算不算最初的那艘船,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答案。
就连许识风自己,都不能说如今的自己,和十七岁时那个全心全意爱着迟良的自己是同一个人。
可当他拿着这块枣糕,见到出现在鸿港街头的迟良时,他很清晰地感受到,他再一次动摇了。
只要面对这个人,他好像永远摇曳在那种十七八岁时无法释怀的悸动里。
如果在光阴的长河中,每个人都是一艘忒修斯之船,那至少这份悸动,永远定格成了他这艘船上,最后的一块甲板。
“其实我今天还是到处转了转的,”迟良转头笑着朝他眨眨眼,“这里没什么认识我的人,随便逛,好久都没这么舒服的溜达过了。”
“你觉得好玩吗?”
“就跟着攻略玩了一下,去太平山那边坐了个缆车。”迟良回忆道,“还蹭了一个旅游团的讲解。”
“当时正好要天黑了,城市里的灯光都亮起来了,导游就说,上个世纪到了规定的时间,鸿港会实行灯火管制,只要站在一个像太平山那么高的地方,就能看到这些灯火一点一点的熄灭。”
面前的鸿港依然自顾自的璀璨着,犹如一块五光十色的玻璃,碎在了如缎的海水中,带来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热雾般升腾的喧嚣。许识风却在迟良的话语中,想象它沉睡的模样,当这些或鲜明或黯淡的灯火都一视同仁地熄灭,整座城市都被归还给了纯粹的黑夜,他们都不再看得清身边人的脸庞,可这似乎也没有关系,只需要知道身边的人,他是谁。
海水披覆着迷离灯光与朦胧月色的波纹晃动得更厉害了,夜来风急,吹得许识风搭在围栏上的手冰凉一片。
然后他感到有一团温热拢住了他的手背,迟良将自己的掌心,轻轻握在了许识风的手上。
这一次,许识风没有将手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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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良看到了识风的签名,是因为他老是用识风手机号去搜人家微信号然后开始犹豫要不要发申请最后摆烂,偷感很重……正文找不到地方放进去只能留白了2333为啥我老是在备注打补丁
也是让我在闭站前磨了一章出来了,耶(^-^)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