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成田机场安检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许识风从车上下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在口罩下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疑惑地看着眼前背对着他的一片人。
“他们这在干嘛?”许识风问。
迟良一手替许识风拿着整理好的证件,一手查消息。他低头对着手机念道,“成田机场会惩罚每一个半夜爬起来赶飞机的人……喏,这上面说七点左右安检口才开门,都等着呢。”
“我想睡觉……”许识风绝望地撑起眼皮,“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早过来。”
“你自己定的闹钟啊,”迟良笑着将手机放回衣兜,“说你只和导演请了一个上午的假,要是因为误机迟到会被骂死的。”
他用重新空出的那只手牵住了许识风,许识风撇了撇嘴,更紧地回握住了迟良。
迟良还要在东京待一段时间,而许识风本来就只带了证件,这会儿他们杵在机场安检口,连个充当凳子让人坐着休息的行李箱都没有,只能手牵着手,干巴巴地在这罚站。
周遭不少赶早班机的旅客同样困得眼神涣散,没人注意他们这边。许识风垂眼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忽然听见迟良贴在他的耳畔说:“要是我们这个时候被拍到在东京牵手,李乔哥会直接把我杀了吧?”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廓,一直痒到了许识风心里。
他缩了缩肩膀,没好气地回怼:“昨天晚上你怎么不怕被拍了?而且要杀也是杀我,现在整个明途娱乐,谁还能管得到你?”
不过昨夜他们在一片樱吹雪下的行径,真是感情上头就胆大包天……后来回旅馆聊天,迟良告诉他,他的那位私生饭——前粉丝,发脱粉博时ip地址已经显示回国了,看来真如她所写,幻想破灭后就忙不迭跑路。许识风想起那个热度吵翻天也没人管的热搜,难免为迟良担忧。
他头疼道:“那你就这么冷处理?”
“暂时就这样,最多等回去的时候配合一下公司的动作吧,”迟良耸了耸肩,“没关系,你都说了,我现在已经是高贵的素人了。”
说话间,时钟走到了七点,安检口终于开放了。虽然商务舱有快速通道,但迟良记挂着许识风犯困,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飞机上好好休息会儿。”
临别前他们最后拥抱了片刻,感受着迟良收紧的手臂,许识风抵在他肩头,忍不住问:“你别休假休得舍不得回来了,早点啊。”
“我舍不得你走才是,”迟良松开了怀抱,忍俊不禁地看着许识风,挑眉道,“你也舍不得我?可我就算回去了你也在拍戏呀,那我去探班?”
许识风看他得意的小表情就来气,翻着眼皮说:“高贵的素人、无关的闲杂人等别随便来片场妨碍工作。”
根据某高贵素人提供的攻略,如果选了成田机场回国航班的右侧位置,很大概率可以从飞机上俯视著名的富士山。捱过了最困的那股劲,这会儿许识风坐在机舱里,反而莫名精神了起来,他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向舷窗外,片刻后,果然瞧见了云纱掩映中富士山雪白小巧的尖顶。
山顶覆盖着霜糖般的积雪,像一杯海盐味的圣代。许识风一错不错地看着,又想起昨夜那场纷扬似雪的樱花雨,还想起了……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哭过吻过,又彼此搂着睡了一夜后,许识风鼓噪的心也慢慢平复下来,后知后觉地开始吃味。
不是后悔回应了迟良的吻,也不是后悔向自己依然爱着这个人的心妥协。只是回过神来,总有些微妙的不甘心。许识风动了动手腕,指腹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摩挲着下唇。
迟良对他倾诉的神情、话语,还有吻他的姿态,都是那么坚定……好吧他承认,他心底是爱着迟良这么坚定爱他的感觉的,只是迟良的态度太理所当然,总让自己有一种莫名其妙又被拿捏住的感觉……
他为什么忍不住这么去想?
东京飞申沪飞了三个多小时,许识风也就琢磨了三个多小时。一下飞机刚打开手机,就见迟良卡着点给他发了表情包。
迟良:想你了.JPG
迟良:你想我吗?
许识风绷着嘴角,直接回了句别肉麻。
迟良很快回了语音:“可我想你了,就是想告诉你啊。”
还特别心机地附带了一个眼泪汪汪的小熊表情。
忍不住去想迟良亲口和自己说这话的神情,许识风感觉自己口罩下的脸颊又红了。此人仗着自己的偏爱,越来越直白地肆无忌惮地说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实在是可恶!
他冷酷地回道:晚上六点下戏前不要发消息打扰我!
发完又觉得这句话好没逻辑,他拍戏又不会把手机揣在身上,有什么好打扰的?怎么看怎么像被撩到了后心慌意乱又要故作镇定的已读乱回。许识风一脑门黑线看着聊天页面,越想越气,干脆点几下,在迟良说出下一句之前把他给拉黑了。
司机早早就在机场等着接他,许识风直接坐车回了剧组。片场大部分人都在午休,秦导和几个副导演正检查下午的布景,见他准时准点地赶了回来,也没多追问他是去处理什么私事,只是让许识风抓紧时间调整下状态,准备下午无缝开拍。
下午场的拍摄有几条戏多磨蹭了一会儿,等正式下戏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许识风刚换回自己的衣服,卿莉就拿着他的手机走了过来。
“识风哥,刚刚有人给你打了三个电话。”卿莉比着手势。
许识风接过:“谁呀?”
“不知道,”卿莉摇头,“没有备注,但好像是同一个号码。”
听到这里许识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下午的拍摄节奏很紧凑,他都忘了刚复合的男朋友被自己恼羞成怒地拉黑了。许识风点开通话记录,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等回了下榻的酒店,许识风才重新打了过去:“怎么了?”
迟良意有所指道:“看看我号码是不是也一样,又进识风哥哥的黑名单了。”
“没有,现在就把你放出来,”许识风忍俊不禁地开始操作,抢占先机道,“所以说了让你别肉麻。”
“我特意等六点后才给你打电话的。”迟良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设想一下,开开心心给才复合的对象发微信结果又是喜提红色感叹号,这心情简直就像在坐过山车。许识风咬了咬嘴唇,又开始特别没出息地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矫情了……
“迟良,”他清了清嗓子,有些认真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脾气越来越大了?”
听他这么问,迟良也收起了那副开玩笑的口气,“为什么?”
“你自己也说,我以前会经常哄着你和你讲话的。”
电话那头的迟良像是在思索怎么回答,一时间听筒里只余两人静静的呼吸声。
“识风,你以前经常小心翼翼哄着我说话,是因为你爱我在乎我的感受,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心意……”迟良沉吟片刻,继续说,“我也爱你,所以我会希望你同样爱我,更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能时时刻刻都轻松、快乐,不要有那么多顾虑。”
迟良又说:“当然,这也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以前总是那么拧巴,就不会害你有那么多苦恼了。”
“你也不要总是这么一股脑地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了。”许识风诚恳道。
迟良笑了起来,声音很温和:“我一样很喜欢你现在这么对我的样子。”
“什么样子?”
“会闹脾气的样子啊。”
“迟良同学,”许识风终于也笑出了声,“你是抖M吗?”
“许识风同学,”迟良学着他的称呼,压低了嗓音,口吻暧昧道,“其实你闹脾气的样子很可爱的。”
“……你这两年真的是学了什么厚脸皮教程吧。”
嘴上说着埋怨的话,但许识风拿着手机侧过身,还是在酒店明净的玻璃窗上看到自己嘴角上扬的表情,好像有个声音在心里对他说,你还是承认吧,你就是很喜欢他对你这么热烈示爱的感觉……
三月下旬就在对迟良那个爆炸热搜的讨论中过去,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明途娱乐都没有给出丝毫回应,但外面闹得翻了天,也和兢兢业业的剧组没什么关系,最多为大家茶余饭后添一些娱乐谈资。
这天许识风一大早来到片场,秦导就招手让他过来,张口就说:“你怎么衣服都换了?”
“啊?”许识风疑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戏服,“不换怎么拍?”
秦导看起来比他更疑惑:“今天不拍呀,昨天晚上不是在群里说了,今天主演都休息一天,咱们去唱歌团建,放松放松。”
“有吗?”
“有啊!”秦导笃定道。
许识风都怀疑自己记忆错乱了,皱眉看着秦导:“真的不是我拍戏累死前的幻想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导终于绷不住了,兀自笑得话都说不清,正巧一边路过的窦杳向许识风解释:“导演骗你的,他今天和好几个来片场的演员都这么说,只有你信了。”
“搞什么?”许识风啼笑皆非,“导演,你表演型人格犯了?”
窦杳看起来也对秦导的返老还童行径很难评,悠悠道:“因为今天是愚人节呀。”
愚人节。
这个词从许识风心头划过,刹那间蔓出千般滋味。
一个搞怪的荒诞的节日,也会因为生命中某一个人的出现,变得分外有意义。
秦导忽悠了一圈,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成功骗到了许识风这个老实人独苗,简直心情大好。剧组一天的工作在轻松欢快的氛围中结束了。下戏后的傍晚,许识风打开手机,发现迟良给自己发了一张风景照。
照片中是他们见过的那一道樱花树,黄昏赤橙的云翳像是压在娇嫩的花枝上,将大片大片的樱花都染成了深深的粉霞色。
许识风欣赏了一会儿,真心实意地说道:好漂亮。
迟良:愚人节快乐,识风。
东京涩谷的樱花树下,迟良将这条消息发出,没过几秒,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愚人节快乐!”许识风的声音里盈满了说不清的情愫。
这是个对他们来说,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祝福。
迟良情不自禁地笑了笑,他慢慢走在落满花瓣的道路上,低声问:“识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东京看樱花吗?”
“你能不能0帧起手一次?”许识风无奈,“想想我也不可能知道嘛。”
迟良乐呵呵的:“感觉问你一下更有氛围感啊。”
两人又笑闹着打趣了一会儿,迟良这才说出了答案:“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有一个摄影师拍过无意中拍到过我们高中在潭州见面的照片,后来我想去找那张照片的原图,顺便看到了他很多其他作品,其中有不少东京樱花的照片。”
“你觉得很漂亮,说走就走了?”
“这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迟良顿了顿,轻轻道,“他拍的照片里,粉色的樱花一丛一丛开在树枝上的样子,让我想起了蓟津秋冬的栾树。”
六年前的冬天,他们第一次在栾树橙粉色的树冠下遇见了彼此。
六年,说起来好长,可站在时光尽头回望,恍惚间似乎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许多人回忆起感情,都说恋人就应该把最美好的初见当切片珍藏,泡在药水里永不腐朽,时不时拿出来品味一番就够了,根本不必去经历后面的兰因絮果一地鸡毛。
而就算他们在六年中经历了那么多美好或破碎的瞬间,此刻迟良垂眼看着那些嵌入地砖缝隙中的花瓣,想起的、认同的依然是另一句:
人生何必如初见,但求相看两不厌。
听筒里又传来了许识风揶揄的声音:“这也是让你找到代餐了吗?”
“不算代餐,”迟良思忖半晌,说出了一个特别土味情话的形容,“一个代表开始,另一个是重新开始。”
这都什么和什么?许识风忍笑摇了摇头。
他其实并不觉得涩谷的夜晚是他们爱情重新开始的节点,如今他愿意承认,说他心软也好,念旧也罢,这份爱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在他心底消失过,只不过是被深深埋藏在了伤痕之下。
与其说是爱情的重新开始,不如说是他们终于能够重新审视、承认这份爱。
不过想起那个樱花树下的吻,许识风还是难免忿忿,这会儿总算让他又逮到机会,故意道:“说真的,你到底为什么觉得耍流氓成功就叫复合啊?我亲口答应你了吗?”
迟良特别乖巧地配合他:“那,我可以继续爱你吗?”
“如果我说不行,”许识风继续努力忍笑,“你就不会吗?”
许识风说着,也给迟良发了一张图片,是营销号在那段爆料视频中截出来的一帧截图。樱花树与彩虹旗交相辉映的涉谷街区,迟良单手插兜,一边微微侧过脸和旁边的人说话,站在人群中的他显得那么高大英俊,气质非凡,可许识风看着看着,总是会想起那个站在栾树下的,青涩又腼腆的少年。
他不由得小声道:“其实,我也很想和你好好逛一逛东京,不止是那里,我们以前还说过,要去很多地方的。”
迟良也跟着他小声说:“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好了打住别演了,”许识风难为情地阻止了陪他幼稚的迟良,煞有介事道,“反正,今天不行。”
好久远的一个哑谜,但这一次迟良听懂了。从许识风的口吻中,他一并听见了那一如初见的笑意。
晚风轻轻拂过,头顶的花枝旋即簌簌作响,就像当年冬风吹过蓟津成片的栾树,云霞色的果实在枝头摇曳,一枚枚小灯笼温柔地照亮了他们往后的似水流年。
“今天不行,又不代表以后不行,对不对?”
“嗯哼,”许识风满意道,“你还不算太迟钝嘛。”
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迟良边笑边仰起头,他的心在往事与未来中轻快飞扬。目光所及之处,花瓣被长风席卷而起,飘向那片邈远而柔情的天空。
*
*
*
【尾声】
九月后的蓟津气温骤降,路边的白蜡树一夜之间变得金黄灿烂,路人走在秋风吹过的街道,仿佛真真走进了文学家在课本中描绘的那座北平古城,充满了令人沉醉的纯朴市井气息。
迟良坐在琴行的柜台后,怀里抱着一把松了弦的吉他。上午来这边上课的一个小学生临走前将吉他给他,说总觉得音好像不太准,想拜托他调一调。
他欣然接过,这会儿正垂眼琢磨着,余光瞥见一个背着双肩包,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影,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门边挂着的卡通风铃也是学生送的,清脆地响起一串铃音。迟良抬头看清那人的身影,露出了一个笑容。
许识风走到迟良面前,将口罩拉到下巴,还没开口先打了个哆嗦。
“什么鬼天气降温降得这么快。”他抱怨道。
“你穿得太少了,”迟良见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之前你还留了件外套在我房里,等下上楼给你拿?”
“牛仔的那件吗?不要,太厚了。”
“那我拿一件我自己的给你?”
“不要,你的审美我穿不出门。”许识风看着迟良搁在桌上的吉他,随口问道,“又给学生调音啊?”
迟良点了点头,许识风逗他:“赵叔的工作继承得爽不爽?”
“那真是不做不知道,”迟良说,“每天就坐在店里磨洋工,招别人来替我教学生,感觉和提前退休没什么区别。”
四月底他终于写完了专辑中最后一首歌,从涉谷回到了蓟津,并和明途的官博一起发了解约声明。粉丝本就提心吊胆等了半年,等来这么一个结果,顿时炸开了锅,各种阴谋论更是甚嚣尘上,明途娱乐以及他的前经纪人都被不分青红皂白骂得狗血淋头。
于是在声明发出的三天后,迟良开了一次直播,开诚布公将粉丝们纠结的问题一次性说清楚了。
确实喜欢男生。解约完全是自己的决定。还一脸无奈地回复了好几波cp粉刷得起劲的弹幕,对以前9雨团的队友们,真的真的没有任何超出朋友以外的感情的。
最后他思忖了一会儿,轻飘飘地说:“因为喜欢的另有其人。”
这场直播成功地让公司不再承受漫天炮火,脱粉回踩的直接铆足了劲来骂他本人,愿意理解的粉丝也渐渐接受了现实。
结束直播后,迟良再次在互联网销声匿迹。直到五月初,有在蓟津本地的粉丝在超话晒出一张照片,用不确定的口吻问道:“起猛了,酿哥这是退圈后跑去开琴行了?”
立刻有暴躁的粉丝追问定位:“就是他!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出好吗?!”
迟良才准备正式重新营业的琴行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粉丝打卡点,日日都有一波接着一波的粉丝拿着他以前出的EP来要签名求合照,把琴行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本就在心底一直觉得对粉丝有所亏欠,对这些依然愿意对他保持善意喜欢的人几乎来者不拒,每天都累得像在从早到晚开粉丝见面会。
后来还是几个大粉联合起来呼吁,迟酿退圈就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一群人整天排队都排到街外边,也会给路人造成麻烦,理智一点,不要太打扰别人了。
大家也意识到,迟酿本人也一直就在那儿,没必要像赶景点一样火急火燎跑去看。折腾了大半个月,这场热闹终于落下帷幕。
《雪债》在开机半年后,于昨日正式杀青。李乔给许识风放了半个月的假,并意味深长得叮嘱他:悠着点,别搞出让自己想原地辞职的事。
“你是不知道他说话那个口气,好像咱们要干什么似的,”许识风嘟囔着,“而且说好的放假,刚刚又给我发消息说下午要去重拍一个续约的代言。”
“李乔哥关心你嘛,”迟良笑了笑,问,“那晚上一起吃饭吗?”
“不了吧,谁知道要拍到什么时候。”
说着许识风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电影票,笑盈盈地递到迟良眼前:“我拍完就来找你,一起去看电影啊。”
迟良看清票上的字样,是许识风那部港片《乖学生》的凌晨场。他将电影票放柜台抽屉里收好,笑道:“提名了金棕榈的就是这部吧,国际大奖,太厉害了!”
许识风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刷到李乔哥的朋友圈了,他好激动,发了几条呢。”
“诶,”说起这个许识风就不好意思,“还只是提名呢,半场开香槟……”
迟良笃定道:“今年这个奖一定会是你们的。”他看着许识风微微颤抖的睫毛,在心里默默说,我一直相信你,就像你当初从来都相信我那样。
忽然大厅旁的木楼梯上传来一阵响动,许识风侧脸看去,只见几个男孩嬉笑打闹着走下楼,为首的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身后背着一个硕大的吉他包,一看到迟良就期期艾艾地拖长声音:“迟老师——排练室的灯又坏掉了——”
“又坏了?”
“对啊对啊,”少年几步走到柜台前,正好和许识风对上眼,两人莫名对视了半晌,都觉得彼此有点眼熟。
“诶!”还是少年先认出了许识风,“你是那个会吹长笛的哥哥!”
许识风还没来及回应,背着贝斯包的少年激动地挤了过来,惊呼道:“许识风!你是不是许识风?!”
“我去!我看到大明星了!”
迟良怕他们咋咋呼呼的把人引过来,连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几个男生倒也挺听话,忙不迭闭嘴了,亮晶晶的眼睛中闪烁着好奇的光,像四只小鹌鹑似的。
等迟良三言两语将人都打发走,许识风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那个小孩是你以前的学生吧,就是平安夜还跑去早恋的那个?”
“是他,”迟良一想起那事就扶额,“你还记得呀?”
“他现在也在组乐队吗?”
“对,”迟良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赵叔和他以前的队友——就是空港候船的老板,今年准备办一个鼓励性质的乐队比赛,奖金很丰厚的,专门面向那些喜欢摇滚但资金比较紧张的学生乐队。”
“这种项目他们肯定叫你也去投资了吧?”
迟良眨眼看向许识风,目光似是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还用说,”许识风撇撇嘴,“老赵一碰上这种事就想起你,他之前不是还说要在老家开一家唱片公司吗,还没开始就上赶着预定你接下来的作品了。”
“我觉得那个比赛挺好的,”迟良的眸光中带着一种久远的怀念,“有时候看他们这些小孩在琴行排练组乐队,感觉自己都好像重新年轻了一次。”
“……你才多大啊迟良同学。”许识风抬手轻轻蹭了蹭迟良的脸,“说得自己跟个老头子一样。”
“对了,之前我不是说有东西要给你吗?”许识风将背上的双肩包解下,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杀青完后终于有时间回家翻出来了。”
他从背包中拿出了一张EP,看着那份熟悉的信封样式外壳,迟良的眼睛陡然睁大了。
“之前你不是说,你把倒摆钟第一张EP弄丢了吗,”许识风将EP从柜台上用手指推到迟良眼底,调侃道,“看来是老天料到你会有丢三落四的一天,冥冥之中让我也买了一张,送你啦。”
“你看看,以前我让你写了什么?”
这是好几年前出的EP了,外壳依然光洁如新,迟良愣愣地将他拿起,端详着,看到曾经的自己在这上面写下:
“TO积木雨:
祝迟良,心想事成。”
“我记得这一张,”迟良喃喃说,“当时我就觉得,这张一定是你买的。”
许识风啼笑皆非:“你哄小孩呢?”
“真的,”迟良一眨不眨地认真看着许识风,“因为这张EP的收件地址在蓟津,在蓟津只有一个人会这么牵挂我、关心我……也祝福我。”
许识风唇边揶揄的笑意渐渐淡去了,在迟良炽热的目光中,他感觉自己的脸隐隐要烧了起来。
“说多少遍了,别肉麻,”许识风握拳在唇边,别过脸轻咳一声,“你说要给我的专辑呢?”
和明途解约后,迟良最终选择自费出版了那张名为《寻找》的专辑,一上线就收获乐评人的一众好评,反响出乎意料地热烈。
看着水涨船高的销量,迟良一开始还以为是粉丝把这张专辑当断头饭吃,特意在小号说了虽然和明途解约,但以后还会一直坚持写歌做音乐的。
后来才发现,居然是真的有路人喜欢他写的这些歌,特意买来收藏。
“给你留着呢。”
迟良转身从身后的CD架上将这张专辑取了下来。专辑被他用不透明的彩纸包得严严实实,还打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看得许识风哑然失笑:“这么有仪式感的吗?”
迟良也笑了,他看了眼倒摆钟EP上自己签下的“心想事成”,将包装好的CD递给许识风:“你猜我给你写了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
许识风不惯着他卖关子,拿到手就准备开拆,被迟良挡住了动作:“先别。”
“你出去再拆,”他露出一点腼腆的笑意,“当着我的面看,我会不好意思的。”
许识风大笑起来:“你现在还会不好意思啊?”
许识风拿着专辑,看了眼琴行大厅的时钟。他下午还有工作,本就是见缝插针与迟良碰面,没办法久待。
他说:“那我先走了,记得晚上看电影呀!”
“嗯嗯,”迟良点头如捣蒜,“不会忘的,大明星。”
许识风朝他小小翻了个白眼,刚走出琴行的玻璃门,他便停住了脚步,得意洋洋地朝迟良扬了扬手中的专辑。
他用口型一字一字说道:“我就要现在拆。”
隔着玻璃门,迟良像是早料到他等不了一刻,眨着那双漆黑又深邃的眼睛,朝他了投去无奈又温柔的一瞥。
虽然好奇心都要溢了出来,许识风还是动作很小心地将那个蝴蝶结摘下,又沿着包装的痕迹将彩纸揭开。
他垂下眼睫,看见迟良用记号笔,在专辑的外壳上写下独属于自己的话:
——“TO亲爱的识风:
我只想,与你永浴爱河。”
——正文完——
--------------------
终于让我写完了,哭哭——
特别特别感谢连载的时候愿意留言鼓励我,表达对这篇文喜爱的宝宝。没有你们这篇文真的永远不会有完结的一天。
休息一段时间应该会写新文的!谢谢大家陪伴小迟和识风谈过这场恋爱,有缘再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