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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莫琳和埃弗里.3

作者:美-斯蒂芬·金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4:16

“也许是的,但你想一想,”他说,其实他想说“你怎么可能这么愚蠢”,但那样他会陷入很多麻烦中,“假如心灵感应和心灵致动有所联系,正如我的研究所揭示的那样,那就可能还存在其他潜藏的通灵能力等待着被发掘出来。这些孩子的能力,包括最强大的那些孩子,可能仅仅是冰山一角。比方说,心灵治疗会不会真的可能存在?想象一下:只通过意念力就能治好杀死约翰·麦凯恩的恶性胶质母细胞瘤;假如我们能利用这些能力来延长寿命,让人活到一百五十岁,甚至更久,那么我们对它们的开发远没有走到尽头,仅仅是个开始!”

“这些话我都听过了,”西格斯比夫人说,“在你所谓任务陈述书里读到过。”

但你根本不明白,他心想。斯塔克豪斯也不懂。埃文斯算知道一些,但连他也无法看清那广大的潜能。“埃利斯那小子和艾莉丝·斯坦诺普又不是特别有价值。我们给他们贴粉色即时贴是有理由的。”他摆摆手,发出轻蔑的嘘声。

“比起现在,这话放在二十年前会比较正确,”西格斯比夫人答道,“哪怕是十年前。”

“但是——”

“够了,丹。埃利斯那小子显示出心感的迹象了吗,到底有没有?”

“没有,但他在投影仪关闭后依然能看见光点,我们认为这是一个指征,一个很强的指征。但紧接着,非常不幸,他癫痫发作了。如你所知,这并不稀奇。”

她叹息道:“我不反对你继续做斯塔西光测试,丹,但你必须看清现实。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让住客在去后半区之前做好准备,这才是重中之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任何副作用都不用太担心。你那些东西就像心灵科学中的米诺地尔,管理层对它们不感兴趣。”

亨德里克斯退了一步,像是被她打了一拳。“帮秃头中产阶级重新长出头发的高血压药?我这是有可能改变人类命运的方法,两者怎能相提并论?!”

“也许不能,也许你的测试能更频繁地产生效应,我,还有付你薪水的那些人,大概会更感兴趣。但你现在只有几个互不相关的单独案例。”

他张嘴想辩解,但见到她露出了那令人生畏的表情后,他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我都暂时允许你继续做测试了,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考虑到你的测试致使我们失去了几名儿童,你应该很满足了。”

“粉色儿童。”他说着再次发出轻蔑的嘘声。

“你说得好像他们一毛钱能买一打这些孩子,”她说,“以前也许真的能,但现在买不到了,真的买不到了。哦,对了,这份文件你处理一下。”

她递给他一份被标为红色的档案,档案上面盖着“重新安置”的印章。

16

那天晚上,卢克走进休息室,看见卡丽莎坐在地上,背靠着面对操场的一扇观景大窗。她在小口地喝酒,拿在手里的小瓶烈酒来自零食贩卖机。

“你喝那东西?”他边问边在她身旁坐下。埃弗里和海伦在操场上玩蹦床。海伦似乎在教埃弗里做前滚翻。天快黑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必须回到室内。尽管操场上从不关门,但这里没有照明灯,因此他们晚上一般不出来。

“第一次。我用掉了所有的代币。相当难喝,来一口吗?”她把小瓶递给卢克,这种饮料名叫冰酒茶。

“我就算了。小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光点测试那么可怕?”

“叫我卡丽莎。只有你叫我卡丽莎,我喜欢。”她有一点口齿不清了。仅仅几盎司[1]加了烈酒的茶饮料不至于让人喝醉,估计她还没适应酒精。

“好的。卡丽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耸耸肩。“他们逼你看舞动的彩色光点,直到你有点头晕。那有什么可罢的?”她把“可怕”说成了“可罢”。

“真的?你做的测试是这样的?”

“对。怎么了?你的是什么样的?”

“他们先给我打针,我起了反应。我的咽喉锁住了,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要憋死了。”

“呃,他们在做测试前也给我打了针,但我毫无反应。你做的那个听上去确实很可怕。卢克,对不起。”

“可怕的才刚开始呢。我看到光点的时候昏过去了,大概是癫痫发作。”他还尿了裤子,但这种事自己知道就好。“等我醒来……”他停下来,控制住情绪。他不想在这个漂亮的女孩面前哭,他喜欢她好看的棕色眼睛和黑色鬈发。“等我醒来,他们扇我耳光。”

她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

他点点头。“然后一个医生……叫埃文斯,你认识他吗?”

“留小胡子的那个。”她皱起鼻子,又喝了一口酒。

“对,就是他。他拿出一摞卡片,要我说出卡片上是什么。那些是测试超感官知觉的卡片。肯定是,你提到过,记得吗?”

“当然。他们用那些卡片测试过我十几次,甚至二三十次。但做过光点测试后没有测,他们直接把我送回了房间。”她又喝了一小口,“他们肯定搞错了档案,以为你是心感能力者,不是心动能力者。”

“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我对他们说了,但他们一直扇我耳光,好像他们觉得我在装傻。”

“从没听咕这么疯狂的事情。”她说,把“听过”说成了“听咕”。

“我认为会这样是因为我不是你们所谓显性,我只是普通水平。他们管我们叫粉色儿童。”

“对。粉色儿童,没错。”

“其他孩子呢?他们遇到过这种事吗?”

“我从来没问过他们。你真的不想喝一口?”

卢克接过瓶子喝了一口,主要是不希望她喝完一整瓶。他觉得她已经喝得太多了,口感和他想象中一样糟糕。他把瓶子还给卡丽莎。

“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喝酒吗?”

“什么?”

“艾莉丝,为了怀念她。她和你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一点心动能力。一小时前他们带走了她。乔治肯定会说,咱们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开始哭泣。卢克搂住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把脑袋搁在了卢克的肩膀上。

* * *

注释:

[1]1盎司约合28.35克。

17

那天夜里,他又打开了格里芬先生网站,输入《明星论坛报》的网址后,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分钟,最后没有按回车键就直接退出了。胆小鬼,他心想,我是个胆小鬼。假如他们死了,我就必须找到真相。然而他不知道除了彻底崩溃,自己还能如何面对真相。另外,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转而输入“佛蒙特州的债务律师”。他已经研究过这个课题,但告诉自己再查一遍也无妨,至少能够消磨时间。

二十分钟过后,他关掉电脑,思考要不要出去走一圈,看看有谁还醒着(卡丽莎是他的首选,假如她没喝得人事不省的话)。彩色光点忽然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旋转,周围的世界开始消失——被拉走,就像他在月台上望着火车离车站而去。

他把脑袋搁在关闭的笔记本电脑上,做了几次缓慢的深呼吸,命令自己别慌,别慌,千万别慌。他告诉自己,幻觉会过去的,禁止自己去思考要是幻觉不过去会发生什么。至少你还能吞咽,能吞咽是好事,灵魂出窍——进入一个由旋转光点构成的宇宙——的感觉终于过去了。他不知道幻觉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两分钟,但感觉要久得多。

他去卫生间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们可能知道他见到了光点,很可能确实知道,但肯定不知道另一件事。虽然他不知道第一张和第三张卡片的正面是什么,但第二张上面是个骑自行车的男孩,第四张上面是只叼着球的小狗,黑狗和红球。他似乎真的是个心感能力者。

更确切地说,他现在是心感能力者了。

他漱口,关灯,在黑暗中脱衣服,上床躺下。是光点改造了他,他们知道可能会发生,但并不确定。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确定这一点,但……

他是测试对象,他们所有人可能都是,但低等级的心感能力者和心动能力者——粉色儿童——要做额外的测试。为什么?因为他们的价值比较低?就算出了岔子也可以被牺牲?尽管无法确定,但卢克觉得很可能就是这样。那两个医生以为卡片测试失败了,很好。他们是坏蛋,向坏蛋隐藏秘密必定是正确的,对吧?但他认为,除了发掘粉色儿童的天赋,光点测试应该还有其他目的,因为能力更强的心动能力者和心感能力者(例如,卡丽莎和乔治)也都做过测试。那么,其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光点已经消失,而艾莉丝也离开了,光点也许还会再出现,但艾莉丝不会。艾莉丝去了后半区,他们再也见不到她了。

18

第二天吃早饭时有九个孩子,但艾莉丝不见了,他们小声交谈着,没有笑声。乔治·艾尔斯没有开玩笑,海伦·西姆斯拿香烟糖当早饭,哈利·克罗斯从自助餐台取了堆成小山的炒蛋(还有培根和炸土豆片),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一次也没从盘子上抬起头,就像个正在辛勤工作的男人。格尔达和格蕾塔不肯吃东西,直到格拉迪丝笑容可掬地出现,哄着两个小女孩吃了几口。得到她的关注,双胞胎似乎高兴起来,甚至笑了笑。卢克想把她们拉到一旁,告诉她们不能信任那个笑容,但那样除了会吓坏她们,能有什么好处呢?

“能有什么好处呢?”这句话成了另一个魔咒,他明白这种思考方式有问题,在听天由命的路上又向前走了一步。他不想往那个方向去,绝对不想,但逻辑就是逻辑。既然得到“大格”的关注能让两个“小格”感到高兴,那就让她们高兴吧,然而等到两个小女孩被测肛温……然后看光点……

“你这是怎么了?”尼基问,“看表情像是咬了一口柠檬。”

“没什么,在想艾莉丝。”

“哥们儿,她已经是历史了。”

卢克盯着他。“太冷酷了吧。”

尼基耸耸肩。“真相总是这样,去打两把HORSE比赛吗?”

“不去。”

“来吧。我让你一个H,赢了我就背着你跑。”

“算了吧。”

“怕了?”尼基问,但并不是在挑衅。

卢克摇摇头。“那只会让我更难过,我以前经常和我老爸玩。”他听见自己说“以前”,感到很难过。

“好的,我知道了。”尼基看着卢克,露出一个表情,卢克简直难以忍受,尤其是当它出现在尼基·威尔霍尔姆脸上。“听着,哥们儿……”

“怎么了?”

尼基叹息道:“没什么,要是你改了主意,就来外面找我吧。”

卢克走出食堂,顺着那条走廊(“只是天堂里的另一天”走廊)向前走,进入相邻的那条走廊——他将其命名为“制冰机走廊”。莫琳不见踪影,于是他继续向前走。他经过更多的加油海报和更多的房间——左右各九间。房门都敞开着,他看见了没整理过的床铺和没贴海报的墙壁。房间的本质因此袒露无遗:关押儿童的牢房。他经过电梯间,继续向前走,见到了更多的房间。他必然会得出几个结论。其中之一就是异能研究所以前的“住客”比现在多得多,除非管理者在装修时过于乐观了。

卢克来到了另一间休息室,名叫弗雷德的勤杂工正没精打采地拖地板,动作幅度很大。这儿也有零食和饮料贩卖机,但里面没装东西,也没插电。外面没有操场,只有一片砾石地面,铁丝网外能看见几张长椅(大概是供想去室外休息的工作人员使用的),七十码[1]外是低矮的绿色行政楼——西格斯比夫人的巢穴,她说他来这儿是为国效力。

“你在干什么?”勤杂工弗雷德问。

“散散步,”卢克说,“看风景。”

“这儿没有风景。回你来的地方去,和其他孩子玩去吧。”

“要是我不想呢?”卢克的话听上去可怜兮兮的,而不是目中无人,他真希望自己的嘴巴没这么快。

弗雷德的腰一侧挂着对讲机,另一侧挂着电棒。他摸了摸后者,说:“回去。我不会再说一遍了。”

“好的。祝你快乐,弗雷德。”

“快你妈的乐。”他继续拖地去了。

卢克往回走,惊讶于成年人在他心中的默认设定(例如,你礼貌待他们,他们也会以礼相待)竟然崩塌得如此迅速。他经过那些空房间时,尽量不向里面看。房间里阴气森森的,曾经有多少个孩子在里面居住?他们去后半区后发生了什么?他们现在去了哪儿?回家了吗?

“这他妈的不可能。”他喃喃道,他希望母亲就在身边,听见他说脏话,然后斥责他。失去父亲已经很糟糕了,失去母亲就好像硬生生地被拔掉一颗牙。

卢克来到制冰机走廊,他看见莫琳的洗衣篮小车停在埃弗里的房间门口。他探头进去,莫琳正在抚平埃弗里的床单。“还好吗,卢克?”

一个愚蠢的问题,但他知道她没有恶意。他之所以知道,与昨天那场灯光秀或许有那么一点关系。莫琳今天的脸色更加苍白,嘴角的皱纹也更深了。卢克心想:这个女人状态可不怎么好。

“当然。你呢?”

“我挺好的。”她在撒谎——这不是他的直觉或洞见,而是铁一般的事实,“只是这小子——埃弗里——昨晚尿床了。”她叹了口气,“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还好没透到床垫底下去。你照顾好自己,卢克。祝你快乐。”她直视卢克,眼里透着希望。但藏在眼神背后的并不是希望。他再次想道:他们改变了我。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我改变了多少,但没错,他们确实改变了我。给我增加了某种新的能力。他很高兴自己在做卡片测试时撒谎了。更令他高兴的是,他们相信了他的谎言,至少暂时相信了。

他往门口走去,但又转过身。“我要去取点冰块,他们昨天扇了我好几个耳光,我的脸现在还疼。”

“去吧,孩子。你去吧。”

这一声“孩子”再次温暖了他的心,让他想微笑。

他回到房间,拿起冰桶,把里面的水倒进卫生间的洗脸池,带着小桶回到制冰机旁。莫琳已经在那儿了,她用臀部顶着煤渣砖墙壁,弯下腰,双手抓着小腿接近踝部的位置。卢克快步走过去,但她挥挥手。“我舒展一下背部,肌肉太紧张了。”

卢克打开制冰机的小门,拿起铲子。他没法像卡丽莎那样给她递字条,因为房间里尽管有电脑,却没有纸和笔,连个铅笔头都没有。也许这样反而更好。在这儿传字条太危险。

“利亚·芬克在伯灵顿。”他一边舀冰块一边低声说,“鲁道夫·戴维斯在蒙彼利埃。两个人在‘法律精英’上都是五星,那是个消费者评分网站。能记住这两个名字吗?”

“利亚·芬克,鲁道夫·戴维斯。愿上帝保佑你,卢克。”

卢克知道他应该到此为止,但他很好奇。他一向很好奇,因此他没有离开,而是砸了几下冰块,像是想弄碎它们。其实没有这个必要,但这么做能制造噪声。“埃弗里说你在为一个孩子存钱,我知道和我没关系——”

“狄克逊小子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对吧?不管他会不会尿床,但他肯定很厉害,他的接收表上没有粉色即时贴。”

“对,他很厉害。”卢克用小铲搅动冰块。

“嗯,他说得对。我儿子出生后,我通过教会找人收养了他。我想留下他,但神父和我母亲说服我放弃了这个念头。我嫁的那个狗东西不想要小孩,所以我只好送走我儿子。卢克,你真的关心这些吗?”

“是的。”他确实关心,但交谈太久可能不太好。他们也许无法监听,但肯定能看见。

“我的腰开始痛后,忽然想到我必须搞清楚他后来怎么样了,而我也查到了。州政府说他们不能告诉我婴儿的去向,但教会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就保留着收养记录,而我有电脑密码,神父把密码压在他住处的键盘底下。我儿子和我在佛蒙特的住处之间只隔着两个镇子,他现在是高中四年级的学生,他想去上大学,我连这个都查到了。我儿子想去上大学。我存钱就是为了这个,而不是替那个狗东西还债。”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动作飞快,甚至有点鬼祟。

他关上制冰机的小门,站了起来。“小心你的腰,莫琳。”

“我会的。”

万一是癌症怎么办?这是她此刻的想法,他知道。

他转身要走,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他。她的口气很难闻,这是病人的气息。“我的儿子,他不需要知道钱是从哪儿来的,但他需要这笔钱。还有,卢克,他们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无论他们要你做什么。”她犹豫了片刻继续说,“另外,要是你想和任何人聊任何事……就来这儿。”

“我以为还有其他地方也——”

“就来这儿。”她重复道,说完她推着小车按原路往回走。

* * *

注释:

[1]1码约合0.9144米。

19

卢克回到操场上,惊讶地发现尼基在和哈利·克罗斯玩HORSE比赛。他们大笑,碰拳,互相叫骂,就好像两个人是从一年级开始就认识的好朋友。海伦和埃弗里坐在野餐桌前,用两副扑克玩战争游戏[1]。卢克在海伦身旁坐下,问谁赢谁输。

“难说,”海伦说,“上一局埃弗里赢了,但这一局很胶着。”

“她觉得无聊得一塌糊涂,但她想做个好人,”埃弗里说,“海伦,对吧?”

“确实如此,小克雷斯金。下完这一局,咱们玩盖棉被游戏[2]吧。你不会喜欢的,因为我下手特别狠。”

卢克环顾四周,忽然心头一紧。幽魂般的光点编组在他眼前绽放,再一眨眼就不见了。“卡丽莎去哪儿了?没有被他们——”

“不,没有,他们没带走她。她只是在洗澡。”

“卢克喜欢她,”埃弗里大声说,“非常喜欢她。”

“埃弗里?”

“怎么了,海伦?”

“有些事最好别说出口。”

“为什么?”

“因为个中曲折,不能直言。”她忽然移开视线。她抬起手,捋过染成两种颜色的头发,也许是为了掩饰嘴唇的颤抖,但并不成功。

“怎么了?”卢克问。

“你为什么不问小克雷斯金?他能看见一切,知道一切。”

“她被体温计捅了屁股。”埃弗里说。

“哦。”卢克说。

“对,”海伦说,“太他妈羞辱人了。”

“为了贬低我们。”卢克说。

“但也快乐且美味。”海伦说,两人放声大笑。尽管海伦的眼里含着热泪,但她依然笑了,在这个地方,笑的能力无比珍贵。

“我不明白,”埃弗里说,“为什么被体温计捅屁股能‘快乐且美味’?”

“等你把温度计抽出来舔一舔,就知道有多美味了。”卢克说完,三个人一起狂笑。

海伦猛拍桌子,扑克牌飞了起来。“哦,我的天,我尿裤子了,真恶心,别看我!”她跳起来就跑,险些撞倒刚走出来的乔治,乔治正在吃花生奶油小蛋糕。

“她这是怎么了?”乔治问。

“尿裤子了,”埃弗里平静地说,“昨晚我也尿床了,所以我能明白她的心情。”

“谢谢你的坦白,”卢克微笑道,“去和尼基还有新来的孩子玩HORSE吧。”

“你疯了吗?他们块头那么大,再说哈利昨天还推倒了我。”

“那就去跳蹦床吧。”

“我已经跳够了。”

“还是去跳吧,我要和乔治聊一聊。”

“聊光点?什么光点?”

卢克心想,这孩子啊,是个他妈的怪胎。“去吧,埃弗里。给我表演几个前滚翻。”

“小心别摔断脖子,”乔治说,“不过要是你摔断了,我就在你的葬礼上唱《你那么美丽》。”

埃弗里盯着乔治看了一两秒,然后说:“但你讨厌这首歌。”

“没错,”乔治说,“对,我讨厌这首歌,我这么说是为了所谓讽刺,还是反讽?这两种手法我总是搞错。去吧。抱个团麻溜地滚吧。”

两人望着埃弗里慢吞吞地走向蹦床。

“他十岁了,但除了有超感能力,整个人仿佛只有六岁,”乔治说,“你说这有多糟糕。”

“非常糟糕。乔治,你几岁了?”

“十三,”乔治说,语气阴郁,“但最近我觉得自己至少一百岁了。听我说,卢克,他们说我们的父母一切都好,你相信吗?”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卢克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不……怎么相信。”

“假如你能找到确定的答案,你愿意吗?”

“我不知道。”

“我不愿意,”乔治说,“我自己的烂事都处理不完。要是我发现他们……你明白的……我会崩溃的。但我又忍不住去想,总是在想。”

我可以替你去查,卢克心想。我可以替咱们两个查明真相。他险些凑过去对着乔治的耳朵这么说。然后他想到乔治说他连自己的烂事都处理不完。“我说,弄眼睛的那个测试,你做过吗?”

“当然。所有人都做过,就像所有人都被体温计捅过屁眼,还有脑电图、心电图、磁共振成像、XYZ心电图、血检、反射测试和你能想到的所有美妙的玩意儿。”

卢克想问乔治在投影仪关闭后还有没有见过那些光点,但他决定还是不问为妙。“你癫痫发作了吗?因为我发作了。”

“没。他们只让我坐在桌子前面,留小胡子的浑球医生和我玩卡片戏法。”

“你是说他问你卡片上是什么?”

“对,就是这个。我认为那是莱茵卡片,几乎可以肯定。在掉进这个迷人的魔窟前几年,我做过这个测试。当时我的父母发现我有时候能用眼神移动物体,而且他们意识到那不是我在耍花招后吓得魂不附体,便想搞清楚我到底怎么了,于是带我去普林斯顿,那儿有个机构叫异常现象研究所。曾经有,后来好像关闭了。”

“异常现象……这是真的?”

“对。反正总比通灵能力研究所更像个科学机构。它实际上隶属普林斯顿的工程系,信不信由你。几个硕士生用莱茵卡片测试我,但我得了零分。那天我没法让东西移动,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他耸耸肩,“他们多半认为我是装的,我觉得没什么不好。我是说,有时候我光是用脑子想一想积木就能把它们弄翻,但这又不可能帮我泡妞。你说对不对?”

卢克最大的本事是不动手弄翻餐桌上的比萨托盘,他当然同意。“他们扇你耳光了吗?”

“我挨过一记耳光,而且很重。”乔治说,“因为我试图开玩笑,是普丽西拉那个贱人打的。”

“我见过她,确实是个贱人。”

他母亲讨厌这个词甚至超过“他妈的”,卢克不禁再次怀念起了母亲。

“而你不知道卡片上是什么。”

乔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心动能力者,不是心感能力者,和你一样,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猜也是。”

“我在普林斯顿做过莱茵卡片测试,所以我猜是十字、星星,然后是波浪线。普丽西拉叫我别撒谎,埃文斯又拿起一张卡片,我就说那是普丽西拉的奶子,于是她就扇了我一记耳光,然后他们放我回房间了。实话实说,他们似乎都不怎么上心。就像在画t上的一横、i上的一点。”

“也许他们本来就不抱什么希望,”卢克说,“也许你只是控制组的成员。”

乔治大笑。“哥们儿,我在这儿屁都控制不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随便聊聊。那些光点,彩色的光,后来你还看见过吗?”

“没有。”乔治开始好奇了,“你呢?”

“也没有。”卢克忽然很庆幸,还好埃弗里不在,希望他的脑电波收音机只能收到近距离范围内的信号,“就是……我癫痫发作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我害怕还会再次发作。”

“我没法理解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乔治说,语气前所未有地阴郁,“几乎可以肯定是一处政府机构,但……我告诉你,我母亲买过一本书,在他们带我去普林斯顿前不久,书名叫《心灵科学的历史与骗局》。她不在的时候我读了。书里有一章说的是政府用我们的那些能力——心灵感应、心灵致动、预知,甚至浮空和远距传送——做测试,中情局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做过一些。他们使用了麦角酸,有一些成果,但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凑近卢克,蓝色的眼睛盯着卢克绿色的眼睛,“哥们儿,那就是咱们——其实没什么能力。难道我们用意识移动区区一个饼干盒——只有当它是空的——或翻动一本书,就能帮助美国统治全世界了吗?”

“他们可以派埃弗里去俄罗斯,”卢克说,“他可以向政府报告普京早上吃了什么,还有他内裤是三角的还是四角的。”

乔治被逗乐了。

“至于咱们的父母——”卢克开始说,但这时卡丽莎跑了出来,问他们想不想玩躲避球。

他们都想玩。

* * *

注释:

[1]一种纸牌游戏。

[2]一种纸牌游戏。

20

那天卢克不用做测试,折磨他的只有自己的意志,然而他再次败下阵来。他打开了《明星论坛报》两次,又都退了出来,不过第二次他扫了一眼头版头条,有个男人开着卡车冲向人群,来证明他有多么虔诚。这非常可怕,但是在异能研究所之外发生的事情,外部世界依然存在。另外,这儿至少发生了一点变化:电脑的开机屏幕上写着他的名字,而不是唐娜。

他迟早会去搜索他父母的信息,他很清楚这一点。他现在完全理解了一句老话: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第二天,卢克又被带去C层,名叫卡洛斯的技术员抽了他三管血,给他打了一针(没有不良反应),让他去厕所隔间,接了一杯尿样。然后卡洛斯和一个横眉立目的勤杂工——名叫威诺娜——送他去了D层。卢克听说过威诺娜的凶名,于是没有尝试和她聊天。他们带他来到一个大房间,这儿有一台价值数百万的磁共振成像仪。

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处政府机构,乔治这么说过。假如是这样,普罗大众若是知道税金被用在这种地方会怎么想呢?卢克心想,在这个国家,人们听到骑摩托要被强制戴上头盔、必须申请执照才能随身携带武器就会怒斥老大哥,但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会是“没什么想法”。

另一名技术员在等他们,两人正要把卢克送进磁共振成像仪时,埃文斯医生忽然跑进房间,他检查了卢克胳膊上那次打针的位置,说他“好得像刚被漆过”——天晓得这是什么意思。他问卢克后来有没有发作过癫痫或感到眩晕。

“没有。”

“彩色光点呢?后来看见过吗?比如在锻炼的时候,或者用电脑的时候,或者如厕用力的时候?所谓如厕,就是——”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没有。”

“卢克,你可别骗我。”

“真的没有。”不知道磁共振成像能不能侦测到他大脑活动的变化,从而揭穿他的谎言。

“好,很好。”一点也不好,卢克心想,你很失望,因此我很高兴。

埃文斯在写字板上涂了几笔。“继续吧,女士们、先生们。”他又蹿了出去,活像一只赴重要约会迟到的白兔。

操作磁共振成像仪的技术员——姓名牌上标着“戴夫”——问卢克有没有幽闭恐惧症。“你应该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卢克说,“我唯一恐惧的是被关起来。”

戴夫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脑袋几乎全秃,表情严肃,他看着像个会计师。当然了,阿道夫·艾希曼[1]也像。“假如你有……幽闭恐惧症,我是说……我可以给你一片安定,这是被允许的。”

“没问题。”

“你最好还是吃一片吧,”卡洛斯说,“你要在里面待很久,仪器开开关关,吃了药你会感觉更愉快。你甚至还能睡上一觉呢,但声音很响。乒乒乓乓,你知道的。”

卢克知道。他没进过磁共振成像仪,但他看过不少医务剧。“我就算了。”

然而,吃过午饭(格拉迪丝送来的)后,他还是要了一片安定,一小部分是因为好奇,一大部分是因为无聊。他已经拍了三轮磁共振成像,戴夫说他还要拍三轮。卢克懒得问他们在做什么测试、在寻找什么和想找到什么。答案多半是某种形式的“不关你的事”。他估计技术员自己也不知道。

安定让他产生了某种飘飘然的恍惚感,最后一次拍片的时候,尽管机器发出了响亮的砰砰声,他还是坠入了浅度睡眠。等威诺娜过来带他回宿舍楼层时,安定的药效已经过去了,他只觉得迷迷糊糊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代币。他接过去的时候,一枚代币落在地上,滚了出去。

“捡起来,笨手笨脚。”

他捡起那枚代币。

“你这一天过得很累了,”她微笑道,“去给自己买点东西喝吧。提提神,松松筋骨。我推荐你试试哈维布里斯托尔奶油雪利酒。”

她是个中年人,年龄足够养出一个卢克这么大的孩子,甚至两个。她会推荐她的孩子喝酒吗?哎呀,你今天在学校里很辛苦吧,快来喝杯小酒提提神,然后再去写作业。他想对她这么说,她顶多会扇他耳光,但……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嗯?”她疑惑地对他说,“什么有什么意义?”

“随便什么,”他说,“威诺娜,随便什么都行。”他不想喝哈维布里斯托尔奶油雪利酒,也不想喝冰酒茶,甚至不想喝犁跃歌海娜[2],约翰·济慈说某个东西“像西方那缎带般渐隐夜空中的月亮一样浪漫”时大概会想到这么一个名字。

“卢克,你注意一点你那张厉害的嘴。”

“我会努力的。”

他把代币塞进口袋,估计一共有九枚。他会给埃弗里三枚,威尔科克斯姐妹每人三枚。代币足够买零食,但不够买其他东西。此刻他只想吃一大堆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今晚的菜单只要有这些东西就行,具体是什么他都无所谓。

* * *

注释:

[1]二战时期的纳粹头目。

[2]一种葡萄酒。

21

第二天上午,乔和哈达德带卢克回到C层,叫他喝下一杯钡餐。托尼拿着电棒站在旁边,卢克敢说半个不字就让他尝尝厉害。他喝完最后一滴后,被领进一个小房间拍X光片,这个房间比高速公路休息区的厕所隔间还狭窄。拍片倒是没什么,但等他走出小房间,他胃疼得厉害,弯下腰去。

“你可别吐在地上,”托尼说,“想吐就去角落里的水槽边。”

但太迟了,卢克消化到一半的早餐和刚才喝的钡餐一起涌了出来。

“啊,妈的。你给我拖干净,等你收拾完了,我要地板干净得能在上面吃饭。”

“我来吧。”哈达德说。

“你来个屁。”托尼既不看他,也没有提高嗓门,但哈达德还是吓得瑟缩起来。“你去拿拖把和水桶,剩下的都是卢克的活。”

哈达德拿来清洁工具,去角落里的水槽打了一桶水。但卢克的胃还在疼,他的胳膊抖得厉害,肥皂水洒得到处都是。乔替卢克放下水桶,在耳边说:“坚持住,小子。”

“把拖把给他就行。”托尼说。卢克知道——以他现在理解各种事情的新方式——这家伙乐在其中。

卢克拖完地,洗了拖把。托尼检查他的工作成果后说不行,命令他再拖一遍。胃部痉挛已经过去,这次卢克自己提起水桶,接了一桶水放在地上。哈达德和乔坐在一旁,讨论洋基队对阵圣迭戈教士队的胜负率,显然那是他们各自支持的球队。在回去坐电梯的路上,哈达德拍拍卢克的后背,说:“干得好,卢克。乔,给他几枚代币吧,我没了。”

乔给了他四枚代币。

“这些测试都是在测什么?”卢克问。

“很多东西,”哈达德说,“你别担心。”

卢克觉得这大概是自己听到过的最愚蠢的建议了。“我还能有出去的一天吗?”

“绝对有,”乔说,“但你不会记得这儿的任何事情。”

乔在撒谎,但卢克并不是通过读心知道的,至少不像他以前想象的那样——在脑海里听见说话的声音(或者看见文字,就像电视新闻节目底下的字幕)。他就是知道,像地心引力或像二的平方根是无理数一样不可否认。

“我还要做多少测试?”

“哦,你会忙得不可开交的。”乔说。

“总之别吐在托尼·费扎尔要走的地上就行。”哈达德说完愉快地放声大笑。

22

卢克回到房间里,一名他没见过的清洁工正在用吸尘器清扫地面。她二十多岁,身材丰满,姓名牌上标着“乔琳”。

“莫琳呢?”卢克问,但他很清楚答案:本星期莫琳休息,等她回来,负责的就不是异能研究所里他所在的区域了,至少有一段时间不会轮到她。他希望她在佛蒙特收拾好跑路丈夫留下的烂摊子,但他会想念她的……不过他估计等自己去了后半区,也许还会见到她。

“莫莫去和约翰尼·德普拍电影了,”乔琳说,“就是每个孩子都喜欢的海盗电影,她演骷髅旗。”她哈哈一笑,然后说,“你先出去一下,等我收拾完再回来。”

“但我想躺下,我不舒服。”

“哦,哇哇哇,”乔琳说,“你们这些孩子都被宠坏了。房间有人收拾,饭菜有人准备,还有自己的电视机……你以为我小时候卧室里有电视机,有自己的卫生间吗?我有三个姐妹和两个兄弟,上厕所像打仗。”

“可我们要喝钡餐,然后呕出来,你想试一试吗?”

卢克心想,我怎么越来越像尼基了,不过这有什么不好的呢?一个人有正面榜样是件好事。

乔琳转向他,挥舞着吸尘器的管子。“想试试被这东西砸脑袋是什么感觉吗?”

卢克离开房间,沿着相接的宿舍走廊慢慢地移动,胃部痉挛害得他停下两次,靠到墙上休息。还好痉挛的频率和强度都在降低。在快能看见行政楼的弃用休息室时,他拐进了一个空房间,躺在床垫上,很快就睡着了。他醒来后,头一次没有期待自己能从卧室窗口看见罗尔夫·德坦家的屋子。

在卢克看来,那是朝错误的方向迈进了一大步。

23

第二天上午,他先是接受了注射,他们给他连上心率和血压监测仪,命令他在跑步机上跑步,卡洛斯和戴夫记录数据。他们加快跑步机的速度,直到卢克上气不接下气,险些从跑步机的末端掉下去。读数倒映在控制面板上,在卡洛斯放慢速度前的那一刻,卢克看见他的心率是每分钟一百七十下。

当他喝着橙汁喘息片刻的时候,一个高大的光头男人走进房间,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他穿着一身看上去很昂贵的棕色西装,白衬衫上没有打领带。男人用一双黑眼睛打量着卢克,从他红通通、汗津津的脸蛋一直看到新运动鞋。男人说:“年轻人,听说你表现出了适应过慢的迹象。这也许和尼克·威尔霍尔姆有些关系。他不是你应该仿效的对象。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对吧?仿效?”

“知道。”

“他对只是在完成本职工作的人——无论男女——非常傲慢和无礼。”

卢克一言不发,沉默永远最安全。

“别被他的恶劣态度影响了,这是我给你的建议。一个很明确的建议。另外,请你尽量减少你和服务人员的交流。”

卢克感觉到一阵惊慌,随即意识到光头说的不是莫琳,而是勤杂工弗雷德。卢克很清楚这一点,尽管他只和弗雷德聊过一次,但和莫琳深谈过好几次。

“还有,远离西楼休息室和空房间。想睡觉就回自己的房间。尽量让自己在这儿待得开心一些。”

“这儿没有任何事情是值得开心的。”卢克说。

“你尽可以保留你的意见,”光头男人说,“不过你肯定也听过一句老话:意见就像屁眼,每人都有一个。然而我觉得你这么聪明的孩子,肯定明白没什么值得开心和有什么让你不开心是两码事。你记住了。”

他离开房间。

“刚才那个人是谁?”卢克问。

“斯塔克豪斯,”卡洛斯说,“异能研究所的安保主任,你可不想见到他凶恶的那一面。”

戴夫拿着针头走向他。“还要抽点血,用不了一分钟,乖乖地当个好孩子。”

24

在跑步机插曲和最后那次抽血之后,两天没有任何测试,至少对卢克来说是这样。他打了几针,其中一针使他整条胳膊痒得让人发狂,但没别的了。威尔科克斯双胞胎开始适应,尤其是在哈利·克罗斯和她们交上朋友之后。他是一名心动能力者,吹嘘他能移动很重的东西,但埃弗里说那是胡扯。“卢克,他的本事还不如你呢。”

卢克翻了个白眼。“别跟我说这些外交辞令,埃弗里,你太勉强你自己了。”

“什么是外交辞令?”

“拿枚代币在你的电脑上查呗。”

“对不起,戴夫,我做不到。”埃弗里模仿哈尔9000那柔和而阴森的声音,惟妙惟肖得令人惊叹,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哈利对格蕾塔和格尔达很好,这一点无可否认。每次见到她们,他脸上都会露出傻乎乎的灿烂笑容。他会蹲下,张开双臂,两个小女孩就会跑向他。

“你说他不会对她们有想法吧?”一天上午,尼基在操场上问,看着姐妹花在哈利的保护下玩蹦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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