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我出局了,”埃弗里抽着鼻子说,“我没事,我还能——”
“埃弗里!”卢克喊道,举起两枚代币,“想吃花生酱脆饼配可乐吗?”
埃弗里跑过来,忘记了脸上挨的那一下。“当然!”
他们走进食堂。埃弗里把一枚代币塞进零食贩卖机,弯腰去拿托盘上的商品,卢克跟着他一起弯腰,跟他咬耳朵说:“愿意帮我从这儿逃出去吗?”
埃弗里举起零食口袋。“要一块吗?”卢克的脑海里有三个字一闪而过:怎么逃?
“给我一块就行,剩下的全归你。”卢克说,并发送过去五个字:今晚告诉你。
两场对话同时进行,一场说了出来,另一场在脑海里进行。他打算就这么和莫琳交谈。
希望能成功。
11
第二天吃过早餐,格拉迪丝和哈达德带卢克去有沉浸水箱的房间,把他交给齐克和戴夫。
齐克·艾翁尼蒂斯说:“我们在这儿做测试,也在这儿惩罚不说实话的坏孩子。卢克,你在说实话吗?”
“当然。”卢克说。
“你能心感吗?”
“心什么?”他很清楚坏种齐克在说什么。
“心感。心灵感应。你有这个能力吗?”
“没有。我是心动能力者,你忘记了吗?能移动调羹之类的东西,”他挤出一个笑容,“但没法弄弯调羹。我试过了。”
齐克摇摇头。“如果你是心动能力者,在见过那些光点后,就会得到心感能力。如果你是心感能力者,见过光点后,就能够移动调羹。应该是这样。”
你才不知道应该是怎样呢,卢克心想。你们没人知道。他想到有人——也许是卡丽莎,也许是乔治——告诉过他,假如他能见到光点,但撒谎说没见到,他们会知道的。他猜测这是真的,也许脑电波会表现出来,但他们知道这个吗?不,他们不知道,齐克在诈他。
“我看过两次光点,但我没法读心。”
“亨德里克斯和埃文斯认为你能。”戴夫说。
“我真的不能。”他用他最有说服力的“我向上帝发誓”的眼神看着他们。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是不是真的了,”戴夫说,“孩子,脱衣服吧。”
卢克别无选择,只能脱光衣服,爬进水箱。水箱深约四英尺,宽约八英尺。水凉得很舒服,暂时没什么可怕的。
“我在想一种动物,”齐克说,“什么动物?”
猫。卢克没有见到任何图像,只有这个词,又大又显眼,就像酒吧橱窗里的百威霓虹灯。
“不知道。”
“好的,孩子,你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下去吧。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数到十五。每个数后面加个嘀嗒嘀。一嘀嗒嘀、二嘀嗒嘀、三嘀嗒嘀,就这么数下去。”
卢克照他说的做。等他浮出水面,戴夫(姓氏未知,至少目前是如此)问卢克他在想什么动物。他脑海里的单词是“袋鼠”。
“不知道。我说过了,我是心动能力者,不是心感能力者,我连心动显性都不是。”
“给我下去,”齐克说,“三十秒,每个数后面加个嘀嗒嘀。孩子,我会掐着时间的。”
第三次是四十五秒,第四次是整整一分钟。每次潜水后他们都会向他提问。问题从动物变成了护工的名字:格拉迪丝、诺尔玛、彼得、普丽西拉。
“我不知道!”卢克喊道,擦掉眼里的水,“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只知道这次是一分十五秒了,”齐克说,“你一边数数,一边想一想你到底能坚持多久。孩子,这都取决于你自己。”
卢克数到六十七就想浮出水面。齐克抓住他的脑袋,又把他按了下去。一分十五秒过后,他浮出水面,挣扎着呼吸空气,心脏狂跳。
“我在想哪个运动队?”戴夫问,卢克在对方的脑海里看见了一个明亮的酒吧霓虹灯招牌:维京人队。
“不知道!”
“放屁,”齐克说,“一分三十秒。”
“不!”卢克说完,蹚着水退向水箱中央。他努力控制情绪,以免惊恐发作,“我真的不行。”
齐克翻了个白眼。“别这么娘娘腔。捞鲍鱼的渔民能潜水九分钟呢。我要的只是九十秒。除非你能说出你戴夫叔叔最喜欢的运动队是什么。”
“他不是我叔叔,我也说不出。你让我出去。”他忍不住哀求道,“求你了。”
齐克从皮套里抽出电棒,让卢克看着他把功率调到最大。“要我把这东西放进水里吗?我放了,你就会像迈克尔·杰克逊一样跳舞。你给我过来。”
卢克别无选择,只好走向沉浸水箱的边缘。很好玩的,理查森这么说过。
“再给你一次机会,”齐克说,“他在想什么?”
维京人队,明尼苏达维京人队,我家乡的队伍。
“我不知道。”
“很好,”齐克说,听上去很惋惜,“美国海军卢克号,现在下潜。”
“等一等,给他几秒钟准备一下。”戴夫说。他看上去很担忧,这让卢克更担忧了。“卢克,往肺里吸满空气,尽量保持冷静。身体进入惶恐状态会耗费更多的氧气。”
卢克大口吸气、吐气,做了六次深呼吸后,潜入水下。齐克的手抓住他的头发,压住他的脑袋。冷静,冷静,冷静,卢克心想,同时心中骂道:狗娘养的齐克,狗娘养的虐待狂,我恨死你了。
卢克熬到九十秒,浮出水面大口喘息。戴夫用毛巾给他擦脸。“别抵抗了,”戴夫对着卢克的耳朵小声说,“告诉我我在想什么,这次是个电影明星。”
马特·达蒙,戴夫脑袋里的霓虹灯招牌变成了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卢克哭了起来,眼泪落在湿漉漉的脸颊上。
齐克说:“很好。一分四十五秒,整整一百零五秒,别忘记每个数后面的嘀嗒嘀。咱们这是在训练你成为捞鲍鱼的渔民。”
卢克再次强力呼吸,但等他在脑海里数到一百,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再张开嘴,把水吸进肺里。然后他们会把他拖出去,给他做心肺复苏,再从头开始。他们会继续折磨他,直到他说出他们想听的话,否则他就会被活活淹死。
压住他头部的手终于松开了。他浮上去,喘息,呛咳。他们给了他一点时间恢复,然后齐克说:“别管什么动物和运动队了,你说一声就行,就说‘我有心感能力,我是心感能力者’,咱们就算结束了。”
“好的!好,我有心感能力!”
“太好了!”齐克叫道,“有进展!我在想的数字是几?”
霓虹灯招牌:十七。
“六。”卢克说。
齐克发出猜谜游戏节目里的错误提示音。“抱歉,是十七。这次两分钟。”
“不!我不行!求你了!”
戴夫轻声说:“卢克,最后一次了。”
齐克用肩膀撞开他的同事,力气大得险些让戴夫摔倒在地。“别对他说不一定能成真的话。”他把视线转回卢克脸上,“我给你三十秒的时间调整呼吸,然后你给我下去。奥林匹克潜泳队,我的小宝贝。”
卢克别无选择,只能快速吸气、呼气,但离他在心里默数到三十还有很久的时候,齐克就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按进了水里。
卢克睁开眼睛,盯着水箱的白色内壁。油漆上有几道刮痕,也许是其他孩子被折磨时用指甲挠出来的,这项活动仅限粉色儿童享用。为什么呢?答案显而易见。因为亨德里克斯和埃文斯认为通灵能力的天赋可以拓展,而粉色儿童是消耗品。
拓展,拓展,卢克心想。拓展,拓展。冷静,冷静,冷静。
尽管他努力让意识进入禅定状态,但最后肺部还是需要更多的空气。他本来就没有达到真正的禅定状态,当他想到就算他能熬过两分钟,齐克也会逼他憋两分十五秒、两分三十秒,甚至更久时,他终于还是崩溃了——
他开始挣扎,齐克按住他不放。他用脚蹬地,企图站起来,差点成功时,齐克按下另一只手,又把他按了下去。光点再次出现,在他眼前闪烁,扑向他,后退,然后再次扑向他。它们围着他盘旋,仿佛旋转木马忽然发狂。卢克心想:斯塔西光,我要淹死了,看着——
齐克把卢克拽上来。齐克的白色上衣湿透了,他直勾勾地看着卢克。“我要把你再按下去,卢克,一次,一次,又一次。我要把你按下去,直到你溺水,我们会给你做心肺复苏,然后再让你溺水,接着再给你做心肺复苏。最后一次机会:我在想什么数字?”
“我不……”卢克咳出一口水,“……知道!”
齐克直勾勾地盯着卢克看了至少五秒钟。卢克和他对视,尽管泪水喷涌而出。最后齐克说:“去他妈的,也去你妈的,小子!戴夫,把他擦干净,送他回去。我不想再看见他这张没种的小脸了。”
他转身出去,狠狠地摔上门。
卢克挣扎着爬出水箱,踉跄一步,险些摔倒。戴夫扶住他,然后给了他一块毛巾。卢克擦干身体,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他不想待在这个男人身旁,也不想待在这个房间里。但即便丢掉了半条命,他的好奇心依然在。“这事为什么这么重要?为什么这么重要,即便这根本不是我们来这儿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你们是为什么来这儿的?”戴夫问。
“因为我不蠢,这就是为什么。”
“卢克,你最好闭上你这张鸟嘴,”戴夫说,“我挺喜欢你的,但那不意味着我愿意听你胡说八道。”
“无论那些光点是做什么用的,都和搞清楚我是不是既有心动能力也有心感能力没关系。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到底知不——”
戴夫扇了他一个耳光,是抡圆了胳膊扇的。卢克摔倒在地,瓷砖地上的积水弄湿了牛仔裤的臀部。“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回答你的问题。”他弯腰看着卢克,“我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嘴贱的小子,我们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把卢克拉起来,说:“去年有个孩子坚持了三分半钟。他是个讨厌鬼,但他至少有卵蛋!”
12
埃弗里来到卢克的房间,显得忧心忡忡,卢克叫他出去,说自己需要单独待一会儿。
“很糟糕,对吧?”埃弗里问,“水箱。我很抱歉,卢克。”
“谢谢。你先出去吧,咱们回头再谈。”
“好的。”
埃弗里出去了,体贴地关上了门。卢克躺在床上,尽量不去回想他浸没在水箱里那漫长的几分钟,然而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等待光点再次出现,等待它们在视野内跃动、飞驰、转圈和令人眩晕地盘旋。但它们没有出现,他逐渐冷静下来。一个念头压倒了其他念头,甚至超过了他对光点会重新出现的恐惧……这个念头终于生根发芽。
逃出去,我必须逃出去。要是无法逃出去,我也必须结束自己的生命,不让他们带我去后半区,夺走我身上剩余的能力。
13
六月过去了,虫子最烦人的时期也过去了,因此亨德里克斯医生和齐克在行政楼的门前碰面。一棵橡树的树荫下有一条长椅,不远处有一根旗杆,星条旗在夏季的轻风中懒洋洋地飘扬。亨德里克斯医生把卢克的档案放在大腿上。
“你确定?”他问齐克。
“非常确定。我淹了小崽子五六次吧,每次延长十五秒,就像你说的那样。假如他能读心,肯定会乖乖地照做,我向你保证。就算是海豹突击队的队员也承受不住,更别说一个卵蛋上还没长几根毛的小崽子了。”
亨德里克斯似乎还不满意,随后他叹了口气,摇头道:“算了,我能接受。我们现在有好几个粉色儿童,而且还有更多的要进来。正所谓太多了反而没法挑。但我依然很失望,我对这个孩子抱有很大的期望。”
他打开档案夹,文件的右上角贴着一个粉色即时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第一页上画了一条对角线。“至少他很健康,埃文斯给他开了健康证明。那个傻女孩——本森——没把水痘传染给他。”
“他没打过水痘疫苗?”齐克问。
“打过,她费尽心思和他交换了唾液,而她的病情很严重。不能冒险,绝对不能,宁可安全一点,免得后悔。”
“那他什么时候去后半区?”
亨德里克斯微微一笑。“等不及想摆脱他了?”
“也不算吧,”齐克说,“本森小女孩也许没把水痘传染给他,但威尔霍尔姆肯定把该死的病菌留给了他。”
“等赫克尔和杰克尔[1]给我开绿灯,他就会立刻滚蛋。”
齐克假装颤抖。“那两个家伙。呸。恶心。”
亨德里克斯对后半区的医生没什么看法。“你确定他在心灵感应方面毫无天赋?”
齐克拍拍他的肩膀。“绝对的,医生。我向你保证。”
* * *
注释:
[1]美国二十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发行的同名动画片的两个主人公,书中指两名医生,见后文。
14
当亨德里克斯和齐克讨论卢克的未来时,卢克正在去吃午饭的路上。沉浸水箱不但吓坏了他,也让他饥肠辘辘。史蒂维·惠普尔问他去了哪儿和出了什么事,卢克只是摇摇头。他不想谈起水箱,现在不想谈,以后也不想。他猜上战场大概也是这样。你被征兵,从战场回来之后,你不想谈论在那儿的见闻和遭遇。
他塞了一肚子食堂版的意大利宽面后,打了个瞌睡,醒来后他觉得好了一点。他出去找莫琳,在曾经荒弃的东楼找到了她。异能研究所似乎很快就要接待更多的住客了。他走向她,问需不需要帮忙,“因为我不介意多挣几枚代币。”他说。
“不用,我忙得过来。”在卢克看来,她几乎每小时都在衰老。她的脸色像死人一样惨白。他心想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注意到她的情况,然后不让她继续工作了。他不愿去想到时候她会发生什么,异能研究所的清洁工兼眼线有退休计划吗?恐怕不太可能。
她半满的洗衣篮里装着干净床单,卢克把他的回信扔了进去。他在C-4的设备储藏角里偷了一张记录纸,连同一支笔杆上印着“丹尼森河湾房地产”几个字的廉价圆珠笔,一起藏在床垫底下。他用这两样东西写了回信。莫琳看见叠起来的字条,用一个枕套遮住,对卢克微微点头。卢克继续向前走。
那天夜里,他对着埃弗里悄声说了很久的话,然后才让那孩子睡觉。有两套剧本,他对埃弗里说,必定是如此。他认为,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希望埃弗里明白他的意思。
卢克久久无法入睡,他听着埃弗里轻微的鼾声,思考该怎么逃跑。这个念头似乎既荒谬又完全有可能。监控摄像头的玻璃罩上全是灰尘,他能独自在地下楼层随便溜达,搜集各种零碎情报。这儿有西格斯比及其走狗知道的假监控死角,但也有一个他们不知道的(至少他希望如此)。归根结底,这是个很简单的算式。他必须试试才行,否则等待他的就是斯塔西光、电影、头疼和不知道会触发什么的烟花棒。还有最后的最后,嗡嗡声。
等他们不再给你做测试,你大概只有三天时间。
15
第二天下午,特雷弗·斯塔克豪斯来到西格斯比夫人的办公室。她面前是一份打开的档案,她一边阅读,一边做笔记。她没有抬起头,只举起一根手指。斯塔克豪斯走到窗户前,透过窗户能看见他们所谓宿舍区的东楼,就好像异能研究所其实是一所大学,只是凑巧坐落于缅因州北部的密林深处而已。他看见两三个孩子聚在刚装满商品的零食和饮料贩卖机前。那间休息室从二〇〇五年以后就不供应香烟和烈酒了。东楼通常住客稀少,甚至全部空置,就算有人入住,也可以去建筑物另一头的贩卖机购买烟酒。有些孩子只是浅尝辄止,但迅速上瘾的人的数量也惊人,往往是那些因为人生发生剧变而陷入最严重抑郁和恐惧的孩子。他们最不可能惹麻烦,因为他们只想得到代币,他们需要代币。卡尔·马克思说宗教是人民的鸦片,但斯塔克豪斯觉得事实并非如此。他觉得好彩香烟和布恩蓝色夏威夷(尤其受到女性住客的欢迎)能够极好地完成这个任务。
“好的,”西格斯比夫人说着合上档案夹,“特雷弗,说你的事情吧。”
“明天蛋白石小组会送来四名新人。”斯塔克豪斯说。他双手扣在背后,双脚微微分开。就像船长站在前甲板上,西格斯比夫人心想。他穿着他标志性的棕色西装,她觉得仲夏时节选择这身衣服恐怕不太正常,但他无疑把棕色西装当作他个人形象的一部分。“自二〇〇八年以来,我们还没招待过这么多人。”
他从窗口转过来,风景其实没那么有看头。有时候(甚至可以说经常)他被孩子们弄得身心俱疲。他不知道教师是怎么做到的,尤其是当他们既没有痛揍傲慢无礼的孩子的自由,也没有电击桀骜不驯的孩子的自由的时候,例如,现已离开的尼古拉斯·威尔霍尔姆。
西格斯比夫人说:“有段时间——比你我都要早得多的时候,这儿有过上百名儿童,而且还有个待办名单。”
“好吧,我们有过待办名单,我很高兴能增长见闻。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蛋白石小组已经就位,有一项接人任务会相当棘手,我今晚要飞过去。那孩子所处的环境受到了严密的监控。”
“你指的是教养院吧?”
“正是如此。”高功能的心动能力者似乎能相对良好地融入社会,但高功能的心感能力者总会遇到问题,往往会变成酒鬼或毒虫。斯塔克豪斯认为是洪流般的信息输入让他们精神受创。“但她值得费点力气。当然还比不上狄克逊,他强大得像个发电站,但也差不多了。你快点说说你在担心什么吧,完了我好去做自己的事情。”
“也不是担心,只是提醒你一声。另外,别在我身后晃悠,这让我起鸡皮疙瘩。你给我坐下。”
他坐进办公桌另一侧的访客座椅,西格斯比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一个视频文件,开始播放。镜头对准食堂外的零食贩卖机。画面雾蒙蒙的,每隔十秒左右就跳一下,偶尔还会被雪花画面打断。西格斯比在一段雪花画面中按下暂停。
“我首先要你注意的,”她用对方分外厌恶的干巴巴的劝诫嗓音说,“是视频的质量。完全不能接受,监控摄像头至少有一半都是这样。我们大多数的监控摄像头连河湾镇小破便利店里的都比不上。”她指的是丹尼森河湾镇,而且她没说错。
“我会向上面反映,但咱们都知道这地方的基础设施是一坨屎。上次彻底翻修是四十年前了,那时候这个国家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管理比现在松得多。事实上,我们只有两名互联网技术人员,有一个还去休假了。电脑设备已经过时,还有发电机。这些你都知道。”
西格斯比夫人当然知道。原因不是缺少资金,而是他们无法调用外部帮手。换句话说,这就是个标准的第二十二条军规式问题。异能研究所必须密不透风,这在社交媒体和电脑黑客的时代变得越来越困难。他们在这儿做的事情,只要走漏一丝风声就等于大祸临头,它不仅关乎他们从事的生死攸关的事业,也关乎工作人员的脑袋。因此,人员招募很困难,物资补给也很困难,设施维修则完全是个噩梦。
“雪花画面来自厨房电器的干扰,”他说,“搅拌机、垃圾处理器、微波炉。我也许能想办法处理一下。”
“最好也想办法处理一下摄像头的玻璃罩,那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相应的操作好像叫‘擦灰尘’。我们这儿有勤杂工。”
斯塔克豪斯看了看手表。
“行吧,特雷弗。我明白你的暗示。”她继续播放视频文件。莫琳·艾尔沃森拖着清洁桶出现在画面里。两名住客跟着她:卢克·埃利斯和埃弗里·狄克逊。埃弗里是个强大得异乎寻常的心感显性者,他几乎每晚都睡在埃利斯的床上。监控视频的画面质量低劣,但音频足够清晰。
“咱们可以在这儿说话,”莫琳对两个男孩说,“这儿虽然有麦克风,但失灵好几年了。你们保持微笑就好,要是有人看见视频,只会以为你们在为了代币讨好我。所以你们有什么事?尽量长话短说。”
他们犹豫了片刻。小男孩挠挠胳膊,捏捏鼻子,抬头望向卢克。狄克逊只是陪同的,来找莫琳是埃利斯的主意。斯塔克豪斯并不吃惊,埃利斯非常聪明,他是个象棋高手。
“呃,”卢克说,“就是食堂里发生的事情。哈利和孪生姐妹,我们想说的就是这个。”
莫琳叹了一口气,放下清洁桶。“我听说了。情况很糟糕,但我听说他们没事了。”
“真的?三个人都没事了?”
莫琳停顿了一下。埃弗里紧张地盯着她,然后挠胳膊,捏鼻子,看上去很想去小便。她最后说:“暂时还不太好,至少没完全恢复,我听埃文斯医生说他们被送到后半区的医务室了。后半区的医疗条件很好。”
“他们还有什么——”
“闭嘴。”她向卢克举起一只手,扭头看了一圈。然后画面变成了雪花,但声音依然清晰。“别问我后半区的事情。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后半区很好,比前半区好,孩子们在后半区待一段时间后,就可以回家去了。”
视频恢复了,她搂着两个孩子,紧紧地搂着他们。“看哪,”斯塔克豪斯钦佩地说,“大胆妈妈[1],她很厉害。”
“安静。”西格斯比夫人说。
卢克问莫琳,她确定哈利和格蕾塔还活着吗?“因为他们看上去……呃……死了。”
“对,孩子们都这么说,”埃弗里附和道,使劲捏了一下鼻子,“哈利昏死过去,停止呼吸了。格蕾塔的整个脑袋歪了,就那么挂在脖子上。”
莫琳没有立刻开口。斯塔克豪斯看得出她在考虑该怎么说。他觉得,要是让她在一个搜集情报确实重要的地方工作,她也许能成为一名很厉害的情报员。画面里,两个男孩仰望着她,等她开口。
她最后说:“当然了,虽然我不在场。我知道情形肯定很吓人,但我不得不认为,实际情形看上去更糟糕。”她再次停顿,等埃弗里又捏了捏鼻子让自己安心后,她继续说道,“假如克罗斯癫痫发作了,我是说假如,他们会及时给他做相应的治疗。至于格蕾塔,我路过休息室的时候,听到埃文斯医生对亨德里克斯医生说,她的脖子扭伤了。他们很可能会给她打石膏。她的姐妹肯定在陪她,为了让她安心,你们明白的。”
“那就好,”卢克像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你确定就行。”
“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能确定,卢克,我只能这么说。这个地方有很多谎话传来传去,但我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该欺骗人,尤其是不能欺骗孩子。所以我只能说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能确定。你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只是因为担心你们的朋友,还是有其他事情?”
卢克望向埃弗里,埃弗里使劲扯了一下鼻子,然后点点头。
斯塔克豪斯翻了个白眼。“我的天,小朋友,如果你非要抠鼻子,抠就好了。前戏看得我都快发疯了。”
西格斯比夫人暂停播放。“这是一种自我安慰的行为,而且比挠裤裆好看。那时候我见过很多挠底下的孩子,男女都有。你给我闭嘴,接下来的内容更有意思。”
“假如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能保证不说出去吗?”卢克问。
她思考了片刻,埃弗里继续折磨他那可怜的小鼻子,最后她点点头。
卢克压低声音,西格斯比夫人调高音量。
“有些孩子在讨论绝食,不吃东西,直到能确定孪生姐妹和哈利没事为止。”
莫琳也压低声音。“哪些孩子?”
“我不太熟的几个,”卢克说,“都是新来的。”
“你告诉他们,这个主意非常糟糕。你很聪明,卢克,非常聪明,你肯定知道‘暴力性报复’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你有空了可以给埃弗里解释一下。”她直勾勾地盯着小男孩,埃弗里缩回胳膊,用一只手护住鼻子,就好像担心她会一把揪住甚至扯掉它一样。“我必须走了,我不希望你们惹上麻烦,我自己也不想惹麻烦。要是有人问咱们在谈什么——”
“求你给我们点事情做,多挣几枚代币,”埃弗里说,“我们懂。”
“很好。”她瞥了一眼镜头,正要离开,又转过身来说,“你们很快就会离开这儿回家的。在此之前,明智一点。别惹事。”
她拿起一块抹布,飞快地擦了一下酒品贩卖机的出货托盘,然后拎起清洁桶离开了。卢克和埃弗里又待了一小会儿,然后也走了。西格斯比夫人关闭视频。
“绝食,”斯塔克豪斯微笑道,“够新鲜的。”
“对。”西格斯比夫人赞同道。
“这个主意我想一想都要吓死了。”他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西格斯比肯定不喜欢,但他忍不住。
让他惊讶的是,西格斯比却大笑起来。他上次听见她大笑是什么时候来着?正确的答案可能是从没听见过。“确实有可笑的一面。发育期的孩子恐怕是全世界最差劲的绝食者,他们是食物消耗机。但你说得对,太阳底下确实有新鲜事。你觉得是哪个新人想出来的?”
“哈,别逗了,肯定不是他们。只有一个孩子足够聪明,知道什么是绝食,而他在这儿已经待了快一个月。”
“对,”她赞同道,“我很高兴他很快就要离开前半区了。威尔霍尔姆是个烦人精,但至少会直接表达他的愤怒。但埃利斯,他很鬼祟,我不喜欢鬼祟的孩子。”
“他什么时候滚蛋?”
“星期天或星期一,就等后半区的哈拉斯和詹姆斯同意了,他们会同意的。亨德里克斯也差不多用完他了。”
“很好。你会处理这个绝食的想法吗,还是会放过他?我建议放过他。就算他真能组织起来,他们也会自然死亡。”
“我觉得我会处理一下。如你所说,我们目前招待了大量的住客,集体训诫他们一下似乎没什么坏处。”
“要是你这么做,埃利斯多半会明白艾尔沃森是你的眼线。”考虑到他的智商,可以去掉“多半”这两个字。
“无所谓。他几天内就要滚蛋了,他那捏鼻子的小朋友很快也会走。至于这些监控摄像头……”
“我今晚出发前会写个备忘录给安迪·费洛斯,我回来后会优先处理这件事。”他俯身向前,双手互扣,棕色眼睛盯着西格斯比夫人的铁灰色眼睛,“而你,不妨开心一点。你会害得自己得胃溃疡的,每天至少提醒自己一次,我们在对付的是儿童,不是铁石心肠的罪犯。”
西格斯比夫人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即便是卢克·埃利斯,无论他有多么聪明,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等他在后半区待上一段时间后,他依然只是个孩子,但聪明就再也谈不上了。
* * *
注释:
[1]典出布莱希特的戏剧《大胆妈妈和她的孩子们》,该剧的时代背景是十七世纪的德国三十年战争,女主人公安娜·菲尔琳,号称“大胆妈妈”,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个哑女,拉着货车随军叫卖,把战争视为谋生、发财的来源。
16
那天晚上,西格斯比夫人走进食堂,瘦削的身体挺得笔直,她身穿血红色的套装和灰色的衬衫,仅有的首饰是一串珍珠项链。她不必用调羹敲杯子来唤起注意,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就戛然而止。技术员和护工来到西楼休息室的门口,连厨房的工作人员也出来了,在自助沙拉吧里面集合。
“你们大多数人都知道,”西格斯比夫人用轻快而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两天前,食堂里发生了一起不幸的事故。有传闻和流言称两名儿童死于那起事故。这完全是造谣,我们异能研究所绝对不会杀死儿童。”
她扫视众人。他们也望着她,眼睛睁圆,忘记了面前的食物。
“万一你们有些人只顾着喝水果酒,没仔细听我的话,请允许我再重复一遍:我们不会杀死儿童。”她停下来,让他们回味片刻,“你们不是自愿来这儿的,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我们不会为此道歉。你们来这儿不但是在报效祖国,还是在为全世界服务。等你们服役完毕,你们不会获得奖章,国家也不会为了你们举办阅兵仪式。你们甚至不会知道我们在衷心地感谢你们,因为在你们离开前,你们在异能研究所的记忆会被删除,也就是被抹掉,你们中有些人也许还不认识‘删除’这个词。”她盯着卢克的眼睛看了一秒钟,她的眼神在说:但你肯定认识。“请记住,尽管如此,国家依然感谢你们。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你们会接受测试,其中一些也许会很艰苦,但你们必定能挺下来,与家人团聚。我们从没失去过任何一个孩子。”
她再次停下,等待有人回应或反驳。威尔霍尔姆也许会,但他已经滚蛋了。埃利斯没有开口,因为直接回应不是他的风格。他爱下象棋,倾向于使用鬼祟的花招,而不是当面发起攻击,因为这样对他更有利。
“在接受视野与敏锐度的测试后,你们中有些人称这项测试为‘看点’或‘彩色光点’,哈罗德·克罗斯短暂地发作了一次癫痫,他不小心打倒了格蕾塔·威尔科克斯,后者正在尝试安慰他。这样的精神值得钦佩,我相信大家都有这种感觉。她的颈部严重扭伤,目前正在康复中,她的孪生姐妹在陪她。威尔科克斯姐妹和哈罗德下个星期将被送回家,相信咱们所有人都愿意向他们献上祝福。”
她的视线再次找到卢克,卢克坐在最里面墙边的一张餐桌前,他的小朋友陪着他。狄克逊半张着嘴巴,不过这会儿总算没在折腾鼻子。
“假如有人说的话不同于我刚刚讲述的事实,你们可以肯定这个人在撒谎,请立刻向任何一名护工或技术员报告,听明白了吗?”
沉默,甚至没有人敢在紧张中用咳嗽打破寂静。
“要是听明白了,就请说:‘明白了,西格斯比夫人。’”
“明白了,西格斯比夫人。”孩子们应道。
她露出一丝笑容。“我觉得你们还能说得更响亮一点。”
“明白了,西格斯比夫人!”
“再加上一点真正的信服感。”
“明白了,西格斯比夫人!”这次连厨房员工、技术员和护工也齐声喊道。
“很好,”西格斯比夫人微笑道,“没有什么比一声乐观的大喊更能清理肺部和头脑的了,对吧?现在继续吃饭吧。”她转向穿白衣服的厨房员工,“临睡前加一次甜点,道格大厨,你应该能供应足够的蛋糕和冰激凌吧?”
道格大厨用拇指和食指做了个OK的手势。有人开始鼓掌,其他人跟上。西格斯比夫人左右各点了一次头,表示认可大家的热情,她转身离开食堂,昂着头,双手前后晃动,画出一道道精确、窄小的弧线。白大褂队伍分开,让她通过。
埃弗里一边继续鼓掌,一边凑近卢克,耳语道:“她没有一句是实话。”
卢克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骗人的贱人。”埃弗里说。
卢克又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从脑海送出一个简短的意念:继续鼓掌。
17
那天夜里,卢克和埃弗里并肩躺在卢克的床上,异能研究所的又一个夜晚结束了。
埃弗里压低声音,复述莫琳告诉他的所有内容,每次他折腾鼻子就是一个信号,示意莫琳在脑海里发送意念。卢克担心莫琳看不懂他扔进洗衣篮里的回信(算是有点无意识的偏见,也许是因为她身穿棕色的清洁工制服,他必须改掉这种坏习惯),然而她完全明白,并向埃弗里详细传送了每一个步骤。卢克觉得埃弗里在发送信号时还可以低调一点,但目前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他也只能希望如此了。假如一切正常,那么摆在卢克面前真正的难题只有一个:第一步能否成功实现。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到了粗暴的地步。
两个男孩躺在床上,盯着茫茫的黑暗。卢克正在第十遍,甚至第十五遍回顾那些步骤的时候,埃弗里忽然让一句话闯进卢克的脑海,这九个字像红色霓虹灯似的亮了,片刻后消失,只留下残影。
明白了,西格斯比夫人。
卢克捅了捅他。
埃弗里吃吃地笑。
几秒钟后,这几个字再次出现,甚至更亮了一些。
明白了,西格斯比夫人!
卢克又捅了埃弗里一下,但卢克在微笑,埃弗里肯定也知道,尽管身处黑暗之中。笑容不但挂在他的脸上,也刻在他的脑海里,卢克觉得自己有资格微笑。他也许无法逃出异能研究所——他不得不承认机会渺茫,但今天过得很愉快。希望是个美好的字眼,更是一种美好的感觉。
明白了,西格斯比夫人,该死的贱人!
“够了,否则我要挠你痒痒了。”卢克悄声道。
“成功了,对不对?”埃弗里耳语道,“真的成功了。你认为你真能……”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会试一试。你给我闭嘴,好好睡觉。”
“真希望你能带我一起走,非常希望。”
“我也希望。”卢克说。他是真心的,埃弗里一个人待在这儿会很辛苦。尽管他比孪生姐妹或史蒂维·惠普尔更能适应群体生活,但也没到能和众人打成一片的地步。
“等你回来,要带上至少一千个警察,”埃弗里悄声说,“要快,别让他们带我去后半区,而且要趁咱们还来得及救小莎。”
“我会尽我所能的,”卢克许诺道,“现在别在我脑袋里嚷嚷了。笑话说三遍就不好玩了。”
“真希望你的心感能力能更强一些。那样发送意念就不需要耗费你的精神,咱们聊起来就更容易了。”
“假如希望是马,那乞丐就能变成骑兵了。最后一次警告,快睡觉。”
埃弗里乖乖地睡觉了,卢克也开始昏昏欲睡。莫琳的第一步和他们交谈时旁边的那台制冰机一样靠不住,但他不得不承认它与自己观察到的所有漏洞都对上号了:摄像头玻璃罩早已积灰;护墙板上的油漆多年前就已经剥落,却一直没人修补;电梯通行卡被随意扔在桌上。他再次想到,这个地方确实像是推进器已被关闭的火箭,尽管火箭还在飞行,但靠的只是惯性。
18
第二天,威诺娜护送他去C层,他们快速给他做了个体检:血压、心率、体温、血氧。卢克问接下来要做什么,戴夫看了一眼写字板,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把卢克扇倒在地似的,说日程表上没有安排了。
“今天你休息,卢克,好好享受吧。”他举起手,伸出巴掌。
卢克也对他微笑,和他击掌,但他想到了莫琳的字条:等他们不再给你做测试,你大概只有三天时间。
“明天呢?”他们走向电梯时,他问道。
“明天的事明天再操心吧,”戴夫说,“也只能这样。”
也许对一部分人来说确实如此,但对卢克来说已经不行了。他希望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检查莫琳的计划,或者再拖延一下,这更符合实际情况,但他担心自己很快就要没时间了。
躲避球游戏成了异能研究所操场上的日常活动,就像某种仪式,每个人都会上场玩一段时间。卢克进入圆圈,和其他躲避者一起跑跳了十分钟左右,然后故意让自己被击中。他没有加入扔球者的队伍,而是穿过沥青球场走向铁丝网。他经过弗里达·布朗的身边,她一个人站在那儿练投篮。卢克觉得她还没有想明白自己身处何方。他靠着铁丝网坐在砾石地面上,还好虫子最近没那么烦人了。他垂下胳膊,手臂懒洋洋地前后晃动,眼睛盯着玩躲避球的孩子们。
“想投几个吗?”弗里达问。
“等会儿再说。”卢克说。他漫不经心地把一只手伸到背后,摸着铁丝网底部,他找到了——对,莫琳没说错,地面凹陷处有一道缺口。凹陷大概是早春时节融雪造成的,虽然只有一两英寸深,但确实存在。没人愿意费神去填上缺口。卢克把手掌翻向上方,放在裸露的铁丝网底下,铁丝网的尖头压在他的掌心上。他在异能研究所外的自由空气中活动手指,一两秒钟后他站了起来,拍掉屁股上的灰尘,问弗里达想不想玩HORSE。她对卢克露出渴望的笑容,好像在说:想!当然想!当我的朋友吧!
他的心都快碎了。
19
第二天,卢克依然不用做测试,甚至没人来测量他的生命体征。他帮康妮(一名勤杂工)把两个床垫抬进东楼的两个房间,累死累活却只得到一枚可怜巴巴的代币(勤杂工在给代币方面都很吝啬)。在回房间的路上,他看见莫琳站在制冰机旁,拿着她总放在机器里保持低温的瓶子在喝水。他问她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挺好的。”她压低声音说,“亨德里克斯和齐克在门口的旗杆旁聊天,我看见他们了。你这几天做过测试吗?”
“没有,两天没有了。”
“我想也是。今天星期五,大概星期六和星期天你还会待在这儿,但如果是我就不会冒这个险。”他看见她憔悴的脸上夹杂着担忧和同情的神情,不禁心惊肉跳。
今晚。
他没有把这两个字说出来,他抬起手挠了挠颧骨,趁势比了个口型。她点点头。
“莫琳……他们知道你有……”他没有说完,也没这个必要。
“他们以为是坐骨神经痛。”她的声音比耳语还轻,“亨德里克斯也许猜到了,但他不在乎。他们没人在乎,只要我还能干活就行。去吧,卢克。你吃午饭的时候我会整理你的房间,睡觉前看看床垫底下。祝你好运。”她犹豫片刻,“真希望我能抱一抱你。”
卢克觉得自己的眼泪涌了出来。他快步离开,免得被她看见。
他饱餐了一顿,尽管并不是特别饿。晚饭时他也会饱餐一顿。他凭直觉认为,假如他真能逃出去,那么他就需要尽可能多地储备能量。
吃晚饭的时候,弗里达加入了他和埃弗里的队伍,她似乎盯上了卢克。吃过饭,他们去外面的操场上。卢克没有继续陪女孩练投篮,他说他要去看着埃弗里跳蹦床。
他看着埃弗里上下跳动,懒洋洋地坐落和用腹部触网,红色霓虹灯拼出的两个字在卢克脑海里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