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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地狱在这里.5

作者:美-斯蒂芬·金 当前章节:14898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4:16

“耶!”威诺娜·布里格斯叫道,她的两只脚来回跳跃,像是急着要去上厕所,“炸个稀巴烂!”

“上!”西格斯比夫人大喊,“所有人,进攻!目标是男孩,死活都行!死活——”

这时,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夫人,你们哪儿都别去。我向救世主发誓,你们敢走一步就死定了。最前面的两个鸟人,给我立刻放下手里的家伙。”

路易斯·格兰特和汤姆·琼斯转过身,但没放下黑克勒-科赫37步枪。

“快点,”安妮说,“否则死路一条。这不是开玩笑,朋友们,欢迎来到南方。”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地把步枪放在人行道上。

西格斯比夫人看见两个难以想象的伏击者站在电影院下垂的招牌底下:一个穿着睡衣的秃顶胖子,一个裹着墨西哥披肩毯、头发蓬乱的女人。男人手持步枪。女人一只手拿着自动手枪,另一只手拿着左轮手枪。

“你们其他人也一样,”鼓手登顿说,“你们被包围了。”

西格斯比夫人看着废弃电影院门口的两个乡巴佬,心想:破事就没完了吗?

警察局里忽然响起枪声,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又是一声。乡巴佬望向警察局,格兰特和琼斯趁机弯腰捡起武器。

“你们敢!”披肩毯的女人喊道。

罗宾·莱克斯,不久前正是她隔着枕头射杀了卢克的父亲,她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掏出西格绍尔手枪。黄金小组的其他人卧倒在地,为格兰特和琼斯空出射击路线。训练教会了他们这样做出反应。但西格斯比夫人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就好像这个意外的难题给她带来的愤怒能够保护她似的。

34

南卡罗来纳州的枪战拉开序幕时,卡丽莎和她的伙伴们失望地瘫坐在通往前半区的门前。他们无法打开这扇门,因为艾莉丝说得对:锁死了。

尼基:也许咱们还能做点什么。就像我们对付红衣护工那样,收拾前半区的工作人员。

埃弗里摇摇头。他看上去不再是个小男孩,而是像个疲惫的老人。我试过了,我试着影响格拉迪丝,因为我恨她,尤其是她的一脸假笑。她说她不听,并推开了我。

卡丽莎望向A病区的孩子们,他们再次散开,仿佛还有其他地方可去似的。一个女孩在做侧手翻;一个穿着脏短裤和破T恤的男孩用脑袋轻轻地叩着墙;彼得·利特尔约翰还在喊他的“呀呀呀”。但只要招呼一声,他们就会过来,依然能够聚集起足够的能量。她抓住埃弗里的手。“我们所有人一起——”

“不行,”埃弗里说——我们也许能让他们不那么舒服、头晕,胃里难受,“但也就是这样了。”

卡丽莎:但为什么?为什么?既然我们能干掉远在阿富汗的炸弹制造者——

埃弗里:因为炸弹制造者不知道。姓韦斯廷的那个牧师,他也不知道。假如他们知道……

乔治:就能把我们挡开。

埃弗里点点头。

“那咱们怎么办?”海伦问,“难道就这样了吗?”

埃弗里摇摇头。我不知道。

“还有一件事情能做,”卡丽莎说,“虽然咱们被困在这儿,但我们知道有一个人在外面。需要所有人一起努力,”她朝A病区的难民们摆摆头,“叫上他们吧。”

“我不知道,小莎,”埃弗里说,“我很累了。”

“就最后试一次。”她哄着埃弗里道。

埃弗里叹了一口气,伸出双手。卡丽莎、尼基、乔治、海伦和凯蒂跟了上来。过了一会儿,艾莉丝也加入他们。其他孩子再次被吸引过来。他们围成胶囊状,嗡嗡声越来越响。前半区的护工、清洁工和技术员感觉到了,他们很害怕,但能量没有导向他们。一千四百英里之外,蒂姆刚刚把一颗子弹打进米歇尔·罗伯逊的双乳之间;格兰特和琼斯刚抬起自动步枪,扫射警察局的正面;比尔·威克洛猛踩丹尼·威廉斯的手,约翰警长站在他身旁。

异能研究所的孩子们开始呼唤卢克。

35

卢克没有想过要用意念的力量抬起金发男人的枪口,但他直接就做到了。斯塔西光再次浮现,有一瞬间遮住了一切。等光点开始消退,他看见一名警察踩着金发男人的手腕,想让金发男人放开手里的枪。金发男人疼得龇牙咧嘴,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但他就是不肯松手。警长向后抬起腿,显然是想再踢金发男人的脑袋一脚。

卢克看见了这么多,但斯塔西光又回来了,而且前所未有地明亮,朋友们的声音像铁锤似的击中他的脑海中央。他从门口踉跄着退回警察局,举起双手,像是要挡开拳头,却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而格兰特和琼斯刚好开火。

他看见蒂姆抱住温迪,把她撂倒在地,然后用身体护住她。他看见子弹打穿警长和踩着金发男人的警员。两人倒下,玻璃飞溅,有人尖叫。卢克认为是温迪。卢克听见外面有个女人——像是西格斯比夫人——在喊什么“所有人进攻”。

斯塔西光和朋友们合在一起的声音让卢克加倍地头晕目眩,整个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来。他看见另外一名警员——他受伤了,鲜血顺着胳膊流淌——转向被打烂的大门,也许是想看清谁在射击。警员的动作异常缓慢。金发男人爬起来跪在地上,他的动作同样缓慢。就仿佛在观看水下芭蕾。金发男人朝警员的后背开枪,然后开始转向卢克。世界恢复正常的速度,他的动作变快了。但金发男人还没来得及开枪,红发警员就像鞠躬似的弯下腰,对准他的太阳穴开了一枪。金发男人向侧面飞出去,倒在声称是他妻子的那个女人身上。

外面有个女人——不是听上去像西格斯比夫人的女人,而是带着南方口音的另一个女人——大喊:“你们敢!”

又是一阵枪声,然后先前那个女人喊道:“男孩!目标是那个男孩!”

是她,卢克心想。我不知道这怎么可能,但确实是她。西格斯比夫人就在外面。

36

罗宾·莱克斯枪法很好,但暮色已深,对西格绍尔微型手枪而言,双方的距离太远了。子弹击中了鼓手登顿的肩头,而不是躯干中央。冲击力带着他摔在用木板钉死的售票亭上,她接下来的两枪都打偏了。孤儿安妮坚守阵地。她是在佐治亚州的甘蔗地里长大的,她的父亲从小教导她说:“绝对不要后退,女孩,无论什么时候。”让·勒杜就算喝醉了也一样是个神枪手,他把女儿教得很好。她不假思索地用鼓手的两把手枪开火,弥补了点45自动手枪较大的后坐力。她打翻了一名拿自动步枪的枪手(那是托尼·费扎尔,他再也无法挥舞电棒了),毫不在意三四颗子弹从她身边嗖嗖飞过,其中一颗甚至轻轻撩动了披肩毯脏兮兮的下摆。

鼓手走回原处,瞄准朝他开枪的女人。罗宾在马路中央单膝跪地,咒骂她的西格绍尔手枪,它居然卡壳了。鼓手把点30–06步枪弹打进没在流血的那一侧的肩窝,把她打飞出去。

“别开枪了!”西格斯比夫人喊道,“咱们的目标是那个男孩!咱们必须处理掉他!琼斯!格林!格兰特!等我!戈特弗里德!布里格斯!稳住!”

鼓手和安妮面面相觑。“咱们继续打吗?”安妮问。

“我他妈怎么知道?”鼓手说。

汤姆·琼斯和艾丽丝·格林从左右两边摸向警察局被打烂的大门。乔希·戈特弗里德和威诺娜·布里格斯向后走,从左右两边围住西格斯比夫人,枪口指着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本地枪手。詹姆斯·埃文斯医生没有被分配到任务,于是他自行其是。他从西格斯比夫人身边挤过去,走向鼓手和孤儿安妮,他举起双手,挤出笑容,试图安抚对方。

“白痴,给我回来!”西格斯比夫人喝道。

医生不搭理她。“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他对穿着睡衣的胖男人说。在这两个伏击者里,胖男人看上去比较正常。“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参与,所以我觉得我——”

“哦,坐下吧。”安妮说着朝他脚上开了一枪。她很体贴地用了点38口径的左轮手枪,造成的损伤比较小。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只剩下那个穿着红色裤装的领头女人要对付了。假如枪战重新开始,她多半会在交火中被打成肉渣,但她似乎毫不畏惧,脸上只有气恼和专注的神情。

“我要进警察局了,”西格斯比夫人对鼓手和孤儿安妮说,“我没时间继续瞎搞了。待在原处别动,我可以留你们一条小命。再敢开火,戈特弗里德和布里格斯就会做掉你们。听懂了吗?”

她没有等着听对方回答,直接转身走向其余的手下,鞋跟咔嗒咔嗒地踩着路面。

“鼓手?”安妮问,“咱们怎么办?”

“也许什么都不需要做,”他说,“你往左边看。别动脑袋,转动眼睛就好。”

她望向左边,看见多比拉兄弟中的一个快步走近。他拿着手枪。后来他对州警说,尽管他和他的兄弟爱好和平,但自从那次被抢劫后,他们觉得还是在店里放一把枪比较明智。

“再往右边看。别动脑袋。”

安妮又把眼睛往右转,看见了古尔斯比家的寡妇和比尔森双胞胎的父亲。阿迪·古尔斯比穿着睡袍和拖鞋。理查德·比尔森穿着格子短裤和《红潮风暴》电影中的红色T恤。两人都拿着猎枪。警察局门前的歹徒没有看见他们,那帮人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带他们来到这儿的天晓得的什么勾当上。

“欢迎来到南方。”安妮先前对这伙武装暴徒说。她觉得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句话有多么真实了。

“琼斯和格林,”西格斯比夫人说,“进去。一定要抓住那个男孩。”

两人走进警察局。

37

蒂姆拽着温迪起身,她看上去晕乎乎的,不太清楚自己身处何方。一片碎纸卡在她的头发里。外面的扫射终于停止,至少告一段落了。现在外面传来了交谈声,但蒂姆的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也不重要。假如他们在和谈,那固然好。但更谨慎的做法是准备好迎接下一场战斗。

“温迪,你还好吧?”

“他们……蒂姆,他们杀了约翰警长!还有多少人?”

他使劲摇晃她。“你没事吧?”

她点点头。“没……没事。我觉得——”

“带卢克从后面走。”

她伸手去拉卢克。卢克躲开,跑向警长的办公桌。塔格·法拉第想抓住他的胳膊,但卢克也躲开了他。一颗子弹擦过笔记本电脑,将它撞歪,屏幕尽管裂开了,但依然亮着,U盘橙色的运行灯还在有节奏地闪烁。卢克的耳朵同样在嗡嗡作响,但快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西格斯比夫人说“一定要抓住那个男孩”。

该死的贱人,他心想。不肯放弃的贱人。

卢克抓起笔记本电脑,跪在地上,把电脑抱在胸口。艾丽丝·格林和汤姆·琼斯冲进破碎的双开门。塔格举起手枪,但还没来得及开火就吃了黑克勒-科赫37步枪的一个点射,制服衬衫的后背被打成了碎片。格洛克从塔格手里飞出去,旋转着滑过地面。现在只剩下弗兰克·波特傻站在那儿了,他甚至没有想到要保护自己。他满脸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艾丽丝·格林一枪爆了他的头,然后蹲下闪躲,因为他们身后的街道上忽然枪声大作,随之而来的是喊叫和一声惨叫。

枪声和惨叫声使得拿黑克勒-科赫37步枪的男人分神了片刻,琼斯转向那个方向,蒂姆趁机对他连开两枪,一枪击中后脖颈,另一枪击中头部。艾丽丝·格林直起腰,继续前进,她面不改色,跨过琼斯的尸体。蒂姆看见另一个女人跟着她走进警察局。这个女人年纪比较大,穿着红色裤装,同样拿着手枪。基督在上,他心想,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他们为了一个小男孩派出了一支军队?

“格林,他躲在办公桌后面。”老女人说。在这个血腥的战场上,她的声音镇定得堪称可怕,“我看见他耳朵上的绷带露在外面。你把他拖出来,崩了他。”

姓格林的女人绕过调度台。蒂姆没有命令她站住——早就来不及了,只是扣动温迪那把格洛克的扳机。尽管弹夹里应该还有一颗甚至两颗子弹,手枪却只发出了干巴巴的咔嗒一声。虽然此刻生死攸关,但他依然想到了为什么会这样:上次去邓宁的靶场练习射击后,温迪没有给枪装满子弹,这种事对她来说并不紧急。他甚至有时间想到(他刚来到迪普雷的时候也想到过):温迪从来就不是当警察的料。

她应该好好当她的调度员,他心想,但后悔也来不及了。看来我们都在劫难逃了。

卢克从办公室后面站起来,双手抱着笔记本电脑。他挥动电脑,电脑结结实实地砸在格林脸上。裂开的屏幕彻底碎了。格林踉跄着后退,撞上穿红色裤装的女人,鼻子和嘴巴里淌出鲜血,前者再次举起手枪。

“放下枪,放下,给我放下!”温迪尖叫道。她捡起了塔格·法拉第的格洛克。格林置若罔闻,她在瞄准卢克,卢克没有卧倒躲藏,而是在从电脑上拔下莫琳给他的U盘。温迪开了三枪,她眯着眼睛瞄准,每次扣动扳机都尖叫一声。第一枪击中了艾丽丝·格林的鼻梁上方。第二枪飞出了大门上的洞,仅仅一百五十秒前,那儿还镶着一块毛玻璃。

第三枪打中了茱莉娅·西格斯比的一条腿。西格斯比夫人倒在地上,枪从手里飞了出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朝我开枪?你怎么能朝我开枪?”

“你傻吗?你说为什么?”温迪说。她走向靠坐在墙边的女人,鞋底嘎吱嘎吱地踩着碎玻璃。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燃烧的气味,曾经整洁的办公室现在一片狼藉,充满了蓝色的烟。“你命令他们开枪打那个孩子。”

西格斯比夫人对温迪露出那种专门为白痴保留的笑容。“你不明白。你怎么可能明白?他属于我。他是有主人的。”

“现在不是了。”蒂姆说。

卢克在西格斯比夫人身旁跪下。他脸颊上沾着血,眉头上插着一块碎玻璃。“你留下谁负责看管异能研究所?斯塔克豪斯?是他对吧?”

她只是瞪着他。

“是不是斯塔克豪斯?”

西格斯比夫人没有回答。

鼓手登顿走进警察局,环顾四周。他睡衣的一侧被鲜血浸透,但他看上去极其警惕。古塔阿勒·多比拉从他身后往里看,瞪大了眼睛。

“妈的,”鼓手说,“好一场血战。”

“我不得不朝一个男人开枪,”古塔阿勒说,“一个女人企图朝古尔斯比夫人开枪,古尔斯比夫人只好开枪打她。明摆着的,我们在自卫。”

“外面还有几个人?”蒂姆问他们,“都倒下了,还是还有能动弹的?”

安妮推开古塔阿勒·多比拉,来到鼓手身旁站住。她披着披肩毯,双手各拿着一支在冒烟的枪,看上去就像从意大利式西部片里走出来的角色。蒂姆没有吃惊。他已经不会吃惊了。“我觉得从厢式车里出来的人都躺在外面了,”她说,“有两个受伤的,一个脚上中弹,另一个重伤。被古塔阿勒撂倒的就是他。剩下的狗崽子看上去都断气了。”她扫视房间,“基督在上,警察局现在还剩下谁?”

温迪。蒂姆心想,但他没有说。她现在应该是代理警长了。或者是罗妮·吉布森,等她度假归来。多半是罗妮,温迪不会想要这份工作的。

阿迪·古尔斯比和理查德·比尔森来到古塔阿勒身旁,站在安妮和鼓手身后。比尔森惊愕地扫视警察局的大开间:弹痕累累的墙壁,破碎的玻璃,地上的血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抬起手捂住了嘴。

阿迪比他坚强。“医生已经在路上了。半个镇子的人聚在街上,大多数都带着枪。这儿到底是怎么了?那又是谁?”她指着皮包骨头、耳朵上裹着绷带的男孩。

卢克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穿裤装的女人身上。“斯塔克豪斯,对。肯定是他。我要联系他。我该怎么做?”

西格斯比夫人只是瞪着卢克。蒂姆在卢克身旁跪下。他在裤装女人的眼里看到了痛苦、难以置信和憎恨。他不确定是哪一种情绪占据了上风,但要他猜的话,他认为是憎恨。憎恨永远是最强烈的情绪,至少在短期内必定是如此。

“卢克——”

卢克没有理他。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受伤的老女人身上。“我必须联系他,西格斯比夫人。他扣押着我的朋友们。”

“他们不是囚犯,他们是财产!”

温迪来到他们身旁。“夫人,课堂上讲林肯解放黑奴的时候你肯定逃学了。”

“你跑到我们镇上来开枪杀人,”安妮说,“现在应该知道厉害了吧?”

“安妮,安静。”温迪说。

“我需要联系他,西格斯比夫人。我要和他做个交易。告诉我,该怎么联系他。”

她没有回答,卢克把大拇指插进她红色裤装上的弹孔。西格斯比夫人尖叫起来:“住手!天哪!住手!太疼了!”

“电棒不疼吗?”卢克对她吼道。玻璃碴在地上哗啦啦地滚动,汇集成几条小溪。安妮看得目瞪口呆。“打针不疼吗?险些被淹死不痛苦吗?还有意识被强行撕开呢?”他再次把大拇指插进弹孔。警察局的门砰然关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意识被生生摧毁呢?那才是最痛苦的!”

“让他住手!”西格斯比夫人尖叫,“别让他再伤害我了!”

温迪弯腰想拉开卢克。蒂姆摇摇头,抓住她的胳膊。“不。”

“就是我说的阴谋,”安妮对鼓手悄声说,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那个女人为那个阴谋做事。他们全是!我早就知道了,我说过,但没人相信!”

蒂姆耳朵里的嗡嗡声开始消退。他没听见警笛声,但并不吃惊。他估计州警甚至都不知道迪普雷发生了枪战,至少现在还不知道。要是有人打911,电话不会转给南卡罗来纳公路巡逻队,而会转给费尔利县警察局,也就是眼前的这堆废墟。他看了一眼手表,惊讶地发现这个世界在仅仅五分钟前还风平浪静,顶多六分钟。

“西格斯比夫人,对吧?”蒂姆在卢克身旁跪下。

她一言不发。

“你惹上了大麻烦,西格斯比夫人。我建议你把卢克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他。”

“我需要医疗救助。”

蒂姆摇摇头。“你需要的是回答卢克的问题,然后我们再说医疗救助的事。”

“卢克说的是实话,”温迪喃喃自语,“一切都是真的。”

“我刚刚不是说过吗?”安妮高兴得都快叫起来了。

罗珀医生挤进警察局。“我的上帝啊,”他说,“还有人活着吗?这个女人伤得有多重?是恐怖袭击吗?”

“他们在拷问我,”西格斯比夫人说,“看你拎着那个黑色诊疗包,你应该是一位医生,因此你有义务阻止他们。”

蒂姆说:“医生,你治疗过的那个男孩是从这个女人和她带来的突击队手中逃出来的。我不知道外面死了几个人,但我们有五位同事牺牲了,包括警长,都是在这个女人下命令打死的。”

“这个回头再说,”罗珀说,“现在我必须治疗她,她在流血。另外,没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吗?”

西格斯比夫人看着卢克,咧嘴微笑,像是在说“我赢了”,然后望向罗珀。“谢谢你,医生。谢谢你。”

“这个老东西倒也算有种,”安妮说,语气里不无钦佩,“但被我打中脚的那个男人就未必了。假如我是你,我就去找他。要我说,为了一针吗啡,他都愿意把他老妈当白奴卖了。”

西格斯比夫人惊慌地瞪大眼睛。“别碰他。我禁止你们和他说话。”

蒂姆站起身。“禁止个屁。我不知道你为谁做事,但我认为你绑架儿童的日子到头了。卢克,温迪,跟我走。”

38

整个镇子的住宅都亮起了灯,迪普雷镇的主大道上挤满了人。人们用手边的东西盖住尸体。有人从小巷里拿来孤儿安妮的睡袋,盖在罗宾·莱克斯身上。

埃文斯医生被所有人遗忘了。他大可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开上一辆厢式车扬长而去,但他似乎根本没有这个念头。蒂姆、温迪和卢克发现他坐在宝石电影院门前的路沿。他的脸上泪光闪烁。他忍痛脱掉了鞋,此刻正盯着一只血淋淋的袜子和严重变形的脚。他伤得是否严重,淤肿能消退多少,蒂姆既不知道也不在乎。

“先生,你叫什么?”蒂姆问。

“别管我叫什么。我要找律师,还要找医生。一个女人朝我开枪。我要警察逮捕她。”

“他叫詹姆斯·埃文斯,”卢克说,“是个医生。约瑟夫·门格勒[1]那种医生。”

埃文斯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卢克。他用颤抖的手指着卢克说:“都是你的错。”

卢克扑向埃文斯,但这次蒂姆拉住了卢克,温柔但坚定地把他推给温迪,温迪抓住男孩的肩膀。

蒂姆蹲下,直视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惊恐的眼睛。“听我说,埃文斯医生,仔细听我说。你和你的朋友全副武装冲进这个小镇,企图抢走这个男孩,杀了我们五个人,他们都是警察。也许你不知道,但南卡罗来纳州是有死刑的,你们杀死了警长和四名警员,假如你以为他们不会判你死刑,并且迅速执行——”

“我和这事没关系!”埃文斯哀叫道,“我不想来的!我——”

“闭嘴!”温迪说。她还拿着塔格·法拉第生前用的格洛克,现在她把枪口对准了还在流血的那只脚,“那些警官都是我的朋友。要是你以为我会给你朗读你作为嫌疑人保持沉默的权利,那你也未免想得太美了。你不把卢克想知道的告诉他,我就朝你的另一只脚开——”

“好的!好的!我说!”埃文斯弯下腰,用双手捂住没受伤的那只脚,蒂姆几乎都要同情他了,几乎。“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我要和斯塔克豪斯谈一谈,”卢克说,“我该怎么做?”

“西格斯比夫人的电话,”埃文斯说,“她有一部特制电话。他们尝试……你明白的……在劫人之前,他们通过电话。我看见她把电话放在上衣口袋里了。”

“我去拿。”温迪说着转身走向警察局。

“不光是电话,”卢克说,“我还要她。”

“卢克……她中枪了。”

“我们会需要她的。”卢克说着,眼神坚定。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情形如同下棋了,你不但要考虑接下来的一步以及之后的一步,你必须想到之后的三步,这是铁律。每一步都要有替代方案,具体怎么走,取决于对手的反应。

她望向蒂姆,蒂姆点点头。“带上她。需要的话,给她戴上手铐。你现在是法律的化身了。”

“天哪!怎么可能?”她说着离开了。

蒂姆终于听见了警笛声。也许有两辆警车,但依然很遥远。

卢克抓住蒂姆的手腕。他觉得男孩看上去无比专注、无比警觉,同时也疲惫极了。“我不能被困在这儿。他们抓住了我的朋友们。他们被关了起来,现在只有我能帮助他们。”

“被关在你说的异能研究所里?”

“对。现在你相信我了,对吧?”

“在看过U盘上的东西,再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之后,我很难不相信。U盘呢?还在你那儿吗?”

卢克拍了拍口袋。

“西格斯比夫人和她的那些同事,他们打算对你的朋友们做些什么?把他们变成那个病区里的孩子们那样?”

“他们已经在做了,但我的朋友们逃了出来,主要是埃弗里的功劳。埃弗里被送去那个病区,是因为他帮我逃了出来。这个大概就叫讽刺吧。但我确定他们又被困住了。要是我无法和斯塔克豪斯谈成交易,我担心他会杀死他们。”

温迪回来了。她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蒂姆猜那是一部电话。她拿电话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有几道血淋淋的挠痕。

“那个女人不愿意给我。她强壮得出奇,尽管挨了一枪。”温迪把电话递给蒂姆,扭头向后看。孤儿安妮和鼓手登顿扶着西格斯比夫人穿过马路。虽说西格比斯夫人脸色苍白,疼痛难忍,但还是尽可能地挡开他们。三四十名迪普雷镇民跟着他们,罗珀医生走在最前面。

“蒂姆,她来了。”孤儿安妮说。她气喘吁吁的,脸颊和太阳穴上有几道红印子,那是西格斯比夫人扇出来的,但安妮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我们要怎么整治她?似乎不能把她捆起来,但这个念头我连想一想都开心。”

罗珀医生放下诊疗包,揪住安妮的披肩毯,把她拽到一旁,走到蒂姆的面前。“老天在上,你到底在想什么?现在不能送这个女人去任何地方!那样会要了她的命!”

“医生啊,我可不觉得她有什么生命危险,她险些一拳打断我的鼻梁。”鼓手说完,放声大笑。蒂姆不记得自己听过这个男人的笑声。

温迪没有理会鼓手和医生。“蒂姆,假如咱们要去什么地方,那就趁州警还没来赶紧走吧。”

“求求你们,”卢克先望向蒂姆,然后望向罗珀医生,“要是咱们不做些什么,我的朋友们会死的,我知道他们肯定会的。不光是他们,还有其他人,被称作植物人的那些孩子。”

“我需要去医院,”西格斯比夫人说,“我流了大量的血。另外我需要见律师。”

“闭上你的鸟嘴,否则我帮你封上,”安妮怒喝道,然后望向蒂姆,“她伤得没她说的那么重。血已经止住了。”

蒂姆没有立刻回答。他想到不久前的那一天,他拐进萨拉索塔的韦斯特菲尔德商场,他只是想去买一双鞋,然后一个女人跑向他,因为他身穿警服。她说有个年轻人在电影院门口挥舞手枪,于是蒂姆跑去一探究竟,随后做出的那个决定,改变了他的人生。事实上,带他来到迪普雷镇的正是这个决定,而此刻他面临着另一个决定。

“给她包扎一下,医生。温迪、卢克和我必须带这两位去兜个风,看能不能弄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另外,给她点东西止痛。”温迪说。

蒂姆摇摇头。“给我。我来决定什么时候给她。”

罗珀医生看着蒂姆,还有温迪,就好像他这辈子从没见过他们。“这么做不对。”

“不,医生。”说话的是安妮,她的语气温和得惊人。她抓住罗珀医生的肩膀,指着街道上被盖住的尸体,指着门窗被打烂的警察局,说:“那样才不对。”

医生呆呆地站了几秒钟,望着尸体和被摧毁的警察局。最后他做出了决定。“我来看看她受伤的情况。要是她流血还很严重,或者股骨碎了,那我不会允许你们带走她。”

但你会的,蒂姆心想,因为你不可能阻止我们。

罗珀跪下,打开诊疗包,取出外科手术剪。

“不。”西格斯比夫人说着从鼓手身旁向后退。鼓手立刻抓住了她,但蒂姆很高兴地发现:在鼓手抓住她之前,她那条受伤的腿居然能承受全身的重量。罗珀也看见了。他上了年纪,但眼睛依然雪亮。“你不能在大马路上给我做手术。”

“我只会隔着你的裤腿做手术,”罗珀说,“除非你继续这么乱动,那我可以不做。你若乱动,我就没法保证会发生什么了。”

“不!我不允许你——”

安妮捏住她的脖子。“女人,我不想再听见你不允许这不允许那了。别乱动,否则你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那条腿了。”

“放开我!”

“你不动,我就放开,否则看我不拧断你的小细脖子。”

“最好照她说的做。”阿迪·古尔斯比建议道,“她脾气上来了会很疯狂。”

西格斯比夫人停止挣扎,或许是因为筋疲力尽,也或许是因为面临被掐死的威胁。罗珀在她伤口上方两英寸处干净利落地剪短了她的长裤。裤腿落到她的脚腕上,露出雪白的皮肤、曲张的静脉和看上去更像刀划而非弹孔的伤口。

“好吧,亲爱的。”罗珀听上去松了一口气,“还不算坏嘛。比擦伤糟糕一些,但糟糕不到哪儿去。你运气很好,夫人,已经收口了。”

“我受了重伤!”西格斯比喊道。

“你要是不闭嘴,那才会受重伤。”鼓手说。

医生用碘伏擦拭伤口,然后用绷带裹住,最后打了个蝴蝶结固定。等他抬起头,他发现迪普雷镇的所有居民(至少住在镇上的所有人)都在看热闹。蒂姆拿起女人的电话,它侧面有个按钮,按下去会让屏幕亮起来,屏幕上显示电量还有百分之七十五。

他关闭屏幕,把电话递给卢克。“暂时由你保管。”

卢克把电话放进装着U盘的口袋。这时,一只手拉了拉卢克的裤腿——是埃文斯,他说:“年轻人,卢克,你必须当心。假如你不想担责任的话。”

“担什么责任?”温迪问。

“世界末日,小姐。世界末日。”

“白痴,你给我闭嘴。”西格斯比夫人说。

蒂姆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向罗珀医生。“我不知道我们具体在处理什么事情,但我知道它肯定异乎寻常。我们需要一点时间盘问这两个人。等州警来了,你就说我们一小时后回来,顶多两小时。然后我们再开始按正常的警务程序办事。”

他猜自己未必能守住这个承诺。他认为自己在迪普雷这个南卡罗来纳州小镇的日子应该到头了,他为此感到遗憾。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在这儿安顿下来,也许和温迪一起。

* * *

注释:

[1]人称“死亡天使”,德国纳粹党卫队军官和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医师”。

39

格拉迪丝·希克森以稍息的姿势站在斯塔克豪斯的面前,双脚分开,双手放在背后。此时,异能研究所里的每一个孩子都熟悉并憎恨的假笑无影无踪了。

“格拉迪丝,你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吗?”

“明白,长官。后半区的住客被困在连通隧道里了。”

“正确。他们出不来,但我们暂时也进不去。我知道他们尝试过……怎么说呢,用他们的通灵能力影响部分工作人员,对吧?”

“对,长官。但没有成功。”

“但让人不舒服。”

“对,长官,不太舒服。还有某种……嗡嗡声,让人没法集中精神。行政楼这儿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但前半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完全符合逻辑,斯塔克豪斯心想,前半区更靠近连通隧道。事实上,行政楼就建在隧道顶上。

“长官,嗡嗡声似乎正在逐渐加强。”

也许只是她的想象。斯塔克豪斯当然希望如此,就像他希望驴金刚说的是对的,狄克逊和他的朋友们无法影响有所准备的大脑,就算加入植物人不可否认的力量也做不到,然而正如他祖父常说的:拥有希望不能让你赢赛马。

他的沉默大概让她感到了不安,她继续道:“但我们知道他们想干什么,长官,没什么问题。我们捏住了他们的命门。”

“说得好,格拉迪丝。我叫你来正是为了这个。我知道你年轻时上过马萨诸塞州立大学。”

“是的,长官,但只上了三个学期,大学不适合我。因此我退学并加入了海军陆战队。”

斯塔克豪斯点点头。没必要指出她档案里的污点,让她尴尬:她大学第一年一帆风顺,但第二年惹了天大的麻烦。学校附近有一家学生常去的酒吧,她在那儿用啤酒杯砸昏了一个女孩,因为那个女孩是她的情敌,为了格拉迪丝的男朋友与她争风吃醋。为此,格拉迪丝不但被赶出酒吧,也被逐出校园。那并不是她第一次发脾气,难怪她会选择海军陆战队。

“我知道你主修的是化学。”

“不,长官,不是。我还没选择专业就……就退学了。”

“但你本打算学化学。”

“呃,对,长官,当时是的。”

“格拉迪丝,假如我们需要一个——我使用一个不公正、污名化的说法——解决连通隧道里那些住客的最终方案。我不是说我们会这么做,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假设我们要这么做。”

“长官,你是不是想问有没有办法毒死他们?”

“就当我是这个意思吧。”

格拉迪丝终于笑了,这次完全发自肺腑,甚至是如释重负。要是能干掉那些住客,烦人的嗡嗡声也就消失了。“全世界最简单的事情,长官,只要连通隧道接入了‘暖通空系统’就行,而我相信肯定接入了。”

“暖通空?”

“供暖、通风和空调,长官。你只需要漂白水和洁厕剂。清洁工那儿有的是。这两样东西混合起来会产生氯气。拎几桶放在‘暖通空系统’的进气口,用油布盖住,确保气体能够被完全吸进去,然后就等着看吧。”她停下来,思考了片刻,“当然了,动手前最好先疏散前半区的工作人员。那个区域也许共用同一个进气口。我不确定。需要的话,我可以去查一下供暖图纸——”

“没这个必要,”斯塔克豪斯说,“不过,你最好叫上勤杂工弗雷德·克拉克,准备好……呃……所需的材料。有备无患嘛,你明白的。”

“当然,长官,完全明白。”格拉迪丝似乎迫不及待了,“能问一下西格斯比夫人在哪儿吗?她的办公室里没人,罗莎琳德叫我来问你。”

“格拉迪丝,西格斯比夫人的事情和你没关系。”她像是铁了心要保持军队的模式,于是,斯塔克豪斯又下令道:“解散。”

她出去找到勤杂工弗雷德,开始搜集那些材料,准备一劳永逸地解决那些孩子并终止笼罩着前半区的嗡嗡声。

斯塔克豪斯往后一靠,思考需不需要采取如此极端的行动。他觉得很可能需要。另外,考虑到过去约七十年来异能研究所所做的事情,这真的算很极端吗?死亡在这项事业中是无可避免的,有时候糟糕的处境需要一个全新的开始。

这个全新的开始取决于西格斯比夫人。她千里迢迢地跑去南卡罗来纳州是个轻率的决定,但往往起作用的就是这样的计划。他记得迈克·泰森[1]说过:一旦开始挥拳头,战略就可以被扔出窗外了。反正他本人的逃脱战略早已准备就绪,好几年前就准备好了。他存了钱,做了假护照(一共三本),定下了旅行路线,目的地在等待着他。然而他会尽可能长时间地坚守阵地,部分是出于他对茱莉娅的忠诚,但主要是因为他相信他们所从事的工作。为了民主,保证世界的安全倒在其次。保证世界的安全就是首要任务。

现在他还没理由要逃跑,他对自己说。车身有点倾斜,但还没翻车呢。最好坚持一下。等你来我往挥完拳头,且看站着的会是谁。

他等待盒式电话发出刺耳的嘟嘟声。等待茱莉娅离开小镇,向他通报情况,他再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假如电话一直不响,那同样是一种回应。

* * *

注释:

[1]美国前职业拳击手。

40

17号州际公路和92号州道的路口有一家凄惨的废弃美容院。蒂姆停下车,绕到厢式车的乘客座一侧,西格斯比夫人坐在前排乘客座上。他打开前排车门,然后拉开后面的滑动门。卢克和温迪坐在埃文斯医生的两侧,埃文斯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变形的脚。温迪拿着塔格·法拉第的格洛克手枪。卢克拿着西格斯比夫人的盒式电话。

“卢克,跟我来。温迪,你先坐在那儿等一下。”

卢克下车。蒂姆问他要电话。卢克把电话递给他。蒂姆按亮屏幕,然后探头到车里。“这玩意儿怎么用?”

西格斯比夫人一言不发,只是直视前方,望着用木板封死的建筑物,褪色的店标上还能看出“美发港湾2000”几个字。蟋蟀轻轻吟唱,从迪普雷的方向传来警笛声。比先前更近了,但还没进镇子,蒂姆心想,不过也没多远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女士,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卢克说双方还有机会谈个交易,他很聪明。”

“太聪明了,对他没好处。”她说完又抿紧嘴唇,继续直视前方,双臂抱在干瘪的胸口。

“考虑到你的处境,我觉得更应该说对你没好处。我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意思是别逼我对你动手。作为伤害儿童的——”

“伤害并杀死儿童,”卢克插嘴道,“还杀死了很多其他人。”

“作为一个做这种事的人,你似乎极其不愿意让自己忍受疼痛。因此,你就别用沉默来抗议了,告诉我怎么用这东西。”

“通过语言激活,”卢克说,“对吧?”

她吃惊地看着他。“你是心动能力者,不是心感能力者。而且心动能力并不强。”

“事情是会改变的,”卢克说,“感谢斯塔西光。西格斯比夫人,激活电话。”

“做个交易?”她干笑道,“什么样的交易对我有好处?我反正是死定了。我失败了。”

蒂姆向滑动门里探头。“温迪,把枪给我。”

她没有表示反对,把枪递给了蒂姆。

蒂姆接过法拉第警员的佩枪,用枪口顶着没被剪断的那条裤腿的膝盖下缘。“这是一把格洛克,夫人。如果我扣动扳机,那你这辈子都没法走路了。”

“休克和失血会要了她的命的!”埃文斯医生叫道。

“死了五个人,她是主使者,”蒂姆说,“你觉得我真的在乎吗?西格斯比夫人,我受够你了。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也许会立刻失去意识,但我愿意赌你会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在你昏过去之前,你感觉到的痛苦会让另一条腿上的枪伤显得像一个晚安吻。”

她一言不发。

温迪说:“别这样,蒂姆。你不能这么冷血。”

“我能。”蒂姆不确定这是不是实话,但他确定自己并不想知道答案,“帮我,西格斯比夫人,就等于帮你自己。”

西格斯比夫人毫无反应。时间紧迫,安妮不会跟州警说他们的去向,鼓手和阿迪·古尔斯比也不会说;罗珀医生也许会说;诺伯特·霍利斯特在主大道上发生枪战时小心翼翼地躲了起来,他很可能会去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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