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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电话

作者:美-斯蒂芬·金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4:16

1

去博福特的路上,厢式车里静悄悄的。埃文斯医生试图挑起话题,重申他在整件事里是无辜的。蒂姆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闭嘴,吃两颗罗珀医生留下的奥施康定;要么继续说话,忍受脚上伤口的剧痛。埃文斯选择了沉默和止痛药。棕色的小药瓶里还有几粒,蒂姆给了西格斯比夫人一粒,她干咽下去,连声“谢谢”都没说。

蒂姆想为卢克创造一个安静的环境,卢克现在是这次行动的大脑了。他知道绝大多数人会认为他疯了,居然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制订战略计划,不但要拯救隧道里的那些孩子,在这个过程中还要保住他们几个人的性命。但他注意到温迪同样不声不响。她和蒂姆知道卢克经过多少努力才走到今天,他们也见过卢克在行动中的样子,因此他们明白。

他们具体明白了什么呢?嗯,这个孩子不但胆识过人,而且是个真正的天才。异能研究所的恶棍绑架他,是为了获取一点天赋(至少在得到强化前确实如此),而那天赋比哗众取宠的客厅戏法强不到哪儿去。比起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认为卢克的聪慧只是个附属品,他们就像盗猎大象的歹徒,为了九十磅象牙而杀害一头一万两千磅的大象。

蒂姆估计埃文斯无法领会其中的讽刺意味,但他认为西格斯比应该能……当然,她未必会允许这个念头进入自己疯狂的头脑:一项持续了几十年的秘密行动会被摧毁,完全是因为他们眼中可有可无的一样东西——这个孩子强大得可怕的头脑。

2

九点左右,他们刚开出博福特的城界,卢克请蒂姆找一家汽车旅馆。“但别停在门前,绕到后面去。”

城界街上有一家汽车旅馆,木兰树掩映着屋后的停车场。蒂姆贴着栏杆停车熄火。

“温迪警官,咱们就在这儿分开吧。”卢克说。

“蒂姆?”温迪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去开个房间,他说得对,”蒂姆说,“你留下,我们走。”

“先去拿门钥匙,然后回来,”卢克说,“带上几张纸。你有笔吗?”

“当然有,我还有记事本。”她拍了拍制服裤的前袋,“可是——”

“等你回来,我会尽力解释一下的。但归根结底,你是我们的保险绳。”

自离开废弃的美容院后,西格斯比夫人第一次对蒂姆开口。“这小子的经历使得他的脑子不正常,你若听他的,也是在发疯。你们三个最好的出路是把埃文斯医生和我留在这儿,然后逃跑。”

“意思是扔下我的朋友们等死。”卢克说。

西格斯比夫人微笑道:“说真的,卢克,你想一想。他们到底为你做了什么?”

“你不可能明白,”卢克说,“再过一百万年都不可能。”

“去吧,温迪,”蒂姆说,他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去订个房间,然后回来。”

她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把格洛克递给他,下车走向旅馆前台。

埃文斯医生说:“我想强调一下,我来这儿并非出于——”

“本意,是的,”蒂姆说,“我们知道了。你给我闭嘴吧。”

“我们能下车吗?”卢克问,“我想和你谈一谈,但不能……”他朝西格斯比夫人摆摆头。

“没问题,咱们下车。”蒂姆打开乘客座那边的车门和后排的滑动门,然后站在汽车旅馆与隔壁汽车销售店之间的围栏前。卢克走到他身旁。从蒂姆所在的位置,他能看见那两名非自愿的乘客,要是有人企图逃跑,他能立刻阻止他们。不过,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他们毕竟一个腿部中枪,另一个脚部中枪。

“怎么了?”蒂姆问。

“你下象棋吗?”

“会下,但下得不好。”

“我下得很好,”卢克压低了声音说,“现在我就在和斯塔克豪斯下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应该明白。”

“走一步看三步,同时反制他的招式。”

蒂姆点点头。

“下象棋的时候,时间并不是关键因素,除非下的是快棋,而这局棋刚好就是。我们必须从这儿去喷气式飞机停靠的机场。然后去普雷斯克艾尔附近的某处,也就是那架飞机所在的基地。然后从那儿去异能研究所。我觉得我们不可能在明天凌晨两点以前赶到。你说对不对?”

蒂姆心算了一下,点点头。“也许还会再晚一点,不过就当是两点吧。”

“因此我的朋友们有五小时可以采取行动。但斯塔克豪斯也有五小时可以重新考虑自己的处境,他说不定会改变主意。用毒气杀死那些孩子,自己逃之夭夭。我说他的照片会出现在所有的机场,我认为他相信了,因为网上的某处肯定有他的照片。异能研究所的许多人员是从军队出来的,他很可能也是。”

“老贱人的电话里也许就有他的照片。”蒂姆说。

卢克点点头,不过他觉得西格斯比夫人似乎不是喜欢到处留影的那种人。“但他也许会决定步行穿过美加边境。我确定他至少留好了一条备选的逃生路线,比如荒弃的伐木小道或者一条小溪。这是他可能会使出的招式,我必须把它们考虑进来。但是……”

“但是什么?”

卢克用掌根揉搓着脸颊,这个动作意味着疲惫和犹豫,显得他异常成熟。“我需要你的意见。我觉得我的想法行得通,但我只是个孩子,不敢确定。你是成年人,而且是个好人。”

蒂姆被触动了。他望向汽车旅馆的正面,温迪还没出来。“说说你的想法。”

“我想搞他。搞他一个天翻地覆。我认为他也许会留下,只是为了杀死我。拿我的朋友们当诱饵,以确保我会去。你觉得合理吗?你说实话。”

“合理,”蒂姆说,“但无法确定,报复是个强有力的激励因素,这位斯塔克豪斯不会是第一个为了报复而忘记自身利益的人。至于他为什么可能决定留下,我还能想到一个原因。”

“什么?”卢克焦急地看着他。温迪·格利克森正绕过建筑物走向他们,一只手里拿着一张钥匙卡。

蒂姆朝厢式车敞开的乘客座车门摆摆头,然后凑近卢克的脑袋说:“西格斯比是老大,对吧?斯塔克豪斯只是她的打手?”

“对。”

“那就好了,”蒂姆微微一笑,“那她的老大是谁?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卢克瞪大眼睛,微微张嘴。他想明白了,也露出了笑容。

3

九点一刻。

异能研究所静悄悄的。乔和哈达德分发的镇静剂起了作用,目前前半区的住客们已经睡下。连通隧道里,发动哗变的五个孩子也在睡觉,但很可能没睡熟,斯塔克豪斯希望他们会被头疼折磨得死去活来。只有植物人醒着,他们蹒跚着四处走动,像是有地方可去似的。他们有时候还会围成一圈,像是在唱《编玫瑰花环》[1]。

斯塔克豪斯回到西格斯比夫人的办公室,用她给的备用钥匙打开了上锁的底层抽屉。此刻他拿着那部特殊的盒式电话,也就是他们所谓绿色电话或零号电话。他想到茱莉娅提起这部只有三个按键的电话时所说的。那是去年的某一天在居住村里,当时赫克尔和杰克尔的大部分脑细胞还能正常运转。后半区的孩子们刚刚干掉一名沙特掮客——此人向欧洲的恐怖分子输送资金,事情做得像一场意外事故。生活很美好。茱莉娅请他吃饭庆祝。他们在饭前喝了一瓶葡萄酒,席间和饭后喝了第二瓶。于是她的口风没那么紧了。

“我不喜欢用零号电话向那个大舌头男人汇报情况,我总是想象他是个白化病病人。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小时候看过的漫画中的某个人物,其中的反派是个有X射线眼的白化病病人。”

斯塔克豪斯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在哪儿?他是谁?”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打电话汇报情况,然后去洗澡。比起用零号电话打电话,更可怕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用它接电话。”

此刻斯塔克豪斯盯着零号电话,内心充满迷信式的恐惧,就好像想到那次对话就会让他手里的电话响起来。

“不。”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对着沉默的电话说——至少此刻它毫无声息,“别迷信。你会响起来的。道理很简单。”

没错。因为零号电话另一头的人——大舌头男人和他代表的巨大组织——会发现他们在南卡罗来纳州搞出了一个无与伦比的烂摊子。他们当然会发现。事情会登上全国甚至全世界报纸的头版头条。他们也许已经知道了。假如他们知道霍利斯特(住在迪普雷镇的那名外联人员)的存在,他们也许已经联系过他,并得知了所有血淋淋的细节。

但零号电话还没响。这意味着什么?是他们不知道,还是他们在给他时间,让他把事情摆平?

斯塔克豪斯对自称蒂姆的男人说过,他们能不能达成协议取决于对方能不能保守异能研究所的秘密。斯塔克豪斯没有蠢到认为异能研究所还能继续运转,至少在缅因州的这片森林里是不可能了,但假如他能想办法控制住局势,不让有通灵能力的孩子遭到绑架和杀害的事情——或者这些事背后的真正原因——变成全世界所有媒体的头条新闻,那他也算立下了汗马功劳。他如果能把秘密捂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可能受到嘉奖呢,尽管光是保住小命就已经算最大的奖赏了。

根据这个蒂姆说的,只有三个人知情。见过U盘里内容的其他人全部死了。被厄运笼罩的黄金小组也许还有人活着,但他们没看过,而他们会对所有事情保持沉默。

把卢克·埃利斯和他的同伙骗到这儿来,这是第一步。凌晨两点他们就会到了。就算是一点半,我也有足够的时间谋划一场伏击。我手下虽然只有技术员和大块头护工,但其中也有几条硬汉,比如希腊佬齐克。收回U盘,干掉敌人,然后等大舌头男人打来电话——肯定会的——问我处理得怎么样了,我可以说……

“我可以说我已经处理好了。”斯塔克豪斯说。

他把零号电话放在西格斯比夫人的办公桌上,在心里对它说:别响。千万别在凌晨三点以前响,四点或者五点就再好不过了。

“给我足够的时——”

电话响了,吓得斯塔克豪斯尖叫一声,然后他哈哈大笑,尽管心脏跳得还是很快。响的不是零号电话,而是他的盒式电话,这意味着电话是从南卡罗来纳打来的。

“哪位?蒂姆还是卢克?”

“卢克。听我说,我告诉你咱们怎么做交易。”

* * *

注释:

[1]英国著名儿歌。《编玫瑰花环》的旋律依然保留在今天大部分的转圈游戏中,该歌谣节奏明快,歌词中有很多对黑死病症状的隐喻。

4

卡丽莎在一幢非常巨大的房子里迷路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她在一条走廊上,这条走廊很像前半区的宿舍走廊,她在那儿住了一段时间,然后被带到这儿来,被他们汲取脑力。但这条走廊装饰着橱柜、镜子、衣帽架和插满雨伞的象足状容器。一张边桌上摆着一部电话,很像她家中厨房里的那部,电话在响。她拿起听筒,由于她没法说父母从她四岁时就教会她说的问候语(“你好,这里是本森家”),她只是说了声“很好”。

“Hola? Me escuchas?(你好?听见了吗?)”是个女孩的微弱声音,在静电噪声中断断续续的,卡丽莎只能勉强听清。

卡丽莎知道hola是什么意思,因为她在念中学时上过一年西班牙语课,但她贫乏的词汇库里没有escuchas这个词。不过,她明白女孩在说什么,也知道她在做梦。

“能,对,我能听见你说话。你在哪儿?你是谁?”

但女孩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卡丽莎放下电话,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她往一个房间里看,似乎是个老电影里的绘图室。然后是一间舞厅,地板是黑白方格的,她想到卢克和尼克在操场上下象棋。

另一部电话响了。这次她跑得很快,冲进一间漂亮的现代化厨房。冰箱上贴着照片、磁贴和写着“伯科威茨竞选总统!”字样的保险杠贴纸。伯科威茨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毫无意义,但她知道这是那个人的厨房。电话被固定在墙上,比边桌上的那部大,比本森家厨房里的更是大得多,简直像个恶作剧用的道具电话。但电话在响,于是她拿起听筒。

“你好?Hola?(你好?)我名叫——me llamo(我名叫)——卡丽莎。”

但电话里不是那个说西班牙语的女孩,而是一个男孩。“Bonjour, vous m'entendez?”是法语。Bonjour是法语里的“你好”。不同的语言,相同的问题,这次线路比较畅通,虽不算特别好,但好一点了。

“能,oui oui(能),我能听见!你在哪儿——”

但男孩的声音消失了,另一部电话响起。她穿过餐具室,跑进一个房间,她的四周是麦秆泥墙,脚下是夯实的泥土地面,铺着五彩缤纷的编织地毯。这是流亡的非洲军阀贝德尔·博卡萨的人生终点站,他在这儿被他的一个情妇割了喉咙,但实际上杀死他的是几千英里外的一群孩子。亨德里克斯医生挥动他的魔法棒——其实是一根便宜的节日烟花棒,博卡萨先生就倒下了。地毯上的电话比上一部更大,差不多有台灯那么大。她拿起听筒,听筒在她手里沉甸甸的。

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这次非常清晰。似乎电话越大,声音就越清晰,“Zdravo, cujes li me?”。[1]

“能,我听得很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声音再次消失了,另一部电话响起。电话在有枝形吊灯的卧室里,这部电话有脚凳那么大,卡丽莎必须用双手才能抱起听筒。

“Hallo, hoor je me?”[2]

“能!清楚极了!和我说话啊!”

对方没有说下去,也没有拨号音。他的声音直接消失了。

下一部电话在阳光房里,宽阔的玻璃屋顶下,电话和它底下的桌子一样大。铃声像是通过摇滚乐队演唱会上的音响播放出来的,震得她耳朵疼。卡丽莎跑向电话,伸出双臂,掌心向上,把听筒从底座上掀翻,不是因为她急于得到启示,而是想在耳膜被震破前让电话安静。

“Ciao!”一个男孩的声音仿佛闷雷,“Mi senti? MI SENTI?”[3]

这一声唤醒了她。

* * *

注释:

[1]克罗地亚语,意为“你好,能听见我吗?”。

[2]荷兰语,意为“你好,能听见我吗?”。

[3]意大利语,意为“你好!”“能听见我吗?能听见我吗?”。

5

她的身边是她的伙伴们——埃弗里、尼基、乔治和海伦。其他人还在睡,但睡得并不安稳。乔治和海伦在呻吟;尼基喃喃自语并伸出双手,她不禁想到自己应该如何跑向最大的那部电话,以便让铃声停下。埃弗里翻了个身,低声说出她听到过的一句话:“Hoor je me? Hoorje me?”。

他们和她做了相同的梦,考虑到他们的能力(是异能研究所把他们变成这样的),这个想法完全符合逻辑。他们产生了某种群体力量,既是心灵感应能力,也是心灵致动能力。他们为什么不可能同做一个梦呢?唯一的问题是谁是最初的发动者。她猜是埃弗里,因为他最强大。

蜂群,她心想。我们现在就是一个蜂群。通灵蜂群。

卡丽莎起身扫视周围。他们依然被困在连通隧道里,这一点毫无变化,但她觉得群体力量的水平发生了变化。也许这就是虽然时间已晚,但A病区的孩子们仍不肯睡觉的原因。卡丽莎的时间感一向很好,她认为现在至少九点半了,也许再稍微晚一点。

嗡嗡声前所未有地响亮,而且有了一种往复的节拍:嗡嗡嗡——轰轰轰……嗡嗡嗡——轰轰轰。她抬头看向日光灯,饶有兴趣地发现灯光在随着声音循环(但并不吃惊):变亮,暗下来一点,然后重新变亮。

心动能力者也能感应到了,她心想,对我们也并非全是坏事嘛。

彼得·利特尔约翰,一直在敲头喊“呀呀呀”的男孩,跌跌撞撞地走向她。在前半区,彼得有点可爱,也有点烦人,就像一个小弟弟,跟着你到处跑,你和朋友说悄悄话的时候,他也想来听一耳朵。现在他流着口水,眼神空洞,你都不忍心看着他。

“Me escuchas?”他说,“Hörst du mich?”[1]

“你也梦见了。”卡丽莎说。

彼得没有理会她,转身走向他四处走动的同伴,嘴里发出的音节似乎是“styzez minny”。天晓得那是什么语言,但卡丽莎确定它代表相同的意思。

“我听见你了,”卡丽莎自言自语道,“但是你想干什么呢?”

隧道通向后半区方向的半中央,有人用蜡笔在墙上写了些什么。卡丽莎走过去,途中绕开了几个四处走动的A病区的孩子。墙上有几个紫色的大字:打大电话,接大电话。植物人也梦见了,但他们是醒着做梦的。他们的意识几乎已被磨灭,他们也许一直在做这个梦。多么恐怖的想法啊,不停地做梦,永远找不到真实的世界。

“你也梦到了?”

说话的是尼克,他睡眼惺忪,头发竖起来,像麦秆也像长矛,模样怪可爱的。她挑起眉毛。

“那个梦。大房子,越来越大的电话?有点像《巴塞洛缪·库宾斯的五百顶帽子》。”

“巴塞洛缪是谁?”

“苏斯博士的一本书。巴塞洛缪想脱帽向国王行礼,但每次摘下一顶帽子,底下就是一顶更大也更漂亮的帽子。”

“我没读过,但没错,就是这样的梦。我猜梦来自埃弗里。”她指着埃弗里,男孩还没醒来,是那种精力耗尽的沉睡。“至少是由他而起。”

“我不知道是由他而起,还是他收到后放大再传递给我们的。我也不确定这是否重要。”尼克望着墙上的那句话,然后扫视四周,“植物人今晚很不安分。”

卡丽莎皱眉瞪他。“别那么叫他们,这是在称呼奴隶,就像你叫我黑鬼。”

“好的,”尼克说,“精神受创者今晚很不安分。可以了吧?”

“可以了。”她忍俊不禁。

“小莎,头疼怎么样了?”

“好些了。事实上,不疼了。你呢?”

“一样。”

“我也是。”乔治说着走到他们身旁,“多谢问候。你们做那个梦了吗?越来越大的电话和‘你好,能听见我吗?’。”

“做了。”尼克说。

“最后一部电话,我醒来前接的那部,比我都大。另外,嗡嗡声更强烈了。”然后乔治用同样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你们觉得他们再过多久会决定灌毒气熏死我们?让我吃惊的是,他们怎么还没下手。”

* * *

注释:

[1]德语,意为“能听见我吗?”。

6

九点四十五分,南卡罗来纳州博福特,汽车旅馆的停车场里。

“我在听,”斯塔克豪斯说,“假如你允许我帮助你,也许咱们能一起闯过难关。咱们商量一下吧。”

“没必要,”卢克说,“你听我说就行。别忘了做笔记,因为我不想重复一遍。”

“你的朋友蒂姆还和你——”

“你到底想不想要那个U盘了?不想要就继续说吧,想要就他妈闭嘴。”

蒂姆伸手按住卢克的肩膀,西格斯比夫人在厢式车的前排座位上惋惜地摇摇头。卢克不需要读她的心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一个小男孩,装什么大人呢。

斯塔克豪斯叹息道:“说吧。我准备好纸和笔了。”

“第一,U盘不在温迪警官手上,而是在我们身边,但她知道我的朋友们都叫什么和来自什么地方,包括卡丽莎、埃弗里、尼基、海伦和另外几个孩子。假如他们和我一样,父母也死了,那就足以支持调查的启动了,有没有U盘都一样。她甚至可以对通灵能力和你们的杀人勾当只字不提。他们会找到异能研究所,就算你逃掉了,你的老板也会追杀你。如果你想活命,我们是你最好的机会。听懂了吗?”

“你就别浪费时间说服我了。温迪警官姓什么?”

蒂姆凑在听筒旁,能听见双方都在说什么,他摇摇头,但卢克不需要他的建议。

“你别管。第二,呼叫飞机,让你们的人下来。命令飞行员看见我们出现后,就把自己锁在驾驶舱里。”

蒂姆低声说了两个字,卢克点点头。

“叫他们先放下舷梯再锁门。”

“他们怎么知道是你们?”

“我们会驾驶一辆你们那帮杀手开的厢式车。”卢克很高兴能告诉斯塔克豪斯这条情报,希望他能理解其中的意思:西格斯比夫人行动了,但以惨败收场。

“我们不用见正副机长,他们也不用见我们。我们在飞机起飞的地方降落,他们待在驾驶舱里。到现在都没问题吧?”

“没问题。”

“第三,我需要一辆厢式车等着我们,九座的,就像我们从迪普雷开走的那种。”

“我们没有——”

“没有个屁,你们那个小军营后面有个停车场。我看见过。你是打算好好配合我,还是要逼我放弃你?”

卢克汗流浃背,不光是因为南方的夜晚又湿又热。他很高兴蒂姆的手按着他的肩膀,而温迪正关切地看着他。不再孤军奋战的感觉真好。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背负着多么巨大的责任。

斯塔克豪斯发出那种受到不公正对待的叹息声。“继续说吧。”

“第四,你去搞一辆大巴来。”

“大巴?你是认真的吗?”

卢克觉得对方吃惊也不无道理,于是决定不去理会。连蒂姆和温迪看上去都一脸难以置信。

“我确定你的朋友满天下,其中肯定有丹尼森河湾镇的警察。也许几个,也许全部。现在是夏天,学校放暑假,因此学校的大巴应该在镇公所的停车场里,和旋耕机、垃圾车等车辆停在一起。让你的一个警察朋友,去存放钥匙的办公室一趟。我要一辆至少有四十个座位的大巴,叫他把钥匙插在点火器上。派你手下的技术员或者护工把车开到异能研究所,停在行政楼门前的旗杆旁边,钥匙留在车上。以上你都听懂了吗?”

“懂了。”一本正经的语气,斯塔克豪斯不再反对或打断卢克,卢克不需要像蒂姆那样以成年人的方式了解心理和激励机制也明白其中的原因。斯塔克豪斯肯定认为这只是一个儿童纸上谈兵的半吊子计划,离异想天开仅一步之遥。卢克在蒂姆和温迪的脸上也见到了同样的表情。西格斯比夫人能听见他的声音,她看上去快绷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很简单的交易。你得到U盘,我救回孩子们——后半区的孩子们,还有前半区的那些。我要你明天凌晨两点以前让孩子们做好出门的准备。温迪警官保证不会声张。交易的内容就是这些。哦,对了,顺便把你的狗屎老板和狗屎医生还给你。”

“能提个问题吗,卢克?允许我提问吗?”

“问吧。”

“你和三十五到四十名儿童挤进一辆黄色的学校大巴,车身上还漆着‘丹尼森河湾镇’几个大字,你打算带他们去哪儿?哦,对了,他们中的大部分还丧失了心智。”

“迪士尼乐园。”卢克说。

蒂姆捂住额头,像是忽然头痛难忍。

“我们会和温迪警官保持联络,在我们起飞前、降落后、抵达异能研究所时和离开异能研究所时。假如我们不能打电话给她,那她就会开始打电话,从缅因州的警察局开始,然后是联邦调查局和国土安全部。听懂了吗?”

“懂了。”

“很好。最后一点,我们到的时候,我需要你在场,伸直双臂,一只手放在大巴的引擎盖上,另一只手抓着旗杆。等孩子们上车,我的朋友蒂姆坐进驾驶座后,我就把莫琳的U盘给你,然后自己上车。没问题吧?”

“没问题。”

斯塔克豪斯回答得干净利落,他按捺住欣喜,免得听上去像是中了大奖。

斯塔克豪斯知道温迪也许会构成问题,卢克心想,因为她知道那些失踪儿童的名字,但斯塔克豪斯认为他能解决这个问题。U盘是个更大的麻烦,很难被视为假消息。我答应了几乎所有条件。他怎么可能拒绝呢?答案是:他不可能。

“卢克——”蒂姆开口道。

卢克摇摇头:现在别说话,别打乱我的思路。

卢克知道自己的处境依然很糟糕,但他现在能见到一丝光明了。感谢上帝,蒂姆让他想到了他早该想到的一点:西格斯比和斯塔克豪斯背后肯定还有人。他们肯定还有上司,还有人指挥他们。等秘密再也捂不住了,斯塔克豪斯可以告诉他们情况还有可能更糟糕,事实上,他们应该感谢他,因为是他挽救了局面。

“你起飞前会联系我吗?”斯塔克豪斯问。

“不。我相信你会安排好一切。”尽管卢克想到斯塔克豪斯时,根本不会想到“相信”这个词,“下次咱们谈话就是面对面了,在异能研究所。厢式车在机场等我们,大巴在旗杆旁等我们,若是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了,温迪警官就会打电话。再见。”

他挂断电话,瘫软下去。

7

蒂姆把格洛克递给温迪,指了指两名囚犯。温迪点点头。她走过去看管囚犯,蒂姆拉着男孩走到围栏旁,在木兰树投下的一块阴影中站住。

“卢克,不可能成功的。咱们去那儿,厢式车应该会在机场等着,但假如异能研究所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就会伏击并干掉咱们。还有你的朋友和其他孩子。到时候只剩下温迪了,她会尽量想办法,但其他人员几天后才能赶到——我知道执法机构遇到非常规事件时会有什么反应。就算他们能找到异能研究所,那儿除了尸体,根本不会剩下什么东西,甚至连尸体都不会留下。你说他们有设备能处理……”蒂姆不知道该怎么说,“使用完的孩子。”

“这些我都知道,”卢克说,“但重点不在于我们,而在于他们——那些孩子。我只是在争取时间。那里正在发生一些事情,而且不仅仅是那里。”

“我不明白。”

“我现在更强大了,”卢克说,“我们离异能研究所有一千多英里。我是异能研究所那些孩子中的一分子。但现在不只是他们了。假如只有他们,我绝对不可能用意念抬起那家伙的枪口。我顶多只能弄翻空比萨盘,还记得吗?”

“卢克,我真的不——”

卢克集中精神。有一瞬间,他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画面:他家前厅的电话在响,他知道如果他拿起听筒,就会有人问:“你好,能听见我吗?”这幅画面随即被光点和微弱的嗡嗡声取代。光点比较暗淡,没有以前那么明亮,这样就很好。卢克想向蒂姆展示,但不想伤害他……而伤害他实在轻而易举。

蒂姆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推了一把,踉跄着跌向铁丝围栏,他连忙抬起胳膊,这才没有一头撞上去。

“蒂姆?”温迪喊道。

“没事,”蒂姆说,“温迪,你盯紧他们。”他望向卢克,“是你做的?”

“不是我的力量,只是通过我。”卢克说,因为他们现在还有时间(至少还有一点时间),也因为蒂姆很好奇。蒂姆问:“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股强风,确实很强,”卢克说,“因为我们联合起来就会更强大。这是埃弗里说的。”

“他是个小孩子。”

“对。他是他们很长时间以来拥有的力量最强大的孩子,甚至是许多年以来。我不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认为他们肯定送他进了沉浸水箱,他在濒死体验中强化了斯塔西光,但是打的都不是有限制侵蚀作用的针剂。”

“我没听明白。”

卢克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我猜那是为了惩罚他,因为他帮助我逃跑了。”他朝厢式车摆摆头,“西格斯比夫人也许知道,甚至有可能是她的主意。总而言之,结果弄巧成拙。肯定是如此,因为他们造反了。A病区的孩子们拥有真正的力量,而埃弗里帮他们释放出来。”

“但还不足以把他们从被困的地方弄出来。”

“现在还不行,”卢克说,“但我认为会的。”

“为什么?怎么可能?”

“你说西格斯比夫人和斯塔克豪斯背后肯定还有老板时,我就立刻想通了。我自己本来应该想到的,但一直没往那个方向思考过。也许是因为孩子的老板只有父母和教师吧。既然他们还有老板,那么为什么不会有其他的异能研究所呢?”

一辆车开进停车场,经过他们身边,红色的车尾灯闪了闪,随即消失。等那辆车开远了,卢克继续道:“也许缅因州的这个是美国唯一的机构,也许西海岸还有一个。你明白的,就像书挡。但英国也许有自己的,还有俄罗斯……印度……韩国。仔细想来,符合逻辑。”

“意念竞赛,代替军备竞赛,”蒂姆说,“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不认为是竞赛。我认为这些机构是联合起来的。我无法确定,但感觉就是这样。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也算一个美好的目标——献祭几个孩子,防止人类集体自杀。某种等价交换。天晓得这究竟持续了多久,但在此之前从未发生过哗变。是埃弗里和我的另外几个朋友挑起的,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说不定哗变已经开始扩散了。”

蒂姆·贾米森不是历史学家或社会学家,但他关注时事,他觉得卢克很可能是正确的。哗变,或者换个更中性的说法——革命,就像病毒,特别是在信息时代,它会扩散。

“我们每个人拥有的力量——他们绑架我们并带我们去异能研究所的原因——都很小。我们这些人联合起来后的力量非常强大。尤其是A病区的孩子们。他们丧失了意识,只剩下力量。但假如还存在其他的异能研究所,假如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假如我们能够全部联合起来……”

卢克摇摇头。他又想到了前厅的那部电话,它已经非常巨大了。

“假如能够走到这一步,我们的力量将会变得更大,我说的是真正的巨大。这就是我们需要时间的原因。假如斯塔克豪斯以为我是个白痴,一心只想救出我的朋友们,甚至愿意做那么愚蠢的交易,那就正合适了。”

蒂姆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把他推到围栏上的阴风。“我们不是真的去那儿救他们,对吧?”

蒂姆认真地打量着他。他带着淤青的脸上脏兮兮的,一只耳朵缠着绷带,看上去像全世界最没有伤害性的孩子。然后,他展颜一笑,有一个瞬间,他看上去不再那么毫无伤害性了。

“不。咱们要去收拾残局。”

8

卡丽莎·本森、埃弗里·狄克逊、乔治·艾尔斯、尼古拉斯·威尔霍尔姆和海伦·西姆斯。

五个孩子坐在连通隧道尽头的地上,身旁是通往(但无法通过)前半区F层上锁的铁门。凯蒂·吉文斯、哈尔·伦纳德和他们待了一阵子,但现在去陪A病区的孩子们了。A病区的孩子们乱走,他们就跟着走;A病区的孩子们围成一圈,他们就跟着手拉手。莱恩也一样。卡丽莎对艾莉丝抱的希望越来越小,不过,目前艾莉丝只是望着A病区的孩子们围成一圈,散开,再围成一圈。海伦恢复过来后回到了他们的队伍里。艾莉丝很可能已经无法挽回了。吉米·卡勒姆和唐娜·吉布森也一样,卡丽莎在前半区的时候就认识唐娜——多亏了水痘,卡丽莎在前半区待得比其他人都久。A病区的孩子们让她感到悲哀,但艾莉丝让她更加难过。艾莉丝也许已经完蛋了……这个可能性……

“恐怖。”尼基说。

她半斥责地望向尼基。“你能看穿我脑袋里的想法吗?”

“能,但我没翻你精神的内衣抽屉。”尼基说,卡丽莎嗤之以鼻。

“我们现在都能看穿彼此脑袋里的想法,”乔治说,他用大拇指指着海伦,“她在某个朋友的睡衣派对上笑得太厉害,结果尿了出来,你们难道以为我想知道这个?这个信息量真是太大了。”

“总比发现你担心你那儿长了牛皮癣——”海伦开口道,但卡丽莎拦住了她。

“现在几点了,有人知道吗?”乔治问。

卡丽莎看了看光秃秃的手腕。“我没有手表。”

“我觉得十一点了。”尼基说。

“告诉你们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海伦说,“我一直很讨厌嗡嗡声。我知道它在削弱我的大脑。”

“我们都知道。”乔治说。

“但我现在有点喜欢它了。”

“因为它就是力量,”尼基说,“不过在我们将它夺回之前,力量还属于他们。”

“就像载波,”乔治说,“正在持续传送。只等广播信号了。”

你好,能听见我吗?卡丽莎心想,那一瞬间的战栗并非完全令人不快。

A病区的几个孩子手拉着手。艾莉丝和莱恩加入队伍。嗡嗡声在这一圈人中逐渐变强。天花板上日光灯的脉动也一样。他们松开手,嗡嗡声随即回到先前较低的水平。

“他在空中。”卡丽莎说。他们都不需要问她在说谁。

“我渴望再次飞翔,”海伦满怀希望地说,“我太渴望那样了。”

“小莎,他们会等他吗?”尼基问,“还是会直接放毒气?你觉得会怎样呢?”

“我又不是X教授[1]。”她用手肘捅了捅埃弗里的身子,但动作轻柔,“醒一醒,埃弗里。闻一闻咖啡的香味。”

“我醒着呢。”埃弗里说。这不完全是真话。他还在打瞌睡,并享受着嗡嗡声。他想着电话越变越大,想着巴塞洛缪·库宾斯的帽子一顶比一顶大,一顶比一顶漂亮。“他们会等他。他们必须等,因为如果我们出了事,卢克就会知道。而我们也必须等着,直到卢克回来。”

“等他回来以后呢?”卡丽莎问。

“我们就用那部电话,”埃弗里说,“最大的那部,我们所有人一起。”

“有多大?”乔治听上去很不安,“因为我看见的最后一部真他妈大。差不多和我一样大了。”

埃弗里只是摇摇头,他的眼皮耷拉下去。说到底,他毕竟只是个小孩,这会儿早就过了他上床休息的时间。

A病区的孩子们依然手拉着手——你很难不把他们当作植物人,连卡丽莎也做不到。日光灯变亮,一根灯管甚至因为过载而短路。嗡嗡声变得更低沉且更强大了。卡丽莎确定前半区的人也能感觉到——乔和哈达德、查德和戴夫、普丽西拉和狠毒的齐克,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他们会因此害怕吗?也许有一点,但——

但他们相信我们被困住了,她心想。他们相信自己依然是安全的。他们相信哗变已经得到控制。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相信吧。

某处,有一部大电话,最大的那一部,分机遍布许多房间。如果他们用那部电话打出去(不,等他们用那部电话打出去,因为他们别无选择),在困住他们的这条隧道里,能量会超过有史以来在地表或地下引爆的任何一颗炸弹。此刻仅仅是载波的嗡嗡声会增强,变成能够掀翻建筑物甚至摧毁城市的震荡波。她不确定是否一定会那样,但她认为很可能会实现。有多少个孩子在等待那部大电话的呼叫?他们已经丧失了意识,只剩下力量,而力量正是他们被带走的原因。一百个?五百个?假如世界各地都有异能研究所,那就会更多。

“尼基?”

“怎么了?”他也在打瞌睡,听上去气呼呼的。

“也许我们能打开它,”她说,她不需要说清楚这个“它”指的是什么,“但如果打开了……咱们还能关上吗?”

他想了想,然后微笑。“不知道。但既然他们那么对待我们……说真的,亲爱的,我他妈根本不在乎。”

* * *

注释:

[1]美国漫威漫画公司《X战警》中的虚构人物。他拥有心灵感应和精神控制的能力,创办了引导变种人合理利用自身超能力为社会做贡献的学校“X学院”。

9

十一点一刻。

斯塔克豪斯回到西格斯比夫人的办公室里,零号电话摆在桌上,它依然悄无声息。再过四十五分钟,异能研究所正常运作的最后一天就将结束。无论卢克·埃利斯的计划如何收场,明天这个地方都将被废弃。尽管卢克和他的朋友蒂姆在南方留下了一名知情人温迪,但项目本身应该能保存下去,虽然这个机构已经暴露。今晚的重中之重是拿到U盘并干掉卢克·埃利斯。能救出西格斯比夫人当然很好,但那不是强制性任务。

事实上,异能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撤离。他从座位上能看见离开异能研究所的公路,这条路先到丹尼森河湾镇,然后通往本土的四十八个州……更不用说有护照的人能去的加拿大和墨西哥了。斯塔克豪斯与他信任的那些人面谈过了:齐克、查德、道格大厨(他在哈里伯顿干了二十年)和费利西娅·理查森医生。

至于其他人……他看见他们纷纷离开,车灯在树林间闪烁。他估计现在只走了十来个,但还会有更多。前半区很快就会荒弃,只剩下目前住在这儿的那些孩子。也许已经如此了,但齐克、查德、道格和理查森医生会坚守阵地,他们是忠诚的战士。还有格拉迪丝·希克森,她也会留下,也许在其他人走光了之后,她很可能也不会走。格拉迪丝不是个普通的暴躁女人,斯塔克豪斯越来越确定,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变态。

我留在这儿也够变态的,斯塔克豪斯心想。但那个臭小子说得对——他们会来追杀我,而他自己正在走向这个结局。除非……

“除非他在戏弄我。”斯塔克豪斯喃喃道。

西格斯比夫人的助理罗莎琳德探头进来。在过去这难熬的十二小时里,她平时完美无瑕的妆容花了,平时一丝不苟的灰发在两鬓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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