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邀请函的内容，几人都莫名认真起来。
“我们这是要做卧底？”林芝小心翼翼猜测起来。
贺瑾明认真看了看两行字，提出疑问：“戏班子能有什么值得挖掘的新闻呀？娱乐八卦？”
秦纪之并不出声解释，只是拿出好久没出场的眼罩，“戴眼罩吧。很快就要到了。”
几人也知道秦纪之的嘴严得要命，问不出什么，乖乖戴好眼罩。
中巴缓慢开进影视城，街道并不繁华，群演nPc的脸上也没什么开心的样子。
六人排着队，陆续下了车。
稚嫩的童声传来：“卖报！卖报！今日晨报，日本人已攻至城外，情况危急！”
六人脚步一顿，猜到了今天剧本的时代背景。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他们来到“国乐戏班”的门口。
工作人员小声提醒戴着眼罩的几人：“各位老师，门槛有些高，记得抬腿。”
等最后的隋玉竹也进入戏班，工作人员无情地关上了木门。
六人没有轻举妄动，等着周遭发动声响。
“啪！啪！啪！啪！”
接二连三的瓷器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凌厉浑厚的声音响起：“吾等众人，今已立誓。有不愿同往的，现下，还有机会反悔！”
还戴着眼罩、站在门口的六人，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隋玉竹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人，声音一紧：“谁？”
“啪嗒！”落锁的声音清晰，一道干净的男声响起：“哎呀，你们就是新来的学徒？这戴的什么，快摘了快摘了！”
六人迅速摘下眼罩。隋玉竹旁边站着位双鬓斑白，一身青灰长袍的儒雅男人。
“你们非今天过来干什么？真是……唉！”男人脸上浮现出一缕忧伤。
贺瑾明刚想问话，不远处突然发生了骚乱。
“我不想去！我不要去！我想回家！”
“我也不想！我还有孩子，呜呜……”
……
男人和女人的哭声混合在一起，悲恸十足。
随后几人互相推搡着，慌乱地朝门口跑过来。
凌厉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日本人点过人数了！是你们想不去就不去的？———你们几个，把他们抓回来，关起来！”
哭喊着的男女也是六个人，他们突然挤在门口，状态疯癫地想拉开门。
隋玉竹身边的中年男子幽幽道：“门我锁了，你们别白费力气了。今天，谁也别想出去。”
那六人立刻朝男人跪下，为首的女人扯着男人的衣摆，哭道：“葛师兄，求您了！放我走吧！我不想给日本人唱戏，我真的不想！”
其余几人也陆陆续续出声哭喊，围绕的都是“不愿意给日本人唱戏”。
不等葛师兄出声，远处的男人吼起来：“都拖到柴房！关起来！”
很快六人被拖走，哭声渐消。
葛师兄冲着六人浅浅一笑，“各位见笑了，走吧。”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六人都没动。
“老葛，在这儿干嘛呢？”凌厉浑厚的声音靠近，男人皱眉问道，“这几个小年轻哪来的？”
“马师兄，昨儿说好了要来的学徒。我都没来得及拒绝，这一早，人就到了。”葛师兄声音温柔。
马师兄点了点人数，“正好六个！刚才那几个混蛋不去了，你们顶上，凑人数！”
项尚激动地大叫起来：“不要！我们也不要给日本人唱戏！”
马师兄和葛师兄都愣了一下，随即两人对视一笑。
马师兄故意吓唬项尚：“不去？不去今天在戏班的人，都会被日本人杀了。”
“为什么？”贺瑾明皱眉问道。
葛师兄拍了拍马师兄，笑着说：“你别吓着孩子们。———日本人打到城外了，先遣队已经入了城。
他们的渡边大佐说，喜欢听中国戏，让我们今晚一起演一场，给他们接风洗尘。”
林芝脸都气得红起来：“接风洗尘？你们就答应了？！什么东西，也配听戏！”
“呵，小姑娘脾气还不小。”马师兄抱着双臂，笑着出声。
隋玉竹认真问两人：“城里百姓，支持你们给日本人唱戏吗？”
“当然不！烂青菜叶子门外还一堆呢！哈哈哈哈。”马师兄大笑起来。
“那你们还要去？”
“去啊！给谁唱戏不是唱，咱们戏子，有人听就行。”马师兄毫不在意地说。
葛师兄皱了皱眉，“师兄！我们……”
马师兄抬手打断了葛师兄的话，“咱们就是去给日本人唱戏的，别的没什么好说的。”
葛师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喂！你们六个，今晚跟着一起去！”马师兄给六人下任务，语气坚决。
言阳淡然出声：“我们只是学徒，不会唱戏。”
“我又不傻。”马师兄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你们就等日本人点完人数了，从队伍末端溜走。
我可不想你们上台，给咱们戏班丢人。”
六人：…………
马师兄说完，转身走回人群，大声道：“大家把自已的行头搬出来，趁着今天天气好……再晒一晒吧！”
“好！”众人散开。
六人这才终于看清地上，一片片碎裂的瓷酒碗。
“他们刚才在干嘛？好像那种歃血立誓。”项尚看着一地的碎瓷片，好奇问。
林芝捏着拳头，从牙缝挤出声音，“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没什么爱国情怀！
这种大环境下，居然想着给日本人接风？这不就是变相欢迎他们！”
“唉，或许是被威胁了吧。”程舒叹气道，“那个马师兄不是说，不唱会被杀吗？”
项尚摇了摇头，“反正换我不行。给侵略者卖笑，我做不到。”
很快，那些演员们搬着自已的行头箱聚在了一起。
六人慢慢靠近，瞧见那些箱子里，还真放了各种服装、道具。
“瞧！这是当年我第一次登台唱杨玉环，师傅送我的头面，今晚一定戴上！”唱旦角的年轻男子小心地捧着一支步摇。
旁边的男生捧着一团黑乎乎的胡子，“那我今晚就带这个髯口！也是我第一次登台用的，配你！”
两人说说笑笑，看得项尚和林芝直皱眉。
“他们要去给日本人唱戏，为什么还这么开心？”林芝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明明是中国人，甚至传承着中国传统戏曲。
怎么骨头是软的呢？
马师兄也搬出了自已的行头，大声嘱咐：“诸位，今晚没有戏单。想唱什么就扮什么吧！”
“多谢马师兄！”众人笑着回应。
“哎！你们六个，往旁边撤撤！我们再练练戏，愿意看就安静看！”马师兄朝几人喊话。
言阳等人识相地退到一边。
刚才聊天的两个男生，一个简单套上了旦帔，一个佩戴好了髯口。
杨玉环轻甩水袖，婉转悠扬曲调升起；一旁的李隆基颤抖着抓住杨玉环的手腕，叹息阵阵。
两人仅凭这一小段，便将愁绪传递出来，戏曲功底可见一斑。
林芝抽了抽鼻子，感叹道：“唱的真好。可惜了，当真算不知国恨为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