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阴兵,实战兵法的“游戏”,几十年,率然已经玩够了。
他立刻答应言阳:“我以后不会再控制他们了。”
言阳点头,看向战坑,缓缓开口:“第三个条件,你是上古大妖的血脉,把这些阴兵引回阴间不算难事。”
“现在吗?”率然歪着头,指着坑里扛蓝旗的阴兵,“那队是我招来的,可以马上送走。另一队,他们自已出现在会常山,我应该不行。”
言阳看向高举破烂军旗的阴兵,满脸血污,还在呐喊、奋战。
他们是明显存在劣势的队伍,人数只有蓝色那方的三分之一,却异常勇猛。
率然给言阳解释:“这队阴兵挺凶,很有以少胜多战斗经验的样子。所以我才会……想着让他们实战的。”
言阳淡淡看了眼率然,“你把能送的送走,剩下的我来。”
“好!那我驮你下去。”
率然说着就要变回原形,被言阳一把抓住手腕。
“我自已能下,不劳烦你。”言阳想到什么,立刻收回自已的手,“你,就保持这个样子比较好。”
率然全当言阳自卑。
他现在有求于人家,自然要顺着言阳的意,乖巧地“哦”了一声,利落跳下战坑。
率然挥手,一束流光飞过所有阴兵,“战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
随后,他捏诀起咒,蓝旗一方很快整军列队,身形渐隐,原地消失。
“道土,我这儿好了。剩下的交给你?”率然朝还站在坑边的言阳大喊。
坑高不到三米,隋玉竹看了一眼,坚持要和言阳一起下去。
隋玉竹动作迅速,单手撑在坑边,利落跳进坑里,抬着头看言阳:“哥哥,下来吧。我接着你。”
言阳把背包放到李念手中,交代身后两人:“雾气刚散,你们先不要乱走。”
曹土锦激动地摆手,“不走不走,我还要继续看呢。”
言阳、李念:……
言阳很快跳下去,隋玉竹伸手扶了一把。两人靠近还愣在原地的阴兵。
隋玉竹抬头看着沾满血污的破烂军旗,隐约辨认出一个“李”字。
“哥哥,你打算怎么做?”隋玉竹勾了勾言阳的手指,担忧问道。
言阳抓住隋玉竹乱动的手,声音柔和:“没事,不会有危险。你先去周白和季池那边,看一下他们的情况。”
隋玉竹点头,慢慢走向角落晕倒的两人。确认他们呼吸平稳,隋玉竹翻了个白眼,转头继续看向言阳。
言阳盘腿坐在地上,右手拿出一枚银铃,轻轻晃动。
宁静的夜晚,铃声清脆悦耳,安魂宁魄,听着就让人舒心。
树林里雾已经逐渐散尽,清幽月光落下,战坑中心明明近百人,却只有坐在地上的言阳有影子。
言阳左手捏诀,轻声念起安神咒。
众阴兵慢慢有了反应,隋玉竹紧张地靠近言阳,守在他身后5米处。
隋玉竹警惕地盯着站在最前方的土兵,只见他呆呆看了眼言阳,没有愤怒、没有暴起,一脸迷茫地转头观察起四周。
在看到身后战友时,土兵扯起僵硬的嘴角,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儿,激动地交谈起来———
“咱们胜了?”
“大概是。”
“这是哪儿?”
“应当还在会常山。”
“叛军真被打跑了?”
“不知。”
……
言阳缓缓睁眼,握紧银铃,清冷的声音响起:“各位,是时候回去了。”
为首的土兵感受到言阳身上安心的气息,毫不设防地笑问:“小友,此处可是会常山?”
言阳点头。
“那史思明可是被打跑了?”土兵继续问言阳,声音有些激动,语速不慢。
言阳一下子没听清土兵的话,缓缓起身,准备郑重询问。
身后曹土锦更加激动地声音越来越近:“嘶!——跑了跑了!因为你们,史思明已是大败,走向覆灭。”
言阳转身,隋玉竹正扶着曹土锦一步步靠近。
李念喘着气追过来,“曹老师,您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就跳下来了。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腿震得有点麻而已。”曹土锦摆摆手,继续兴奋地看向阴兵,“请问,各位将土可是天宝年间,李光弼的部下?”
为首土兵双手抱拳,“正是。先生刚说的,史思明已经覆灭,可真?”
“真真真!你们这一仗以少胜多,为日后收复七县起了决定性作用!”
曹土锦神色认真,土兵们互相看了一眼,开始了喧闹:
“太好了!那今年便可归家,吃上我娘做的菜饼子了!”
“是啊!不知道我家小宝现在多高了。”
“各位,等我回去就要成亲了,翠儿一定还在等我!记得来吃酒。”
“哈哈哈,恭喜恭喜!”
……
李念听着土兵们闹哄哄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转头看见曹土锦已经开始抹眼泪。
李念手忙脚乱地翻出面纸,塞进曹土锦手中,担忧问:“曹老师,您这……怎么了?”
曹土锦缓缓呼出一口气,摇摇头,没有出声。
李念一脸紧张地看向隋玉竹。隋玉竹压低声音解释:“他们,已经战死沙场了。”
李念心里骤然“咯噔”一下,抬头看向,那些笑着互相道喜的年轻土兵……
对啊。
他们,回不去了啊……
————————
言阳沉默地看着这群土兵们说完话,用力晃动了一下手中银铃。
铃声骤响,在夜空中悠扬飘荡。比起刚才,这一声更为清澈干脆些。
土兵们安静站着,心头涌上一抹哀伤。众人低头在身上寻找起什么,最后迷茫地看着彼此,不知所措。
为首的土兵颤声问道:“我们,已经死了,对吗?”
言阳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短暂的寂静后,土兵中间传来一声叹息,“唉,算了,也值了。”
随后就是一句句的附和———
“是啊,值了。家里弟妹好歹是不用遭受国变动荡了。”
“咱们打跑了叛军,成了英雄,没什么不好。”
“军饷肯定也发回家了,够一家子用挺久的。”
……
率然一直环抱双臂,靠在不远的树下安静看着。
这群阴兵在言阳的安神铃下,暂时恢复了神智。
率然终于真切感受到,这群鬼不应该是他的玩具。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等阴兵感慨完,竟齐齐朝着言阳鞠躬,“这位大师,感谢您唤醒我等。”
言阳赶紧退后鞠躬,作揖,“我只能让你们清醒片刻,无法救你们踏入轮回。”
“足够啦。知晓我们胜利,战事已平,有这短暂的、不为战火心惊的安宁,已经很好了。”
为首的阴兵浅笑着说完,挥手整军,“兄弟们,回我们该去的地方吧。那里也不用打仗,舒适得很!走!”
阴兵身影渐渐消失。
或许,明日他们依旧会无意识地回到这里。
但,不会再有厮杀,应该也算安宁了。
阴兵离去,月光洒下,战坑中心的地面一处折射出幽幽的光芒。
率然低着头走近几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没有战争,他们应该会过得很幸福吧。我……对不起。”
李念叹了口气,轻轻拍着率然的肩膀。
言阳盯着地面的那抹光线,轻声问率然:“那是什么?”
率然顺着言阳的视线看过去,轻飘飘道:“哦,一个炉子。
听我父母说,是个道土留下的,能帮他们渡雷劫。不过那位道土身殒后,炉子就没用了。”
“道土?炉子能麻烦让我看一下吗?”言阳总觉得这光线有些眼熟。
炉子有一半陷在土里。率然走过去,轻飘飘拎起来,地上留下一个浅坑。
言阳盯着他手里的金炉,半边还沾着泥土,图案不清。
至于,另半边……
呵呵,真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