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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长安常乐,岁岁无虞

作者:七一仔 当前章节:10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14

看着桂男陷入迷茫,言阳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道:“桂男,完成你自已的理想,我们就会很开心。”

隋玉竹跟着开口:“你不记得我们,但我们会记得你。等你言爸从人海中认出你,我俩一定去找你。”

桂男抬头看着两位“父亲”眼里的鼓励,重重点头,声音染上哭腔:“那你们一定要找到我!”

言阳轻轻笑起来,并没有点头,声音温柔:“好。”

率然和柳仙儿对视一眼,同时庆幸桂男心思单纯。

茫茫人海,相遇、相知得是多困难的一件事啊!

安抚好桂男,言阳看向江衡,“江判,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不用你交代。”江衡朝柳仙儿伸手,“小柳树,把白小琴的残魂给我。”

柳仙儿一直紧紧搂着锁灵匣,看到言阳点头,才小心翼翼交到江衡手里。

江衡拿稳匣子,看向言阳,“把符解了。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帮她修复魂魄。”

“多谢江判。”言阳语气恭敬,仔细揭下锁灵匣上的符纸。

江衡把匣子收进袖中,抬头看着黑云全消的天空,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阳界,还是亮一些更好看。”

言阳看到江衡眼里一闪而过的向往,并没有说话。

“天暖和起来了。等您忙完,欢迎便装来我们家玩。”隋玉竹笑眯眯应下江衡的感慨。

江衡笑了一声,语调轻松起来,“多谢你了。阴律司本就繁忙,这么一闹,忙完,不知要猴年马月了。

行啦,不跟你们说了。小桂子,跟我走吧。”

桂男揪着言阳的袖子,慢慢松手,声音哽咽:“你们,一定会找我的,是吗?”

“是。”言阳把桂男推到江衡身边,难得地开起玩笑,“找不到你,我就绑架江判,逼问你的下落。”

“咳咳咳!”江衡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喊道,“你疯了?还是我幻听了?”

桂男看了眼着装正经的江衡,想象他被言阳绑架的样子,破涕为笑。

言阳没回应江衡,浅笑着祝福桂男:“我希望,你的每一世都能长安常乐,岁岁无虞。”

桂男点点头,转身看了看柳仙儿和率然,才垂头跟着江衡离开。

身影消失前,桂男缓缓摸上自已的心口,第一次强烈感受到人类的情感。

江衡低头看着一脸迷茫的桂男,轻声解释:“心里难受吗?这就是人类的情绪,叫做不舍。

不过,等你们再次重逢,它就会变成强烈的快乐。”

“那,我们会再见吗?”桂男认真问江衡。

“会吧。”江衡勾勾唇角,又轻轻说了一句,“会的。”

————————

桂男跟着江衡离开,率然往树下又放了一段蛇蜕。

想起身后还有几人站着,他尴尬起身,轻咳着解释:“咳咳,他这本体在我老家也挺好。我能随时通过他,感知灵气波动。挺好的。

你们别胡乱揣测我啊!我这是未雨绸缪,守护家园……”

言阳、隋玉竹、柳仙儿:……

“那以后,桂男的本体就交给你守护了。”隋玉竹靠在言阳身上,笑着说。

“谁要守护他?!我是守护我家……”率然在隋玉竹含笑的目光注视中,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轻声说了句,“知道了。”

言阳认真看了看桂树,握紧手里的雷击木,低头浅笑。

“好了,我们也回家吧。”言阳揽住隋玉竹的腰,走出桂树树荫,踏进阳光。

下了山,言阳扶着隋玉竹坐进副驾驶。

隋玉竹有些不习惯,不确定地问:“哥哥,你……要开车?”

“嗯。”言阳坐进驾驶位,动作利落地扣上安全带。

隋玉竹坐直了一些,偷偷抬手,拉住头侧的把手,“哥哥,驾驶证带了吗?要不麻烦麻烦小美姐或者念哥?”

言阳听出隋玉竹的意思,挑眉笑道:“驾驶证带了。你不相信我?”

“不是。”隋玉竹立马否定,哀哀戚戚地开口,“我只是觉得自已没用。唉,不过流了点血,就要让哥哥勉强,做自已不喜欢的事……”

隋玉竹表演尚未结束,言阳已经放下手刹,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汽车稳稳开着,言阳表情淡定。

隋玉竹不要脸地凑近言阳,语气大变,“哥哥真厉害!做什么都厉害!还很谦虚,太爱哥哥了。”

率然坐在后排,嫌弃看着隋玉竹,侧头问柳仙儿:“他在家一直这样吗?”

柳仙儿“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却不言而喻。

率然抱着自已的胳膊,暗自琢磨:桂男转世成人,不会潜意识学他二爸这个倒霉样子吧?!

几人到小区车库,已经是下午4点。

言阳刚扶着隋玉竹下车,手机就响起来。隋玉竹倚在车门上,让言阳先接电话。

李念的声音很大、很急:“言阳哥!率然不见了!陆年说,他一回家,窝里只剩一段蛇蜕!率然啊———”

“别叫了!我在呢。”率然对着言阳的手机,大声打断李念的哭嚎,“出门帮忙了,没来及通知你们。”

李念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是陆年的声音传来:“他去泄火了。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言阳转头看看隋玉竹苍白的嘴唇,问陆年:“能麻烦你们来我家做饭吗?多带点肉。”

“可以。刚好我们接率然回家。”陆年果然答应下来。

很快,李念和陆年拎着两大袋菜到了隋玉竹家。

进门后,李念第一时间拉着几人上下检查一遍,看到言阳和隋玉竹的手上都缠上纱布,立刻红了眼眶,“医院,还有突然放晴的天气,是不是因为你们?你们都受伤了?”

隋玉竹拉着言阳和柳仙儿原地后退,留下率然独自面对李念。

“对不起。当时情况比较紧急。”率然震惊于隋玉竹的操作,立马道歉,“不过现在都结束了,我们赢了。”

“我知道,没怪你。”李念垂头叹了口气,随即笑着抬头,“你们都饿了吧!我俩赶紧做饭,稍微等会儿。”

隋玉竹驱动降真符本就消耗了不少精气,加上中午没吃饭,饿得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言阳心疼,一块块给他喂饼干,被李念抓个正着。

李念举着菜刀,苦口婆心道:“垫一下就行了,饭等下好了!”

在李念的注视下,言阳默默放下饼干。

饭菜上桌后,隋玉竹只管埋头吃饭。

李念想着先给三个“孩子”喂香火,走到阳台,他才猛然察觉桂男不在。

柳仙儿看到李念神情不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桂子进轮回了,这是他的心愿。”

李念点点头,依旧将供香插进了花盆,笑着说:“嗯,是很好的事。可惜,没来得及道别。”

率然注意到李念眼底的泪花,语气肯定道:“还会遇到的。”

李念只当率然在安慰他,笑笑转身,回了客厅。

陆年拉着李念坐下,柔声询问:“怎么了?”

李念憋着泪轻轻摇头,“吃饭吧。”

吃完饭,言阳把会常山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李念,最后总结道:“以后,不用一直担心会有人暗算你们了。”

整个过程,李念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听完白小琴的事,心脏紧紧揪在一起。

隋玉竹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笑着说:“以后,大家就安安稳稳生活,等着我们的朋友回来。”

大大番外:碧宇明曦,玄晖峻朗(一)

玄明以前没有名字。

本姓王,家里排行老二,家里人都叫他王二。

玄明的父亲王富仁,以前是个地方小官。天高皇帝远的,一直以来小贪小贿就没停过,也没人关注他。

偏偏在王夫人何画彤怀玄明期间,他被一道皇命革了职,抄了家。

一家子搬到破草房子里。王富仁接受不了突变的家境,整日酗酒买醉。

何画彤没办法,放下从前千金小姐、官家夫人的架子,向百姓讨教种菜法子,种出不少蔬菜。

每天天不亮,她就带着5岁的大儿子王宗业去街头摆摊。

各家买菜的女子、仆人瞧她挺着大肚子,还带个孩子,可怜她,都愿意来光顾。家里终于有了些营收。

王富仁看自家夫人日日辛苦,终于收起颓废,陪她一起种菜,却始终拉不下脸,去街上吆喝卖菜。

但好歹,生活是有了盼头,不算完蛋。

许是操累多日,何画彤生产时体力不支,险些一尸两命。她拼着最后一口气生下孩子,便撒手人寰。

刚燃起生活希望的王富仁抱着孩子不知所措。

婴儿的啼哭唤醒他心底的爱意,在简单埋葬夫人后,王富仁终于挑起担子,带着两个孩子,在街头卖菜。

好景不长,街上出现了一批混混,他们强行收缴商贩“摊位费”。

交了钱的就能得到一段安稳时光;不愿交的,轻则被掀了摊子,重则被几个混混暗中掳走暴打。

王富仁卖菜本就赚不了多少钱,还要养活两个孩子,一分钱交不出,被小混混拖走打断了腿。

他拖着残躯状告冤情,却在衙门亲眼目睹那群混混和县令吃酒寻欢。

王富仁似乎看到了以前的自已,一瞬间明白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道理。

也终于认清,世道就是这样的。人啊,要认输、要认命。

王富仁不再种菜,他跟那群混混玩到一块。终是把王宗业养到12岁,王二也一直瘦瘦弱弱长到7岁。

那天有个瞎眼算命的在街上摆摊,王富仁被安排去收“摊位费”。

算命的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吓了王富仁一跳。算命的又说出,他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十二岁,一个七岁。

王富仁只当自已遇上了活神仙,“摊位费”也不收了,把人恭敬请回家。

算命的留着两撇胡子,看了看王宗业和王二,笑着又开口:“天煞孤星。克母、克父,日后这个兄长也是逃不过的。”

王富仁从未往这方面想过,被算命的一提醒,瞬间通了关窍。

夫人怀王二期间,自已被革职;夫人因生王二而亡;自已又因为养活他,被打断了腿……

天煞孤星啊!

原来如此!原是这般!

王富仁用那条好腿踢开年幼的王二,满脸虔诚地问算命的:“半仙,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算命的捻捻自已的胡子,故作好心道:“我瞧你家这样子,定然付不起改命的费用。不如把这孩子给我。”

王富仁求之不得,一把将王二塞到算命的怀里,生怕人家反悔。

王宗业舍不得,抱着弟弟不撒手,怒斥算命的:“你是骗子!我前几天就在街上看到过你,你拉好看的小妹妹,被人家父母追着打的!”

算命的心虚地抖抖眼皮,继续装瞎,胡乱说了句:“阿弥陀佛。”

王富仁用力拉开王宗业,厉声呵斥:“不得无礼!你好好想想,这个煞星出生后,我们有过好日子吗?”

算命的最终还是带走了王二,打扮一番,转手卖进了青楼。

老鸨看着女孩打扮的王二,小小年纪生得水灵,高价买下。等下人给王二换衣服才知道这是个男的。

那个卖家早逃走了,老鸨也不急,转手卖给另一家主男风的青楼,甚至狠狠赚了一笔。

王二被第二个老鸨牵着手的一瞬,如从梦魇中乍醒,用尽全力咬下老鸨一根手指,挣扎着逃跑。

他凭借着瘦小的身形和从小跟着哥哥穿梭街巷的熟悉感,完美隐藏起来。

王二回家时,王富仁已经出门。王宗业看着弟弟嘴角的鲜血,心疼不已。

王二抱着哥哥安慰:“没事,不是我的血。我咬的别人。”

“好样的!”王宗业听完王二的讲述,确认了算命的就是个骗子,“你在家住下,等父亲回来我告诉他!他就是被骗了!”

夜间,王富仁醉醺醺地回家,看到白天被带走的“天煞孤星”又回来了,气不打一处来,上脚就要踢。

王宗业抱着他的腿,快速解释王二的遭遇。

王富仁听完怒色不褪,抓着王二的衣襟,脚下踉跄地把人甩出门:“你就是煞星!你娘是因为你才死的!赶紧滚,别害我们了!

最好,你也死了干净!”

年仅7岁的王二,第一次听到了纠缠他一生的诅咒———“死”。

王富仁不顾王宗业的阻拦,用力关上家门。

王二在街上晃荡,庆幸正值酷暑,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对付一晚。

因为担心青楼的人寻过来,他找了个隐蔽的小巷子缩进去,折根树枝盖在自已身上,便沉沉睡去。

夜里,他是被冻醒的。一睁眼,煞白的人脸,外翻的眼球冲着王二的晃动,他失声尖叫。

眼前的东西更来了兴致,抬起骨肉分离的血腥手掌,朝王二伸过来。

“弟弟?弟弟,是你吗?”王宗业的声音响起,他看向黑暗的巷子,仔细辨认。

恶心东西像是看到了可怕的人,在王二眼前消失、逃走。

王二呜呜哭起来,撑着墙跑向王宗业,“兄长,鬼!有鬼!”

王宗业以为他做了噩梦,拍着他的背安抚,“好了好了,我看过了,没有鬼,别怕。”

王宗业陪王二在巷子口睡到早上,才悄悄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王二天天能看到各种鬼。这些鬼也每次都在王宗业出现后,立刻消失。

王富仁咬死了不让王二回家。王宗业就悄悄做工,给弟弟买吃的、穿的。

他甚至为王二寻到了一个破庙,兴奋道:“以后你就住这儿,这里以前供菩萨的,就不怕有鬼了!”

“兄长,你不能和我一起生活吗?”王二伤心地询问王宗业。

王宗业笑笑没回答,摸了摸王二的脑袋,招呼他吃包子。

在破庙住了几日,王二依旧日日见鬼,数量还越来越多。那些鬼叫嚣着要缠他一辈子,王二哭着问他们为什么。

一群鬼嘻嘻笑着,“因为你阴气重,能看见我们,好玩呗。而且,你啊,天生是短命鬼,很快就会死的,我们早点做朋友啊,不好吗?”

“死?”

这个字一次出现在冷血父亲口中,一次出现在鬼话里。

王二知道了,这一定是个很恐怖的字。

深夜,王宗业来时,王二哭着把这些告诉他。

王宗业安慰他:“你只是被父亲吓到了,没人要你死,也没有鬼。你看,我还给你带吃的了。”

王二扔掉手里的包子,冲王宗业怒吼:“有鬼!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一直陪着我!你出现,他们就不会来找我!”

王宗业看着弟弟发疯,一阵心疼。

第二日白天,他天不亮就上山,找到一座道观,询问王二见鬼的事,想要求个护身符。

道长一见他便兴奋起来,“你愿意跟着我学术法吗?管吃管喝管住!”

王宗业当即要拒绝,道长继续说:“这个世上有鬼,你弟弟见的应该是真的,他现在被缠上了。只要你学了术法,以后就能一直保护他。”

王宗业心动,跪下拜了师。

师父捋捋胡子,“下山跟家人告个别,以后要在道观住下。另外,不准向任何人透露道观收徒的事。朝廷一直不大待见我们。”

王宗业想着以后能保护弟弟,答应下来。下山前,他不忘求了张符留给王二。

回到破庙后,他给王二准备了很多干粮,认真叮嘱王二:“以后饿了,可以去铁匠家帮忙,能混顿饭。”

王二心慌,死死拉住王宗业:“你呢?你也……不要我了?”

王宗业摇头,把符纸塞进王二怀里,“我要变得更厉害,以后保护你。”

“要多久?”王二追问,“不能带我一起走吗?”

王宗业摸摸王二的头,“抱歉,不能带你一起。应该会很快回来,放心。”

王宗业这一走,并没有像他说的,很快回来。

王二回家问过王富仁。王富仁苦笑着讥讽他:“现在他不要你也不要我了。宗业身体康健,聪明能干,早该丢下我俩离开的。”

王二没有偏信王富仁的话,在破庙里又等了两个春秋。

符纸在王宗业离开后的第一个中元节便碎了,他依旧被群鬼环伺,心态倒平和了许多。

或者说,他的心里逐渐没了对鬼的恐惧,更多的是怨恨。

恨命运、恨王富仁、恨那个人贩子、恨……杳无音信的王宗业。

第三年的中元节,有位仙风道骨的人出现在破庙前,轻轻挥手便灭了那些压着他的鬼。

“至阴之躯?”那人说出莫名其妙的四个字,便笑着问他,“你叫什么?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王二警惕看着眼前人,愣愣开口,“我……没有名字。这里是我的家,请你离开。”

那人轻笑一声,柔声开口:“我看你过得一般,想跟我走吗?我能教你驱鬼,以后,你就不会被纠缠了。”

“不需要,反正我快死了。”王二轻飘飘地拒绝。

“死?那些鬼告诉你的?”那人蹲在王二面前,“跟我走,你不会死,活成个老头子应该没问题。”

“不会死?”王二呆呆看着男人轻声重复。

男人认真点头,“不会死。你要是足够聪明,还有可能永远不死。”

“我跟你走!”

王二突然的果断,倒让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他就笑道:“那你以后叫我师父。没有名字的话……碧宇明曦,玄晖峻朗。从此你叫玄明。

玄明,我带你回家。”

大大番外:碧宇明曦,玄晖峻朗(二)

玄明跟着师父玉霄离开后,终于明白了什么才叫“半仙”。

玉霄不仅道术强劲,鬼神皆认识他;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心胸极其宽厚。

用王宗业以前给他讲的故事角色类比的话,玄明认为玉霄接近大慈大悲的菩萨。

他后来跟玉霄说过这个想法,玉霄重重敲了他的脑壳,笑着提醒:“劳烦这位道友坚守道心,我们修道的!”

玄明捂着脑门躲进师兄弟堆里,“师父,你下手也太重了!我只是类比一下!”

大师兄玄景认死理,拉住要逃跑的玄明,让他给玉霄道歉。

玄明垂着眼尾朝玄景眨眨眼,玄景便调转话头,拱手对玉霄说:“师父,我替师弟道歉,他是无心之失。”

玉霄:……

其余师兄弟看着玄景前后转变,皆做恍然大悟状,冲玄明竖起大拇指。

这次之后,玄景成了山门专业道歉户。

不管哪个师弟犯了错,只要无伤大雅,撒撒娇,玄景便自已扛下了。

玄明的天赋很高,被玉霄带回来的第八年,已经得到玉霄的认可,可以下山历练,为民除害,提升修行。

要知道,其他师兄弟基本都要十年往上,才能得到玉霄点头。

下山后,玄明在一个闹鬼的村庄开始自已的修行。

在那里,他碰上了同样来驱鬼的王宗业。

修了八年的道,他已经能用正常的心态来面对王宗业。

可惜,王宗业没认出他,甚至警惕他的至阴之躯,一直带着师兄弟离自已远远的。

玄明也就懒得理他,追问他当初为什么要扔下自已。显得怪矫情的。

是夜,村庄大乱。

村子的坟茔处,鬼火幽蓝,无辜村民被裹挟着,一下下用力撞在墓碑上。

玄明到达时,已经断气了好几个。他冲进鬼火,准备救下几个村民。

那些鬼火在感知到玄明的满身阴气时,立刻兴奋起来。玄明也不含糊,捏诀引雷直接砸下来。

于是,村长带着王宗业等人赶到时,先是看到坟地大乱,好几座坟头冒着烟,尖顶已经塌了,当场便瘫在地上大哭大喊:“要命啦!祖坟都塌了,完了!”

玄明能感受有阴气绕着自已,企图靠近,引雷一味攻击。

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阴笑,“嘿嘿嘿,我们来玩点更有意思的吧。”

玄明不明所以,保持着警惕。而王宗业等人,则亲眼看着玄明身后缓缓竖起九条尾巴。

村长也不哭了,颤手指着玄明,催促王宗业:“道长们,那是妖怪!那是妖!快点动手啊。”

几人目睹还活着村民仍在撞墓碑,白天见玄明也是一身阴气,不作他想,纷纷动手。

玄明敏锐察觉身后的杀气,灵活躲避,不悦道:“你们什么意思?”

“别装了,始作俑者就是你。你的尾巴露馅了!”一个道长开口。

玄明扭头看了眼身后,什么也没有,皱眉不屑:“你们连幻术都分不清,也来为民除害?看不到我身上的道袍吗?”

“一件衣服而已,你怎么解释你满身的阴气?”那人继续逼问。

“切,就许你们有纯阳之体,不许我至阴?”玄明看了眼王宗业,悠悠道。

王宗业眯起眼,明白眼前阴物道行不浅,自已的体质都能一眼看出。并且白天遇着,他也完全不害怕的样子。

不再犹豫,王宗业下令动手,数道剑气朝玄明袭去。

玄明躲闪不及,腹部被击中,有些痛苦。

偏偏这时,真正的妖邪拍起手,“哈哈哈,有意思,看你们狗咬狗,最有意思!”

“闭嘴!”玄明忍着痛,挥手对着虚空还击。

“小道土,你是至阴之体,对我们可是大补。你自已送上门,我们就不客气了~”妖邪之声尖锐刺耳。

玄明受了伤,被它的气势压倒,缓缓跪在地上。

王宗业几人还在幻术中,看不到玄明头顶的阴气。他们毫无防备地靠近坟茔,准备拿下玄明。

王宗业陡然察觉不对,厉声喝停众人,“别靠近,那边还有东西!”

玄明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濒死的恐惧,喘着气,小声唤了一句:“兄长……”

王宗业听见了,却实在不真切,甚至有些恼火这狡猾的妖邪竟敢冒充他弟弟的口气。

他至今还记得,师父终于允许他下山那日。他第一时间回到破庙,那里已经坍塌。

回到家,王富仁毫无耐心地说了句:“他?死了吧。”

王宗业不信,问了镇子其他人,铁匠告诉他:“在你离开的第三个中元节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大概……死了吧。”

死了,死了。

王宗业失魂落魄地回到道观。观里主修剑法,占卜算命之术实在不精,他彻底找不到弟弟了。

年复一年,王宗业渐渐接受王二已经死了的事实。

听见玄明喊兄长,他心乱了一瞬,随即挥出剑气直直刺向玄明。

玄景及时出现,替玄明挡下剑气,顺带灭了作乱的妖邪。

玄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玄景抱着师弟,瞥了眼王宗业,不客气道:“下次能分辨幻术了再下山,白瞎了一身阳气。”

王宗业和那些还不如他的师兄弟,立刻红了脸,怒视着玄景。

玄明醒过来时,已经回了山门。玄景笔直站在床边守着他。

“师兄,你出现的真及时。”玄明缓缓起身。

玄景“嗯”了一声,直接说:“师父说你此行会有危险,让我注意些。”

玄明动作一滞,挂着假笑问玄景,“师父知道?知道我这次会有性命之忧?会死?”

玄景点头,语气骄傲,“师父即将飞升,早就可窥见天机。”

玄明“咚”地又躺回床上,闭起眼,“师兄,我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玄景离开后,玄明缓缓睁眼,目光里多了一丝不解和久违的……怨恨。

明明!明明师父最知道自已不想死的!为什么非让自已下山,甚至不提前提醒一句!

他偷偷学了入梦术,夜间钻进玉霄的意识。

在那里,他听到了玉霄和天界使者的对话:

“玉霄道长,你这弟子此次未成,飞升之事再缓缓吧。”

“好,我会尽快督促他完成修行。”

玄明没有继续听下去———他已经明白,自已不过是玉霄飞升的一块踏板。

“八年之久,原来自已不过是个工具。无妨,本事是真切学到的。”玄明如是安慰自已。

那日后,他闭关练习,偷偷学了一些换命手法。

再次下山,玄明顺利完成了修行。玉霄也终于飞升。

那一夜,玄明再次入梦,听到即将飞升的玉霄不允许自已飞升,擅自替自已拒绝神使。

第二日,玄明在师门消失了。

玄景再次得到玄明的消息,是玉霄亲临,痛心疾首,“地府乱了,玄明第一次去的村子也乱了!”

玄景皱眉听完,玄明将村子里半数人的寿命挪到自已命格上的事,先是不信:“不可能,师弟他的命已经改了,为什么还要夺他人寿命?”

师兄弟们也知道了玄明的事,清楚地府不肯放过玄明,甚至有可能影响刚飞升的玉霄,一起主动献出自已剩下的寿命。

崔珏判官看着玄明几千年的寿命,气愤地划掉了他那个“王二”的名字,在寿命窟窿修补好后,答应不再追究。

至于玄明的处置,他也希望玉霄给地府一个交代。

玄明偷偷回师门那日,玄景木头般看着他,冷声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玄明无所谓道:“他们非说我是妖怪,要把我烧死。我看他们找死,干脆让他们的寿命为我所用,算是他们的道歉。”

“我是问,为什么离开?”玄景咬着牙问。

“哦,那你不如问问你敬爱的师父。我们这些弟子在他眼里算什么?”玄明满脸嘲笑意味。

等他说完,玄景已经悄悄通知完玉霄。

玉霄看了眼凋零的师门,带着满身杀气,一步步走向玄明,木剑穿过心口。

玄明低头看着伤口,剧烈的疼痛钻进四肢百骸,呼吸变成一截一截。

他忍着痛准备逃走,被玉霄当场抽走所有神识。闭眼前,他看到了一脸不忍的玄景和满眼失望的玉霄。

玉霄好像还在说话,“睡吧。为师知道你怕死,安稳睡到寿命终结吧。”

玄明在心底回复了他:“放屁!我本可以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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