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闻深走出去没多远就遇到匆匆赶来的齐越。
“翟总,病房已经安排好了,你今天要住进来吗?”
翟闻深怒声,“住什么住?回公司!”
“啊?”
齐越看着气冲冲离开的翟闻深,又扭头看了看站在原地沈确。
吵架了?
“沈先生,早餐,我走了。”齐越跑过去将手里提的塞给沈确,然后迅速追上翟闻深。
沈确看着手里早餐,望着翟闻深离开方向,最后看向病房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他收拾好心情,把早餐送进病房才去了陈斌那。
“伯母现在的心脏评估情况不太好,这次的恶化虽然及时控制住了,但是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后面想完全遏制住就很难。”
沈确猜到了是这个结果,他问:“那现在预估还能有几年?”
陈斌叹气,“控制的好的话,一两年,但是再有突发恶化的话,随时....”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心还是被狠狠揪得疼,他恨自已,为什么要把局面弄成现在这样。
他开始要是不贪心,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心里已经有了选择,那是他妈妈啊!
他可以不在乎自已的性命,可他没办法置他妈不顾。
沈确走到办公室的门口又回头看向陈斌,“陈哥,我能看下你的手腕吗?”
“翟闻深和你说了?”陈斌像是料到了。
“沈确,你和翟闻深不合适。你们身份差别太大了,早点分开对彼此都好。”
沈确眸子里是压下颤抖后的平静,“手绳是哪里来的?”
陈斌没瞒他,“你不在的时候我去你家,从你房间发现的,不过我没拿,我那条是仿的。”
“你早就知道了?”沈确还是觉得惊。
陈斌深深呼了一口气,“是,五年前就知道了。”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凝固,寂静得可怕。
沈确瞳孔收缩,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每一处细微的表情都在诉说他的震惊。
“沈确,我们才是一样的人,也一样不能和家里摊牌。”陈斌说完有一种如释重负感。
“你觉得你和翟闻深在一起,伯母能永远不知道吗?还是你真的想着等伯母走了,你就能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了?”
“陈斌!”沈确猛呵一声打断了他,“你过分了。”
“沈确,过分了我也要说。”陈斌直面他,“你们不合适,早点分开对你们都好!”
“沈确,我比翟闻深早遇见你,也比他早喜欢你,我默默守护了你这么多年,我也可以继续默默的......”
沈确不想听,他一言不发,开门。
“沈确!”陈斌喊他。
“我只希望我妈什么都不知道。”沈确没回头,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他没回病房,沿着长廊走向电梯,从住院的大楼出来,抬头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有那么一丝光亮也不属于他。
沈确坐上了回家的车,他回去拿那对手绳。
本来,他是想,在翟闻深生日的时候,把手绳和他为他们的家做的设计图一起送给翟闻深的。
现在,不用送了。
他也不需要姻缘。
他会当着翟闻深的面扔掉那对手绳。
他可以告诉翟闻深他不爱,可以告诉翟闻深他们不能在一起,但是不能让他们的感情蒙上他人插足的不纯粹。
沈确回到家,打开珍藏的盒子,里面每一样都是他和翟闻深的回忆,多看一眼都像是在身上多扎一根针。
他把手绳拿出来,迅速地合上了盒子。
要出门时,恰巧有快递员上门。
“沈先生是吧?有你的快递,麻烦签收下。”
快递员抱着一个挺大的盆子,沈确回想自已最近他没有从网上买东西。
“沈确,电话号码是1xxxxxxxx9,是你本人吗?”
快递员核对信息,沈确点头。
“那就签收吧。”
沈确签了快递单,将快递拿进了屋。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在这个时候收到了一个不是自已买的快递,沈确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
他将快递盒拆开,快递盒里面是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的盖子,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侵袭五官。
沈确张着嘴巴,一个音节发不出来。
木盒子里是那只他常喂的流浪猫。
它现在安静的躺在盒子里,圆润的脑袋被压得扁平,眼睛一只突出;嘴巴张着, 舌头耷拉在一边;身体已经变形了,呈现不自然的扭曲;白色的毛发被鲜血和灰尘沾染,凌乱地贴在身上......
手颤抖着握不成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痛,小猫带血的残破身躯在眼中被无限放大,入目之处仿佛全是红色。
手绳从手里滑落,沈确撑着桌边才没让自已一起滑下去。
沈确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片段:
他第一次给小猫喂食,它躲在角落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
后来小猫会围着他转,会在他的裤腿上蹭来蹭去;
会在看他的时候扑过来,会追着落叶跑,会翻滚着露出小肚子;
......
每一个画面都如此清晰,此刻却都化成一把一把利刀。
他伸手想去触碰盒子里已经毫无生命气息的小猫,却又怕碰上就会加剧惨烈。
好像所有的人沾上他就没有好事。
徐磊是,徐砚是,怀尔德医生是,他妈妈是,翟闻深也是,甚至连一只流浪猫靠近他都会变得不幸。
悲伤,绝望,窒息。
沈确其至希望躺在这个盒子里是他。
该死的人明明是他。
神经撕扯般疼痛,他扶着桌子都几乎站不住。他挪到边上的椅子坐下,用了好久才将心情平复。
他将盒子缓缓合上,找来湿布将桌子全部擦了一遍,捡起地上的手绳,抱着盒子离开了家。
外面的天依日是灰蒙蒙的,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找光了,因为他才是遮住光,让一切变得灰蒙蒙的人。
他打车去了郊区,在他和翟闻深一起看日出的海边林木区找了个地方把流浪猫埋了。
结束后,他就坐在沙滩上,望着海面。
也不知道自已在看什么。
潮涨潮落,海浪拍打着沙滩,他在一声又一声的海浪声中,接受了自已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