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贵升见火候到了,便来了毛遂自荐,说道:
“我潘贵升虽然只是个六品的小小千总,但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路见不平,理应拔刀相助,这丁宝桢自恃为山东的土皇上,他瞧不起安总管就够蛮横的了,可他连慈禧太后也不放在眼里,也太无法无天了。”
“不过,我官职卑小惹他不起,如若夫人肯修书,我潘某情愿不辞辛苦,不怕丢官罢职,情愿为夫人效劳。”
对素不相识而又肯为人宁可丢掉官职甚至丢掉性命的人,实为罕见,如果不是仗义疏财的人是做不来的。潘贵升这种英雄举动直感动得马大奶奶、安邦杰、安三几个人一齐下跪,向潘贵升谢他这种仗义行为,马大奶奶马赛花感激地说道:
“大恩人,只要德海能够脱离济南,回到北京,我保证潘大人至少连升5级。”那么,连升5级,便是越过守备、都司、游击、参将、成了副将了。副将是从二品,便是国家大员了,巡抚如若不挂侍郎衔,那便平起平坐了,可她说的是至少,如果自己向慈禧太后再孝敬一些,恐怕还会提升,这么一来,不是总兵便是提督了。潘贵升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如何不喜,可是他嘴里却说:
“我潘贵升乃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岂望报乎。现在万分紧急,请夫人快快修书,我连夜赶赴京城,救人如救火,早到一会,安总管便可安然无恙;倘或迟上一刻,那丁宝桢居功自傲,擅自把总管杀了,纵然懿旨到了,那就正月十五贴门神,晚了半月啦。”
23、企盼奏折
上回书说到潘贵升要马大奶奶马赛花迅速修书,他连夜送往京城,时间就是生命。马大奶奶一想,可不是吗,我光顾了哭啦,不是潘千总提醒,还真忘了这一手,光哭能哭活大爷吗?还是快写信吧!她谢过了潘贵升,便修起书来。
这位马大奶奶,由于唱过几年戏,还认得一些字,便由她“唰唰”地写了起来,写完封好,交给潘贵升告诉他安家的住址,说交给二管家臧四狗,要他连夜送交李莲英,托他转送慈禧太后。
潘贵升接过书信,问马大奶奶还有别的事情没有,马大奶奶刚要说没什么事了,安三一拉马大奶奶的衣襟,低声说:
“盘费!”马大奶奶一想,人官肚子可不官,人家是为咱去办事,还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吗?忙说:
“且慢!”她取出了200两黄金,说道:
“不成敬意,道上买杯茶喝,等德海事情了结之后,再为补报。”
潘贵升一看,安家出手就是阔绰,200两黄金,就是几千两白银哪,他本想不要,又一想,到北京也许要打点,还是带着吧,如果用不着,我也不算白受累,当下接过黄金说道:
“即蒙夫人厚赐,到北京也许有用,我也就不客气啦。我这就动身,大后天我一准回来。”说罢告辞出来,他到了外面,告诉一个把总,说自己有事先回衙门一趟,让他暂时管辖军队,听候上级吩咐。自己去了。
别人动身都是乘坐驿马,而潘贵升却是乘坐的自己的马匹,他乘坐的这匹踢雪乌锥马,是得自东捻鲁王任柱的坐骑,是日行千里不黑,夜行八百不明的千里良骥。为什么叫踢雪乌锥马吗?它浑身上下黑缎子一般,并无一根杂毛,但是却是四个白蹄,故名“踢雪乌锥马”,又叫雪里站。他当下带好干粮,开了城门径向济南而来。
那么,半夜三更他想开城门,就开城门吗?是的,别人办不到,他潘贵升行,因为他是守城千总,他有权说什么时候开城,便什么时候开城。
这匹千里良骥可真帮了潘贵升的忙,只见它四蹄蹬开,恰似腾云驾雾一般,太阳一出山,便已到了德州,他让休息了一会,让马吃些草料,饮足了水,便离开德州,向景州、阜城,穿献县,过河间,经郑州,走固安,奔芦沟桥而来。不过这潘贵升无心观看路旁景,心急只嫌马行慢,饶这千里良骥行走如飞,越过了所有的车辆马匹,但潘贵升还是不断加鞭,在太阳也就是在多半过晌,口头还有老高,潘贵升便已到了北京城,寻到了安家住所。
潘贵升抬头一看,嗬!好大的气派,高大的门楼向南开在正中,四级青石台阶上有一对汉白玉的抱鼓,阶下两侧有一对石狮子,门檐下用方砖雕成翎毛花卉镶嵌在上边,进入大门,影壁用六块方砖嵌心,雕刻透心的狮子滚绣球,一个个张牙舞爪,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全部建筑,房高屋大,前廊后厦,明柱顶立,红漆的门窗。东西两路的大门,完全是按着八卦方位,布局对称,统一协调。黑漆的大门,铜制的铆钉,镀金的门环,闪闪发光。
潘贵升顾不得多看,上了台阶,高声问道:
“门上有人吗?”随着唱声,从门房中走出一个听差,见潘贵升是个军官打扮,不敢过于怠慢,但也不十分热情,冷冰冰地问道:
“你有事吗?”
潘贵升投书心切,也无暇计较这看门人的态度,忙问道:
“请问,这儿是安总管的家安宅吗?”
“是呀!有什么事?”
“我从山东泰安来。奉了安总管的夫人马大奶奶之命,有家书要立即面交二管家臧四爷。”
听说是马大奶奶来的信,要面交臧四狗,那听差把态度立即好了许多,说道:
“你请门房里坐,我马上去禀报臧四爷。”说罢,转身到院里去了。
借这个机会,向院里看了一眼,见院内是遍地花卉,种着葡萄、藤萝,掩映其中。在这8月初,葡萄都已成熟,圆圆的像龙眼一样,一嘟噜一嘟噜地悬于架下。
正当潘贵升观看之时,那听差出来了,说臧四爷有请。潘贵升随了那听差,到了里面,只见桌椅,不是楠木,便是紫檀,墙上挂满了名人字画。
在八仙桌旁,太师椅子上站起来一个人,高有5尺,短胳膊短腿,脖子又粗又短,大脑袋,小眼睛,小鼻子,塌鼻梁,大嘴厚嘴唇,小耳朵,大肚子,跟妇女怀了孕10个月差不许多。由于肚子大,胳膊短,两只手刚刚摸到肚脐。这副尊容,真够15个人看半月的。
那听差引见道:
“这位便是我家二管家臧四爷。”这时,臧四狗才用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
“请坐,请坐。”等潘贵升落座之后,他举起手中的白铜水烟袋,咕噜咕噜地吸了两口水烟,才慢吞吞地说:
“听门上人说,先生从泰安带来了我家主母的书信,书信现在哪里?”
潘贵升心里老大不高兴,可是想到为了自己连升5级,便也不计较这些了。当下从怀中取出书信递了过去,当他看到安德海被丁宝桢抓到济南之时,吓得他腾地从椅子上立了起来,变貌失色地问道:
“信上说的可是真的?”
潘贵升说道:
“怎么不真,如无此事马大奶奶能写此信,让我半宿一天赶到北京吗?”
臧四狗听了潘贵升的叙述,又看到马大奶奶马赛花的信,才有点心慌起来,臧四狗心里明白,如若安德海一完蛋,他们就树倒猢狲散了。于是说道:
“潘大人,大概你老人家跑了这一天半宿,一定又饥又渴,又困又乏了。咱们都不是外人,一切都为总管老爷之事,我看咱们这么办,我备一桌酒席,我也不作陪,你老吃饱喝足之后,便去睡觉歇着,我马上去找李莲英李公公,让他向慈禧太后去说,你听我的回信如何?”
潘贵升见臧四狗说得如此爽快,便道:“臧管家,我看你也是直爽人,咱们这么办,我是既不渴又不饿,你给我安排个地方我睡觉,等你回来我也就睡个差不多了。那时,我吃点东西,立即返回山东,告诉马大奶奶,也好让她放心,你看如何?”
臧四狗一想也好,便命人把潘贵升安置到客房休息,自己拿了马大奶奶的信,径去找李莲英去了。
这时李莲英家住南花园,臧四狗去了,李莲英正在家,他听了臧四狗的禀报,又看过马大奶奶马赛花的信,他心里说,怎么样?到了山东过不去了吧!可这封信怎么处理呢?李莲英的机智灵巧本就在安德海之上,不过安德海入宫早,一是他的师父;二是慈禧的红人;三是安德海权势过大,自知根本无法与之抗衡,所以才拍安德海的马屁。如今安德海是误入陷阱,我何不把这个信息压上一压,假如安德海死了,我就可以向上爬一步,或许还可以接替他,就不是这个六品太监了;如果得到信息,安德海死不了,我再向慈禧太后禀报,这说明我既忠于慈禧太后,也孝敬师父。他越想越对,这是一个左右逢源的主意。
李莲英面色严肃地对臧四狗道:
“这可是关系到安总管性命的大事情,千万不能声张出去,如被皇上和恭王爷知道了,安总管就没命啦,我这就去慈禧太后禀报,求她老人家立即发出懿旨去救安总管,你回去要如此如此,一定要办得缜密;等安总管回来,我替你请赏。”
臧四狗一听,爬在地下给李莲英磕了头走了。他回到安宅,天已三更以后,潘贵升尚熟睡未醒,臧四狗吩咐厨房预备上等酒席一桌,天到四更以后,他派人叫醒潘贵升,来到书房,臧四狗带笑说道:
“恭喜潘大人,贺喜潘大人,我这是才从李公公那儿回来。李公公听说你老专为救安总管而来京,他说你可是安总管的救命恩人,他如若不是要进宫去面见太后,一定亲自过来谢你,因为他和安总管有师徒之情。”
“李公公亲自嘱咐,要我好好的款待于你,并送上300两黄金,作为路费,以后另外再谢,他说保证你老升到总兵,力争弄个提督干干。不过我想,有安总管和李公公二人合力保举,升到提督是不难的,这不可喜可贺吗?”他说到这儿把话锋一转说道:
“来啊!把席端上来。”
臧四狗的一句话刚落地,立即过来几个人,调整桌案的调整桌案,上菜的上菜,席面好不丰盛,真乃山珍海味俱全,虽无龙肝风髓,却也是驼峰、熊掌、鲨鱼刺、猴头、燕窝、八珍无不齐全,臧四狗手捧玉壶,把酒斟在玛瑙杯内,那酒和杯是一个颜色,红澄澄的,没有喝便酒香扑鼻。
臧四狗眯起小眼,笑嘻嘻地说道:
“为感谢潘大人仗义救我家主人之恩,我谨以我家主人和李莲英李公公的名义,特向潘大人敬酒三杯,以表谢忱。”说罢,双手捧起酒杯说道:
“请潘大人满饮此杯!”
潘贵升一是听说李莲英要保自己升到总兵或者提督,那就不是连升五级,而是六级七级了,真要到了提督,再见了丁宝桢,不再是自己向丁宝桢磕头,而是丁宝桢向自己磕头了;二是来时马大奶奶送给200两黄金,这回李莲英李公公又送给300两黄金,这500两黄金,就折2万两银子,那么事过之后,他们再谢我,一定会超过这个数。看起来,京里的人,出手就是大方。他想到这儿,不由想起了几年前受李鸿章之气,他心想,如今我有了慈禧太后这个靠山,“哼哼”’你李鸿章就顶着点吧!
潘贵升是越想越美,连忙起身接过酒来嘴里却说:
“不敢当,不敢当,臧管家咱们一同饮!”
臧四狗却说道:“那是自然,我一定要陪着潘大人痛饮一番,不过这三杯是代表我家主人和李公公敬的,小人不敢僭陪,三杯过后,自然要奉陪了!请潘大人不必客气了。”
潘贵升有生以来,从未这么受人尊敬、左一个潘大人、右一个潘大人地称呼过;又加上他梦寐以求的升官愿望实现,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只美得他连腚沟的纹都开了,便一再客气,举杯一饮而尽。好酒,好酒,真乃甘美异常,香味直达肺腑,这是他第一次喝这样好的酒。他心想,一会我得问问这叫什么酒,以后再喝就喝这种酒。
由于他心里头想美事,又加臧四狗苦苦劝,不由三杯下肚,当臧四狗又满上第四杯酒劝他吃时,潘贵升却皱起眉头,脸上有痛苦之色。
臧四狗问道:
“潘大人怎么样了?”
“不知何故,腹中忽然疼痛起来!”
“想必潘大人昨夜赶路,吃得不好,腹中有些停食,如今被热酒一冲,那凉气一时散不开,才疼痛的,再吃一杯把凉气赶散,便会好的。”臧四狗说罢把杯又捧了过去。
潘贵升正欲伸手接杯,忽然大叫一声:“痛死我也!”两只手抱着肚子,在屋中转了几转。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
原来臧四狗遵照李莲英的吩咐,在酒中下了毒药,把潘贵升毒死,这是李莲英为了杀人灭口,也是借刀杀人之计。可怜潘贵升梦想升官,结果变成了一场梦。
臧四狗见潘贵升已死,笑道:
“还是李公公高明。你小子想当提督,上阴曹地府阎老五那儿去讨封去吧!”
臧四狗翻出潘贵升身上的黄金,又命人买来一具棺材,把潘贵升放在里面,命人雇辆大车拉了。他自己骑了潘贵升那匹马,押了棺材向城外乱葬岗子而来。这回例巧,他走后没有一个时辰,荣禄便带人查封了安宅,臧四狗在城外得知这一消息,便远走高飞了。
回头再说同治小皇帝天天下学之后,便去看奏折,一个月看下来,也摸着点窍门,对各省的情形,也有了个了解,知道安德海南下,只要不走海路,便是先过直隶,再到山东,然后再到江苏,但到山东张秋水路不通,不是走山东,便是绕道河南,所以有关安德海的消息,必是出自这四个省的折报,至多再加上一个漕运总督衙门,此外其它各省的奏折,决不会提到安德海三个字。
当然按行程计算,同治最关心的是山东,其次是直隶,河南,最后才是江苏巡抚衙门和两江总督衙门。所以,每天他等内奏事处把黄匣子送到,首先就挑这几个衙门的奏折。
这天,同治看完了丁宝桢的奏折,不由暗自叫道:
“好啊!终于等到了!”多少日子以来急于要办的大事,到了想办的时候,他反而不急了。这时,急于要办的一件事,就是找小李商量;可偏偏小李又不在跟前。
怎么办呢?他在想,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让圣母皇太后知道,他想来想去,他终于想出了怎么办才妥当。他抬头望了望,没有太监和宫女在房中,机会正好,便匆匆忙忙把丁宝桢那通奏折,往书中一夹。
由于他这是第一次办隐瞒母后的事,这偷了母后的折子,忍不住心头怦怦直跳,幸喜屋中无人,过了好久他那心才定下来。
为了表示镇静从容,他依旧端然正坐,把奏折一件件打开来看,由于心慌意乱,看了第一行,没看第二行,便跳到第三行、第四行,这样自看不明白,只好从头再看,这么一来,他本想快,反而慢了。幸好这天的奏折不多,终于看完了。叫人把黄匣子送了上去,自己偷偷把丁宝桢那通折子,藏在袖中,传谕回养心殿。
“小李呢?”同治在软轿上问。
“到书房里,替万岁爷收拾书桌去了。”张文亮这样回答。
“快找他来,回头也别走远了!”同治这样吩咐。
张文亮应了一声:
“是!”张文亮看看皇上的脸色低声问道:
“万岁爷今几个仿佛有点心神不宁似地?”
同治向他腆了腆脸,示意他不要说话。张文亮只好快走去找小李。同治到了养心殿,并不入座,只是来回踱步。工夫不大,小李来了,刚请过了安,同治立即吩咐:
“快,快去找六王爷,带内务府大臣进宫。”说着把手里的折子向小李扬了扬。
“喳!”小李就猜透是什么事了,他喜在心里,脸上却板得一点笑容没有。口中说道:
“奴才请旨,在哪儿召见?”
“就在这儿。”同治向地面指了指意思是在两宫太后常朝的地方。
“喳!”小李心想,多么巧的事也有,我每天都是跟在皇帝身边,就今天离开了一会儿,恰好就有事情来了,是谁上的奏折,见到六王爷怎么说法。皇上看到奏折可曾告诉了慈安太后?这些情形都弄清楚,才好着手,因而走上两步,躬身问道:
“请万岁爷的旨,可是跟两宫皇太后一起召见六爷?”
同治不耐烦地说道:
“你怎么这么□嗦?什么事儿都得惊动两宫皇太后吗?”
小李连声应道:
“喳,喳!是不宜惊动两宫皇太后。”
“你也知道,还不快去?”
“是,奴才这就去。”小李慢慢地答道。
24、龙颜震怒
小李见皇上不耐烦了,便缓缓地答道:
“奴才这就去了,奴才骑马去,先到内务府明大人家,让他到六爷家里等;然后奴才去找六爷传旨,伺候六爷一块儿进宫。这一来一往,至少得一个时辰。”
小李说这个有什么用呢?他是为了细说,让皇上心里有个数,然后才能沉得住气。小李眼下最怕的是,九转月成的最后一刻,稍一不慎,有风声传到了长春宫,只要慈溜太后一出面干涉,那就像推牌九一样,掀出一张“至尊宝张”来,那可真正成了“一翻两瞪眼”了。
因而,他又补充了一句:
“请万岁爷到屋子里坐着,念念诗什么的,不要急,要若无其事的样子,奴才尽快把六爷找来。”
“知道了!”同治跺着脚骂道:
“混账东西,你是成心气我还是怎么着?你再□嗦,我拿脚踹你。”
“这不就去了吗?”小李敏捷地请了个安,转身就走。
一出养心殿,他犹豫了片刻进行思量。这件事办得好了,不但去掉一个眼中钉,而且今后在皇帝面前,自己就成了红人,可以说什么是什么,有一辈子好日子过;假如搞不好,出了什么差错,重了便掉了脑袋,或者杖责而死,轻了也得落个充军发配,是祸是福,就在这一刻决定吉凶,可不能乱来。
他继而一想,自己先把脚步站稳,不仗势欺人,不恃宠而骄,不胡作非为,就不会招惹得人人怨恨;安德海不就是自恃慈禧太后的恩宠,不按规矩办事,才出了这么一个大纰漏。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安德海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当年,梁九公在康熙老佛爷面前,那么吃得开,可他行事处处小心,才保得福寿双全。这两个的经验教训,总都应该记住。
想到这儿,他急匆匆找到张文亮,凑到耳根前低声说道:
“张大叔,我先跟你透个信儿,小安子快玩儿完了,刚才万岁爷叫我去吩咐,马上找六王爷进宫,事情是万岁爷当面交待我,你老很可以装糊涂,万一出了事,我也认了,不就是我一个人倒霉吗?决没什么牵扯。不过万岁爷是你老一手抱大的,今儿这件事,万岁爷早巳蓄心多年了,你老瞧着办吧!”
张文亮知道小李说的是什么,心中大惊,紧闭了嘴巴,想了一会,咬了咬牙说:
“好吧!小子,你算是个角色。我只好跟着走!你快去找六爷,越快越好,迟则多变,这里有我来维持。”
张文亮所说的“维持”,就是接应,传递必要的信息,和封锁消息,不让闲杂人到养心殿来。有了张文亮这句话,小李心里有底,笑嘻嘻地请了个安,出宫而去。
小李走着走着,还没到神武门,他又改变了主意。他想的是,一个人到了明善家,再转到恭亲王府,绕道费时耽误工夫,既让皇上着急还误事,便抓了一个可靠的人,叫他到明善家通知明善,说有旨意,赶快进宫在隆宗门外等候:然后他自己找了一匹快马,直奔火翔凤胡同鉴园去见恭亲王。
小李知道,这位恭亲王爷的派头很大,对太监一向是不假词色的,求见未必能见得着。这小李是个机灵人,在路上就盘算好了,来到鉴园一下马,就向王府的护卫讲明,自己是来传密旨的,一定要面前王爷。
这一着果然有效,恭亲王正约了文祥、宝鉴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官员,在商谈俄罗斯商船停泊呼兰河口,要求与吉林、黑龙江内地通商的事。听说是传密旨,便单独出见,等小李请过安,他站着问道:
“什么事?”
小李不便真摆出传旨的款派,哈着腰说:
“六爷请坐,有两句话跟六爷回。”他一面说,一面左右张望,怕有不相干的人听了去。
“喔!”恭亲王坐了下来,挥挥手把刚刚捧茶卒的宫女挡了回去,才说:
“你说吧,这儿没有人。”
“是!”小李轻声说道:
“不知道哪儿送来了一个折子,是奏报小安子的事,万岁爷让六爷带同内务府大臣,立刻进宫。”
恭亲王听了眼神一亮,略想了一会才慢慢问道:
“在哪儿见面。”
原来小安子出京的事,这恭亲王奕欣早已得知,不过他摸不清安德海到底奉了懿旨了没有,他不便多问,可是早就等着这一天,只要疆臣有了有关安德海的奏折,他就力主杀了这个阉奴。所以,听了小李传来的皇上口谕,精神不由为之一振。便问在哪儿相见。
“在养心殿!”小李又说:
“我怕耽误工夫,皇上着急,另外派人通知明大人直接进宫,在朝房等候六爷。”
“好,我这就去。”恭亲王奕欣立起身来又问道:
“两位太后,知道这件事儿了吗?”
“东边不知道怎么样,西边大概不知道。”小李回答说。
恭亲王奕欣虽然对慈禧太后不满,但小李这话对皇家显得有些不尊敬,立即把脸一沉说道:
“什么东边、西边的?下次不许这样说话!”
奕欣一则是小李给自己送来了喜讯;二则小李又是皇上身边的人,所以才说了这么两句,若换上别人,就得换一顿臭骂,甚至叫人打上10个嘴巴子。
“是!”小李诚惶减恐地答应着。
恭亲王不再理他,只喊了一声:
“来啊!”
恭亲王这么一喊,便有个穿一件浆洗得极其挺括的洋蓝布花衫的年轻听差,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在他侧面一站,听候吩咐。
“拿20两银子赏他。”
于是,小李连忙请安道谢,同时说道:
“我伺候六爷进宫?”
恭亲王奕欣摇了摇手说:
“不必了!”恭亲王奕欣想了想又说:
“你先跟皇上回奏,请皇上也召见军机。”
“是!我马上回去向皇上奏报。”
等小李一走,奕欣立即把文祥、宝□从内室请了出来,悄悄说道:
“小安子快完了!必是雅璜有个折子来,上头立等见面。等我下来,大概军机还有‘一起’,你们先跟我一块儿走,我再派人通知兰荪和经笙。”
文祥这个人沉着老练,听了后没说什么,宝□则一拍大腿,大声说了一句:
“好!我早就等着这一天。”
恭亲王又问道:
“你们看,还得通知什么人?”
“还有内务府啊!”宝□很快接口。
“已经通知了!”恭亲王道。
“我看,趁这会儿风声还没有走露,先通知荣仲华预备吧!”文祥慢条斯理地说。
恭亲王奕欣懂得文祥的意思,安德海一定会得一个抄家的罪名,所谓预备,就是派步军统领衙门左翼总兵荣禄,先派兵看住安家,不放任何人出入。这个处置是非常必要的,不但是为了防止安家得到了消息,隐匿财产;而要防止他们毁了罪证,对别人犹可,要想治安德海的罪,非有明确的罪证不可。
“你的思想周密。”对文祥的话,恭亲王点点头表示嘉许。随即说道:
“就这么样办吧。就烦你辛苦一趟,办完了赶快进宫。我跟佩蘅先走。”
于是奕欣更换公服,吩咐传轿,与宝□一起进宫;到了军机处,明善已先在那儿等候,一见恭亲王来了,便疾趋向前,低声说道:
“上头催了好几次了,六爷,到底是什么事啊?”
“小安子的事儿犯了!”恭亲王低声答道。“回头你少开口。”
“是!”明善顺势请了个安,说道:
“六爷,什么事儿也瞒不过你老人家;在主子面前你老得替内务府说句公道话。”
恭亲王未及答话,只见小李气喘吁吁地奔了来,一面请安行礼,一面以如释重负的声音说;
“六爷可到了!快请上去吧!脾气发得不得了啦!”
恭亲王奕欣一路之上早把主意盘算好了,早已成竹在胸,听了这话,还没什么,明善的心里却嘀咕得十分厉害。但此时也不便向小李多问什么,有恭亲王在一旁,他也不能问,不敢问,只是一路盘算,皇上会说些什么话,自己该如何回答?光是应付皇上的脾气还好办,无奈还碍着这位慈禧太后,如果只讨皇上的好,便会得罪了这位权势极大的太后,这利害关系非同小可,它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我不能不小心从事。
主意还没拿好,人已到了养心殿,进东暖阁两宫太后常朝之处,只见皇上已坐在御案后面的龙椅之上。等恭亲王奕欣和明善行过礼,他首先冲着明善问道:
“小安子私自出京,你知道不知道?”
明善心想,若说不知道是不行的,那样上头火气会更大,只好硬着头皮答道:
“奴才略有所闻。”
“什么叫‘略有所闻’,一开口就是这种想推卸责任的话。”同治小皇上责备道。
迎头就碰了个硬钉子,这下子明善还真起了戒慎恐慎之心。皇上年纪14了,不算小了,再不能拿他当孩子看了,年轻的人,都喜欢说话爽脆。他这回改了口吻,老老实实地答道:
“奴才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拉住他?”同治厉声问道。
这不是明知故问?安德海出京,不仅明善知道,恭亲王奕欣也知道,就是同治本人也知道,为什么不去阻挡?可是皇上这么一问,明善蒙了老天啦。可他哪里知道皇上是为了向慈禧太后有个交待,有心唱这一出戏。明善只顺着皇上的答道:
“是奴才的错。”明善这样奏道:
“因为安德海跟人说,是奉了懿旨出京的,奴才就不敢拉了。”
“他是假传懿旨,你知道不知道?你不想想,两位皇太后那么圣明,凡事都按照祖宗家法来办,会有这样子的乱命吗?”
恭亲王奕欣在一旁听了暗暗点头,皇上大长见识了,这几句话说得很好,很得体,抬出“祖宗家法”这顶大帽子来,不但慈禧太后不能说什么庇护安德海的话;臣下有“祖宗家法”这项准则,对处置安德海也就好办事了。
恭亲王看明善低头不说话,只是磕头,便借机接口说道:
“万岁,臣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请示皇上明示缘由,臣等好商议办法,奏请圣裁。”
“你看吧!”同治把丁宝桢的折子向恭亲王一推。
恭亲王奕欣接过折子来,为了让明善也心里有数,便出声念了一遍。然后缴上奏折。
“你们说本朝两百四十多年以来,出过这样胆大妄为、混账到了极点的这样的太监没有?”
“请皇上息怒,这事应该如何处置,可得要好好儿核计核计。”恭亲王奏道。
“还核计什么,像这样子的人不杀,还杀谁?”同治愤愤地说。
皇上要杀安德海的话,明善不知听说过多少次了,但此刻明明白白地从皇上嘴里说出来,他不由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不由得就打了一个寒噤。
皇上眼光,对明善的这个微小动作也看到了,气鼓鼓地指着明善问道:
“怎么着?你觉得小安子不该杀吗?”
“奴才不敢违旨。不过……”他没有说下去,却磕起头来。
“怎么?你是替小安子求情?”皇上转怒问道。
“奴才不敢。不过小安子是圣母皇太后跟前办事的人,请皇上格外开恩。”
同治气得几乎想踹他一脚!明明他心里巴不得立即杀了安德海,偏偏却嘴里假仁假义,说出这样好听的话来,这话如果传到圣母皇太后的耳中,岂非显得明善忠于圣母皇太后,自己反而显得不孝顺。对明善这种两面三刀的伎俩,他如何不生气?
思想至此,同治怒不可遏,他俯下身子,一只手指差一点指到明善的鼻子上:
“你既然知道应该保全圣母皇太后位下的人,为什么不早点劝劝小安子别胡闹?为什么不拉住他,不叫他犯法?太监不是归内务府管吗?你管了什么啦?”别看同治年龄才14岁,这一连串的问话,还真问得明善闭口无言。
同治皇上说到这里,他转脸向恭亲王奕欣说道:
“六叔!先办安德海,然后再和内务府大臣算账。”
一是皇上这些话句句在理;二是皇上大发雷霆之怒,这可把明善吓坏了,吓得他只连连磕头。皇上冷笑一声不理他。恭亲王奕欣嫌他不听自己的话,偏偏出来多嘴,不但他招来这种晦气,连自己对皇上正在火头上也不好说话,便装作视而不见,只好这样答道:
“安德海违制出京,自然应该严办。但事关重大,还是与慈安皇太后奏报一下为好。”
听说还要与东太后商量,同治小皇上倒有些踌躇起来,他倒不是怕慈安太后,而是不愿让她也跟着操心。不由说道:
“这个——”
恭亲王猜透了皇上的心思,便又说道:
“皇上,这担子太重了,还是奏报慈安皇太后的好。”
同治听懂了恭王的意思,怕慈禧太后怪罪下来,自己担当不起。转而一想,可不是吗?圣母皇太后一发怒,自己只有磕头求饶,有了母后皇太后做主,自己的担子就轻多了,圣母皇太后也不敢向母后皇太后撒野,上一回搜宫,就是明显的例证,他想还是六叔想得周到,于是点头道:
“好吧!那就咱们一同去见母后皇太后。”他转脸又向明善喝道:
“还不滚出去!”
“喳!”明善磕头谢恩,正要向外退出,皇上又说道:
“到外边不许胡言乱语,小心你的脑袋!”
“是,奴才知道。”明善到了养心殿外,忙擦了擦头上的汗,发觉背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同治小皇上与奕欣一同来到钟翠宫,早有看门的太监报了进去,说皇上和六爷来了。慈安太后料到必是小安子的事,便吩咐道:
“快请。”又说:
“把门看好,任何人不准放进来!”宫门监应声去了。
玉子打开珠帘,请皇上和恭亲王进去,又搬两个紫檀矮凳,同治和恭亲王请安已毕,慈安让他二人落座,玉子送上茶来,慈安向玉子努了努嘴。玉子会意,自到门外去了。
慈安问道:
“有什么事吗?”
同治把丁宝桢的奏折呈了上去,由慈安太后展阅之后,想了想说道:
“小安子违背祖制,理应正法,但须与西太后商议方好。”
恭亲王一听,心说,杀安德海与西太后商量,小安子是她的心尖子,这不是与虎谋皮吗?忙奏道:
“安德海违背祖制,擅出都城,到处招摇撞骗,罪在不赦,应即饬丁宝桢拿捕正法为是。”
虽然恭亲王说了,但慈安太后尚在沉吟,半晌才说道:
“西太后最爱小安子,若由我下旨严办,将来西太后必要恨我,所以我不便专主。”
25、密旨发“廷寄”
且说恭亲王奕欣,见慈安太后犹豫不决,猜透了东太后的意思,从她心里来说是愿意除掉小安子,但又怕惹她不起,所以才难下决心,当下奏道:
“西太后么?以祖制论,西太后也不应违背。有祖制,便无安德海,还请太后速即裁决。若西太后有异言之时,奴才等出力持正论。”
同治也说道:
“皇额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比如擒虎,如不杀虎,后必伤人,还是六叔说得对。”
慈安太后见皇上也这么说,便道:
“且令军机拟旨,颁发山东。”
奕欣见慈安准了自己的请求,便道:
“谨遵懿旨。”便和同治一同退出回到养心殿,同治说道:“快传军机!”
什么叫军机处?军机处在什么地方呢?沿着故宫的中轴线往北到乾清门往西去,在隆宗门内就看到几间不起眼的低矮瓦房,这里就是辅佐皇帝的军政机构——军机处。
军机处的前身叫军需房,成立于清雍正七年(1729年),是清政府对西北准噶尔部用兵时成立的一个临时性机构,后又改称“军机房”。雍正看到“军机房”可以用来加强封建皇权,于是扩充了它的职权。在清雍正十年(1732年)正式将其改为“办理军机处”,简称“军机处”。
军机处地位十分重要,它总揽军政大事,官员升迁等重大政务,军机处官员由“军机大臣”和“军机章京”组成。军机大臣由皇上从亲王重臣中挑选,均为兼职,军机处共有了一百八十多年。是清代特有的机构。
闲言少叙,书接上文。恭亲王让小李到军机处,把军机大臣请来。等至军机四大臣进见,先由恭亲王奕欣说明经过,然后由皇上逐一点名征询:宝□和沈桂芬都表示“遵旨办理”。文祥奏道:“臣以为皇上此举极善,臣谨遵旨,然臣以为皇上应借此对宫禁进行肃整,以儆效尤。”
李鸿章则表示除遵旨之外,还陈述了前代宦官之祸,诸如赵高、高力士、刘瑾、魏忠贤等祸国殃民的事实。总之,没有一个人反对皇上杀安德海。
“师傅,那‘三足鸟’是什么意思?”同治向李鸿章问道。
李鸿章知道皇上这是明知故问,因为青鸟使的典故,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翁同和曹经给皇上讲过,如果此刻再讲上一遍,必定又要牵涉到慈禧太后,所以他回奏道:
“臣请皇上,不必再追究这一层了。”
皇上点点头,听了师傅的劝解,却又冷笑说道:
“小安子平日假传懿旨,也不知道他搂了多少昧心钱!他家一定也还有违禁的东西,趁现在外面还不知道,先抄他的家。”
“是,臣立刻就办!”恭亲王一面答应,一面想道,文祥果有先见之明。
“小安子呢?”同治又问道。
奕欣不愿从自己口中说一句杀安德海的话,以免被慈禧太后以后抓辩子,便转脸说道:
“佩蘅,你跟皇上回奏。”
宝□想了一想说:
“这有三个办法:第一,拿问到京;第二,就地审讯;第三,就地正法,也不必问了,免得他胡扯。”
“对了,还问什么,就用第三种办法,马上降旨给丁宝桢。”同治毅然地裁决。
恭亲王心中暗喜,皇上很有魄力。比大行皇帝我那四哥果断多了,于是一面派文祥去告诉荣禄,立即就抄安德海的家,以防其转移犯禁之物;一面由宝□执笔拟旨,怕安德海闻风而逃,密旨寄往山东、河南、江苏三巡抚和直隶、漕运两总督。
只见宝□唰唰唰,文不加点,一挥而就。原来从恭亲王府到皇宫的路上,宝□就拟好腹稿,所以写起来如长江流水,一泻千里。旨稿呈上,同治有一种兴奋而又沉重的感觉,往常召见王公大臣都由圣母皇太后裁决,他坐在那儿像个傀儡一样,十分难熬。而这一次是由他第一次裁决“国政”;而且完全出于自己的思虑,心头意化作口中言,口中言变成纸上文,而且从“皇叔”到四位德高望重的军机大臣,对自己的裁决,完全赞同,并无婉转规劝之意,个个奉命唯谨。这种滋味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此刻体验到了,才知道这种滋味是无可代替的。
正因如此,他在看旨稿时特别用心;看过一遍之后,有把握可以把句断好无误,他才轻声地念了出来:
“军机大臣字寄直隶、山东、河南、江苏各省督抚暨漕运总督,钦奉密谕,据丁宝桢奏:‘当太监自称奉旨差遣,招摇煽惑,真伪不辨,现饬查拿办,由驿奏闻’一,据称‘本年7月20日访闻有北来太平船2只,小船数只,驶入山东省境,仪卫煊赫,自称钦差,并无传牌勘合,形迹可疑;遣人密访,据称系安姓太监。或系假冒差使,或系控词私出,真伪不辨,现已饬属查拿,解省亲审,请旨遵行’等话,览奏昌胜骇异,该太监擅离远出并有种种不法情事,系不从严惩办,何以肃宫禁而儆效尤?着丁宝桢迅速派干员,于所属地方,将该蓝翎安姓太监,严密查拿,令随从人等指证确实,毋庸审讯,即行就地正法,不准任其狡饰。如该太监闻风折回直境,或潜往河南、江苏等地,即着曾国藩等饬属一体严拿正法。其随从人等,有迹近菲数者,并着严拿,分别惩办,毋庸再行请旨。将此由600里各谕令知之。钦此!”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写得挺好。不过得加一句。”
“是!”恭亲王一面答应,一面看看宝□向御案努努嘴。
宝銎会意,佝偻着身子,从御案上取来一支珠笔,双手奉上。
“还是你写吧!”皇上吩咐:
“加上这么一句,倘有疏纵,惟该督抚是问。”
“是!”宝□复诵了一遍:
“倘有疏纵,惟该督抚是问。”
臣子是不能动皇上的御笔的,宝□将珠笔送回御案,然后接过旨稿,又回到廊下,把那句话加上,再回殿中,捧呈御览——这时不是旨稿,而“廷寄”了。
“什么时候可以到山东?”同治指着手中的廷寄问。
恭亲王奕欣从未到过山东,他也不知道有多远,一时说不上来,便由文祥答奏:
“明天晚上一定可以到达济南。”
“好!”同治特别嘱咐:“告诉兵部,明天晚上一定要递到济南。”
“是!”恭亲王欲言又止地迟疑着。
奕欣的这个动作,同治看到了,便关切地问:
“六叔!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臣请皇上,这会儿就给圣母皇太后去请安,婉转的奏陈这件事。”
奕欣这句话提醒了同治小皇上,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杀安德海说来是件痛快事,可是要跟慈禧太后去奏闻此事,却是令人头疼的一件事。
他想了想,像这样的事也不便跟恭亲王商量,就是商量他也未必肯和自己直接说。还是和小李商量的好,于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