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没别的话,你们就下去办事去吧!”
等恭亲王等退出养心殿,同治便立刻找小李商量如何应付这件难题。
一见了皇上,小李先笑嘻嘻地磕了一个头。御前太监。孰不拘礼,平时只是请安,只有遇到比较郑重的事的时候,才磕头,譬如皇上小病初愈,那时请安便得磕头,还有“喜占勿药”的意思在内。今天,小李磕这一个头,意思是向皇上贺喜。
“你跑到哪儿去了?”同治问道。
“奴才到外边打听消息去了。”
同治皇上明白,小李打听的自然是有关安德海的消息,于是又问道:
“小安子的家,抄了没有?”
小李得意地答道:“早就在抄了。听说文爷跟文尚书早就有了预备,在进宫之前,就派人把小安子的家看住,连一只耗子,都跑不掉。”
同治听到这个消息,觉得很是痛快,大加赞赏,连声叫好:
“好!很会办事。”接着又问:
“派的什么人?”
“是荣总兵!”小李回道。
同治知道小李说的是荣禄,于是他脑海中立刻浮起一个很鲜明的影子,从伎态、服饰到语言,无不漂亮的一个人来。荣禄虽无“内廷行走”的差使,但他在古北口外救过驾,前不久又为皇上“压”过一回马;通过这两次接触,早上便把荣禄这个人,印在脑海中了。
这时,皇上的神情一转说道:
“小李啊!事情是办过了,可是对上头得有个交待呀!你看,这话该怎么说啊?”
皇上问到这一层,小李可不像皇上似地,他立即来了精神,说道:
“万岁爷,别心烦,奴才已替万岁爷盘算好了,包管圣母皇太后不会生万岁爷的气。”
听小李这么一说,同治小皇上也立即来了精神,便道:
“那好,你快说吧!”
“万岁爷沉住气,先不理这个茬儿,等圣母皇太后问起来的时候,就这么这么回奏……”
小李有这道道吗?小李虽然很机灵,但对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没经历过,但他知道必有这一天,所以在明善退出养心殿以后,便跟着明善到内务府,求他指点。明善想了想,吩咐他如此这般。
如今皇上问起来了,便走到近前,俯着身子,在皇上耳边,低声陈奏了一番。小李讲过之后,只见皇上愁容顿时消失,点头说道:
“行!就这么办,事情完了,我有赏。”
于是小李又跪下来,说道:
“万岁爷要赏奴才,奴才先谢恩。”磕完头接着又说:
“万岁爷不用赏别的,把小安子的那好玩儿的东西,赏给奴才几件就很好。”
“行!传膳吧!今儿我的胃口大开,很想吃;你再到玉子那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给我要两样来。”
小李答应着到了钟翠宫的小厨房,向玉子要了两样皇上喜欢吃的菜,伺候着传过了膳。正在喝茶,这时慈禧太后派人来召皇上。
小李很机警,把来传懿旨的太监引到僻静处,悄悄的一问;果然,慈禧太后已经得知安德海被抄家的消息,特召皇上,不用问一定是这件事。
“上去吧!”小李极力鼓励皇上:
“圣母皇太后发脾气,也不过像春天打雷那样,一下子就过去了。”
“嗯,嗯!”同治实在是有些怕这位圣母皇太后,但事已至此,不去是不行的,也是完结不了的。惟一的办法,只有硬着头皮照小李说的话去做,所以自己鼓励自己,挺起胸膛,昂起头来,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来。
慈禧太后是怎么知道的呢?是李莲英禀报的,当他得知臧四狗已把潘贵升毒死,尸体也运到了城外,又见荣禄派兵把安德海的家看了起来,便估计皇上和恭亲王已知道了小安子在济南被捕,便找到了荣禄,问为什么派兵包围安总管家。
荣禄知道这个小李子,在慈禧太后那儿,是仅次于小安子的红人。当下便实话实说,说文尚书奉了恭王爷的口谕,要我派兵把安总管的家看起来,至于为什么恭亲王要这么办,我是一无所知,所以无可奉告。
李莲英听出这是实话,并没有撒谎,便离开了总兵府,回到皇宫,他自己不敢去钟翠宫,派人前去打探,探听到慈安太后同意下旨杀安德海,又探到皇上在养心殿,召见军机大臣,虽然探听不出具体内容,但李莲英已猜到是发“廷寄”了,他候月色平西,又探到荣禄已奉旨开始抄查安德海的家了。
他本想3天以后再向慈禧太后陈奏,可是抄安德海家这样大的事,他3天以后再说,恐怕慈禧太后早已知道了,那时不但买不到好,而且还得落个不忠,他计算了一下,这“廷寄”已发出,走不了100里,也走了有80里了,就是再发“廷寄”,那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想到这儿,他小眼一眯缝有了主意,便慌慌张张来到长春宫。
自从安德海走了之后,这位慈禧太后心里空荡荡地无情无绪,好像害了什么病,茶饭也懒得进,政事也懒管,终日懒洋洋地。这天正歪在软榻上,让庆儿为她捶背。
李莲英进来,给慈禧请了一个安,立在一旁,慈禧看了看李莲英,问道:
“有什么事吗?”
“有!”
“讲吧。”
李莲英向庆儿看了一眼,慈禧知道这是李莲英有机密事,便向庆儿努了努嘴,庆儿便出去了。
“讲吧!”慈禧太后说道。
“回太后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李莲英凑到近前,俯下身子低声说:
“回太后,安总管的家被抄了!”
“什么?你在哪儿听说的?”
“千真万确,奴才才去看了回来,是荣禄带人抄的,说是奉的大王爷的命令。”
慈禧太后的花容顿变,她再也躺不住了,腾地坐了起来,问道:
“为什么抄他?”
“奴才听说山东丁宝桢打来奏折,说安总管招摇撞骗,已把安总管逮捕,皇上和六爷商量,把安总管的家抄了。”
“啊!这还了得,快,快与我召见军机,发谕山东,立即释放小安子。”
“晚了,来不及了,据奴才所知,廷寄已发出了两个多时辰,差不多已发出一百多里了,主子再召来军机,再拟好上谕,发了出去,恐怕相差200里,追也追不上了。丁宝桢又是急性人,比不得曾国藩,见了‘廷寄’,便会立即执行,主子再急也没用。”
慈禧一听这话,不由颓然倒在了床上。额上的青筋鼓起老高,她把牙一咬道:
“我先杀了鬼子六(指恭亲王奕欣),再杀丁宝桢。”说到这儿她把话锋一转说道:
“快给我叫皇上来。”
“□!”李莲英应着却不动身。
“你为什么不去?成心气我不成?”慈禧怒道。
李莲英立即跪下道:“请主子息怒,奴才有下情告禀。”
“讲!”慈禧气恼地说。
“奴才认为召见皇上,可以不着急,应该先设法救安总管。”
慈禧正因为发“廷寄”救安德海来不及才发火的,如今听李莲英说要救安德海,她虽然不知李莲英如何救安德海,但怒气小多了,她觉得最能体贴自己的心的,除了安德海,便数李莲英了,当下反问道:
“你不是说再发‘廷寄’也来不及了吗?还有什么办法呢?”
李莲英笑道:
“主子圣明,‘廷寄’来不及,咱们不会想办法吗?派大内高手骑上快马,先赶到济南监狱,把安总管先劫出来,然后再下‘廷寄’,不就容得工夫了吗?请主子想想。”
慈禧太后一听,眼睛一亮说道:
“好,这个办法好,这就容得时间了。可是派谁去呢?大内副总管兼侍卫统领萨德洪当然算一个,还派谁呢?”
李莲英接口道:
“奴才想,如若派伯彦纳尔苏去更合适一些,此人智勇双全,有纳尔苏之智,配以萨德洪的武功,所到之处,还不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这李莲英文化不高,只是在8岁的时候上过1年学,9岁上便净身入宫,在宫里学了些见识,“瓮中捉鳖”这个词是他新学的,可他对这个词的含义还不清楚,可是用在这个地方,就有点贬义了。
幸而慈禧太后的心都用在如何救安德海上,便不计较李莲英的用词如何了,当下点头道:
“好,你快把他们叫来。”
26、聪明误
上回书提到伯彦纳尔苏,是何许人也,说起他的祖父来,却是一个出名的人物,他是清廷在剿捻中、被捻军杀死亲王大臣僧格林沁、为追赏僧格林沁报国之功、封其子伯彦纳莫祜为亲王并兼任九门提督、三个孙子都封了官,这位伯彦纳尔苏便是僧格林沁的第三个孙子,官职不大仅仅是个五品的午门侍卫的一个小官儿,可是以后有晋升的机会。说来也巧,慈禧还认识这个纳尔苏,那么是怎么认识的呢?这里边有段故事,后来还是慈禧的情夫,故而不得不交待几句。
这位慈禧太后很会享受,不仅吃饭,在穿着也很讲究,为了弄个吉祥如意之称,常常在衣服上配有象征吉祥意义的图案,像什么“五福捧寿”、“六合同春”、“七级浮屠”、“八仙庆寿”、“九九十成”、“江山万代”、“万寿无疆”、“寿山福海”、“太平景象”……喝,好多了,总是有讲究的。
今年又是慈禧逢五大寿,内务府的大臣、敬事房的总管、内大臣、大学士和其他的官员们,为了讨慈禧太后的喜欢,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图案,叫做“五福捧寿”,图案什么样呢?就是五个蝙蝠,五个寿桃,五个如意,五个佛手,五个金凤,共向着一个太阳,衬着万字不到头的花纹。这个图案,制好后一律要绣在袍服的团龙花饰处。像这样的事情本来应该早点定下来,可是一时难以选好,在选好后,还得慈禧过目,又要呈皇上御笔批转,批转下来,已是寿期很近了,这个图案尽管征集了江南的能工巧匠,京城的绣工女红,日夜张机,晨昏走梭,秉灯执火,却依然是忙不过来,那些大官儿还好办,而这些小官儿可愁坏了,他们急得像热锅蚂蚁一样,爬来爬去,走投无路。大伙掐指一算,还有5天就要到了,到期穿不上拜寿的衣服,慈禧太后一个不顺心,轻则丢官罢职,重了就许脑袋瓜子搬了家。
怎么办?正当大伙上愁的当儿,只听一个人说道: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这好办!”大家抬头望去正是纳尔苏。
原来,纳尔苏的职务很轻。他又新到北京不久,出于好奇,他整天都出去串大街,逛小巷。北京是“有名的胡同三百六,无名的胡同数不清”。可他很快走了个遍。像什么灯市口、菜市口、珠市口、珠宝胡同、南池子、白云观、德胜门、鼓楼大街、前门大街……他都去过。常言说,走有走的好处,坐有坐的福气,就在他来到珠市口时,忽然地看见一个“扎彩铺”。什么叫“扎彩铺”呢?就是专门给死了人做纸扎活的,偏巧那天画了一个“五福捧寿”的图案,和宫里要的一模一样,纳尔苏就记在心里了。
这会儿,他当着大伙一讲,众人一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了,只好借用一下了,只要慈禧太后看不出来就行,这叫瞒上不瞒下。因时光不等人了。
不觉这天到了。养心殿内外,油漆彩绘一新,那些大小官员们,也都是整理服饰,分班列序,到慈禧跟前,行三拜九叩大礼,以示祝贺。
按理说,像纳尔苏这样的小小午门侍卫,是得不到这种礼仪上的厚遇的,只有三品官以上才够得上这一格。也许是慈禧的一时心血来潮;也许是她(他)俩有这一段缘分,竟要宫里的官儿按个儿朝见。
这会儿,轮到纳尔苏了。
只见他一步步缓缓地来到近前,然后行叩拜之礼。也许,事情往往越留心越容易出事。正当他刚要打单腿弯腰下跪时,那手情不自禁地往胸前一搭,一不小心,那桨子糊的用线绷在胸前衣服上的纸画的服饰——“五福捧寿”图案,被手一刮,竟然哗啦一声刮坏了,露出了一个大口子,那大口子张着嘴,露出了百花花的一片,谁也看清了,这是用纸做的。
这还了得,这是宫中头等大喜之事,吉庆的日子,吉庆盛典的时候,竟然出现了这种败兴之事,而且还是用“纸扎人子”的纸画的,这不明明是报丧吗?在场的大小官员,个个吓得张目结舌,不敢抬头,都怕大祸临头。
再说纳尔苏呢?还真有胆量。他见事情已闹到这种地步,反倒镇定了,他准备一个人承担起来、他直挺挺地在那里跪着。
再说慈禧吧!这会儿,她先是一愣,后是一惊,接着一气。待她正要发怒,往下又一看又是一愣,又是一惊,接着气全没了,剩下的全是高兴,欢喜。
原来她顺眼一望,不由眼前一亮。她见人多了,像纳尔苏这样的美男子她还没见过。这个纳尔苏长得太漂亮了,只见高高的个头,宽阔的额头,结实的肩头,面膛红润而发亮,体态奇伟而硬朗,一双浓眉,一对虎眼,虎虎有神,说起来安德海够漂亮的了,但没有这种阳刚之气,没有美男子的特有风采。
慈禧惊呆了。她正在盛年,正在寻找供她寻欢作乐的“面首”。这件事就风平浪静的过去了,但纳尔苏这个人却留在了她的心中。
如今,李莲英提出要萨德洪和纳尔苏同去山东济南,慈禧说道:
“好,好,就让他二人去,萨德洪武功出众,纳尔苏胆识过人,让他们二人去,定可成功。你就去吩咐他们吧!”
“□!奴才就去。”李莲英心里却想,但他们赶到济南之时,安德海早已人头落地。但是他找到萨德洪和纳尔苏交待完了任务之后,北京已关了城门,因系秘密离京,不便到九门提督衙门索要公文,只好等待“倒赶城”。原来明清两代皇家都吃北京西玉泉山的水,起更时闭城,而到三更时便要开城,以便水车进城,所以一些来不及出城人城的人,便趁这开城之机出入,叫做“倒赶城”。萨德洪他们利用这个机会,虽然睡了两个更次,但减少了许多麻烦。李莲英巴不得他们到济南越晚越好。当下便不表态,由他们自行安排。
咱们回头再说韩宝清在夜探泰安县衙,赶回泰安南关悦来老店,见到马大奶奶、安邦杰和安三,便一五一十地说了,言说总兵王心安把安德海、陈玉祥、李平安、黄石魁四人,连夜押往济南。据说这是山东巡抚丁宝桢亲自布置的,看来凶多吉少,说罢自己告辞出去。
马大奶奶终是女流之辈,方才送走了潘贵升,心里略觉塌实了一点,如今听到这个消息,虽然没有放声号啕大哭,却也满眼淌泪,安德海的妹子和侄女,更是没经阵仗,见马大奶奶一哭,便也跟着抹泪。还是安邦杰有些见识,说道:
“大奶奶,甭哭啦,光哭办不了事,咱们还是商量着怎么救人吧!”
马大奶奶哭着说:
“不是已托潘大人去了吗?”
“海!远水解不了近渴,北京到济南,没有一千也有九百,来回就是两千来地,到了北京还得找到李莲英,才能传进信去,那么容易吗?德海这里在济南,说不定怎么样了?丁宝桢那个货翻脸不认人,去年冬天你们过喜事的时候,那是在北京,他还敢搅闹,如今在他这一亩三分地上,他那牛脾气一上来,还不说砍头就砍头?”
听安邦杰这么一说,安三也接口道:
“二爷说的这话。可真有这么个理儿,婶子,咱们还真得快着想个法子。”
马大奶奶抹了一把泪,哽咽着说道:
“他不在家,我有什么法子,二叔、大侄子,你们有法就快想吧!”
安三把脑袋一歪说:
“依我说咱们还是求老韩他们去,让他们把大叔救出来,只要到了北京,丁宝桢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动大叔的一根汗毛。”
安邦杰道:
“也只有如此了,可有一宗,这次去济南,可比不得去泰安县衙,这要危险得多,不破费俩钱,他们如何肯替咱们卖命,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马大奶奶听说又要花钱,便有点心疼,不由有点咂嘴,安三见出了门道:
“大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有大叔在,搬个金山来也不难,大婶你就想开点吧!”
安邦杰也劝说,马大奶奶这才吐了口,安邦杰让马大奶奶取出了400两黄金,把韩宝清和演文和尚请到上房,说请他们到济南去搭救安德海,韩宝清和演文都面露难色,安邦杰怕他们说出口来不好改嘴,便把400两黄澄澄的金块,在桌子上一放,说道:
“演文师傅,你老是出家之人,以慈悲为本,善念为怀,常言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老人家能见死不救吗?如今有400两黄金,你和韩镖头每人100两,朱镖头他们4位每人50两,作为盘费之用,在救出德海之后,拿5000两给你老人家修庙,1万两银子谢韩镖头5位,就烦几位辛苦一趟吧!”
俗话说得好,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金子是黄的,银子是白的,人的眼珠子可是黑的,韩宝清和演文本不想去济南,可是一见了黄金,想法可就变了。韩宝清说道:
“安二爷,你老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我跟安总管是朋友,古人能为朋友两肋插刀,我韩宝清也是闯荡江湖之人,岂有见危不救之理,演文师父也是仗义之人,我们这就去济南,请安二爷把黄金收回。”
安邦杰怕他们不去,或者去了不尽心,便说道:
“二位如不肯收,便是嫌少了,实际上也是不多,不过在路途之上,手头也不那么充裕,以后补报吧,德海是个厚道人,决不会食言。”
演文见100两黄金,心说,这就是好几千两银子,你姓韩的吃得真狠,当下说道:
“韩施主,依我说,咱们恭敬不如从命,还是收下为是。”
安邦杰道:
“还是演文师父直爽,韩镖头你就不用客气了。”
韩宝清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客气了,现在四更已过,天色将明,我们就此动身,赶往济南,相机营救安总管好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
演文当然同意,对安邦杰、马大奶奶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当下谢了。
韩宝清把黄金收了,来到下房,把黄金分给朱惠、李成4人每人50两,说明去济南救人之事,朱惠、李成4人也都是属苍蝇,闻腥逐臭之徒,见了金子也忘了性命,当下各收了起来,打点包裹,各个施飞檐走壁的功夫,离开店房。
这时,天色已近五更,韩宝清他们借着月色,跃墙而出。韩宝清、演文身形快,那些兵丁还未察觉,朱惠他们就不行了,留下了几条黑影,被一个眼尖的兵丁察觉,便要声张。被旁边一个兵丁拉住道:
“你想干什么,送死吗?报告给长官,让你去追,咱们上哪儿去追?长官还不说咱们看守不力,责罚咱们;真若追上,这些人都会高来高去,咱还不是送命。一个没看见就一切都没事啦。”
那眼尖的兵丁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便不言语了。
且说,韩宝清他们本是夜行人,对这黎明前走路是家常便饭,他们道路又熟,不必问路,出了泰安城,展开夜行术,直向济南而来,比及天明,已走出五十余里,因路上行人渐多,只好把脚步略为放慢,天交巳时,已到了济南,对这座名城,他们来过不止一次,他们知道青天白日到抚衙是不行的,于是到了一家酒楼,名叫“太白酒楼”的要了3斤酒,配了6个菜,一面解渴充饥;一面打探消息。
酒楼茶馆是个热闹去处,五行八作,干什么的都有,说来也巧,还真被他们听到了,有几个在六扇门混饭吃的人,喝酒喝多了,为了显示自己的消息灵通,就信口开河地把夜来审讯安德海的情形说了出来。一个人问道:
“要立即开刀吗?”那人答道:
“依着宫保大人,就要立即问斩,经多人劝住,才等候宫中消息,现在已押在历城县监狱了。”
韩宝清他们听后大喜,这真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可谓天从人愿,当下6人吃喝完毕离开酒楼,找了一家客店住下,商议一番之后,便分头休息,直睡到月落西山,方才起床,洗脸吃茶,又饱餐一顿,候至天色将至二更,6人换好夜行衣靠,带好房门,径奔历城县监狱而来,当下由朱惠、李成、罗彬、高粱4人巡风,韩宝清、演文,2人入内,抓住值班巡夜之人,问明安德海所在,当下由演文把值班之人捆起,用刀割下衣襟,堵住嘴巴,2人见到安德海。
但见安德海正歪在床上,一色新的被褥,茶壶茶碗一应俱全,桌椅明亮,桌上点着灯,哪里像监狱,分明是客房。
安德海正自寻思,忽见韩宝清、演文进来,忙问他们从哪里来,韩宝清说是奉了马大奶奶之命,前来相救。
“那么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呢?”
韩宝清便将白天在太白酒楼之事说了一遍,又把马大奶奶打发潘贵升去北京之事说了一遍。
安德海听后眨了眨眼睛说:
“那么说你们此来是要劫我出狱的了?”
“正是此意。”
安德海摇摇头道:
“不,不,我不走,我不能走,那样不光给圣母皇太后丢人,就是咱家往后也没脸见人了。”
“假如那丁宫保要杀你呢?”演文问道。
安德海大笑道:
“那丁宝桢不过是吹气而已,没有上谕,吓死他也不敢动我一根汗毛,要杀他也等不到这个时候了,再者他能用丰盛的筵席、崭新的被褥来招待我吗?不过可有一宗,鬼子六(恭亲王奕欣)和小皇上,倒是有心杀我,这倒不能不防,依我之见,你们不如去把北京来的驿卒杀死,使小皇上的上谕不能送到丁宝桢手里,让他傻等着。”
“李莲英见到信,必然立即上奏慈禧太后,到那时鬼子六和小皇上换一顿臭骂,丁宝桢得闹一个擅捉钦差之罪。哈哈哈哈,到那个时候就有了好戏看啦。”
演文是个莽和尚,只知风高放火,月黑杀人,对这官场之事是一窍不通;而韩宝清为人虽然精细,对官场中的事也知道得不少,如今见安德海对形势分析得如此乐观,也觉得在理,便也点头称是。
可是安德海没有想到同治小皇上会背着慈禧太后这么干;更没想到李莲英会捣他的鬼:还没有想到对他如此优厚款待,是历城县知县私下这么安排的。总之,一句话,安德海错误估计了形势。
韩宝清见安德海不但不肯出狱,还要留在狱中看丁宝桢如何收场,当下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迟,现在天不到六更,我们就此动身拦劫北京来人。”
安德海点头道:
“好,事过之后,我重重有赏。”这时,安德海又趾高气扬起来。
韩宝清、演文二人来到外面,见到朱惠4人,说明安德海不肯走,还要他们去至德州劫杀送上谕的差人。
朱惠、李成、罗彬、高粱4人在振远镖局中,虽然都是尖顶尖的人材,但其中要数朱惠,最为阴险狡诈,所以绰号人称伶俐鬼,只见他把黄眼珠转了几转,把猪嘴一噘说:
“韩师傅,安总管虽然估计得这样好,但万里有个一,如果那丁宝桢改变了思想,咱们又都走了,纵然杀了差官,还是救不了安总管,以朱某之见,莫若兵分两路,留下一部分人在这里保护安总管以防意外,另一路去至德州拦杀差官,却不是万无一失,韩师傅与大禅师以为如何?”
韩宝清和演文都认为这是双管齐下,万无一失之计,齐声说好,当下议定由朱惠、李成留在济南,韩宝清、演文、罗彬、高粱去德州劫杀差官。因时间紧急,韩宝清等并不回店,当即动身离开济南,径奔德州而来。
27、母子相斗
话说同治皇上离开养心殴,乘软轿往长春宫而来,一路上盘算,母后如何问,自己如何回答,乘舆到了宫门口,早有宫门监报了进去。
本来慈禧太后,因心绪不佳,饮食懒进,再加上李莲英报告安德海在山东被扣,家又被抄,使她怒气冲胸,越发觉得难受,便歪在软榻上,听到禀报,说皇上来了,便没有好气地吩咐道:
“让他进来!”早有宫女打开珠帘,皇上从门外望去,但见母后的脸上,病容加上怒容,脸色十分难看,不由心中畏惧,便把脚步放慢下来,以便让自己能鼓起更大的勇气。
“万岁爷给主子问安来了。”庆儿在皇上进门的时候向慈禧太后奏道。
“哼!”慈禧太后冷笑一声,把脸转了过去。
对慈禧太后这种神情,同治自然看了个清清楚楚,不过退回去是不可能了,那样母后将会更加震怒,只是略一迟疑,依然强自镇静着,用从容的步伐走到软榻之前,一面请安,一面像往常一样,轻轻松松地喊了一声:
“皇额娘!”
慈禧太后倏地转过脸来,额角的青筋,在隐隐地跳动,配着她那双不怒而威的凤眼;和本来就高,又因身体欠佳而清瘦愈显得凸出的颧骨,面容更为可怖。同治皇上虽然已在她膝下14年,但从他记事起,还未见她这样的神色,就是8年前古北口遇险,以及宣布肃顺的罪状时,她也未这样过,同治不由有些发抖,但发抖尽管抖,可是内心却有一股自己有说不清的奇妙的力量来支撑着自己,他那脸反而向上一扬。
这个举动仿佛就是一种反抗的表示,慈禧太后本来就有气,这就更气上加气,不由厉声问道:
“你翅膀长硬了是不是?”
慈禧太后的这一声责备,使同治皇上马上察觉了,自己应该低头,却反而扬脸,这不是反抗吗?于是赶紧往地上一跪,带着惊惶的声音说;
“皇额娘干嘛生这么大的气,身子又不舒服……”
他的话还没说完,立即被慈禧太后的冷笑打断:
“哼!我知道就是趁我生病气我,别痴心妄想了!我死不了。”
语气是够严重的,而且不是专指着皇上骂的,更有弦外之音,同治也听得出来,但他不敢对此做什么解释,只是连连叫道:
“皇额娘,皇额娘,儿子哪儿错了,尽管教训,千万别生气!”
儿子这样一味的求饶,又想到为了弄清事实的真相,慈禧太后的气显得略略平了一些:
“我来问你,你做主把小安子的家给抄了,是不是?”但她的声音依然很高。
有了方才那番急风暴雨、霹雳闪电的经历,同治的胆子便大多了,心想你只问抄小安子家的事,我却连杀小安子的事也端出来,于是声音也从容了:
“是!”他慢慢答道:
“我本来不敢让皇额娘知道。小安子自己出京倒还罢了,他不该一路招摇。无法无天,丁宝桢上了个折子。哼。”同治故意做出苦笑:
“小安子才真能把人气出病来!”
“什么,丁宝桢上了个折子?那么,折子呢?”
皇上递上了折子,庆儿挪过灯来,慈禧太后才看了几行,果然怒不可遏,额上青筋直跳,眼前金星乱爆,又像无数钢针在刺,只觉头晕目眩,再也无法看下去,只好闭上眼睛说:
“你起来,念给我听。”
“是!”同治答应着,站起身来,揉了一揉膝盖。
“给皇上拿凳子?”慈禧太后侧脸吩咐庆儿。
于是庆儿搬过一张紫檀矮凳来,同治坐下,把丁宝桢的折子,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慈禧太后闭目听着,额上的青筋跳动得更厉害了。听完后她问道:
“什么‘日形三足鸟’?那面旗子是什么意思?”
“小安子忘恩负义,罪该万死的,就是这一点。”同治切齿骂着,意思是替慈禧太后鸣不平;接着,把“青鸟使”为“西王母取食”的典故,简单扼要地讲了一遍,然后又说:
“这个典故很平常,不要说正途出身的地方官明白:凡是念过几句书的老百姓全懂,母后这么宠爱小安子,可小安子却在外面替母后挂这么个打秋风的幌子,想想真叫人又生气,又寒心。”
对“青鸟使”为“西王母取食”的解释,慈禧还真动了心,皇上才14岁,不过念了六七年书,全懂得这个故事,那么秀才以上的,和一些念书较多的,便没个不懂了。慈禧太后想到这儿,脸白的像纸一样,把双眼睁开,可是眼睛却是红的,她带着颤音问道:
“听说你召见了军机,他们怎么说啊?”
“600里加急的廷寄已经寄出去了,不论在哪儿抓住小安子,指认明白了,不用审问,就地正法。”
慈禧太后暗想,李莲英报告的消息,一点不差。当她思量如何办的时候。哪知忽然灯光一暗,有人失声惊叫起来,随着叫声,只听“乒乓”一声响,原来是庆儿失手打翻了一盏灯,这时从太后到太监、宫女,都把眼注视到庆儿的脸上,只见她用手掩着嘴,一双眼瞪得好大,不知是惊惧,失悔还是吓傻了,根本就忘了跪下求饶。
一阵惊愕过后,接着来的便是省悟,每个人都明白。包括慈禧太后在内,庆儿是听说她“干哥哥”安德海,已经被皇上处死了,一惊失手打翻的。
在宫里当差,打坏了器皿,这就算是极大的过失,而且是正当慈禧太后震怒的当儿,所以在场的宫女、太监都吓得低下了头,怕慈禧太后迁怒于自己,同时也替庆儿捏了一把汗。
说起这个庆儿来,也是替慈禧太后立过功的,8年前发动辛酉政变,在承德避暑山庄,接送恭亲王奕欣出入离宫的就是庆儿,由于她和安德海同时立动,因为她还小慈禧太后就赏了她500两银子,还让她认安德海做“干哥哥”。这个“干哥哥”有特殊的意思,当年慈禧太后还是立儿的时候,曾认过安德海做“弟弟”,如今她让庆儿认安德海做“干哥哥”,这其中的意义就可想而知了。
安德海还真把庆儿当妹妹看待,凡是得到一些稀罕东西,常常送给庆儿,因为安德海的关系,慈禧也高看庆儿一眼,成了慈禧信得过的一个人。不过庆儿却不像安德海那样,仗势欺人,和所有的人都合得来,所以众人都替庆儿担心。
同治皇上很理解庆儿的心,也很可怜她,但他看到母后的脸色,又想到自己这一摊子如何结局尚不清楚,也就不敢开口了。
慈禧太后紧闭着嘴唇,双眼斜睨着庆儿,经过一段死一样地沉寂,突然间爆发了。
“叉出去!”慈禧急促地喝道:“叫人来打,打死算完!”
庆儿张开嘴,不知是想哭,还是想求饶,但又不敢。同治皇上看了好生不忍,勉强做出笑容,喊了一声:
“皇额娘……”
话还不曾说,慈禧太后大声拦住了他说:
“你少管闲事!”接着又把眼光向四下一扫。
被扫到的那些人,无不是打个寒噤;也无一个不敢来“叉”庆儿。庆儿似乎还想挣扎着过来叩求开恩;可是那些宫女不容她,也不敢让她那样做,有的推,有的拖,有的用手捂住她的嘴。弄到门外,又有门外的太监帮忙,庆儿越发没有生路了。
慈禧太后似乎一腔无可发泄的怒气,适逢其时地在庆儿的身上得到发泄,因而脸上的神色缓和多了,也就是说她的神色不那么令人害怕了;但仍然板得紧紧的像拿熨斗烫过的一样。他接着向同治说道:
“不错,小安子是该死,不过,你该告诉我啊!谁许了你私自召见军机?”
同治不敢说是慈安太后和恭亲王奕欣的主意,只是说;
“我本来是跟皇额娘回奏的,后来一想,怕皇额娘身子不爽,实在禁不得生气。所以反复地想了又想,宁愿受皇额娘的责罚,也得暂时瞒着。”
“哼!看不出你倒是一番孝心。”
同治听了又往下一跪说道:
“皇额娘这么说,必是我平日有不孝顺的地方。皇额娘说了,我一定改过。”
左右还是母子,况且又是独生子,如今儿子苦苦求饶,慈禧太后想了半天才叹了口气说:
“你起来!我再问你,这件事你跟那边说了没有?”
“那边”是指的慈安太后,慈禧这一问,早在同治皇上的意料之中,所以很快地也很坚决地答道:
“没有!”
听到儿子这样的回答,慈禧心里好过了许多,心想,儿子总是自己养的。和自己一条心,又问道:
“你六叔怎么说?”
因为恭亲王奕欣是军机处的领班,他是必须参加的,所以慈禧才有这一问。
同治想了想说:
“六叔的意思,仿佛是他一人做不了主。要让大家来一起商量。”
“啊!原来召见军机是鬼子六的主意。”她话锋一转又问道:
“文祥他们怎么说?”
这回回话不用想了,很爽快地说道:
“他们说两位皇太后苦心操劳,国家才有了这么个大好的局面,国势日盛,万民同心,可不能让小安子一个人给搅坏了。”同治说的这段话多少有点实情,但意思却是小李教的。同治皇上出了一口气接着又说:
“小安子私自出京,这还有可以原谅的;不过他打着那面‘三足鸟’的旗子,就非死不可,不然有玷圣德。”
到了这个分寸,慈禧太后知道再为安德海开脱是困难了,她惟一的希望,就是萨德洪和纳尔苏把安德海救出来,那时再为定夺,现在多说了也没有,反而显得自己袒护安德海,于是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也罢了。小安于是立过大功的人,东太后和你六叔都清楚,所以我才另眼待,谁知他的福命就这么一点儿大;这叫自作孽不可活。我心里一点儿也没什么。”
听了慈禧太后这话,同治皇上如释重负似地说:
“皇额娘这么说,儿子可就放了心了。”同治这话虽然是一语双关,但慈禧太后却没听出来,只有同治自己心里明白。
“你回去睡吧!明儿上书房,不要跟师傅们谈这件事。”慈禧太后嘱咐道。
同治答应着,跪安后退出。他来长春宫的时候,脚步是趔趄不前,走的时候却步履轻快,心里十分得意;同时也十分惊异,这么大的一场风波,自己居然应付下来,而且居然应付得很好,这是他自己都有点不大相信的。
当然,同治没有忘掉小李,没有小李出谋划策他也杀不成安德海;没有小李出谋划策,他也没法渡过这一道难关,论功行赏,就应当赏给小李一支蓝翎。不过这话不能当着众人说,所以,只让小李扶着软轿的轿杠,缓缓地向养心殿而来。走到半路,他忽然想到,应该到钟翠宫给慈安太后去报个信,于是用手拍着扶手道:
“慢着,不回养心殿,去至钟翠宫。”
小李猜透了皇上的心思,不过他怕露了形迹,为慈禧太后发觉,回身弯腰答道:
“万岁爷,今儿晚了,母后皇太后大概歇下了,还是明儿一早去请安吧!”
“天也不过刚黑透,晚什么?我请个安马上就走。”同治皇上说道。
小李扭不过皇上,只好吩咐打道钟翠宫,一进宫门,恰好迎面遇上玉子,她笑嘻嘻地请了个安说:
“万岁爷今儿胃口大开!”
“对了,你那碗火腿冬瓜汤真好。明儿个我赏你几件好玩的东西。”同治高兴地说。
于是,玉子请安谢恩,还未站起身来,只听得慈安太后的声音:
“是皇上来了吗?”
“是!”玉子高声答应一声,疾趋上前,推开刚刚掩上的殿门,引导皇上入殿。
“皇额娘!刚过了一道难关,还过得挺漂亮的。”同治在这儿说话毫无顾忌,和在他生身母亲——慈禧太后跟前,完全不一样。
关于处置安德海的消息,由小李在饭前来要菜时,悄悄地告诉了玉子,玉子又悄悄地回奏了慈安太后,她是既喜又忧。喜当然是觉得除去了一个祸害;忧的是怕皇上在慈禧太后那里不好交待。如今看到同治的面容,又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自然明白了,但在宽慰之余,对皇上的有些得意忘形,不甚满意,因而用责备的口吻说道:
“什么难关不难关的!有一点事儿就沉不住气了。”
尽管慈安大后对皇上是训斥,但她平时对皇上的疼爱超过了他的生母,加上她性情和顺慈爱,就是对皇上责备时,也掩不住脸上的笑容,何况这一次是爱的责备,所以同治一点也不怕,一面应着是,一面叫玉子给他搬过一个凳子来,坐在了她的膝前,用手扶着慈安太后的膝盖,自言自语地说:
“明儿晚上就递到济南了。”接着他又说道:
“这个曾国藩胆子小,怕事,竟把小安子放了过去,看来丁宝桢是好的,将来——”
“将来什么?”慈安太后打断了他的话,语重心长地说:
“将来等你一个人能做主的时候再说,这会儿搁在心里就是了。”
同治认为慈安太后说得很对,便笑着深深地点点头,表示深受教诲。接着,便低声把召军机的经过,以及去见慈禧太后的情形详细地说了一遍。
一个讲得头头是道,一个听得津津有味,慈安太后和同治都忘了时间,她(他)们不着急,可把个小李急坏了。因为宫门一下了锁,便得到敬事房去要钥匙,这一下子就得记日记档,而慈禧太后,每隔三五天,总得“阅档”,发觉有这段记载,必然心里不自在,而想得很多,必然会生出许多管皇上的法子来,连带大家都不得安宁。
小李是个办法极多的人,他自然会想到玉子。她找了个空隙插嘴说道:
“有话着明儿说吧!万岁爷今天够累的了。”
经玉子这么一提醒,慈安太后发觉宫门已经快下锁了,她微微有些吃惊,不由“啊”了一声:
“都快要起更了,回去好好儿睡吧!”
同治毕竟还是年轻,不知利害深浅的关系,还有些留恋不舍之意,可是经不住传轿的传轿,掌灯的掌灯,便把同治皇上架出钟翠宫。
皇上的软轿行到半路,只见数名太监避在一旁,让皇上的御驾先行,他们手里提着铺盖,梳头匣子,以及女人所用的东西,同治年轻好奇心大,不由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