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蔚察言观色知道他们还隐瞒着重大案情,便喝道:
“大刑伺候!”当下差人们“咣啷”把夹棍在安邦杰、安三面前一扔。潘蔚喝道:
“朱惠、李成都已招了,你二人如何不招,快快与他们套上!”
当下两旁的公人“嗷”的一声,赶了过来,如狼似虎一般,脱鞋的脱鞋,扒袜子的扒袜子,有人用麻辫子就往头上缠,那么,上夹棍就上来棍呗!干嘛还往头上缠麻辫子呢?这也是从实践中得来的,犯人挺刑不招,疼痛难忍,血压上升,不是双睛突出而死,便是脑血管进裂而死,用麻辫子缠上,就可防止这两件事故的发生了。
闲言少叙,安邦杰、安三二人,虽未受过这个刑罚,可是却听见说过,何必为别人的虱子烧了自己的小棉袄,还是说了吧!于是忙喊愿招。潘蔚本是吓唬他们,便吩咐去刑,让他们从实招来。
安邦杰、安三便把在泰安南关店内,马大奶奶如何派韩宝清探听安德海的下落,潘贵升如何送信,如何送给韩宝清、演文和尚400两黄金,让韩宝清他们6人去济南劫狱救安德海之事说了一遍,连让潘贵升去北京求救之事也说了。不过他们二人不知道韩宝清他们到了狱中,安德海不肯走之事,故而未曾说出来。
根据安邦杰、安三的招供,又提审了安德海的妻子马赛花,这位马大奶奶终是女流之辈,况且又是安邦杰、安三的招供,用不了三推六问,只一堂便如实招出,所说与安邦杰、安三所招相同。
潘蔚根据安邦杰三个人的上供,认定朱惠、李成二人是为劫救安德海而来,便又升堂审问,朱惠、李成哪里招,依然一口咬定是为财物而来。潘蔚大怒,命重责40大板,只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李成心想,从潘大人口风,他已知道了我们的行动打算,挺刑不招,徒遭皮肉受苦,便一五一十地招了。
朱惠终是刁滑得很,依然挺刑不招,潘蔚大怒,便用大刑。当然,这大刑就是夹棍,潘先伸两个指头,朱惠挺刑不招,便加了一个指头,朱惠依不招。潘蔚伸出了5个指头,朱惠还是不招。藩蔚一怒,拾左手用袍袖一遮面,右手的食指、中指、大拇指一捏伸了出去。差役们呐喊一声,两膀叫劲又一收劲,只听朱惠那大腿的骨头咯吧咯吧直响,但见他嘴紧闭,牙关紧咬,双目一合,头上黄豆粒大汗珠子骨碌往下乱滚,但朱惠仍然挺刑不招。潘蔚大怒,骂道:
“好一个顽固的刁民,来人哪!与我敲杠!”
潘蔚喊声方过,过来一名应役,用一条3尺多长、鸡卵粗细的木棍,在那夹棍上,当一下、当一下地敲了起来,才敲了四五下,朱惠吃不住了,大叫:
“有招!”
潘蔚吩咐停刑,又把捏着的3指变成5指,停了一会又变成了伸着的3指,停了一会又改成两指,最后才松刑。
在旧社会夹棍是最厉害的刑法,别看只3根木头,可以夹断人的双腿,无论什么样的汉子也挺不住,故而叫大刑,为什么由两成、3成、5成、7成的慢慢上呢?一下子上到7成人就得死过去,松刑也是这样,如果不是慢慢松,血猛的一流通,人也得死了。
潘蔚冷笑道:
“你的同案犯都已招了,你挺刑不招,乃是自找皮肉受苦,”
朱惠暗骂李成没骨头,不仗义,可是到了这步天地,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如实招了。
如今上谕到来,将审讯过的黄石魁、田儿、安邦杰、安三、朱惠、李成以“帮同招摇。恐吓居民”的罪名,请出“王命旗牌”,就地正法。其余安德海的家属,如安德海的妻子马赛花、侄女儿拉仔、妹子瞒仔,以及那些不相干的人犯,该打的打,该夹的夹,惩罚过后,有的充军发配黑龙江,有的官卖,也有的遣返回籍,不在话下。
其中便宜了两个人,一个是罗彬,一个是高粱,原来因为他们夜行功夫差,韩宝清、演文甩下了他们,等他们赶到德州天已大亮,这时德州早已轰动了全城,说城西店内江洋大盗因分赃不均,互相动手,死了一个和尚,一个俗家,和尚手使镔铁大棍,俗家使刀。
罗彬二人便知坏了,偷偷进前一看,不是韩宝清演文是谁?二人怕人认出不敢在近前,偷偷买了一口棺木,在官人把韩宝清二人的尸首扔到乱莽岗子后,他们将韩宝清装入棺材埋了。
第二天又赶回济南,可是安德海已杀了,又探知朱惠、李成被捕入狱,罗彬、高粱二人经过商议,救朱惠、李成也救不成,认为北京也回去不得,还是放响马去吧!二人就此走了。
再说,丁宝桢处理完了人犯,派人清点了安德海和随行5个太监行李,箱笼衣物,编成“金、木、水、火、土”5个字号。共计39件,派了两名旗人候补县,解交内务府,整整忙了一个来月,丁宝桢才算办结了这件大案。
这回应该内务府忙了,除了按原解文书逐件点清,然后向慈禧太后奏报。慈禧太后和同治皇上对于安德海和“私自出京”的那5名太监的东西,都很注意。特别是“金”字号的箱子,装的都是珍宝古玩,所以内务府不敢怠慢,原封交进。打进一看,好些东西似曾相识;不用问这就是从宫里出去的,但此时无可究诘,也就不会发还原主。
首先是慈禧太后挑选了一些精品,又给慈安太后送去一些上好的珠宝,其余分赏给众妃嫔,当然同治皇上也取了一些,分赏给小李和张文亮等人,以为对他们的奖赏。
当慈禧太后看到那龙袍的时候,不由又一阵心中难过,她想的不是咸丰皇帝,而是想到那多情的弟弟——安德海。不过她并没说出口来,只是眼圈红红地叹了一口气。
侍立在一旁的李莲英,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心想,有安德海活着,我李莲英一辈子也甭想爬上去,如今安德海死了,可算老天有眼,该着我李莲英出头露面了,他赶紧过去给慈禧太后捶背,一边捶着背一边劝解道:
“主子,你老人家可算疼了安总管了,如今安总管他遭了这样的横祸,头一个是他福小命薄,担不起主子对他的疼爱和体贴。不过这也是他不听主子对他的教诲所致,本来他动身之前,主子就一再告诫他出京时,要肃静一点,不要折腾得太显眼了,可他偏不听话,偏要弄个什么有三条腿的鸟的大旗,才让丁宝桢抓住把柄,六王爷抓住辫子,才鼓动皇上把他杀了。总之一句话,这是他咎由自取,主子你疼也疼了他,宠也宠了他,就是他命短没福,担不起主子的疼爱,才做出这等耗来,主子你也就不必为他难过了。”
本来,慈禧太后是思念安德海的,可是经过李莲英这么一说,又想起了安德海挂“三足鸟”大旗的事来,这不是给我往脸上抹黑吗?便由疼转到了恨上。便点点头道:
“小安子,平常挺鬼的,怎么这一次浑上来了。大概是让死催的。”说到这儿她把话锋一转道:
“小李子,以后咱娘儿们还真得多长个心眼,耳朵放长一点,他们既然敢杀安德海,不知什么时候会把刀放在你的脖上,别等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莲英当时没猜透慈禧太后说话的意思,便没敢答言。这时,慈禧太后接着又往下说道: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眼下你的本事也不比小安子差多少,以后还是咱娘儿们靠紧点,相依为命吧!”
这回李莲英听出点味儿来了,不过他仍没言语,依然不紧不慢地给慈禧太后捶着背,听听慈禧太后还说些什么。
慈禧也略微停顿了一下,她好像在思索了一下,然后接着说:
“皇上还没有亲政,这大清朝的皇室里,并不风平浪静……”
李莲英听了,赶紧趴在地上磕头谢恩。慈禧说道:
“罢啦!这是咱娘儿们的心腹话……”
正是:
种瓜还得瓜,种豆还得豆。
劝人莫胡为,自作还自受。
全书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