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是一个老于世故之人,他见到了时候了,不能再往大处闹了,连忙拦住左宗棠、丁宝桢二人,不让他们出门,又转过身来跪在恭亲王奕欣面前,乞求道:
“看在太后面上,请王爷息怒,请王爷息怒!”
这次恭亲王奕欣带着曾国藩、左宗棠、丁宝桢三人来天福堂酒楼的目的,就是为了寒碜寒碜安德海,解解当年被解职之恨,出一出憋在胸中的闷气。但是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如果真的闹到慈禧太后那儿,也不一定有自己的好香烧,就是闹一个两不知理,自己也算栽了跟头,因为无论怎么说,安德海总算一个奴才。
如今见曾国藩和众官员一再求情,还是见好就收,就坡下驴为上。于是说道:
“好,大家都起来吧!看在大家的面上,今天就饶了这个奴才,下次再胡作非为你要小心了!”说到这儿他回头对着曾国藩、左宗棠、丁宝桢说:
“咱们走,外面备轿!”说完,四个人摆着胜利者的架子,走出天福堂酒楼。
安德海那儿不知是被恭亲王奕欣的声势给吓住了,还是让左宗棠、丁宝桢给气昏了,他立在那儿,脸上白了又黄,黄了又白,两只眼直直地瞪着,一任恭亲王奕欣的发作铺派,他一句话也没有,直到奕欣他们走了,李莲英凑过来,轻声说:
“总管,咱们也回去吧!”
安德海才像醒过来一样,冲着奕欣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说:
“呸!甭逞威风,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说完,他也不同那些前来贺喜的官员们打招呼,就气冲冲地也离开天福堂酒楼,上了轿子走了。
13、皇上题字
转眼之间过了年,就是清同治八年了(公元1869年),同治小皇帝载淳,今年14岁了,他父亲咸丰皇帝是个贪花好色之人,所以在31岁上,正在壮年时期就早早地死了。有其父就有其子,别看上学不认真,时常逃学,师傅李鸿章、翁同和也不敢过于认真地管,只能委婉地进谏劝说。别看他上学不怎么样,可是鬼点子不少,常常逃学,让贴身小太监李明领着他偷偷出宫,往来于花街柳巷之中。
安德海知道慈禧太后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成为一个有作为的皇帝,她也像北宋时的高太后,流芳百世,因而对同治小皇帝管得很严,虽然不打,但是却经常罚跪。
安德海为了在慈禧太后手里讨好,经常把同治的活动添油加醋地汇报,使得慈禧太后经常把同治叫去进行申斥,同治不敢当面忤逆母后,只有下跪叩头求饶,才算了事。但是同治想,这是谁向母后禀报的呢?便命贴身太监李明调查,说道:
“小李呀!你秘密地查一查,是谁把咱们的活动,向大后禀报了,我非跟他算账不可。”
过了两天,小李向同治禀奏说:
“万岁爷,往后咱们还是不要出去了,还是呆在书房里老老实实地念书吧!安总管派人盯着咱们,咱们一举一动都报给安总管,安总管便添油加醋地报给太后。不用奴才说,万岁爷也知道,安总管是太后的红人,一说一个准,万岁爷要挨骂,受申斥,奴才的屁股,就要保不住了,往后咱们还是少出去几趟吧!”
这李明比同治大1岁,别看人不大,可也猴得狠,他这话说得这么可怜,可把同治的火给激起来了,他骂道:
“好个安德海,你个狗娘生的,有一天,朕当位之后,一定要扒你皮,抽你的筋,把眼球挖出来当泡踹。”
小李又劝道:
“万岁爷,依奴才之见,万岁爷还是别这么说好,有太后在,咱们连安总管的一根汗毛也动不了。再传到安总管那儿,万岁爷又要受责备。”
小李这么一劝,同治的气就更大了,但是他一想,可不是吗?他现在惹不起。可是将来呢?只要有母后一天,他就休想杀安德海。可是这口气也实在难出,小孩吗?总是长着小心眼,为了出气,他让小李买了好多泥人来,放在自己的房中,还在泥人身上写上安德海的名字,拔出宝剑,专门剁泥人的脑袋,一边剁还一边说:
“我让你摇唇鼓舌,我让你拨弄是非!我要你的脑袋,我杀你的头……”
同治终究还是小,只为了出气,竟忘了避讳,他的这个举动又被安德海探去了。
安德海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对皇上心里恨他已察觉了一二,但是恨他恨到什么程度,他还摸不清,他还怕那些向他汇报的人添油加醋地哄骗于他,使他做出错误的判断,只有摸清了底细,才能制定好的对策。他决定要亲自到皇上那里,探一探虚实。
这一天,他拿了一把素扇,什么叫素扇呢?就是白色的折扇,扇面上即没山水树木,花草虫鱼,也没有字,这就叫素扇。安德海去请皇上给他题字。
同治皇上一见安德海的面,气就不打一处来,只管写自己的字,连睬他一眼也不睬。
安德海跪在同治的身旁说道:
“皇上写的字好,画的画也好,奴才请求万岁爷挥动御笔,在扇面上写字也行,画画也行。我送到家去供在祖先堂上,好朝夕朝拜。”
同治听安德海在身边叨叨,肚子里早就憋了八分气,他不愿跟安德海说话,一伸手抓过了扇子,拿起笔来,“哧哧”两笔,在上边写了一个‘女’字,然后把扇子向地上一扔,说了声:
“拿去吧!”
“□!谢皇上。”安德海拾起扇子,退了出来。他在书房中没敢看同治小皇上写的什么,可是到了外边,看着扇面上写的字,他犯了寻思,琢磨起这个字的道理来。原来同治在上边只写了一个“女”字。这是什么意思呢?反正从皇上的气色来看,决不会是好意,莫不是骂我们当太监的是男不男,女不女?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虽然这么想,他自己还不敢肯定。他边寻思边走,不觉就来到了长春宫,见了慈禧太后,就把扇面让慈禧看了。
慈禧看了看问道:
“这是谁写的?”
“回圣母皇太后,这是皇上给奴才写的。”安德海说。
“皇上写字时高兴吗?”
这回安德海长了心眼,既不说皇上高兴,也不说皇上不高兴,只是把求皇上写扇面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慈禧太后听了,想了一会,吃惊地说:
“不好了,皇上要杀你!”
“怎见得?奴才不明白,请太后示下,”安德海不解地说。
慈禧太后一字一板地说:
“你那股子聪明劲儿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连这个理儿也解不开?你看,这‘女’字上边放上个宝盖,不就是你姓的那个‘安’字吗?皇上只给你写一个‘女’字,你的脑袋都没有了,这不是皇上存心要你的脑袋吗?”
慈禧也是个好耍小聪明的人,其实同治写的这个“女”字,同治也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意思。她也说不清楚,不过根据平日听到的儿子对安德海不满,和今天写字时对安德海的态度,再加上这个“女”字,安德海自己解不开,来求教于她,她就故作聪明地发表了一大篇议论。
对慈禧的话,安德海是将信将疑,不过他却装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说道:
“圣母皇太后是菩萨降世,当然聪颖过人,遇事一看便知,一解即透,奴才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对皇上主意怎么会理解得开。”接着他把话锋一转说道:
“多谢太后给奴才指明了,还乞皇太后对奴才进行搭救。”
别看安德海对慈禧太后这么拍马奉承,又装出一副诚惶诚恐害怕的样子,并乞求慈禧对他进行搭救,但他心里并不害怕,因为他想出了解救的办法。
“我怎样搭救你呢?”慈禧太后问道。因为她还没想出办法来。
“圣母皇太后,您让奴才躲避一段时间,等皇上消了气,也就没事了。”安德海说。
“你往哪儿躲呢?这又不是十天八天的事。”慈禧太后见安德海这副害怕的样子,不由也动了心,他不愿自己的这个心上人,再像那一个情人——安德河一样,再死了。所以不由替安德海担心起来。
安德海见慈禧已中了自己的机关,不由心中暗喜,便乘机说道:
“圣母皇太后,皇上不是快要大婚吗?比如置办龙衣,采织缎匹,均应提前赶办。如果预备晚了,忙个手忙脚乱,还做不到好处。”
精美华丽的龙衣,北京的绣工们是做不了的。过去都是苏、杭两处织造,可是自从长毛作乱之后,绣工们跑的跑,死的死,所以进贡的活计也很敷衍,不能令人满意。
只有粤东绣工还好,由于那儿没有受到长毛的扰乱,老绣工们还在,做出来的活路精致,请圣母皇太后恩准奴才前往置办。等置办了龙衣回来,一则皇上有一段不见奴才,气儿就会渐渐地小了;二则皇上看了精致的龙衣,心里一高兴,也就不记恨奴才了。
“再者,今年十月初一,是您老人家的逢五大寿,理应也要织几件金龙寿衣,奴才也一定把这件事情办好。”
那么,什么叫“逢五”大寿呢?这里需要交待几句。在封建社会,那些有身份的人们,都讲究做寿,做寿又分“整寿”和“大寿”两种,逢十的叫“整寿”,逢五的叫“大寿”。慈禧太后是清道光十五年(公元1835年)生人,属羊的,今年正好35岁,逢上“五”了,所以叫“逢五”大寿。
听了安德海的话,慈禧太后还真动了心,一是她的心上人可以躲灾避难;二是安德海出趟京,给她带回的决不是两件龙衣。但是她不敢痛痛快快地说,你去吧!而是犹犹豫豫地说:
“我大清祖制规定,宫监是不准出京的,你若出京办事,正好让他们抓住你的把柄,治你的罪,那还不是个麻烦。”
安德海是个乖巧人,从慈禧的话里,他听得出来,慈禧并不反对自己出京,而是怕有人干涉,惹出麻烦来。他知道慈禧好胜,自尊心很强,便故意用激将法激慈禧,便又说道:
“祖制还不是祖宗定的?太后便是老祖宗,想怎么办就可以怎么办,祖制还不许妇人掌权参政呢?太后不是也掌了权了吗?他们就会用祖制吓唬人。这个唬了别人还唬得了老祖宗。若要事事受牵制,还办得了什么事情。”
这些话如果若是别人口中说出来,非得受到严厉的申斥不可,可是一来是安德海摸透了慈禧的虚荣心大、好胜心强的特点,就专门给她高帽戴,再加上激将法;二来是安德海给慈禧立下了不少的汗马功劳,当宫女时,没有安德海的帮助,她当不上懿贵妃;没有安德海的若肉计,他得不到垂帘听政,执掌国家大权;没有安德海,她不能与安德河成为露水夫妻;没有安德海她不能积下数不清金银财宝;没有安德海……总之,一句话,小安子对她的好处太多了。她不能让为自己立过大功的心上人,死在自己的儿子手中。又经安德海这么一激,她就慨然应允了,说道:
“既然你愿去,那就派你去置办龙衣吧!可有一宗,一定要秘密出宫,离开京城之后,沿途也不要声张,一切都要慎重行事,千万不得轻率随便,路上要少耽搁,要快去快回,我离不开你。”
慈禧最后这句话,是一语带双关的,可是安德海闻听慈禧太后准许他去,就只顾高兴啦,对慈禧说的其他话,他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只是应道:
“□!遵旨!”
小安子连忙跪倒在地磕头,这既是谢恩,又是辞行,当安德海谢恩已毕,正向外退出,才走了几步,慈禧又说道:“你回来!”“□!”安德海赶紧又回来,垂手躬身,听候吩咐,心想,莫非她又变了卦了,可是他见慈禧好像是在想什么,也不敢问,只有静静地候着。
只见慈禧慢慢地呷了一口茶,才微微一笑说:
“也没什么了,你去吧!别忘了我说的话。”
“□!”安德海这才放下心来,自去准备去了。正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先不说安德海如何准备,且说敬事房的总管太监石成来到内务府来求见内务府大臣明善,二人密谈。石成说道:
“明大人,安德海跟我打过招呼,说是奉了太后懿旨,到江南公干,还要带几个人走。”
“喔!他的话到底是怎么说的?是传懿旨,还是来跟你商量。”明善吸了一口水烟,不紧不慢地问道。
“既不是传懿旨,也不是跟我商量,仿佛就是告诉我一声。”石成说。
“那么,你现在来告诉我是什么意思?是跟我来说一声呢,还是怎么着?”明善反问道。
“明大人,太监不准出京,这是祖制。现在小安子胡闹,无视祖制,我不能不向明大人回一声。”石成说。
“好,我知道了。小安子告诉你一声,你听听就是了。你现在跟我来回,我也是听听。”明善仍然不慌不忙无所谓的样子。
“这——”石成这位敬事房的总管太监,跟他的名字一样,为人忠厚老实,他见明善对这样的大事,竟然抱不凉不酸的态度,真闹得他有些莫明其妙,不由发急道:
“明大人!这要出事啊,一旦出了事,就要吃不了兜着走,这怎么行呢?”
明善看着石成这个人确实老实,便微微一笑,教了他一招,说道:
“这也没有什么不行!小安子说奉慈禧太后懿旨,你就‘记档’好了!”
明善这么一说,石成明白了,一记了档,将来不出事便罢,一出了事就有话好说了,安德海是长春宫的人,总管太监,来传慈禧太后的懿旨,还能不遵办吗?
石成如释重负地笑着,恭恭敬敬地给明善请了个安,说:
“多谢明大人指点!”
“你懂了就行了,回宫告诉你的手下,小安子的靠山硬,咱们惹不起,少说他的闲话。”明善又嘱咐了一句。
“是。我回去告诉他们,就装作不知道有这回事儿。”石成说。
“对,一点儿也不知道。”明善说到这儿把话题一变问道:
“他到底哪一天走啊?”
“听说是七月初六,宜于长行的日子。”石成答道。
“好日子,好日子,对,对,是个好日子。”明善冷笑着说。停了一会,他又问道:
“万岁爷知道这回事儿不?”
“那倒不清楚,我没有跟万岁爷回,大概小李总会向万岁爷说的。”
“嗯。”明善点了一下头,接着随随便便地又说道:
“我托你捎个信给小李,有空到我这儿来一趟,我新近得了点小玩艺,进给万岁爷。”
敬事房总管石成告辞离开了内务府,他心里塌实多了,跟来时大不一样了。回到敬事房,第一件事就是叫小太监取过“日记档”来,把安德海的话当作“传懿旨”,据实作了笔录。然后坐了下来细细思想安德海的话和明善的话。他人虽老实,但在宫中多年,深知宫廷之中明争暗斗十分尖锐,自己稍一不慎,便会被卷入旋涡之中,他为人持重,不愿招惹人,也不愿担风险。他想,在太监之中,多数人与安德海不和,恨他专横跋扈,仗势欺人,但是安德海诡计多端,到处安插亲信,在敬事房中谁是安德海安插的底线,自己也不清楚,如果自己把明善的话,跟大伙一说,必定有人去向安德海汇报。
安德海这个人鬼得很,一定会猜想出这句话的意思何在?这一定是惟恐他出京不速,显然是不怀好意。安德海想到这里,必然心生警惕,不是不走了,打消此行,或者做出更周密的安排,使自己万无一失。他走与不走对自己关系倒不大,可怕的是安德海一定会对自己和明善进行报复。那么一来,岂非弄巧成拙,自招祸害。
石成慢慢想通了这里边的关键环节,心想,我还是装糊涂最妙。反正只要自己将来有推卸责任的余地。对安德海如何,大可不必去操那份闲心。他越想越对,于是来了个装糊涂,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派人把小李找来,悄悄地告诉他说,内务府的明大人要见他一面。
别看小李人小,魂儿可不少,他问道:
“石大叔,明大人找我,总还有别的事吧?”
“明大人没有跟我说。”
小李见石成不肯说,便不往下问了,便改口道:
“那么,石大叔,小安子的事儿,你总知道了吧!”
石成虽然知道小李是同治皇上的人,和安德海的关系也不好,但他担心他人小嘴不严,走露了风声,便神色自若,答非所问地说道:
“我知道了,咱们当奴才的得尊敬主子是不是?”
石大叔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这是从哪儿说起。小李仔细一想,明白了石成的态度,便接着他的话茬说道:
“是,是!石大叔说得很是,咱们做奴才的,怎么能不尊敬主子,那不遭天打五雷劈吗?”
谈到这里,谈话也就结束了。第二天上午,等皇上上了书房,小李趁这个工夫,兴冲冲赶到内务府,求见明善。小李给明善请了安,问道:
“严明大人,您呼唤我有什么事吗?”
14、暗下香饵
话说小李来到内务府,见到了明善,请礼已毕,站在一旁,然后恭恭敬敬地问道:
“明大人,您呼唤我来有什么吩咐吗?”
只见明善站起身来,打开了保险柜,取出了一具装饰极其精致的小千里镜,交到他的手中,说道:
“刚得到一个小玩艺,托你进给万岁爷。”
小李答应着,当时就把那小千里镜试了一下,只见明善的影子,在他眼里忽大忽小,忽远忽近,果然十分好玩。
正在小李玩弄千里镜的时候,只听明善说道:
“这个是给你的。”接着铮然一声,明善把一块金光闪闪的洋钱,往桌上一丢。
小李大喜,笑嘻嘻地先给明善请安道谢,然后取过那洋钱来看,只见上面雕着一个方鬟高耸、头发蜷曲、隆鼻凹眼的“洋婆子”的脑袋,便问道:
“明大人,这上边是谁啊?”
“这是英国的女皇帝。英国的金洋最值钱,你好好地留着玩儿,别三文不值两文的把它卖了,那就太可惜啦!”明善嘱咐地说。
“不会,不会,明大人的赏赐,我全都好好地藏着。”小李说。
明善看了看近处无人,压低了声音说:
“我来问你,小安子的事,万岁爷知道不知道?”
“知道。”
“万岁爷怎么说?”
小李不立即回答,很仔细的向窗外看了看,然后伸手掌到腰际,并拢四指向前一推,做了个杀的姿势,同时嘴里轻轻地“哧”了一声,同时使了一个眼色。
“喔,是这个样!”明善想了好一会又说:
“打蛇要打在七寸上,要看准了,不要轻易出手,打蛇不死是要伤人的,”
“是,我跟万岁爷回奏——”
“不,不,你不必提我的名字,那样也许会把事情弄糟,只要你心里有数就行了。我知道万岁爷少不了你。”
明善摇着小李的手说。
明善这几句话把小李恭维的有点飘飘然,同时也助长了他的胆量。他觉得他应该替皇上拿主意,但是这个主意怎么拿。他不知道,还得向明善请教。
“明大人,你老看,什么时候动手才好?是‘出洞’就打,还是怎么着?”
明善一听,心说,这个小李果然不简单,我想了好几天的难题,他一下就提出来了,这确实不是个小问题,半点马虎不得,稍一不慎,功亏一篑不说,甚至连身家性命都要搭上,8年前的怡、郑二王和肃顺不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吗?
为了这件事,他昨天回家后就跟他儿子文锡商量过,别看文锡比他年轻,官职也低,但是手腕圆滑,交游甚广,信息灵通,他打听到去年冬天,恭亲王奕欣,带着曾国藩、左宗棠、丁宝桢三人,大闹天福堂酒楼,在安德海娶媳妇时,让安德海出了丑。安德海表示,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这话传到奕欣他们四个人耳朵里,曾国藩没说什么,左宗棠说:
“小安子要是犯到我手里,咱便来一个军法从事。”
丁宝桢却笑道:
“季高兄,那安德海不出京是犯不到你的手下的,可是出京他也不会到你那苦寒的塞外去。不过他到山东还是有可能的,如果真的安德海他敢违制出京,哼哼。我留下他的下半截。”
文锡对明善说:
“丁宝桢素以刚毅自许,以丁宝桢的清刚激烈的性格来说,这个传言是可信的。只是如果安德海从天津入海乘轮船循海南下,就是丁宝桢对安德海也无可奈何。不过安德海不可能这样走,一是坐轮船受苦,风险又大;二是如果从海上走便没有地皮可刮,失去了发财的机会,还是从通州沿运河南下,这一路都是富庶之区。他百分之九十九是会这么走的。这么一来,山东是必经之地,无论如何他也躲不过丁宝桢的手心。只要疆臣一发难,军机处便有文章可作了。不要说别人,恭亲王会放过他吗?”
明善对儿子文锡这些话非常满意,认为他分析的透彻、明确、具体,如若把这些话说给小李听,小李一定会满意,也一定会在皇上面前给自己说好话。可有一宗,小李年轻,皇上也年轻,万一小李得意忘形地说了出去,或者皇上处置的不好,若是为慈禧太后知道了,安德海死了,是慈禧太后一个人不依自己;如果安德海死不了,那便是慈禧太后和安德海两个人和自己算账,那岂不招来天大的祸事,我还是不点破的好。
于是他这样对小李说道:
“沉住气,这条毒蛇一出洞,又不是逃的没影儿了,忙什么?”
小李是个乖巧人,从明善的话中,他听出了明善已有了打算,而且估计安德海一定活不了,只是不肯说破而已。他估计再问明善也不会说,也是百费唾沫,还显得自己不懂事。于是也就不再向明善打听,请了安出来,回到宫里,把那小千里镜进给皇上,又悄悄地回奏,说就怕安德海不出京;只要他一出了京便犯了死罪,随时可以把案子翻出来杀他。
又说,恭亲王和军机大臣一定有办法,皇上您就不必心急了,就静静地等着事情的发展吧!
同治小皇上,一边玩着小千里镜,这玩艺果然好玩,无论看什么东西,都是让它远就远,让它近就近,让它大就大,让它小就小。玩了一会,便对小李说:
“事是这么回事,理也是这么个理,不过事的变化大着呢?咱们不能傻等着,你还得去打听,有消息随时来奏。”
“□!”于是小李每天都要出宫,去打探安德海的消息。说来还真巧,到安家附近,用不着打听,只要在安家附近的一个“一条龙”小酒馆里一坐,这儿是既卖茶又卖酒,小酒馆不大,闲人不少,虽然山南海北,海阔天空,说什么的都有,但更多的是讲论安德海准备南下采办龙衣的话题。
到了七月初六这一天,小李亲眼看见,五六辆轿车,十几辆大车,五六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镖师,个个头戴六楞壮帽,身披英雄氅,挂刀佩剑,威风凛凛,从安家大门出来,男女老少,箱笼什物,行囊包裹,浩浩荡荡向东而去。
小李回到宫中向同治小皇帝奏道:
“万岁爷,小安子走了!”
“真的走了。他真有那么大的胆子?看来他真不想要脑袋了!”同治小皇帝似乎有些不信,还有点气愤。
小李说道:
“小安子的胆子比天还大。万岁爷,这小安子威风极了,又是车,又是辆,还有保镖的,浩浩荡荡一大群,就像放了哪一省的督抚,带着家眷上任似的。”
“还有家春,都是些什么人哪?”同治皇帝觉得很奇怪。
小李不慌不忙地从靴页子里取出了一张纸来,说道:
“奴才怕记不清楚,特意抄了个单子在这儿。”说到这儿,看着单子上的字念了起来:
“有他花了100两银子买的媳妇儿马赛花,有他叔叔安邦杰,有他的族侄安三,有他妹妹小东和他侄女儿接弟,他侄女才11岁,两个管事的,还有几个随从,几个老妈和丫环,还从宫里带走5名太监,此外还有从北京振远镖局聘请了5名出名的镖师。”
同治听了只气得发出了一阵冷笑。说道:
“是够阔的。比督抚上任不在以下,所欠缺的只剩下旗锣伞扇了。”停了一下,他又问道:
“什么叫镖师?是教什么的?”
同治以为凡是带“师”字的,就是教人什么的,所以才这样问。
小李知道皇上不懂,便解释说:
“镖师就是镖客,他们是做买卖的,开的是镖局子,专门给买卖铺户、富商大贾、有钱人家保护运送货物和银钱的,路上如有强盗拦路行劫,他们就过去和强人动手,来保护客人和客人银钱货物的安全。”
小李这么一说,同治是懂了一点,但也更不理解了,又问道:
“小安子下江南去采办龙衣,又不用带银子,还怕有人劫吗?难道他怕有人在路上拦劫龙衣?”
小李又说道:
“小安子光随行的行李箱笼,就有好几十件,足足拉了5大车,听说箱笼里边都是装的奇珍异宝,价值连城的东西,不雇保镖的,丢失了上哪儿去找?所以才带着镖客。”
同治这回算明白,但他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小安子在宫里带了哪些人去?”
“听说有陈玉祥、李平安、朱树义、藏序东、高亮海。”
那么,小李向同治奏报的这些事属实吗?属实,千真万确,一点不假。
原来,那天安德海从长春宫出来,便召集了自己的心腹李莲英、黄石魁、安邦杰等人商量,怎样走法,走哪条路既舒适,又可以多捞钱。
黄石魁抢先说:
“要想舒服只有坐船走,这7月的天气又闷又热,还不像蒸笼一样,坐在车子里晴天挨晒,雨天挨淋。道路不平,叽哩咯登的,还不把人摇死。若是坐船走晴天有顺河风可以不热,雨天有船舱,可以不挨淋,再带上一班戏子,可以唱戏、唱曲解闷儿,这是一。更重要的是,咱们顺着运河走,这一路之上都是繁华的地方,银子都齐腰深,到哪儿都可以捞点,走上这几千里地,咱们也就捞个差不多了。”
安邦杰跟着安德海就是为了发财的,对道上好走难走,他倒不在乎,重要的钱多就行,他到过天津卫,知道那儿的银子可以埋起人来,如今听了黄石魁的话,便竭力主张坐船走。安三、马大奶奶都说坐船好。
这时,只剩下李莲英没说话啦,安德海问道:
“莲英,你说是坐车好,还是坐船好?为什么不说话。”
李莲英这时才如梦初醒,两只小眼一眯缝,嘻嘻一笑说:
“我也是在合算是坐车好,还是坐船?我合计了半天,还是黄管家说的,坐船好,坐车太受罪了,对总管的身体不利,咱北方是乍阴乍晴,天气无常,到南方是天天阴雨连绵。那个罪就不好受了,再一说,一辆车能拉多少银子,大扎眼了,如若添上一只船,多个十万八万的银子,根本就显不出什么来。这是我的粗浅之见,师傅您想想是不是这样?”
安德海把手一挥说道:
“好,咱们就坐船走!”随着他又说道:
“石魁哪!你到通州找两只楼船,越大越好,再找六七只船装载货物。”
“是!我这就去,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我好告诉船家日子。”
“我已让钦天监给拣了日子,七月初六,这天是出行的上好良辰吉日,尤其利东南,不利西北。”
“那太好了,我马上动身,请问老爷,您老人家准备带谁去?”
黄石魁又讨好地问道:
“别他妈的跟我动心眼啦,拐弯抹角的听口风,打探消息。带你去,还有田儿、三儿、宫里陈玉祥、李平安也去。”
说到这儿,他把脸转向李莲英,问道:
“莲英,你也去吧!”
方才李莲英一直没说话,就是想的这件事。他跟黄石魁不一样,黄石魁是怕安德海不带他去,才千方百计地献殷勤;而李莲英呢?则是怕带他去,如果安德海要带他去时,他既要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足,处处为安德海着想,达到不去的目的,由于思考如何对答,所以一直没说话。如今听安德海点上自己了,连忙带笑说:
“师傅你老人家下江南,为当今万岁和圣母皇太后采办龙衣,这么辛苦而又露脸的差使,无论从那方面讲,徒儿都应跟去,替你老人家跑腿效劳。只是有一点,我说出来你老人家思考思考,我年轻轻的不是想得不周到,就是光想这一头忘了那一头。”
“咱们这一趟下江南,来回就是三个月,可是有那么一班人,专找咱爷们的邪茬,他们在下边折腾倒没什么?只是在圣母皇太后跟前,如果咱爷儿俩全走了,一是圣母皇太后无人侍奉;二是有人在圣母皇太后面前,说咱爷们的坏话,咱们可听不见,就缺少防备啦,这就成了那句古话: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就是出了毛病,咱爷们还不知道出在什么地方呢?师傅你老人家想想,是不是有这么个理儿。”
听了李莲英的话,安德海眨巴了眨巴眼,想了想说:
“你是说咱爷儿俩留下一个,别让鬼子六(指恭亲王奕欣,由于慈禧净这么叫他,所以在背后安德海也这么叫)钻了咱爷们儿的空子。”
“是,徒弟是这么想的,也不见得对,只是提出来供你老人家思考。”李莲英说。
“好!那么你就留下伺候圣母皇太后,别叫那些兔崽子们钻了咱们爷们的空子,我带陈玉祥、李平安他们去。不过,如有什么意外,你一定要飞速告诉我。我回来白不了你。”
“□!师傅想得很全面,这样就万无一失了。”李莲英奉承地说。可他心里十分高兴,因为安德海被他哄骗过了。
这次下江南,是一趟肥差使,别人花钱买都买不到,为什么李莲英却生着法的不去呢?是李莲英不财迷,怕钱扎手吗?不是!他比安德海还财迷。是李莲英傻吗?也不是!他比猴还精。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李莲英可以说是一个集聪明伶俐、狡猾阴险于一身的人物,他的鬼心眼子比安德海还多,不过由于他入宫晚,地位低,在慈禧那儿比不上安德海,故而处处装傻,拍安德海的马屁,讨得安德海的欢喜,以免招来不测之祸。
那么,李莲英往次都跟着安德海出门,并为虎作伥,做了不少的坏事,比如安德海回家葬母,李莲英就帮着安德海敲那些大小官员的竹杠。这次发财的机会更多更大,为什么李莲英不去了呢?头一个,李莲英想的是,坐船沿运河南下,一定要路过山东,山东巡抚丁宝桢这个人就不好惹,那股子犟脾气上来,什么人他也敢碰,头年冬在在天福堂酒楼就是很好的例证。而且丁宝桢还发过话,安德海如敢到山东胡闹,我就留下他的下半截,言下之意便是人头我送到北京,尸体就扔在那儿了,这回安德海在山东过还有好吗?安德海倒了霉,别人还好得了吗?
第二个是,自己十多年来,在慈禧身边,也献过不少的殷勤,虽然也得到慈禧的青睐,但比起安德海来,仍然差着一大截。这次安德海离京,正是自己讨好慈禧的大好机会,如果安德海被丁宝桢杀了,自己便有取而代之的希望,即便安德海死不了,自己也一定要让慈禧对自己要有更多的好感。
以上两点,便是李莲英借词推托不去的原因,果不其然,安德海果然被丁宝桢杀了,李莲英对安德海的地位便自然而然的取代了,成为慈禧太后的第一红人,远远超过了安德海,成为整个清代一个最有权威的太监,他李家可发了大财,拥有二百多顷土地,五六处田庄,七八处买卖,有数不清的银钱,享不尽的富贵,光官就出了七八个。但由于慈禧对李莲英言听计从,所以也加速了清王朝的灭亡。这是后话,这里且不多表,后书文另有交待。
再说黄石魁生怕李莲英去,因为李莲英如若去了,就显不着他啦,如今他见李莲英不肯去,安德海也不让李莲英去,可谓正中下怀,当下献媚道:
“老爷说得极是,让李公公把太后服侍好了,别让那帮嘎杂子流漓球钻了咱们的空子。”
安德海骂道:
“还不快去安排船只,误了事我打烂你的屁股,还有让振远镖局去5名出名的镖师。”
黄石魁不解地问道:
“什么还请人保镖,莫非还有敢劫龙衣,那不成了劫皇纲了。”
安德海不耐烦道:
“你他妈的懂什么?让你去你就去好了,一定要他那拔尖的。听懂了没有?”
李莲英怕黄石魁胡言乱语的,引得安德海变了卦,便说道:
“黄管家,你还不快去。招引得总管老爷生了气,有你的好吗?快走吧!”
15、太监出京
话说黄石魁先来到通州,找到了两只楼船,这是载人的,还有二十多只较小的船只,这是准备往返装载货物的。
通州又叫北通州,它在北京东边40里,那个时代还没汽车、火车,更不要说飞机了。那时,北京所吃的粮食,穿的绸缎布匹,以及南方的货物,大部分都仰仗这条运河,故而通州这个水旱码头,便成了十分繁华的地方。
黄石魁定好船只,又来到振远镖局。找到总镖头韩宝清,说明来意。说起这位韩宝清来,是神镖将胜英胜子川的第十一代徒孙了,他虽有他师祖胜英那样的三只金镖压绿林、甩头一只震乾坤、金刀一口无敌手、功盖武林第一人的能为,但是他的一口钢刀、三只金镖、一只甩头还是十分厉害的,这振远镖局很有名气,除了这十几年因为太平军和捻军在南方作战,不曾南下,过去还是经常走这水旱两路镖的。
不过,他知道安德海的权势太大,闹不好就得连镖局子搭上,当下递烟递茶,客气地说道:
“黄管家,不是小店不接这趟镖,皆因长毛和捻匪在南方作乱,南方好多镖局子差不多都关了门,朋友也没有了,安大总管的身子骨沉,如有一差二错,小店如何担当得起,还是请黄管家多费点心另请高明吧!”
黄石魁把眼一瞪说:
“韩掌柜,你是把财神向外推是不是,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北京的13家镖局,哪一家能比得上你们,这镖你们是保定了,这是安大总管亲自吩咐的,一定要你亲自去。你若再推托,就告诉顺天府让你们关门。”
“不过去也不是白让你们受累,这是1200两银子的银票。你先收下。”
韩宝清一听知道这算碰到茬上了,俗话说的好,光棍不斗势力。论起势力来,在北京城安德海可以说是首屈一指,连恭亲王都得让他三分,真要惹恼了这位安大总管,二指宽的纸条,他这振远镖局还真得关门。于是,把口气放松了一点,说道:
“黄管家,你老甭着急,我方才说的是实话。不过咱们可以商量,我还问安大总管要保什么?如若有了闪失,小店赔得起,赔不起?”
黄石魁把眼一斜愣说道:
“我说老韩哪!你就是见钱眼开,见了银票你改了嘴了,告诉你,这镖也好保,也难保。为什么说好保呢?合同上一没金银数目,二没名贵药材,三没珠宝玉器,四没文物古玩,只要保着安大总管一路平安就是了,这不好保吗?可是如果安大总管和马大奶奶有了闪失,你赔得起吗?这话对不对?”
韩宝清一听还真是这么个理,不由一时犹豫不决。黄石魁一看哈哈一笑说:
“韩掌柜,这不是1200两银子吗?你只要把400两银子送给我,我就说给一个好办法,包你高兴。”
韩宝清一琢磨,这明明是敲竹杠,可是这镖不保又不行,且听听再说吧!于是说道:
“请黄管家赐教,韩某遵命也就是了。”
黄石魁听韩宝清说答应把四百两银子送他,又是一阵大笑。笑过之后说道:
“韩掌柜,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安大总管是圣母皇太后的红人,谁敢怎么样他,如果真有意外,一句话就把兵调来啦,还用得着你。要让我说你们这趟镖好有一比,就是旱地里拾鱼吃——白拣。”
听了黄石魁的话,韩宝清一想,可不是吗?小帮小伙的贼人到不了手下;如遇上大帮大伙的贼人,安德海是大内总管,地方官员敢不保护吗?于是一抱拳,说道:
“多谢黄管家的指教,小店从命也就是了。”当下立好了合同,并拿了400两银子交给黄石魁,又说道:
“黄管家能不能跟总管大老爷面前再添上几句好话,小店这点收入太少了,能不能再帮上一点。”
“好,韩掌柜只要你够朋友,咱姓黄的一定对得起朋友。咱们这么办,再添上1200两,可有一宗,我还得落400两。怎么样?够朋友吧!”
韩宝清一想,虽然黄石魁把镖价拿出三成的一成,可是不担什么风险,3个月挣剩1600两银子,也算可以了。于是答应了黄石魁的要求,并议定什么时候划来什么时候给,说好七月初六准时出发,要他们收拾好,赶到安宅,这就是小李向同治小皇帝奏报的情形。
安家这支不小的队伍,在北京还没有十分引人注目,因为北京城里一些王爷们动身比这个气派还大得多。可是到了京东通州大运河的水旱码头上,这个气派就了不得啦,这班人的到达,使这个本来就很热闹的水旱码头,空前的热闹起来,大堤的两岸上站满了人,翘首扬头的向河中望去,两只硕大的、油漆彩绘一新的太平楼船,昂头翘尾地停泊在岸边,它鄙视的望着周围的一切。
船桅高3丈6尺5寸,上边悬挂着一面大旗,长1丈2尺,宽有6尺,旗正中绘着一个又圆又大的日光,日光中又绘着一只大三足鸟。这杆大旗有名讲,这叫做“月形三足鸟旗”。在两边又有两面略小一点的旗,每面旗上各有四个大字,一面写的是“奉旨钦差”;一面写的是“采办龙衣”。在大船两边的船舷上,还插了很多的旗帜,旗上有的绘龙,有的绘凤,五光十色,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后边还有二十多只大小不同的船只,好不威风。
那些观看的人窃窃私语,议论不知这是哪位大官的船只。
只听一阵开道的锣声。众人急忙闪开一条道路,转脸望去,只见前边两乘八抬大轿,头前有一面“奉旨钦旨”的大招牌引路,然后又是“肃静”、“回避”的牌子,后边是二十多辆大车和轿车。大车上拉的大小不同的各色箱子,那轿车里面,不时传出阵阵妇女的笑声。后面还有几匹大马,都是武生壮士打扮,头戴六楞壮帽,身披英雄氅,肋下佩刀,好不威风。书中代言,这就是北京振远镖局的总镖师韩宝清和他挑选来的4个镖头,朱惠、李成、罗彬、高粱。不仅在振远镖局中,就是在北京这13家镖局中,也算是数得着的好手。不过他们保的是暗镖,并没有挂出镖旗。这是安德海的意思,怕杂七杂八的一搀和,影响了他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