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早有地方官吏、差役人等过来,用鞭驱赶看热闹的人群。八抬大轿轻轻地落平在大堤上,早有一个小太监过去,打开轿帘,从头一乘轿中走出了一个蓝翎太监,亮蓝的顶子,身着补服;第二乘轿中走出了一个穿绸裹缎,满头珠翠的妇人。
这个太监长得俊美极了,面白如玉不说,还是大眼睛,双眼皮,漆黑的头发弯弯的眉,高高的鼻梁红嘴唇,元宝式的耳朵没耳轮。不要说男人,就是俊俏的女人,比过他去的也不多。
走起路来大摇大摆,趾高气扬,目空一切,不可一世。在一群太监、宫女、苏拉(满语、役人)、护卫等人拥簇下,上了那大船。
堤上堤下,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都猜不透这是什么钦差的官船。因为气派来得太大了。一个人说:
“这位钦差好大的气派!”他说了又自己推翻自己的话说:
“可他才是一个五品蓝翎太监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派头?”
可是又一个人说道:
“官船咱见多了,无论哪一品官,都有自己的官衔,高脚牌和灯笼,都写得明咀白白,可没见过哪个官敢挂龙凤旗……”
一旁有个人“嘘”了一声,低声说道:
“诸位说话小心点,这是有来头的人物,不要说当前红极一时的曾国藩曾侯爷、李鸿章李伯爵,怕这一位怕得像老鼠见了猫,就是当今万岁爷,也要怕他三分呢。”
旁边有人不服道:
“皇上也怕他,难道他比皇上都大,是两宫皇太后不成?”
那人低声笑道:
“虽然不是两宫皇太后,却离得很近。他便是皇宫大内的大总管安德海是也。”
这个人一语道破了天机,附近听到这个话的人,谁也不敢议论了。不表堤上众人,只有一个人对安德海端详了一回之后,出了一口长气,摇了摇头,原来这个人是个相面的先在一旁有人认得这是神相张铁口,便问道:
“张先生,为什么出长气?”
张铁口一看认识那人,便把那人拉到一旁说道:
“这位权倾朝野、显赫一时的安大总管的寿命,大约也就是半月二十天了。”
那人笑道:
“张兄,咱们打个赌,如若你说对了,我输给你一个东道,若是说错了,你输给我一个东道,我还得把你的铁嘴扇歪了。凭什么你这么说,你得说出道理来?”
张铁口也笑道:
“你算输定了,我告诉你,安大总管眉虽弯但清俊尚稀疏,两耳无廓无轮。此皆为富尚无寿之相;黄睛狼目,主为人阴毒狠辣至极。且印堂黑暗,直抵发际;步履轻浮,此乃鬼躁之相,故知其寿命不久了。”
正当堤上堤下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议论之际,忽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丝竹齐奏,唢呐呜哇,原来是大船起锚了。安德海和他的夫人马赛花马大奶奶,并排坐在船阁前的竹藤椅上,小太监和宫女们侍立两旁,安德海既像观赏运河两岸的风光;也像亮一亮牌子,让人们认识认识他这位大内总管的派头。
起锚后,大船稳稳开动,徐徐南行,这时鞭炮声和锣鼓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女乐手品竹调丝,音韵悠扬,歌手们载歌载舞。安德海和马大奶奶品着香茗,吃着水果,赏着音乐,尽情欢乐。
船上的舵手、船工,一个个身材魁梧,膀宽腰圆,一律是宫役打扮,船舷两侧各有10人,人人手握崭新的竹篙,矫健异常,只把那太平船撑得似插翅之鹰,如抄水之燕,又急又快又平稳,后排相随的那只大船上,兵丁们排班站立,护卫森严,充分显示这位“奉旨钦差”大内总管老爷的势力。
在兵丁的围护下,还有5位头戴六楞壮帽,身穿紧身窄袖中衣、腰系一巴掌宽英雄带、身披各色英雄氅的人。书中暗表,这5位便是安德海请来的北京振远镖局的镖师,总镖头韩宝清,绰号人称神行无影,其余4人便是朱惠、李成、罗彬、高梁,都是振远镖局的高手,个个水旱两路精通。
安德海拿过翡翠鼻烟壶,把一些烟末倒在手心里,然后用右手食指沾起,在鼻孔边抹了,接着打了两个喷嚏,眯缝着眼睛,对身边的几个侍从说:
“孩子们!”
听见安德海呼唤,陈玉祥、李平安、黄石魁几个人都凑了过来,一齐躬身说道:
“老爷,您老人家有话就吩咐吧!我们都听着哪!”
“那好,你们别在这儿傻呆着,给我下去活动活动,通知地方上,就说本钦差要在天津、青县等地下榻打尖,让他们早点琢磨琢磨,应该怎么办!”
“□!我们这就去。”陈玉祥、李平安、黄石魁答应一声,转身刚要走,安德海又说话了:
“慢着,还有哪!还要告诉他们,7月21这天,是本钦差的寿诞之日。让他们看着办吧!”
“□!”黄石魁、陈玉祥、李平安等下船去了。船队稳稳地沿着运河向南走着。
咱们暂且不表安德海南行之事,且说同治小皇上听了小李的奏报,不由气得他勃然动怒,说道:
“这还了得,我非得杀了这个奴才不可!”
小李刚想劝奏皇上要忍耐,话已到了嘴边,他又突然忍住,在这一刹那之间,小李改变了主意,不能劝,可是也不能加油,因为皇上还年轻,特别怕他母后,倘若在圣母皇太后追问下,他无可奈何地说出我的名字来,我的小命就算交待啦。
安德海这一出京,这违背祖制的罪名就算定啦,就算这会皇上派人把他抓回来,立即砍头,亦无不可。我不说话,表示沉默,就是表示完全赞同皇上这么办。
但是,这也是同治小皇上的一时气话,并不打算马上动手。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如何动手,因为有他圣母皇太后在上,一切事都不容他自己做主,他既不能自出圣旨,也不能自发上谕,没有他母后的点头,什么他也是办不到的,安德海之所以有恃无恐,道理也就在这里。
到了这个时候,同治才察觉到,不设法打破这一关,要想杀掉安德海,还真是一句空话。他想来想去,只有和两个人商量,一个是母后皇太后,二个是恭亲王奕欣。论道道多,还是恭亲王,可他是做臣下的,有时是话到舌边留半句。不肯全部说出来,或者讲一大套道理,真正的主意,还是让我来拿。不如去找慈安太后,她老人家决不会害我。于是去找慈安太后去商量。
到了钟翠宫,见到慈安太后,行礼之后,慈安太后让玉子搬来紫檀杌凳,让他坐下。同治说道:
“皇太后,宫里出了新闻了。”
自从在承德避暑山庄发生过李莲英偷消息的事件之后,慈安太后提高了警惕,她一听就明白了。可是,并不答皇上的话,而是向玉子努了努嘴。示意她到门外去。然后问道:
“你是说的小安子?”
“是!就是这件事。对这小安子如不严办,还成什么体统?什么振饬纲纪,全是一句空话。”同治很坚决地表示。
慈安太后很同意同治说的这句话,但她是个慈善忠厚之人,没有慈禧那么多的鬼点子,所以一时不作声,心里反复地盘算了好一会,但始终想不出一个如何让皇上满意的办法来。
同治见慈安太后总是不说话,有些忍不住了,气愤地说:
“皇太后,这事儿我可要说话了。”
慈安太后赶紧拦住道:
“你别忙,等我慢慢地琢磨琢磨。”为什么慈安不让同治说话呢?因为皇上的话是不能轻易说的,等说出再让他更改就不好了。
别看慈安太后不是同治的生身母亲,可是他觉得比亲娘还亲,说话也不害怕。便不高兴地说:
“琢磨到哪一天?”
慈安太后为人虽然忠厚老实,但并不是傻子,她陪着听了8年政,对疆臣办事的规矩,自然明白。便说道:
“你着急也没有用,小安子出京,又不是飞了,他不是说到江南吗?两江地方还有督抚,不能说他要什么就给什么,马新贻或者丁日昌,总得要请旨,等他们来了折子再说,再者他还要过直隶、山东,也不一定没折子来。”
这句话提醒了同治小皇上,让他找到了症结所在。是呀!“折子是来了,可是留中咋办?”他既是像问慈安太后,也是像问自己。这是可以想象出来的,如果有了要斩拿安德海的奏折,慈禧太后见了是一定会把它压下来的。
慈安太后在那儿说:
“对了,我说要琢磨的就是这件事。不过办法也有,但不知道行得通,行不通。等我试一试。”
同治小皇帝听慈安太后说有办法,便缠着慈安太后告诉他。慈安太后笑着说:
“告诉你可以,但是你跟谁都不要说,倘若传出去,那就一切都完了。”说完便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低声向小皇上说了。同治高兴地走了。
第二天,慈安到长春宫探望慈禧的病体,原来慈禧太后时常闹病,慈安太后的到来,慈禧连忙出宫迎接。到了房中,二人见礼之后落座,庆儿献上茶来,李莲英和庆儿在一旁听候呼唤,慈安太后问道:
“妹妹近来可大安了?”
慈禧太后连忙谢道:
“劳动姐姐的玉趾,实在担当不起。有劳姐姐下问,我的病总是那样,不好不坏的。”
16、一路威风
且说慈禧太后见慈安太后问自己的病情如何,便说了一些道谢的话,又说病情不好不坏,吃了药也不济事。慈安太后道:
“想来是妹妹过于劳心所致,我这方面又弄不来,也帮不了妹妹多少忙。我看皇上也不小了,妹妹也不是常说,皇上不小了,得学着看奏折?以后长大了,也好亲理政务,况且现在书房里又是‘半月课’,昼长无事,正好让皇上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这样一则可以让妹妹节劳休养;二则也可以让皇上历练历练,长些爱管理国家大事的本事,妹妹以为如何?”
慈禧太后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忠厚老实的慈安太后也会出鬼点子来害她。她想的是,儿子是我养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俗话说,是亲三分像,为了慎重起见,指定皇上要在长春宫看奏折,看完后再交给她,或者由皇上向她口述,慈禧这样做,一是可以把持同治小皇上;二则可以防止小皇上身边的亲信太监,趁此机会,从中作弊,想到这儿便说道:
“多谢姐姐的美意,姐姐说这样好,咱就这么办一段试试看。不过皇上总是小一点,让他在这儿看,我也可以随时点拨他,姐姐以为如何?”
慈安让同治小皇上看奏折的目的,是为了让同治能先看到奏折,对别的是无所谓。当下点头道:
“妹妹说的极是。”
慈禧太后见慈安没有反对自己的意见,当天就以两宫皇太后的名文传下懿旨:内奏事处的“黄匣子”先送给皇上。
书中代言,慈安太后和同治说的就是让同治如何先看到奏折。当同治知道了让自己先看奏折的懿旨后,这一喜真非同小可,当天下了书房,就到长春宫去看奏折。而且看得非常认真,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到慈禧太后那里去问。慈禧见儿子如此孝顺听话,心里也非常高兴。
同治每天下了书房,就急急忙到长春宫去看折子,打开黄匣子,头一个就是先找有无关于安德海的奏折。不觉10天过去了,并无安德海的片言只字,不由就有点沉不住气了。
他问小李:
“怎么回事,应该到了江南了吧?两江总督马新贻或者江苏巡抚丁日昌,应该有奏折啊!”
小李好像很老练地说;
“早着哪!小安子一路上游山玩水,到天津还要玩几天,再往这儿玩玩,那儿站站,这个工夫连德州也到不了,据说小安子在天津还带了和尚走——”
小李这些消息是从内务府明善那儿得来的,明善有确实的情报,他说给小李,不过让小李别说出自己来。
不过同治对小安子带和尚走,很感兴趣,问道:
“从哪儿又跑出个和尚来?”
“听说那和尚在天津很有势力,听说小安子要上江南,便提出跟船走,小安子很大方,就带着那和尚走了。”小李得来的这段消息不实,不过他说的安德海的路程还差不多。
且说安德海和妻子马赛花听烦了音乐,看腻了舞蹈,便命他们都退下去,进到陈设豪华的楼舱内,两人脸对脸的躺在软床上。在俩人中间摆放一张紫檀木的长条矮桌,桌上点着一盏香油灯,一名宫女双腿跪在矮桌旁烧烟泡儿。安德海同他妻子马赛花,端着一支象牙嘴极其精致的大烟枪,喷云吐雾地吸着鸦片烟,每人吸过两个泡以后,身上那种舒服劲儿就不用提了,就是大罗神仙也没有这样舒服,这样轻松。
正在安德海飘飘欲仙之际,忽听楼舱外的侍卫人员喊了一声:
“岸上有人窥探!”
安德海听到喊声,一个鲤鱼打挺,腾愣从软榻上起来,飞步来到舱外,果然看见岸上有一人影。这时,船已行到定福庄以南的地方。
安德海发令道:
“此人藏在土牛之后,一定不是良民,窥测官船,意在图谋不轨,后边护卫船上与我放箭!”
常言说得好,令下如山倒,安德海一声令下,哪一个敢不遵,顿时弓弦乱响,乱箭齐发,飞蝗般向堤岸上土牛后射去。霎时,只听得那窥探者一声惨叫,便一命呜呼了。
安德海命停下船,让韩宝清等人上岸搜查,声看还有多少不法之徒。韩宝清、朱惠、李成、罗彬、高粱5人,都应声飞身上岸。在堤上堤下搜寻了一遍,只有一个身穿破裤,光着上身,打着赤脚,身上已中了20支箭,躺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锄把,身旁有一项破草帽。不用问,这是一个锄地的农民。5个人只好上船如实禀报。
安德海听了之后,骂了一声:
“真他妈的该死!”说完之后吩咐一声开船,自己又踱回船舱去了。
安德海到了天津,在天津下船玩了3天。听说安大总管来了,忙坏了天津的大官小吏,富商大贾,都知道当年安德海回家葬母,李鸿章作蹩子的事。堂堂的直隶总督,尚且如此害怕这位大总管,安德海的权势可想而知,谁还找那个难看哪!便争先恐后,争着献金珠宝贝,绸缎布匹,名画古玩,可谓应有尽有。
安德海可谓来者不拒,有黄石魁、陈玉祥、李平安替他收账,安邦杰和安三也都捞了不少的外快。一个天津卫的礼物就装满了两大船。安德海是满意了,可让韩宝清吃惊不小,只一个天津卫就捞了这么多,如果到了广州,恐怕这二十多只船也装载不下,倘若遇上吃横梁子的朋友,小帮小伙也没什么,倘如是大帮的匪人,自己这5个人是应付不了的。于是他想起了一个人来。谁呀?普陀寺的方丈演文,说起这个演文来,20年前他在南方是黑道上的一把好手,俗家姓名崔铁牛既手段高强,又出手狠毒,只要他想吃这笔买卖,那就非吃掉不可。而且很少有人在他手下能逃得性命,由于他伤人太众,引起了少林、武当、昆仑、峨嵋、青城、丐帮……9大门派的愤怒,各派出了本门的高手,合力剿他,意在除去武林这一公害,他手下的人员都死在9大门派的高手之下,他自己也受了重伤,便闭了气装死。9大门派的高手见崔铁牛已死,出家之人不为巳甚之举,便各自回山复命了。
这崔铁牛待众人去后,自知在南方难以存身,便逃到了北方,来到了天津普陀寺落发为僧,起了个法号名叫演文。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便不敢再像从前那样猖狂了。不过他贼心不死,仍然伺机出去,但不像从前那样自恃了,对买卖是有选择的吃,如与大门派有关的买卖他便让了,作了案也不留姓名,故而很少有人猜想到他的身上。所以9大门派的掌门虽然知道崔铁牛没死,但听说他已出了家,又改了过,便不再找他算账。
可是韩宝清是振远镖局的总镖头,对各地黑线的人物,都要有个底数,平时套一套交情,将来自己的镖车走到那儿好有个照应。当他探知崔铁牛在天津普陀寺出了家时,每逢年过节,韩宝清都要派人拿着自己的名片,送上一份厚礼。有顺便的机会,韩宝清自己也到庙中拜访这个大和尚,故而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错。如今见了这么多的值钱货物,便想起了演文来。他对黄石魁道:
“黄管家,在北京时我就说过,小号有20年没走南路的镖,对黑道上的人物差不多都不认识了,为了总管大人的安全,以及保证货物不受损失,还是再请上一个人好,这个人便是天津普陀寺的老方丈,武艺精通,力敌万人。有了他可就更保险啦。烦黄管家和总管大人说一下,我一切都是为总管大人着想。”
本来黄石魁也没想到天津卫的大小官员会送这么多的礼,觉得应当保险一点,还有重要的一条,是他发财的机会又到了。便去和安德海说还得增加保镖的,不这样不安全。
安德海的银子是白捡来的,花着又不心疼,只要安全便好,当下便点了头。
黄石魁让韩宝清领着,二人来到普陀寺,见礼之后,韩宝清做了介绍,并说明来意。
对安德海来到天津,演文也早已知道,天津大小官员送礼的事,演文也听见说了,他正在打安德海的主意,可是知道安德海的势力太大,闹不好自己在天津又站不住了,正在举棋不定之时,韩宝清和黄石魁找上门来。演文一想,也好,这么多年没到南方去了,借这个机会到南方走一走,探听探听消息。如果安德海送给我的银子数目可观,就把这个面子给了老韩;如果姓安的是个看财奴,到了南方之后,我可以自己拿了,远走高飞,想到这里却假意推辞道:
“阿弥陀佛,僧人自出家以来,唯知日诵菩提千百遍,闲看贝叶两三篇,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这打架赌斗之事,小僧早已不再与闻,望黄管家还是另请高明吧。”
黄石魁见大和尚不肯出山,就傻了眼啦:
“这,这……”这了半天也没说上什么来。
韩宝清猜透了演文的意思,便笑道:
“师兄不必推辞了,黄管家已带来了聘礼。”说到这儿他对黄石魁道:
“黄管家请你把聘礼呈上来吧!”
黄石魁解开包袱,白花花50两一个的大元宝20锭,共计1000两纹银。
韩宝清说道:
“演文师兄,这是1000两纹银,请你暂且收下,等安钦差回来之后,另有厚礼相赠,一定比这次要厚道得多。”
黄石魁也说:
“师父,钦差大人这是出京,不可能带多少银子,正像韩总镖头说的,回来之时,必有重谢,这件事包在我黄石魁身上。”
演文见了银子,不由笑逐颜开,心想,这位安总管果然出手大方。于是说道:
“既然安总管如此厚爱,韩师弟又以此相劝,贫僧只好从命了,但不知何日起程?”
黄石魁道:
“安总管明天在天津再玩一天,后天便要开船了,请大师父后天一早赶到船上,莫误了开船时间,引起总管的不快。”
演文应诺,韩宝清、黄石魁二人离开普陀寺,黄石魁美得连腚沟的皱纹都开了,原来这是2000两银子,只给了演文1000两,他和韩宝清每人分了500两。黄石魁从北京一动身,到现在就赚了5000两银子,5000就是半万哪!他能不高兴吗?到了广州再回来,至少他能赚两万两银子,他是越想越美。
7月16,船队到了青县,青县是安德海的家,他要回到自己的老家汤庄上做寿,一是显一显威风;二是借做寿之机再捞一把;三是他把天津搜刮银钱、绸缎,这些不太值钱、又显眼的放在家。再者安邦杰、安三也有些银钱、布匹等需要放在家中。还有他妹妹和侄女也要到家中看看,这就是安德海要回老家青县的原因。
也别怪安德海这么想,事实也是如此,他是慈禧太后的大红人,皇宫大内说一不二的大总管做寿,所有的官员,哪一个敢不送礼呀!这时,张广财已七十多岁了,跑不动啦,可他仍然拄着个拐根颠前跑后,就像那年安德海死了娘一样,那样殷勤。
新到任的知县叫恽步浩,是个老两,咬着牙献上了200两银子,连安德海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安邦杰给臭骂了一顿,骂了回去。
安邦杰和安德海一说,安德海生气得了不得,骂这个浑蛋知县太不懂事了,便写了封信,派人给直隶总督曾国藩送去,信上写的大意是:这个知县是浑蛋,不会做官,让他回家抱娃子去。幸而曾国藩还算明白,一笑了之,再没按安德海的意思去办。加上安德海命丧山东,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安德海在家做了3天寿,又赚了山一样的一堆金银财宝。安德海在想钱上办法就是多,当然黄石魁、安邦太、陈太祥他们这一帮人也借机发了点小财,安德海做完了寿,浩浩荡荡的船队,又顺着运河继续南下了。7月20到了德州。
德州是一个水陆要冲的大码头,商贾云集,市面十分繁华,安德海决定在这里停泊一天。一是看一看丁宝桢的风头,因为德州是山东省的北大门,他可以从这里嗅出丁宝桢的味来,虽然安德海有慈禧太后撑腰。但他也知道丁宝桢这个人脾气犟得很,自己也犯不着和他治气;二是能捞一把便捞一把,因为这儿太富了。两只太平船和跟随的二十多只大小船只,一齐停泊在德州的西门外,大队的船只和太平船上的龙风旗帜的飘扬,顿时引来了好多看热闹的人,互相询问,到底船上是什么人?
一个人指着船上的一面旗说:
“那不是写得明明白白‘奉旨钦差’吗?船上坐的一定是钦差了。”
另外一个人,不同意他这种说法,立即反驳道:
“钦差的船、官船咱见多了,无论什么官都有官衔高脚牌;灯笼上也写得明明白白。可他这个什么也没有,却挂了龙凤旗,真是胡扯淡!”
旁边有个戏迷,想起了“法门寺”这出京剧来,有个情节,并没有官衔高脚牌和灯笼,他觉得对上牌啦,便说道:
“对了,没有官衔的高脚牌和灯笼,那就是宫里来人了,一定是老太后上泰山降香。”
在一边有一个人不服气他这种说法,便用讥笑的语气说:
“你说太后降香,还不如说皇上南巡呢?如果是太后到泰山降香,那皇差早就忙坏了,知州赵老爷还敢不出城迎接?”
“你知道什么?太后动身能不派人打前站?你看,那船里坐的不是老公?”那戏迷不服气地争辩说。
“老公”是太监的尊称,既有老公,又有龙凤旗,说是太后上泰山降香的前站人员,在理上这话还真说得过去,于是周围的人都接受了这个人的看法。
这时,从大船的跳板上下来一个人,有个指着下来的人说:
“咱们何不过去打听打听。”
下来的人正是安德海的管家黄石魁,他手里托着白铜水烟袋,撇着一口京腔,大模大样地问道:
“你们这儿的知州叫什么名字?”
那个想打听消息的人,凑了过去赔笑答道:
“你老问我们知州大老爷么,老爷姓赵,官邸一个新字号叫清澜,是天津人。”
“你们这位赵大老爷,官声好不好啊!”
“好,好,很能干的。”
“既然很能干,那就不糊涂,怎么会不知道钦差大人驾到?还是知道了,故意装糊涂?他有多大的前程,竟敢端架子!”黄石魁绷着脸说。
“那一定是赵大老爷不知道,待我去替你老爷找地保来,让他进城去禀报。”那人大献殷勤地说。
黄石魁摇着手说道:
“不用,不用,罢啦,罢啦,看他装糊涂装到什么时候?”
那人怯怯地问道:
“请问老爷,这位钦差大人,是——”
“是奉旨到江南采办龙袍。除非在圣母皇太后面前一等一的红人,不然能派不上这样的差使。”黄石魁把胸脯又腆了一腆,显出了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势。
“是,是,请问钦差大人尊姓?你老爷尊姓?”那个人十分谦恭地说。
黄石魁把嘴一撇说:
“我姓黄,我们钦差大人,是京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的大内总管安二爷!”说到这儿黄石魁把话题一转说:
“闲话少说,我来问你,这儿什么地方能买到鸭子,要肥的,越肥越好!”
“有,有,我领你老人家去!”那人进一步地献殷勤。
黄石魁不理他那个茬儿,掏出了一块银子说道:
“我不去了,坐了几天船挺累的,这件事就托你了。这是二两多银子,买两只肥鸭,再带点大葱和生姜来,钱有富余,就送了你啦。”
那人又献殷勤道:
“黄老爷,这德州扒鸡是很有名的,不知你老爷要不要带两只来?”
要知黄石魁说些什么,且看下文分解。
17、“西王母取食”
且说那人讨好的向黄石魁要不要再添两只扒鸡,因为德州扒鸡是很出名的。这种地方风味特产——德州扒鸡,确是有其独特之处,放在那儿十分完整,鸡皮棕红颜色,完整不破,微有皱皮,头爪俱全,但是拿起鸡腿一拌,骨肉自行分离,鸡肉即嫩烂而香腻适口。所以德州人也引以自豪。
黄石魁听那人一说猛然想起来了,不错,德州的扒鸡是很驰名的,它和高碑店的豆腐丝、杨村的糕干一样,来到这里不尝一尝风味小吃,那可是太遗憾了,于是说道:
“好!那你就再捎两只扒鸡来吧!要大的。”但是他并不付钱,自己转身大摇大摆地上船上去了。
那人是有任务的,如今打听确实了,这只官船便是安德海的坐船,便算完成了差使,尽管黄石魁给的银子不够,他也不计较,一面派人回州衙向知州赵大老爷禀报,一面自己买了两只肥鸭,又买了两只大扒鸡,自己送到船上,为了更多的看到一些事,好向赵大老爷禀报得更详细一点。
原来,这位知州赵新赵大老爷,已经得到消息——丁宝桢下了一道手令,叫他注意安德海行踪。
手令上说得十分明白,安德海一入省境,如有不法事情,可以一面逮捕,一面禀报。因此赵新派出了多名得力差役,在州治的北面、西面等着,一发现那两条挂着龙凤旗的太平船,立即驰报到州,并监视其行动,并随时禀报。及至太平船泊到西门,黄石魁上岸买鸭子,赵新派出的人便立即迎了上去,即打探了一清二楚,还为上船打探铺下了道路。还立即向赵新做了禀报。
赵新知道这是一件难办的差使,他把幕友和“官亲”找来商量办法,他说:
“怎么叫‘不法’呢?按说挂龙凤旗就可以算不法,凭这一点就能抓他吗?”
一位姓蔡的别名老夫子,他名叫智深。蔡老夫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道:
“抓不得!抓不得!不用我说东翁也一定知道,这位姓安的太监,当年在诛肃顺时立过大功,在慈禧太后那儿红得发紫;就是手握军政大权的恭亲王,对他都无奈其何!前年还让慈禧太后给了他个颜色看,免了他的军机大臣的职务,虽然不久便恢复了他的原来职务,但这位安德海的厉害,是让恭亲王爷领教了,东翁如果要抓他,那还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赵新点头道:
“老夫子的话固然不错,可是对上头怎么交代?”他皱起了眉头。
“也没什么不好交代,姓安的并无不法的事情;连鸭子都是自己花钱买,并未骚扰地方,何可谓之‘不法’?”蔡老夫子既像似解释又像似分辩说。
有个“官亲”是赵新的远房侄子,名唤赵晶,为人也很精明,他接口道:“不然,他们自己花钱买鸭子,这正说明了他们没有‘勘合’。”
什么叫“勘合”呢?这是清代的一种制度。“勘合”?是兵部所发,凡奉准出京的官、兵,每到一个驿站,必须交验“勘合”,证明身份,同时可以取得按级别的,一切由地方的供应,不必付款。所以出示“勘合”。如果安德海出示“勘合”,他吃鸭子就不必自己花钱了。
大家都觉得赵晶的看法有道理,惟独这位蔡智深蔡老夫子独持异议,他说道:
“就算没有‘勘合’,也不能证明他就是不法,谁敢说他没有懿旨?一则他的大旗上这样写着;二则我们又不能去问他!”
听了蔡老夫子的话,他认为蔡老夫子想得很周到,决定不抓安德海了,说道:
“对这安德海我们就不抓了,可是禀报总得禀报啊!”
蔡老夫子又摇头道:
“禀报也不行!我们这位丁宫保,向来以刚介自许,做事顾前不顾后,倘若宫保据东翁的禀报人奏,慈禧太后只说一句:我派出的人,一路之上都没有人说话,何以这个姓赵的无事生非?东翁请想,丁宫保现在是圣眷正隆,而且是据禀出奏,不会担什么干系;责任必然落到东翁身上,这么一来,东翁岂不成了慈禧太后的出气筒了,假如她要来上一个杀鸡给猴看的手段,东翁这个苦可就吃大了。”
蔡老夫子这话说得很透彻,也很直爽,不但赵新深以为然,就是所有在场的人,也认为蔡老夫子之言忠恳。正因为如此也就遇到了难题。如若不闻不问,固然可以不得罪北京城的慈禧皇太后,可是却要得罪省里的丁巡抚,常言说得好,不怕官只怕管。得罪了顶头上司,马上就会丢官。因而刚刚舒展眉头的赵新,那眉头又皱了起来,而且还坐不住了,立起身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不知怎样办才好。
幕友们不能眼看东家受窘,而坐视不救,那样就是失职,人家花钱请幕僚,就是为运筹帷幄,帮助出谋划策的,在赵新来回踱步之时,他们悄悄地商量了一会儿,总算划出一个道儿来,禀报是一定要禀报,因为禀报了,就可以搪过丁宝桢去,只看是用什么方式?有人提议上省面禀。
还是蔡老夫子不同意,他认为万万去不得,如果去了,丁宫保当面交待一句:把安德海给我抓起来!那时是抓是不抓?不奉令不行;奉令办理如若出了事,口说无凭,那就搞得无法挽救了。
还是赵新的侄子赵晶,他开口说道:
“我倒想了一个办法,咱既不上省面禀,也不打报告,用‘夹单’如何?”
什么叫“夹单”呢?在那封建社会,下属谒见上司写履历用“红手本”,对上级有所禀报用“白手本”,但有些小事不便写在手本上,譬如孝敬多少银子作寿礼之类,就另纸写明,附在手本内,称为“夹单”;夹单不具衔名,所以向来由上官随手抽存,不作为正式公文。
踱了半天方步的赵新,这会停住脚步说:
“我刚才琢磨了牛天,把道理想通了,上头要出奏,天坍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祸福不见得与我有关。就怕不出奏,留个禀帖在那里,不晓得哪一天翻了出来,倒霉的还得是我,用‘夹单’这个主意,好就好在可以不存案,无论什么时候也不会翻了出来。我们就这么办,不过,也不必忙;这不是闹什么捻匪、长毛,用不着连夜飞禀。”
“东翁说得极是。不如再看看,等他们动身那一刻再禀报,也还不迟。”蔡老夫子蔡智深赞同地说。
“对,对,把鬼送出了门,就没有我们德州的事了,此计甚高。”赵晶附和着说。
事情商量到这儿,总算有了眉目,会议也就散了。可是赵新仍觉得有些放心不下,命人把赵晶和蔡老夫子请了来,提议换上便服,不带从人,悄悄地到西门外亲自窥探一番,到底这位安大总管是什么气派。
蔡老夫子到底上了几岁年纪比较慎重,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去的好,但这位“侄少爷”年轻好事,便全力怂恿;一个要去,一个怂恿着去,蔡老夫子拗不过他们叔侄二人,也就只好答应一起去了。
三人各穿一件细钞长衫,扮作儒生打扮,各持一把折扇,这即是文人长用之物,又正值7月初秋,天气尚热,既做取凉之用,又可遮挡脸面,以防为人看出。三人出了后门,便混入人迹之中。
到了西门外大运河旁边,只见那大堤上,乘凉的、看热闹的、卖瓜果桃子的,以及其他做小买卖的,何止七八百人。7月21,月亮还没上来,谚语说得好:“二十等等,月出一更”。由于没有月光,只有一些做小买卖的油灯,像萤火虫一样,只照得火把远。岸上还是一片漆黑,只有那船队却是灯火辉煌。尤其那大太平船上,灯光更加明亮。不知是天气炎热的缘故;还是有意炫耀,舷窗大开,远远望去,船舱中似乎女的比男的多,正在品竹调丝,玩得十分热闹。
“怎么,船上还有女戏子?”
赵新纳罕地问了一声。哪知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果然听得弦声响亮,叮咚之声,不绝于耳,只是他们三人怕人认了出来,只捡人少的地方,这样便站得太远,听不真切,可是又不愿放过这一幕,赵新便让赵晶到近前去看一个究竟。
本来赵晶年轻就好事,早有到近处瞧一瞧的想法,如今赵新打发他去,可谓正中下怀,便点了点头挤到前边去了。
近前一看,果然好玩得很,但只见八个浓妆艳抹的二十上下岁的女子,有的弹琵琶,有的拉胡琴,有的拨筝,有的吹笛子,有的捧笙,一样乐器两个人伺候着,比如弹琵琶的,只是自己用右手轻拢慢捻,却有人替她按弦,另一只手又去拉胡琴,却又有一个人替她按弦。这样交错为用,居然丝毫不乱,而且音韵清晰。把岸上的人都看呆了。
赵晶虽然也欣赏了那演奏者一眼,不过他另有所瞩,对这些演奏并未悉心研究。他看到上首正中坐着一个太监,三十来岁,生得白白净净,一张很像女人的脸;另外还有很多男男女女,有坐有立的在他左右。赵晶心想,看来这个人就是安德海了,看样子文文雅雅的,怎么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正当赵晶思量之际,只听身旁有一个人说:
“你瞧见了没有?在那里挂着一件龙袍!”赵晶随着那人指点的方向望去,果然是一件龙袍,光彩夺目。
“对了,看见了,真好看,咱今天算开了眼啦。”另一个人既是回答方才那人的话,也有点自我满足。
又一个人说:
“听船上下来的人说,明天是安大总管的生日,要让大家给龙袍磕头。”
“这是什么规矩,一个老公过生日,给龙袍磕的什么头?”一个人在问。
“就是啊,我听了也很奇怪,一打听,据说安大总管是这么说的:你们大家替我拜生日不敢当。为人总要不忘本才对,我能有今天,全是太后和皇上的恩典,你们朝龙袍磕头行礼,也算替我尽了孝心了。”
赵晶听了心想,这叫哪一家子的礼数,无非借重龙袍的威力来提高自己的身价罢了。这就是天大的不法,凭这一条就足以砍他的脑袋,只不过不知道这龙袍是怎么来的罢了。他想到这儿,硬又挤了出去,找到赵新和蔡老夫子,把所见所闻的都一一学说了。
蔡智深听了说道:
“那两个人伺候一件乐器的玩艺,叫‘八音联欢’,我年轻的时候还不少,现在却少见了。”
赵新对这什么“八音联欢”,却不感兴趣。他想的是,从目前所看到的、听到的情形,这个安德海出京,到底奉了旨了没有?现在还很难断定。而今只是盼望他不节外生枝,早早离开这儿;否则将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麻烦。由于探听不到新的消息,三个人只好悄然地返回了衙门。立即把捕快班头叫来,叫他挑选精明强干的人员,一面监视那个船队,尤其那两只太平船;一面在暗中保护,如果安德海手下的人,与当地百姓发生了什么纠纷,务必排解弹压,不要闹出事来,班头应声去了。
第二天一早,派出监视的捕快班头回来,向赵新禀报说,安德海的船队,又沿着运河向南开去了,船上的情形和赵新昨晚所见大致相同,只见船只开动时,船上除了船工以外,并未见到什么别人,舷窗都在闭着。
只是有一点不同的是,船上最高最大的那根船桅上升起了一面大旗,旗的正中画着一个圆圆的大太阳,太阳上有一只鸟,很像老鸹(即乌鸦),不过这只鸟很特别,是三只脚。
赵新听后不由失声道:
“啊呀!看来这位安德海太监,只怕真的是奉懿旨的钦差了!”
蔡老夫子手捻胡须低头沉思了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望着赵新问道:
“东翁有何高见?”
赵新虽然是捐班出身,但却是举人底子,肚子里很有些墨水,不是酒囊饭袋,他见蔡智深发问,便道:
“老夫子,《春秋》上有个典故,叫做‘日中有三足鸟’,老夫子记得不记得?”
蔡老夫子细想了一会,忽然想起来了,不由说道:
“啊,原来是这么个出典!”
赵新说道:
“还有个出典。”他转脸对赵晶道:
“你到书房中把《史记》取来。”
工夫不大,赵晶把《史记》取来,翻到《司马相如传》,赵新指着一处给蔡老夫子看,说道:
“你瞧这儿。原来是‘幸有三足鸟为之使’。下面的注解是:‘三足鸟,青鸟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墟之北’。”
“看见没有?”赵新很得意地用手指点着那书说:
“这就很明白了‘为之使’者安钦差也;‘西王母’者西太后也!”
赵晶对他叔父赵新对经典的熟悉,和深奥的解释,深为叹服,笑道:
“还有这样深奥贴切的出典,看来他倒是经过高人指点的。”
若论腹筒当然是数赵新,如若说脑筋好,对刑名清楚,还是这位蔡智深蔡老夫子。他听赵新的话沉思一会。然后冷笑一声:
“哼!出这个主意的人,如果不是诚心要安德海的脑袋,那就一点也不高明!就凭这只三足鸟,安德海就罪大了!”
听了蔡老夫子的话,不禁赵晶为之一愣,就是以精通经史自许的赵新,也不禁愕然,问道:
“此话从何说起?”
蔡老夫子见赵新没有解开自己的意思,向下看了看除了几个幕友外,没有外人。便低声说道:
“东翁请想,为‘西王母取食’,这不就是说,奉了西太后的懿旨来打秋风,换句话说,不就是来搜刮民财吗?在明朝万历年间这种事倒是屡见不鲜;在本朝还是实属罕见。搜刮的事倒有,也必须立个名目。如何敢公然挂出幌子来?这不是诬罔圣母吗?这个罪有多大?这可要应了那句俗话‘满门剿斩,合家全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