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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益三/微如/树强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9:44

赵新一听,不由心头一亮,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对着蔡智深深深一揖,心悦诚服地说:

“老夫子,你比我高明得多。照此看来安德海这个钦差还是假的。慈禧太后精明过人,就算让他出来打秋风,决不会让他把幌子挂出来,明明是安德海出来招摇。”

蔡老夫子点头道:

“东翁所见极是。事不宜迟,要赶快禀报。这面三足鸟旗,比那些龙凤旗和什么‘奉旨钦差’的旗子都关紧要。现在不必用夹单了,用正式禀帖;三足鸟这件事一定要叙在头里,不过不要去解释。一则丁宫保是翰林出身;二则幕府里名士又多,一看就懂,一懂就非杀安德海不可!杀了安德海,还要让慈禧太后见情,因为这是替‘西王母’辨诬。”

赵新很同意蔡老夫子的见解,连连说好,并说:

“就烦老夫子动笔好了。”蔡智深也不推辞,提起笔来,“唰唰唰唰”文不加点,一挥而就,写完之后,送了过去。赵新过目之后,点头说好,当下用印之后,即时交付驿站,飞报济南省城。

再说安德海,拜过龙袍,吃过寿桃、寿糕、寿面,过了他自出娘胎以来最得意的一个生日,也是他最后的一个生日。由于在德州没有嗅出丁宝桢的态度,便做了错误的判断,认为丁宝桢不敢惹他,故意装袭作哑。他想的是你装聋我偏不让你聋,你愿作哑,那好,索性让你哑得更厉害一点,便命人把三足鸟的大旗悬挂起来,然后扬帆南下,当天到了直隶的故城县。

那么,不是到了山东境内了吗?怎么又回到直隶省了呢?这不奇怪了吗?由山东德州往西有一段运河,出了名的弯曲,当地人有个口谚,叫做“九望德州”,言下之意就是看见德州了,一会儿又看不见了。正行之间,忽然一桩诧事惊人。

18、抓差入罗网

且说安德海的坐船离开德州,沿运河向西进发,可是由于这段运河的弯曲特多,有“九望德州”之称,所以10里路走了一天,到达了一个极大的镇店,名叫郑家口,书中代言,这儿属直隶故城县管辖,两岸都是人家,由于前几年闹捻军,防捻的圩子修得跟城墙一样高,这儿是水旱两路的要冲大码头。

晚上安德海吃饭时,刚喝了几口酒,只见黄石魁进来禀报说:

“总管老爷,果不其然,到临清就走不了啦!”

黄石魁说的是实话,过不去的原因,是运河水浅——咸丰五年,铜瓦厢决口,黄河来了个“神龙掉尾”,由南向北一甩,在寿张、东河之间,冲断了运河;山东境内的运河原靠汶水灌注,自从分成两截,汶水到不了北运河,而黄河挟泥沙灌入,以致河床日久积淤,只有在春夏季节涨水之时,可通轻舟。最近天旱水涸,从临清到张秋这一段河道,成了只有尺把深水的小河沟了。

安德海听说船走不动了,便说:

“那就起旱吧!起旱也好,除了‘逛二闸’,我从来就没有坐过船,一连坐了十多天船,我还真有点觉得它太气闷。”

安德海轻轻松松的一句话,黄石魁可觉得为了难。他想,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行李,从北京到通州,十来辆大车,陆陆续续的拉了两三天,才忙活完了,在老家青县虽然放下了一些粗重的东西,但是小件的东西却添了不少,这一下子要找二三十辆大车,上哪儿找去。所以一时愣在那里没有回话。

安德海喝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菜,才慢慢地问道:

“怎么啦?哑吧了!”

黄石魁没有立即回话,却转脸向田儿问道:

“你看呢?”田儿是安宅的一个听差。

这个田儿是山东人,说船到临清就过不去了,就是他在德州打听到的,到了这郑家口他又核实了一下,告诉给黄石魁,黄石魁才向安德海禀报的。如今黄石魁向他问计,他一时也没好办法,愁着眉,苦着脸地过了好一会,才说:

“要是能‘抓差’就好了。”

田儿这适即像是说给黄石魁听?也像自己问自己。

没等黄石魁接茬,安德海立即接上,大声说道:

“为什么不能抓?你们俩就是我的‘前站官’,见了车就抓!”他说的声音很大,似乎黄石魁和田儿这种窝囊废的神气,招惹得他生气。

这时,李平安尖着嗓子说:

“对,你们俩就照总管老爷吩咐的去办,出了事有总管老爷给你们做主。”

看这个阵势,不办是不行,可是“抓差”一下子上那儿抓这么多的车辆,假如办不好,招安德海一顿臭骂倒是小事。如果以后不派好差事了,岂不吃了大亏,但他毕竟转轴子多,他说道:

“总管老爷,以我之见,咱们这么办,船照样走!咱们到临清再起旱,我跟田儿沿路抓车,抓到了在临清等候老爷,这样即可不误行程,还可以保证抓够充足的车辆,不致手忙脚乱,挤挤擦擦的,那样贵重物品,也免得受到磕碰。”

听黄石魁的主意,安德海还算满意,点点头道:

“这倒可以,不过别误了事,办好了大爷有赏,去吧。”

黄石魁受到赞许,心里美滋滋的,还要再献殷勤,他刚想再说点什么,田儿偷偷地拉了他的衣袖一把。黄石魁便不再说什么,跟着田儿出来,到了外面,田儿埋怨他说:

“我那天爷,你也不打听清楚,就随便应了下来。这个差使好说可不好办,弄不好,不光引出大麻烦,还许连小命搭上。”

黄石魁见田儿说得挺认真,不由吓了一大跳,问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会引出什么祸事来?”

田儿说道:

“你没来过山东,大概也听见说过,‘山东出响马,沧州出贼’这句老话,山东这儿地皮硬。”田儿说着用手一指那圩子说:

“你只看这个,就知道这里的老百姓不好惹了,散兵游勇,如果不安本分,到这里胡来,不是给活埋了,就是砸碎脑袋,给扔在河里。”

黄石魁虽然更加心惊,但也有点不信,怀疑田儿在唬他,便说:

“那不是没有王法了吗?”

“哼!”田儿冷笑了一声说道:

“这还算好的,离临清40里的油房镇,去年一下子就杀了六七百官兵,在打捻子的时候,淮军潘鼎新的鼎字营被捻军打败又赶上下大雨,退到单县,想进城歇一歇,吃顿饱饭,可是单县老百姓就是不开城,气得潘鼎新干着急也没办法。”

黄石魁虽然被田儿说得心里直扑通,但他还是仗着胆子说:

“你越说越玄乎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反正差使已经揽下来了,不办还行吗?也容不得咱们打退堂鼓哇!还是快想办法吧!”

田儿一想,也确实是这样,安德海说了话就是金口玉言,谁敢更改,能办也得办,办不了也得想法办。他皱着眉头愣了一会说:

“也是这么回子事,只好向前闯了,不过得让韩镖头他们和咱们一起去,这样还保险一点。”

黄石魁一听有了办法,脸上出现了笑容,说道:

“这不就截了吗?我去找总管老爷去说,带了他们去摆摆样子也好!”黄石魁说罢便向中舱走去,与安德海商量。

当黄石魁讲明要韩宝清帮着抓车之时,安德海还没有开口,跟来的有个老太监叫郝长瑞,他面有难色地说:

“韩管家,你也知道山东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不平静,乾隆爷下江南,在山东还被劫呢?咱们这么一大帮人,又是老又是小,又有男,又有女,没人保着还行?”

郝长瑞这话虽然是对着黄石魁说的,可是说给安德海听的,黄石魁心里明白,知道他们带着很多珠宝玉器。值钱的东西,没人保着他们不放心,镖手一走,他们就仗不住胆了。没容安德海开口,黄石魁抢先说。

“老人家,你老向那里看一看。”黄石魁指着岸上的圩寨说,这一带的民团最有纪律,家家都有火枪,土匪们不敢来,故而这一带最安全,而且我们船上挂着“钦差”的旗子,谁敢瞎了眼来太岁头上动土。我们比不得乾隆爷,他老人家是暗访,故而坏人敢劫,我们是明出大卖的“钦差”。为了安全起见,让演文师父和两个镖师在船上,我们和韩镖头,带着两个镖头去抓车,这样兵分两路,可以万无一失,再者一个岸上,一个船上,也离不了多远,你老就放心吧!

安德海对黄石魁的话,深以为然,断然做了决定:

“好。就依你说的,让演文大和尚留下,让老韩带两个人随你前去好了。”

既然安德海下了断语,郝长瑞一则是安德海说了话;二则有演文和尚留下,可保无虞,他便放了心,也就不说什么了。

当下黄石魁、田儿带了韩宝清、朱惠、李成前去抓车。由于“抓差”还是有油水可捞的,所以韩宝清、朱惠、李成他们都愿意去。那么“抓差”还有什么油水可捞呢?是向车主讹钱吗?也有这么一点,比如抓到的车,车主向他们送上三两五两的银子,他们便将这辆车放了另抓。如果车主舍不得钱,或者车主无钱,这车就算抓了,好在抓的车还给官价,这样也就麻烦不大,他们还可以扒一层皮儿。这就是他们5个人的外快。

韩宝清他们的主要用处,是对付关卡上的小宫儿,如果有人表示怀疑,或者想从他们身上捞点油水,上前盘问底细。黄石魁便上前亮牌子,亮牌子震不住,韩宝清、朱惠、李成等,便一拥而上,摆出大内护卫的架子,揎胳膊,捋袖子,做出一副预备揍人的架式,有几个不看头势的,还真让他们揍了几个,当然他们是习武之人,懂得穴道,打得很疼,还打不坏人。这么一来,吓得那些关卡准也不敢管了,缩颈噤声,任凭他扬长而去。

一路走,一路抓,抓了有三十来辆大车,当然也放了不少,黄石魁他们浩浩荡荡直奔临清南湾;恰好这时安德海他们也到了。由于车少人多,便把那些“女戏子”都打发走了。书中代言,从京里护送的那些兵丁,到了直隶青县便已打发走了,就是这样还有三十多人。当下舍舟登陆,沿着干涸的运河南下。

按下安德海一行人暂且不表,且说济南巡抚丁宝桢,已经接到了赵新火急送来的密禀。由于对这件事丁宝桢早有估计。料到赵新不会下手,早已自己派出了人探听消息。而且对处置的办法。也早已同幕中的谋土商量妥当。一候安德海入网,便双管齐下,就是一面拜折入奏;一面火速缉拿。不捷漏网,缉拿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有安姓太监“自称奉旨差遣”,招摇煽惑真伪不辨。丁宝桢的幕友,在奏折上下了功夫,除叙引了赵新的原禀之后,用了连慈安太后都可以听懂看懂浅近文字奏道:

“臣接阅之下,不胜骇异,伏恩我朝列主相承,二百余年,从不准宦官与外人交结;亦未有派太监赴各省之事。况龙袍系御用之农,自有织造谨制;倘必应采办,但须一纸明谕,该织造等立即敬谨执行,何用太监远涉库费?况我皇太后、皇上崇尚节俭,普天钦仰,断不须太监外出采办。即或实有其事,亦必有明降谕旨,并部文传知到臣。即该太监往返,照例应有传牌勘合,亦决不能听其任意游行,漫无稽考。尤可异者,龙凤旗帜系御用禁物,若果系太监,在内廷供使,自知礼法,何敢违制妄为?至其出差携带女属,尤属不成体制!似此显然招摇煽惑,所关非浅。现尚无骚扰撞骗之事,而或系假冒差使,或控词私出,真伪不辨。臣职守地方,不得不截拿审办,以昭慎重。现已密饬东昌府知府程渑武,暨署济宁州知州王锡麟,一体跟踪,查拿解省,由臣亲审,请旨执行。”

丁宝桢览阅后,便委幕布赶紧抄就,立差得力人员,以600里加急驿递。拜发了奏折以后,丁宝桢立刻又用快马专人分下密札,一通寄济宁,一通送往聊城,给东昌府知府程渑武,命令他马上抓安德海。

这个程渑武字小泉,乃江苏常州人氏,在剿捻时,他正当山东单县的知县,因为守城有功,保升到道员。他的军功不仅防止了捻军破城,就是淮系的刘铭传的铭字营铭军,潘鼎新的鼎字营鼎军,在被捻军打败之后,又值天降大雨,从将军到兵丁个个都弄得像泥猴一样,狼狈之极,他们来到单县,希望叫开城门,到城里歇歇脚吃顿好饭,哪知程渑武却是婉言谢绝,说是奉了巡抚阎敬铭之命,无论谁来也不准开城。气得潘鼎新要开炮轰城,还是刘铭传比较老练,劝着潘鼎新走了。因为淮军纪律极坏,程渑武才不开城,以此结下了冤仇,但也受到了阎敬铭的赏识,被保升到道员,但军队所得的功名过于浮滥,所以道员班子,仅得署理东昌知府,有山东第一能吏之称。

什么叫能吏呢?能吏全在一个“能”字,就是无论什么棘手的差使,都能办得妥妥帖帖,漂漂亮亮,让上司、让司僚都能满意。在未接到丁宝桢的密札以前,他就已得到安德海起旱南下的消息,有大小车三十来辆,随从三十多人,个个横眉怒目,说话就歪着脖子瞪着眼。程渑武知道安德海的后台硬。不大好惹,所以就派人跟在后面,秘密监视,竟然把他护送出东昌府,以求平安无事,故而对安德海的一行一动十分清楚。

如今接到丁宝桢的密札,他知自己的安排不行了,得加以调整,他可不像赵新那样滑,想抹稀泥混过去了事,而是坚决执行丁宝桢的密令。丁宝桢之所以信任他也是为此。

程渑武接到密札后,头一个便是去找驻扎在东昌府的总兵王心安。王心安是湖北襄阳人,先前在多隆阿的部下,后来在胡林翼那里,胡林翼死后,他调到山东,很为当时的巡抚阎敬铭所赏识,以后丁宝桢继任阎敬铭的遗缺,对他倚重如故。李鸿章在剿捻时,淮军跋扈异常,王心安的“东军”受尽了淮军的气。淮军大将刘铭传的部队,现在由他侄子刘盛藻来带领驻在张秋。故此,丁宝桢让王心安驻东昌,彼此隔了开来,才可相安无事。

程渑武见到王心安,相见落座之后,王心安问道:

“小泉兄,为何如此闲在,难道有什么事吗?”

程渑武笑道:

“治平兄,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宫保下令,让我捉拿安德海,这事不能不办;办也不难,可有一宗,但只要有句闲话落在外面,我这趟差使就算办砸了。”

王心安知道程渑武是个很能干的人,来此必有所为,于是笑道:

“无论什么事你都有个说法,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程渑武说道:

“治平兄如此爽快,我也就不客气了。第一,这安德海到底是不是奉了懿旨,实在很难说。宫保大人清刚勤敏,至眷正隆,我这做下属的,无论如何不能给他闯祸,这件案子一出奏,面子上是一定很好看的;但慈禧皇太后是怎么个想法,不能不顾虑到,因为安德海是他的红人。”

王心安点头道:

“老兄这话说得很透彻。那么这第二?”

程渑武说:

“不但有第二,还有第三。这第二是我敬重你的威名,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请你派兵抓太监。”

王心安又是拱手,又是点头,说道:

“承情之至,承情之至。派大队官兵去抓几个太监,胜之不武,这事一传出去,被刘省三知道了,还不当笑话讲?”

为什么程渑武对王心安这么说呢?他是不想动用王心安的军队,又怕王心安说他贪功,心里不舒服,论现在职务王心安和丁宝桢是平起平坐,故而他不愿让王心安心里不高兴。打过招呼之后,反教王心安见情,这就是能吏的能处。

程渑武见王心安没有不愉快的表现,于是接着说道:

“由于不能仰仗麾下,于是就有了这第三,据下边人报告,安德海聘请了六七名镖客,要想抓他,未必肯老老实实地就范,应当做最坏的打算,难免两下动手,如若被安德海溜掉,传了出去,人家说一声,程某人连个太监都拿不住,治不了!这个面子我算栽到家了,再者我也有负宫保之托。”

王心安猜不透程渑武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一面奉承,一面询问地说道:

“你与众不同,在别人身上不算丢面子的事,到了你身上就算丢了面子啦。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程渑武见王心安已上了自己的安排,便说道:

“我的打算是宁愿智取,不想力敌,我自己带上一个小队,化装跟了下去,见机而行,今天跟治平兄商量的是,好不好给我借几支短枪?”

王心安听了大笑道:

“什么为难的事,还用得着‘商量’二字?你用多少,派人来说一声也就是了,我还能不给吗?还值得你自己跑一趟。”

其实,程渑武的亲兵卫队,一共30人,每人都有一支火力甚强的“后膛七响”,就是人们所说的“七星子”,无需向王心安借枪。他特意跟王心安借枪,头一个是为了套交情近;二个为了遮掩他不是为了说不想动王心安的军队而来,以免引起王心安的多心,这也是他行事周密之处。当时他写了一张借枪8支的借据,交给王心安,然后告辞。

当他回到府衙之时,已有一名把总把枪送到,额外有200发“子弹”,并说明这是王心安奉送的,程渑武派人点收,并送了5两银子,赏了那把总。

他问安德海的行踪怎样了,为他带领亲兵卫队的千总余明,曾奉程渑武之命,专门监视与跟踪安德海一行,如今见程渑武问及此事,便应道:

“他们打过尖,便走了,并未停留,了未滋事。”

“他们是出的东门,还是出的南门?”程渑武又问道。

19、螳螂捕蝉

且说程渑武闻听说安德海打过尖便走了,并未停留,于是问道:

“出的东门,还是出的南门?”

“是出的东门。”

为什么程渑武问出的哪个城门呢?原来由东昌府南下有两条路,如出南门则奔阳谷南行奔江苏。出东门又有两条路,一条是直奔正东,经平阴、肥城到泰安,折西往南,为自古以来的南北通衢;一条是奔东南,由东阿、汶上,经兖州人江苏,但不知安德海走哪一条路。

跃跃欲试的余明问道:

“大人!是不是要抓那一帮太监?”

程渑武闻听余明之言,不由微微一惊,要逮安德海是一个绝大的机密,怎么这个消息会泄露了出去?但他为人精明老练,他知道对这类的问题,越是重视,那便传布的越快,处理这类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泰然处之,于是毫不在意地信口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余明答道:

“如若不是,就应该护送他出境,以怕发生意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倘若是——是要抓这一帮太监,杀鸡焉用牛刀,只今天夜里便可一网打尽。”

听了余明的话,程渑武不由“喔”了一声,他的脸色变得很正经了;他觉得这个余明,不能视之为一介武夫,看来心中很有路数,便有意探索一下,于是说道:

“护送大可不必。我先问你,你怎么知道要抓这帮太监?”

“有人从济南来说,很靠得住的一个人,他说宫保大发雷霆,非抓这个人不可。”余明说道。

“他说要抓哪一个人?”程渑武的声音十分着急,显然有些吃惊。

“是,是个姓安的总管太监,是西太后面前顶红的人!”余明说。

程渑武听了并不说话,只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才说:

“不必护送,也不必抓他,不过这个差使比抓还难,我不知道你办得了办不了?”

程渑武这是用的激将法,余明虽然精明,但比程渑武还差得远,自然要中了这激将之计,当下满脸不高兴地说:

“大人未免也有点太小看余某了,差使没派下来,怎么就说我完不成?”

“这个差使是完不成的,你自然能办到。”程渑武慢条斯理地说:

“他们今天中午在这里打的尖,今天晚上必然宿在桐城驿;在这里岔道,所以要在明天一早,才知道他们是投向正东,还是去至东阿?你今夜就走,把他们的行踪打听清楚,连夜赶回来告诉我。”

“是!职下马上就走,明天天一亮,一定赶回来禀报大人。”余明答应道。

“好!”程渑武又问:

“你打算怎样去?”

听程渑武一问,余明想到自己想得还不细,于是又想了一下说道:

“职下想不带人去,就我一人,再换换便衣,赶到桐城,向那些车夫一打听就可以知道。等打听清楚了,既时回来,大人明日起身,便有确实的消息可以听到。”

“就这么办,等事情办完了,我给你换顶戴,不然的话,就托王总兵给你补了实缺,你马上走吧!明天一早,我等你的消息。”

0第二天一早,余明果然带回了确实而又清楚的消息,安德海一行是往东阿这条路上走的。程渑武是在昨晚就准备好了的,穿便衣,戴凉笠,带了十几个人跟了下去。临行之前,先给丁宝桢送上一通密禀,说明情况。

程渑武一行跟了安德海他们两天,突然发觉安德海的行踪变了,由汶上县动身,本应直下兖州南下,入江苏境内。不想安德海折西往东去至宁阳,又转而向北走去。

这么一来,倒使程渑武吃了一惊,他想,安德海为人极为刁滑,又有六七个镖客保护,据说这和尚武功过人,莫非他察觉了我们行踪不成,急忙把人马停住,派人前去打听,才知道安德海的游兴大发,他要顺道逛一逛泰山,然后再由泰安南下。

原来,安德海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没有去泰山,便吩咐改道,专至泰山。他妻子马赛花道:

“又上泰山干什么?”

安德海笑着说:

“咱们出回门不容易,这回路过山东泰山,不能不饱一饱眼福。这泰山乃五岳之首,咱要赏赏大夫松,要逛逛南天门,要登登玉皇顶,要观观朝日出……”

马赛花马大奶奶接过话茬说道:

“哟,照你这么说,要是这里玩几天,那儿玩几天,咱们这么走走停停的,离开北京都半个多月了,才走了不到一千里地,什么时候才能到广东?咱们能在太后的寿诞之前赶回来吗?”

安德海放声大笑地说道:

“放心吧!我的夫人,我早派驿卒用600里加急送信给广东巡抚瑞麟,让他多织造几件龙衣送到杭州,咱们到了杭州就把龙衣取回来啦,哈哈……”

按下安德海暂且不表,且说程渑武摸清了安德海的底细,正待采取措施的时候,这时王心安带了一小队人赶来了,原来他是奉丁宝桢的命令,要他协助程渑武捉拿安德海,当他追着程渑武,说明来意,并说道:

“几个太监,小泉兄何必为他们奔波,抓起来算了。”

程渑武笑道:

“治平兄,你说的固然很有道理。不过我还是老想法,安德海手下有好几个镖客。倘或被他伤上几个人,我们的面子上不好看;再者对宫保审讯这个安德海也不利,故此我还是主张智取。”

王心安听了程渑武之言,认为有理,于是说道:

“智取当然最好,但是计将安出?”

程渑武笑道:

“泰安知县何毓福,为人极其聪明能干,咱们到那里商量办法‘智取’,如实不能得手,那就等安德海从泰山上下来,再派兵拦截,也还不迟。”

王心安拍了一下程渑武的肩膀说道:

“小泉兄,你真赛过三国时的诸葛孔明,不怕安德海不钻进你圈套里去。”

当下由程渑武把他们商量的办法,写了一封信,派余明抢先送到泰安,面交何毓福,而他和王心安,仍在背后尾随安德海之后行进。

且说安德海来到这山东境内六七天的工夫,太平无事,他心中暗笑,丁宝桢徒有其名,看来也就是会说大话,唬那些胆小之人。太爷自入山东以来,他竟然故作不闻,跟我装起傻来了,好!这一趟咱就这么马虎过去,等咱家取了龙衣回来,再慢慢和你算账。他万万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丁宝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他入网了。

这天天色已晚,安德海的车队进了泰安的南关,说来也巧,泰安最大的一家客店——悦来老店,正有两个大院子闲着,而且非常干净,安德海便命住在这儿。当他们刚刚安顿下来,洗脸、漱口已毕,正在坐下吃茶之时,忽然黄石魁进来禀道:

“总管老爷,泰安县派了人来,咱们是见还是不见?”

安德海想,进入山东境内,并无一人迎接,一是显得自己面子上不好看;二是也摸不清丁宝桢的底,如今泰安派了人来,正好抖抖自己的威风,还可以摸一摸丁宝桢的底,于是很高兴地说:

“见,见,人家来了,哪能不见呢?”

黄石魁出去,领进来一个头戴红缨帽、身穿蓝布大褂的“底下人”,向安德海请过安之后,站起身来,自己报名说道:

“小的叫张升,敝上特为派张升来给安钦差请安。敝上说,本来应该亲自来迎接的,因为未奉到公事,不敢冒昧;不过晓得安钦差是奉太后差遣,也不敢失礼。”说着,打开随身携带来的拜匣,取出一张名帖,双手捧着献上。

安德海接过名贴看了看说道:

“喔!原来是何大老爷!”

张升应道:

“是!敝上叫张升来请示,敝上备了一桌席,给安钦差接风,想屈驾请过去。如果安钦差认为不方便,就把席送过来。”

这是程渑武定好的激将法,估计十有八九安德海会上当。可安德海怎么想的呢?一是,认为如若自己不去,人家不说自己这个钦差是假的;便是说自己没见过世面,让人小看了自己;二是,也许这个泰安知县何毓福想让人把他提溜提溜。可是又没有门路,听说我老人家在这儿过,他想巴结巴结,可是拿到店里来怕不方便,才请我到那儿去,总之,一句话,不论从哪方面讲,我都不能不去,于是说道:

“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既然贵上知道我的身份,倒不能不叨扰他一顿。”

张升听说安德海肯去,便请了一个安说:“是!谢安钦差赏脸,还有几位老爷,也请一同过去。”

“好,你等一等。”

于是,安德海把人找来商量一下,决定带陈玉祥、李平安、黄石魁三个人去,一起赴席。

黄石魁让张升先出去招呼车,自己低声对安德海道:

“总管老爷,这位何县太爷,虽然是好意来请,可是咱们跟他素不相识,两眼一抹黑,人地两生,如有意外,可是措手不及,不如让韩总镖头也去,以防万一。”

安德海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说道:

“你也忒以小心了,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他动安大太爷的一根毫毛,就算他有胆子,除非他不要胆子了。如若带人保护,也显得咱爷们的胆子太小了。”

安德海这话多一半是真话,他估计一个小小的知县无论如何也不敢动他,因为山东巡抚丁宝桢、东昌知府程渑武都不敢动他,在山东闯过了多少个州县,都是脚面水——平趟,这小小的泰安也不会翻船;还有一层是,他怕何毓福送礼,被韩宝清他们知道了,到处乱讲,所以才这样说。

黄石魁一想,也有这个道理,便不再说什么。当下由张升带路,坐车直奔泰安县衙门,请到了花厅,张升便退了出去。厅外有个听差,端了个托盘,捧来了三杯茶来。不过令他吃惊的是,送来的并不是什么待客盖碗茶,而是普通的茶杯。安德海眉头一皱,脸色就变了,他暗骂何毓福这个浑蛋。

“黄石魁!黄石魁!”他大声地喊着。

他喊尽管喊,外边一点声音也没有,黄石魁不知到哪儿去了?安德海气恼地亲自离开花厅,走到廊下察看。那有什么黄石魁,只见廊下、假山旁,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

“怎么回事?”陈玉祥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岂有此理?这他妈玩得什么鬼花样?”安德海气愤地骂道。

“别是……”陈玉祥才说了两个字,便有人拉了他一把。陈玉祥回身看时,却是李平安在向他摇手。

到了这个分寸,安德海心里也没了底,彼此面面相觑,过了好半天,安德海才低声说了一句:

“沉住气!”

所谓“沉住气”,其实是在处于束手无策。很显然,安德海此时此刻只有一手,就是依旧摆他的“钦差”的架子来唬人,所以仍然撇起京腔。大发牢骚,骂人。但陈玉祥、李平安却是吓坏了,一见有人端了蜡烛进来,赶紧过去抓住他的手问道:

“何大老爷说请我们吃饭,怎么人不见面?”

那听差皮笑肉不笑地说:

“总快出来了吧!”说着,把蜡烛放到桌上,径自退了出去。

这么一来,陈玉祥、李平安心里更没底了,他俩是坐立不安。安德海板起脸来道:

“你们少说话,凡事都有我!”

话是这么说,可是叫陈玉祥、李平安不说话,却是件很难的事,也别怨他们俩人沉不住气,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啊!过了一会,陈玉详、李平安还是沉不住了,便躲到一边,悄悄地说起来,陈玉祥埋怨安德海不听黄石魁的话,没有带镖手来。

对陈玉祥、李平安的话,安德海当然听到了,不过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申斥他们,因为那样会把这个“钦差”露了馅儿,所以故作不闻,只烦得他在花厅上来回踱步,外边一有什么响动,便要向外看,是不是何毓福到了。

那么,何毓福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呢?他是在等着程渑武和王心安的到来,好商量处置办法,原来“悦来老店”的那两处大院子,是何毓福特意命令腾出来的。狼一掉入陷阱,便被队伍封住了。加上何毓福用调虎离山计,把安德海调了出去,成了“群龙无首”,所以虽有许多镖手,但因“蛇无头不行”,又因不知到底是什么馅的,安邦杰也不敢浑出主意,韩宝清、演文也不愿轻易冒险,因为多么好的武功既抓不住枪子,也闭不住枪子,金钟罩,铁布衫,可以闭住刀枪剑戟,却无法与现代化的枪子较量。故而也不愿轻易出手。

等处置好子这些事,程渑武和王心安也赶到了,他们对何毓福这一手办得很满意,就在“悦来老店”商议下一步的计划,经过商议妥当,程渑武暂回东昌,为防止韩宝清、演文等人发难,由王心安再分出一半人,携助泰安驻军围困悦来老店,他自己带另一半人,护送安德海到济南。

于是,何毓福赶回了县衙门,一进花厅便抱拳说道:

“失迎,失迎!不恭之至,万望见谅,东城出了人命大案,不能不赶去料理。以致说给安钦差接风,变成口惠而实不至。抱歉得很。”他说到这儿便喊了一声:

“来啊!”

他是刚才送蜡烛的那个听差,对主人的态度,自然大不相同了,进了门靠旁边一站,双手下垂,听候吩咐:

“快摆酒,天到这般时候,只怕钦差早已饿了,看厨房里有什么现成的点心,先端上来请贵客用。”

“□!”那听差答应着,退出去时,还给“贵客”请了个安。

这一下子搞得安德海、陈玉祥、李平安三人糊里糊涂,不辨吉凶。实际上他们没有去想,也不容他们去想,方才送蜡烛之时,安德海他们问他的主人时,他答应是“总快出来了吧!”这会何毓福又说出了“命案”,不得不去,一个小小的县城,出了人命案子,听差如何不知,明显的何毓福说的是谎言。不过安德海即便是想到了,也不能去质问人家,反正巴掌不打笑脸,能唬还得唬,替陈玉祥、李平安引见之后,坐下来跟何毓福寒暄,安德海问道:

“敢问何大老爷,是什么出身?”

何毓福欠身答道:

“承安钦差下问,卑职乃末科两榜进士出身,放到这瘠薄的地方,做了一个小小的县官。”

“敢问贵县在京内可有门路?”

“卑职乃一介寒儒,侥幸得中,京中并无门路。”

安德海暗骂:这个笨蛋,我这里给你竖了梯子,你不借机上楼。他一是为显示身份;二是为了让何毓福向外掏腰包,便自动说出如何奉慈禧太后的懿旨,到苏州采办龙袍,接下来便大谈宫中情形,不要说何毓福这等七品芝麻官,就是丁宝桢等这二品封疆大吏,也只能奉召到养心殿、太和殿罢了,对宫中的事是听不到的,这自然都是极其吸引人的。

何毓福自然洗耳恭听,还不断点头。

谈了一阵,席面铺设好了,听差来请主客入席,席面极为丰盛,何毓福殷勤劝酒劝菜,十分热情。

安德海是个乖巧人,他见何毓福只听不说,他还摸不清何毓福的底,不敢多饮,怕酒后失言,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陈玉祥、李平安二人,都头脑简单,见何毓福如此殷勤相待,早把方才那惊恐之心,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而是杯杯净,盏盏干,开怀畅饮。

在吃到杯盘狼藉之际,那个听差又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禀道:

“老爷,省里有人来!”

“谁啊?”何毓福问。

“是抚台衙门的‘戈什哈’,说有要紧公事,跟老爷面回。”

安德海、陈玉祥、李平安三人,听说丁宝桢派了人来,不由魂飞天外,魄散九霄。

20、中计落网

话说何毓福正陪伴安德海、陈玉祥、李平安饮宴之时,忽然听差进来禀道:

“回老爷,省里有人来!”

“谁啊!”何毓福问。

“是抚台衙门的‘戈什哈’。说有要紧公事,跟老爷面回。”

听说是抚台衙门的,安德海、陈玉祥、李平安心里都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安德海还强自矜持,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依然饮酒吃菜,可陈玉祥、李平安吓得变貌失色,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吃了。

何毓福看了心中暗笑,口中却说道:

“喔!原来是抚台衙门来的,方才我已经失礼于安钦差了,哪能再随便离开;再一说,还有什么事可以瞒着安钦差的。安钦差是宫里人,不比省里知道得多,你就把他请到这儿来好了。”

这个由王心安的卫土所扮的“戈什哈”,进来行过了礼,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双手递了过去。书中代言,这封信是程渑武写的。何毓福拆开书信,匆匆看完,随即扬脸说道:

“安钦差,请你连夜上省。”

安德海闻听此言,也不由把脸色一变。但他强作镇静地说:

“怎么啦?”

陈玉祥、李平安的脸更难看了,身子也有些颤抖。

“省里送了信来,说内务府派了人来,有要紧话要跟你当面说。”

听说是内务府来了人,安德海、陈玉祥、李平安三个人,悬在心上的大石头,咯噔一声落了地,脸色也立即变了过来,不那么又青又白地难看了。

“必是京里有什么消息。”陈玉祥自作聪明地说。

“当然是传消息来!”安德海微微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少说话,自己又接着自己的话说:

“必是两位太后传来了懿旨,传办什么物件。不知道信上说明了没有,是内务府的哪一位来了?”

实际上这是安德海在摸底,何毓福如何听不出来。但他故意装傻,把信递了过去,说道:

“请看!”显然这封信没有瞒人之处。

安德海接过信一看,只见上边写的是:

分行东昌府、济宁州、泰安州暨所属各县:顷以内务府道办事处司官,驰驿到省,言有要公与出京采办钦使面洽,奉宪台面谕:飞传本省各县,转知其本人,并迅即护送到省。毋忽!合函录谕转知,请惠予照办为盼。

下面盖着一个条戳,字迹模糊不清。安德海是个精细人,如何肯轻意放过,经仔细看认,方认出是“山东巡抚衙门文案处”9个字。

何毓福故作不着急地说:

“信上虽然催得紧,当然也不在这一晚上。安钦差尽管宽饮。等明天我备车送你去。”

安德海因为始终摸不清何毓福的底,很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如今有了机会,便用很郑重其事的神情说道:

“不!还是今夜就走的好,一是不知内务府哪位老爷来了,传办两位太后交办办的什么重要事情;二则白天坐车,又热,灰沙又多,叫人实在受不了。”

何毓福作了一副很留恋的神情说道:

“既然安钦差执意要走,卑职也就不便苦苦相留了。那我叫他们马上预备车辆。”

于是把听差叫了来,当面吩咐他快去备车,车辆要干净,马要健壮老实,千万不要那打一鞭子光弓腰跑不快的,车把式也要挑好的,防止道上出了偏差,反复地叮嘱,显得把安德海奉为上宾。

听差答了一声退了出去。

安德海问他的两个同伴陈玉祥、李平安道:

“你们俩呢?也跟我走一趟济南,逛一逛大明湖吧?”

何毓福听出了安德海有带着陈玉祥、李平安一同去济南的意思,便怂恿他们道:

“一交了秋,济南城可是太好看了,出名阶‘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吗。趵突泉、珍珠泉、千佛山,据说出名的就有72泉,如果到了山东,不看看72泉,那也太遗憾了,两位公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机会为什么不去逛一逛?”

“好啊!咱们跟着总管老爷走走。”陈玉祥对李平安说。

“那么,回头就从这儿走吧!安钦差也不回店了,我派人通知他们去。”何毓福紧接着说,他接着又问安德海:

“有什么话要交待?我一定给说到。”

安德海有些踌躇,照理说应该回去一趟,但想想回去也没什么话好说,无非是说一声要到济南一行,很快就会回来的,就这么一句话由何大老爷代转也是一样。

于是说道:

“也没有什么别的话,告诉他们一句,就说我三两天就回来。”

何毓福暗笑,你还想回来,真是大白天里说梦话。但是他却应道:

“是了,我马上派人去通知。”

“劳驾,劳驾!请赏饭吧!酒已用的不少了。”安德海说。

何毓福似乎意识到安德海去济南责任重大,也不劝酒,吩咐上饭。安德海这饭吃得很香,比酒下去得快得多。但是吃完饭之后,他又改变了主意,说道:

“不必麻烦何大老爷了,还是我自己回去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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