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诺确信, 自己只是稍微需要一点时间,或许还有一个恰当的时机。
琴酒已经把事情做到了十成,在这种情形下, 就算是直男也会为之动摇的, 更何况迪诺早就已经摇摆成这样了。
他没有一口答应, 完全是因为某些本能还促使着他追求着一些形式上的东西。
比如一个比眼下的环境更好的告白场所, 一个开启新的感情生活的更好契机,还有一些心理上的准备。
琴酒给了他追求这些的充分可能, 也让他确信,哪怕什么都不改变, 接下来的生活依然会很让人愉快,于是迪诺可以放任自己稍加任性。
——而且他也确实不想让那帮八卦分子那么快活。
反正没多少影响, 拖一拖也没什么,他先前和西莱尔说得那么斩钉截铁, 要是这么快就变卦,恐怕会被医生大肆嘲笑, 怎么想都很亏……
琴酒适时地开口打断了迪诺越飘越远的思绪:“不说这个了, 没想到会占用你这么多时间, 今天的考核怎么样?”
迪诺得承认,刚才发生的一切冲击实在太大了,以至于他现在恍惚觉得和里包恩的最后一课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听琴酒这么问, 甚至怔了怔才反应过来。
不过说到这个, 确实成功让他从飘忽的状态中缓和过来了, 迪诺的神色平静下来, 然后随意地耸了耸肩:“差点被搞死啊。”
他虽然这么说,但眉目间却都是怀念之色:“不过也很有收获, 虽然早就知道,但我其实一直对里包恩要离开这件事没有什么实感,今天算是……很好的告别了吧。”
“他已经走了?”琴酒在他身边坐下,转过头问道。
“嗯,”迪诺点头,笑容有点恍惚,“哎呀,要不是你刚刚……我现在大概会伤感得多吧。”
“我得申明,并不是为了安慰你才说起这个的,”琴酒微笑道,“刚好提到而已。”
“我知道,”迪诺回以笑容,“但……你的存在本身就很重要了。”
“话说回来,”他望着身边的男人,“我昨天喝醉了之后……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虽然我记不清了,但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虽然琴酒表现得很正常,但今天遇到的其他成员都是一副奇怪的样子,让迪诺有种不祥的预感。
琴酒微妙地沉默了一下,迪诺觉得更不对劲了:“呃,我没怎么喝醉过,不过醉了之后都不怎么记事,所以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如果我干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话语戛然而止,迪诺被琴酒拉进怀里,完全地陷在对方的怀抱当中,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毫无意义的感叹词:天呐……
这是什么情况?
“你觉得这算是奇怪的事吗?”琴酒带着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迪诺几乎都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好半天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来:“……啊?”
“你昨天一直……这样。”他这副傻眼的表现让琴酒觉得更好笑了,也许是因为在亲密关系这方面他自己从来没有追上迪诺过,就显得此时的场景颇为珍贵——虽然事实上还是迪诺先来的。
是这样吗?迪诺完全想不起来了,他只觉得比起之前那个拥抱,现在的这个有点太不一样了,明明并没有什么更亲密的举动,但怎么就让人这么……
难道是因为刚讨论过那些事情吗?可是这明明……琴酒进化得是不是太快了一点——等等。
“昨天晚上?”迪诺从琴酒怀里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他。
“你喝醉了,”琴酒对他微笑,看着倒是心平气和的样子,“不肯放手,我把你抱回房里的。”
迪诺:……
他觉得昨晚肯定没那么顺利。
“大概所有在宴会里的人都看到了,”琴酒的表情像是这一切都很正常,“就算没看到,之后也应该听说了,我想就是因为这样,埃琳娜才会……那么问我。”
……所以罪魁祸首还是我自己吗。
迪诺的眼神虚化了,他脱力地倒进琴酒怀里,隐隐觉得这触感确实有些熟悉——好怪的感觉,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奥罗拉……”他喃喃着昨晚给自己倒酒的部下名字,“我要派她去管训练场。”
琴酒低低地笑了两声:“确实是个不容易的职位。”在他来了之后。
他没有松开揽着迪诺的手,明明先前是个对亲密接触完全不适应的人,现在却仿佛已经习惯了,想到这也是自己的功劳,迪诺能感觉到微妙的喜悦之情混杂着遗憾不断涌现出来。
这就是我喝醉了之后做的事吗……他在心里嘀咕:真是可惜了。
要是清醒的话,就能见到琴酒当时的表情了吧,结果现在他进化得这么快,反而是自己被吓了一跳,喝酒果然误事。
他这样胡思乱想着,又被抱得实在很舒服,一整天的辛苦“工作”与巨大的情绪波动之后的疲惫感涌上来,差点又在琴酒怀里睡着了,后者感觉到自家boss逐渐平缓的呼吸,不由失笑:“怎么,你想今天再来一次?”
听到这话,迪诺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清醒,他恍恍惚惚地从部下怀里退出来,打着哈欠:“不行,现在外面都是人……”
虽然已经被围观过一次了,但醉酒状态和清醒时还是不太一样,迪诺不在意被传什么八卦,但还是非常在乎自己身为首领的形象的——到底还剩下多少形象真不好说。
琴酒倒是非常体贴,他伸手帮迪诺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领,还顺手理顺了他的头发:“那你去睡觉吧,我再看会儿资料。”
迪诺下意识地点头,有点呆滞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报出一串数字。
琴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疑惑道:“嗯?”
迪诺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道:“我的卧室密码,别忘了。”
“我早就想换指纹锁了,但一直忘记,”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语,“要是以后换了,就把你的指纹也录进去。”
对此,琴酒卡壳了好一会儿,最终也只吐出一个字:“……好。”
“我也有你的房间钥匙,”迪诺又说,“因为那里原来是我住的,门锁没换过……嗯,总之很公平。”
他露出了愉快的笑,站起身来:“我回去休息了,你别看得太晚,记得吃晚饭。”
“好,”琴酒点头,“……晚安。”
迪诺笑着对他摆了摆手,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琴酒目视着办公室的门开启又关闭,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间属于首领的屋子又只剩下了琴酒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以看不出任何内心活动的姿态默然地沉思了好一阵子,才起身走回办公桌后。
说是要看资料,但当真的面对桌上看了一半的资料时,他只是将之前看过的文件一一收好,然后坐上那把属于迪诺椅子。
罗马里奥说明天就能给琴酒在这里添一套新桌椅,但今天还是只能借用一下首领的办公用具。
琴酒望着眼前的办公桌,再次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不愧是醉了就往人身上扑的首领大人。
先前看迪诺的反应那么大,他还在想,或许今天提起这个话题,确实有点太突然了,但现在看来,就像面对其他事情的时候一样,迪诺看着总是一惊一乍的,其实接受和适应起来比谁都快,根本不需要担心。
那琴酒自己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他完全能保证自己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也确实享受着他们如今的状态——虽然迪诺时不时的给他来这么一下,实在有点刺激,但考虑到自己明显也在刺激对方,这大概也是种……合适的相处模式吧。
至于这种模式什么时候需要改变,琴酒乐于听从对方的决定,如果迪诺想要维持现状,他也很愿意一起等待,说不定之后会有更多的意外之喜呢。
家族里那些热衷此事的成员在很长时间内都会有事可做的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琴酒唇边泛起一丝舒缓的笑,拿起放在一边的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而迪诺倒在自己床上,意料之中的并没能在第一时间入睡。
可恶……加百罗涅先生在翻了好几个身之后,把头埋进枕头里:还是太超过了,琴酒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擅长情感上的事情,难道是忽悠我玩的吗?
他总觉得身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在今早的战斗之后,琴酒应该并没有换过衣服,所以身上的硝烟味还未散去,但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下午,又难免染上一些屋子里香薰的气味。
明明都只是一点很浅的气息,却格外的清晰。
倒不如说是琴酒这个人的存在太清晰了。
在他们初见的时候……不,甚至是前天,当迪诺第一次拥抱他的时候,都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仅仅一个拥抱而这样心神不宁,这大约不是拥抱本身的问题。
而且我都说了些什么啊,搞得我好像很期待再被送回卧室一样……绝对是因为头脑太混乱了吧,还是说琴酒其实有什么搅乱人心智的体质吗。
说是接下来顺其自然,但如果顺其自然的过程是这样的,大概也顺不了多久了……
要不,还是让奥罗拉去管武器库吧……迪诺胡思乱想着,终于趴在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