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的气场变化, 终于让波本把脑海里的信息串联起来了。
所以——降谷零努力维持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那些传闻确实是真的?
也怪波本拜访的时间选得太巧了,他要是晚半天前来,或许这个消息就已经在迪诺的默许下被加百罗涅那些人传出去了, 但此时就连家族内部的人都还在论坛里发疯呢, 作为第一个意识到此事的外人, 他必将承受相应的冲击。
大概是他的表情还是传递出了某些信号, 琴酒在此刻竟然体贴起来了,拎起一旁的水壶给波本倒了杯茶——是的先前他直到要送客都没给人倒点水。
波本毫不感激地端起茶杯, 在朦胧的水雾中短暂地放飞思绪,仔细回想的话, 眼前这两个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掩饰的意图,刚才的自己竟然没有觉察到, 他都要怀疑自己的感知力了,可能是被穿着蓝色丝绸睡衣的琴酒冲击得大脑有点失常。
也许得怪琴酒在组织的人物形象塑造的太成功了, 一般人都想不到他还有恋爱功能——等会,应该是恋爱而不是什么潜规则吧, 波本脑海里闪过一堆千奇百怪的传言, 一时间脸色变得非常古怪。
“怎么了?”琴酒说。
在波本的表情管理逐渐失常的过程中, 这句话总算唤回了他的理智,降谷零灌了自己一口茶水,控制住飞驰的思绪,放下茶杯。
琴酒终于不再是一副想赶人的样子了, 神情似笑非笑, 而迪诺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样子,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总觉得比这两人在一起本身还要古怪, 波本懒得再维持微笑的假面了,他叹了口气:“你们该不会是来度蜜月的吧?”
琴酒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迪诺眨了眨眼,目光一转:“哎呀……还没到那个地步呢。”
他看了琴酒一眼,随后用轻快的声音说道:“恭喜,你是加百罗涅之外第一……第二个知道的人哦。”
这么明显,却还没有公开吗?也就是说……
波本的推理能力终于上线了,他露出笑容:“这么说,我应该恭喜两位。”
“同喜同喜,”迪诺下意识地回答,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连忙改口道,“啊,我是说,谢谢。”
所以,他们确实是刚在一起没多久?我这算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呢……
降谷零觉得打好几份工的疲惫感又要涌上来了,他打起精神笑道:“我的荣幸,这么说,两位似乎不打算隐瞒这件事。”
“这个,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吧……”迪诺挠了挠头,“总之大家都会慢慢知道的。”
“组织里的大家恐怕都会很惊讶的。”波本勾起嘴角。
想想组织里的人会有什么反应……真是让人充满了传话的动力啊。
组织总是这样,口嗨的时候比谁都能编,口嗨变成事实之后,又比谁都震惊,就连波本自己都不是没有在论坛里搅过几次浑水,可是他也完全没想到这事会变成真的。
怎么想都不能只有他一个人震惊,不如等回去就在论坛里实名发消息得了,反正加百罗涅完全不打算瞒着。
可惜论坛管理员现在也跑了,万一论坛再卡住,可没人能修了——伏特加该不会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吧?
虽然心思浮动,但波本还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本意,状似无意地微笑道:“对了,您还有盟友在日本吧,也会告知他们吗?”
迪诺怔了怔,倒是答得很爽快:“特地说的话很怪吧?所以顺其自然就是了,反正里包恩肯定已经知道了……”
“听起来你们的关系很好。”波本继续微笑。
迪诺正想要说什么,琴酒突然开口:“如果你想知道关于彭格列的事情,可以直说。”
他的神情又变成了先前那种试图送客的样子,而且越发不加掩饰了:“你现在应该知道自己打搅到什么了,别浪费我的时间,Bourbon。”
琴酒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波本一时反而有些接不上话,顿了顿才道:“我只是有些好奇,彭格列在日本有什么打算。”
迪诺露出了略带惊讶的神色,但却没有开口,反而转头看向琴酒,后者望着波本,神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组织该知道的事,你肯定是知道的,”琴酒的眸光很锐利,但更像是惯性,而非实际的厉色,“所以你打算问更多事情?要是我还在组织里的话,你不可能还坐在这里。”
面对这样的情形,波本反倒有种“世界终于正常了”的感觉,他真的宁可和琴酒打机锋,也不想看他和新上司谈恋爱(即便对方似乎已经很收敛了)。
“看样子我的运气不错,”波本笑着说道,神态自然多了,“在组织里,能多知道一些事情永远是更好的,不是吗?”
琴酒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在组织里,好奇心太旺盛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我们并非在谈论组织,”波本笑道,“就算真的是,你也不需要在意吧?”
琴酒的表情更微妙了,他转过头,发现迪诺正在满是好奇地对自己微笑,于是叹了口气,又转回波本:“那么,你是为了你自己问的,还是你身后的人?”
波本心头一紧,却依然很快地给出了答复:“总之,不会是朗姆。”
这个回答非常成功,琴酒低低地笑出声来,没有进一步追问:“我就知道朗姆的眼光总是有问题。”
“但是他手下的人都挺有趣的呀,”迪诺笑着说,“……虽然我也没认识他很多手下。”
“这一个大概不能算。”琴酒回了他一个微笑,然后才转向波本,神情恢复平静:“这么在意彭格列……日本那边的?你运气确实不错。”
现在琴酒懒得管他们。
波本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波动——至少比他发现这两个人是一对的时候镇静多了,甚至是在带着笑意调侃:“我可没承认啊,Gin。”
“哼,”琴酒往身后的沙发上一靠,“既然不是组织的人,那就不该我来决定了,boss。”
迪诺:“诶?”
降谷零预想过自己暴露在琴酒面前的情况。
追求彭格列的信息太不符合组织,尤其是朗姆的风格了,他可以用自己情报人员的需求和好奇心敷衍过去,但琴酒也不是个会听人辩解的性格,加上加百罗涅的存在,更坦率的对话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他将之视为备选的方案——就算加百罗涅和日本官方没有什么冲突,但毕竟是黑手党,如果能把一切都限制在地下组织的交往当中自然更好。
不过,要是被发现……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总归现在他们之间其实没什么利益冲突。
事实也是如此,琴酒放弃的速度甚至有点超出他的预料——可能是远离组织里的破事太久了,现在他看起来对此很厌倦。
倒是迪诺,反应过来之后,便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怪不得你说在组织里杀卧底都能算是种职业呢,真是防不胜防啊。”
琴酒的表情透着股一言难尽的意思:“不算很难,怀疑所有人就行。”
作为卧底本人,波本倒是第一次知道琴酒的工作准则如此简单粗暴,这样想来,加百罗涅倒是为组织里卧底们的事业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卧底数量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迪诺哭笑不得,“也难怪你们组织快完蛋了……啊,不是你们,他们组织。”
他才想起来目前在场的三个人里没有一个是组织的人。
饶是波本在组织里混得警惕心再强,此时也不由觉得加百罗涅首领实在有种……不太聪明的感觉,难道琴酒就喜欢这种风格的?真是出乎意料。
“组织并不会因为一两个卧底就完蛋,”他腹诽着,神情还是很正经的样子,“当然,Gin的离开确实影响很大。”
琴酒冷笑一声,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别说废话了。”
波本虽然好奇他离开的原因,但也知道轻重缓急,顺从地改换话题道:“我只是想要确认彭格列在日本滞留这段时间的打算,这毕竟对我们的安防有很大的影响。”
反正大家都已经开诚布公,他也就不再绕弯子,有话直说了,看加百罗涅这个性格,实言相告的效果绝对好于旁敲侧击。
“这你应该……好吧里包恩不可能说的,”迪诺叹了口气,“但其实我也不清楚啦……他很少会把计划告诉我的。”
里包恩这个人降谷零自然是知道的,他也知道自己同事在他面前吃了多少亏,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要通过他迂回到加百罗涅这里来,此时见到关系如此亲近的加百罗涅也是一样的待遇,他倒是松了口气。
对他们来说,最麻烦的是对方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谋划,如果只是习惯,那倒没有什么,忍忍就是了,反正打不过。
“我们只是希望确认一下影响,”他继续说道,“虽说现在彭格列活动范围只局限于并盛,但那毕竟也是我国的领土。”
琴酒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想说什么,但忍住了,而迪诺并未意识到,只是陷入思索:“我可以理解你们啦……但彭格列,里包恩做事就是这样的,我只能说,他不会特意对你们做什么的,他就只是来教导阿纲的而已。”
里包恩的来意并未特意隐瞒,日本官方不会不知道,迪诺此时也只能再确认一次,至于教导过程中会不会产生什么影响……那可不是他能承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