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朗月爬上树梢, 星点朦胧浮现,身旁的街区鲜少有车驶过,一片安谧宁静。氛围铺设到恰好。
“怦——怦——”
沉闷而有力心跳预兆着几分钟后,将会有支爆发力惊人的精锐之师攻下理智的城池。“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 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 你是我的军旗[2]”——殷燃的小旗子眨巴着眼睛,明晃晃的目光纯粹干净。
殷燃操控最后一丝冷静咬着口腔内侧的肉, 大脑乱码嗡嗡作响, cpu炸个彻底。
她醉了。不能趁人之危。
这般忍耐几秒, 唇齿间泛出腥甜,理智到底还是再度逆风翻盘,暧昧节节败退、退居后位, 望着重掌威权的理智瑟瑟发抖起来。
阮符的眼睛映着点窗外的月光,似乎是嫌对方动作太慢,索性伸手抓住殷燃的领口。稍稍用力一扯,殷燃轻撞上车体,不稳的气息落到她侧颊。
始作俑者笑起来,痴迷地仰头。
放大的无瑕面容近在眼前, 殷燃紧扣着车玻璃, 轻巧地避开她的唇。
阮符扑个空, 皱眉呢喃:“你干嘛呀……”
殷燃揉揉她的发顶,嗓音很低, 带着些如释重负:“乖, 这话应该问你。”
“你……真不讲义气……”阮符脸庞微红, 转脸向另一边, 却透过对窗观察殷燃的表情。
见对方并未生气,她松口气, 松开捏着的裙摆。
冷风趁时机灌入脖领,殷燃打个寒战,瞥见阮符的耳尖,又记起那两份待取的餐,笑说:“关窗吧。”
阮符正红着脸生气,显然是不想理她的。
殷燃无奈,秉承送佛送到西的挂念,她掏出钥匙正要关窗,阮符叫她一声。
“怎么?”
“……你过来一下。”醉着的缘故,阮符语气含含糊糊。
好在方才的暧昧被打断,殷燃才敢放心凑近她。
空中飘动着冷冽的酒气和自然风香,阮符伸手做个下压的动作,对她说:“低头呀。”
殷燃不明就里,也没仔细揣摩她的意图,低头照做。
寒意四袭,侧颊忽地覆上温热。阮符她脸上轻吻,一触即离,像做错事要哄人似的。未等殷燃反应,她心虚似的把车窗摇上去。
车窗玻璃缓缓升起,阮符笑得灿烂,用口型说道“我赢了”。
简直可爱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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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斑斓的各色灯光映到车内,为空中的气氛无端增添几分暧昧。
在阮符第十四次望向殷燃时,后者终于开口问她:“怎么了?”
阮符支着下巴,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淡淡说:“我要喝、奶、茶——”
她用的不是“想”,而是毫无商量余地的“要”。
“而且——现在就要。”小醉鬼脸颊红扑扑,眸光轻闪间望过来,语气毫不客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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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装修精致少女心,生意更是异常火爆。
“初夏的来临
也溢出了俏皮的气息
在暑气充斥的季节里
你晶莹剔透的带着凉意[2]”
悠扬甜美的歌声从音箱中传来,极大程度缓解着顾客排队的心情,殷燃耐着性子走向队伍的最后。
当然,轮到她已是许久之后。
窗口内,店员微笑问:“您好,喝点什么?”
嗅着四溢的甜香,阮符的话浮现在耳边。殷燃回答说:“芋圆珍珠奶茶,常温、中杯。”
“没问题,您稍等”店员应下,把单子开好。
约莫五分钟后,店员端着奶茶出来。
杯体温热,满满当当的一杯。奶茶液体呈温柔的浅紫色,底部有些黑黑的果冻状圆球,想来即是珍珠。
从店员手中接过,殷燃先是一皱眉——
这……能喝么?
直到店员解释“小姐姐放心哦,我们的珍珠都是纯手工自制的,绝对干净卫生的”,殷燃才将信将疑点头,转身离开。
车门关上,殷燃把奶茶插上吸管,递给阮符。
“你要的芋圆珍珠奶茶。”
阮符接过,满目惊喜。
喝下一口,她满足地眯着眼,含含糊糊道:“姐姐,你对我真好哦……”
殷燃低头间,睫毛落下片阴影,她插上车钥匙,笑道:“是么。”
“既然我这么好,那你乖一点,坐好。”
“好哦……”阮符嘻嘻笑着,乖巧慵懒地仰上座椅后背。手托着奶茶轻晃晃,她眼前一亮,突发奇想说,“对了,作为你请我喝奶茶的报答,我必须要请你也喝一口……”
殷燃当即要回绝。
她不喜欢甜食,饮料奶茶一类的更是一滴也不沾。
直到阮符忍痛割爱献出奶茶:“呐——”
她对殷燃说:“别人都不行,我只允许你喝一大口。”
车内弥漫着清甜细腻的奶香味,殷燃顿住片刻,像被引诱一般,伸手接过奶茶。
杯壁尚还温热,她就着吸管,浅尝下半口奶茶。
甜腻到齁的液体流入口中,殷燃喉咙微痒。
“怎么样,甜不甜呀?”阮符嘴角水光晶莹。
殷燃移开视线,眸色稍黯。“很甜。”她哑声笑道。
递还奶茶后,她不自觉地舔舔唇角。
-
十点过半,汽车停下。
喝完奶茶没多久,阮符便心满意足地沉入梦乡。殷燃望着她乖巧安顺的睡颜,终究舍不得叫醒。无奈之下,她只能故技重施。
殷燃拉开车门,双手小心翼翼地揽过,阮符落入她的怀里。
敲门时,殷燃似乎预料到季柔开门时满脸的精彩表情。
直到门真的敞开,殷燃和拿着扫帚的阿姨讷讷相视。
气氛凝滞半晌。
殷燃回过神,向阿姨点头示意:“您好,我是阮符的朋友,她喝醉了。”
与上次别无二致的解释。
阿姨真是被这场面惊得不轻。她将惊诧收敛几分,仍保留职业操守不多言其他。她笑着点点头,让出路来:“你好你好,快进来吧。”
“辛苦了,喝杯热茶吧。”阿姨拎起精致的茶壶。
“不用麻烦,我马上就走,”殷燃说,“您知道阮符房间怎么走吗?”
阿姨点点头,指向客厅后的楼梯,说:“上二楼,右边第二间就是她的房间。”
殷燃谢过,一路上楼。
推开房门,先入眼的是墙边的一排琴。琵琶、小提琴……个个琴身光亮,保养得体。
房间很大,走得是简约古典的装修风格,整体偏橘黄的暖色调。
殷燃看过几眼,将阮符小心放到床上。刚碰到米色的柔软被子时,后者意识到什么似的,闭着眼皱眉,小声嘟囔了句“难受”。
“哪难受?”
阮符把头发抓乱,眼睛眨动间噙着点泪光,话里带几分细又软的哭腔:“头疼……”
殷燃没法,上手在她额头轻轻揉起来。
当初为更好地照顾祝琴,她曾特意学过按摩。她知道怎样的力度是最合适的。
“现在呢?”掌心小范围打着圈,殷燃又问。
后者眉头舒展,轻柔呢喃道:“嗯……好多了……”
殷燃看眼手表,正好过去五分钟。
她轻轻站起身,手准备移开时,袖子被猝不及防抓住。阮符宛然入梦,语气略带急促:“我……没骗你……你别……”
声音越来越小,殷燃却听得极为清楚。
“骗我什么?”她轻声问。
阮符轻拧眉,接上句:“女朋友……”
“我根本没有……”
殷燃手一顿。
阮符轻翻过个身,把殷燃的胳膊抱在怀里:“你别……不喜欢我……”
“没不喜欢。”殷燃抚开她额头的碎发,低声说。
……
下到客厅,殷燃简单交代几句,便要离开。
阿姨感激的点点头:“辛苦你了。”
殷燃笑着摇头,视线无意被阿姨身后的书柜吸引。
书柜中间一排,放着几张合照。
从阮符和父母的全家福,到和季柔不情不愿的合影,末尾的相框上像是阮符的高中毕业照——
彼时的她身着高中的蓝白校服,手中捧着束蓝色的满天星,笑容明媚。
十七八岁的阮符啊,看起来过得不错。
阿姨顺殷燃的视线看过去,望见末尾相框里稚嫩的阮符。她摇摇头,不自觉叹口气:“那是阮符高中毕业的照片,笑得多好看啊。自打她爸去世,她再也没这么笑过了……”
殷燃没再说什么,道完谢后离开。
-
浓郁的夜色中,殷燃倚在车旁,从口袋摸出盒烟。
拆开包装,一种陈旧的气息扑面。抽上几口,味道不出意料的烂。
烟头上的火星忽明忽灭,殷燃的视线落在某个亮着灯的小小窗户之上。直至灯灭,窗格与夜揉成一色,她才上车。
微凉的手指颤着触上嘴角。
殷燃轻叹口气。
怎么办,已经不想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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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意外的顺畅无阻,转眼到达清市军区总医院。
鲜红的十字在晚间中格外引人注意,与医院隔着层围栏,车流在门前穿梭不息。各色的灯光映在车窗玻璃上,虚幻无比。
殷燃循着记忆中寻找附近停车方位,但巧的是前方不远发生交通事故,她不得不绕路。
又折腾一圈,车终于在住院部停车场停好,殷燃提着尚还温热的晚餐上电梯。
地下停车场总是阴冷幽暗的,走出几步,她已聚起满身寒气。
视线随意落下,电梯左边是个可口可乐的自动售货机,右边有个破破小小的保安室,还是几年前见过的陈设,并无太大变化。
“叮——”
电梯到达。三两个人走出来。
殷燃让出门口的位置,待她们走出时进电梯。与其中一人擦肩而过时,耳熟的声音落到身侧。
她脚步一顿,回头——
身前的女人低扎着头发,身上裹一件朴素的黑羽绒服,尽管面容略带几分疲倦,但殷燃依然能辨认出她的身份。
“李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