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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作者:Due 当前章节:4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41

殷燃屈指轻敲房门, 发出清脆响亮的“笃笃笃”敲门声,没过一阵子,急促的下楼梯声由远至近传来。

门敞开,阮符扶着门槛喘着气, 她的头发凌乱扎成个小丸子, 口红涂了一半。大概敲门时她恰好在换衣服,此刻她上身套着米色毛衣衫, 里面搭了件雾墨绿色的裙子, 下装却仍着毛茸茸小兔子睡裤, 反差萌指数一下拉满。

阮符左手握着支口红,无名指的戒指在暖光下熠熠反光,她紧张问道:“燃燃, 你再等我一小会儿,行么?”

从阮符家去火车站顶多耗时十五分钟,应该能赶上。

殷燃收回视线,点点头,不知怎么,却问她:“要我帮忙吗?”

“如果忙不过来的话。”她又补充。

半秒惊喜后, 阮符笑开:“那就太好了, 快进来。”

“还需要收拾什么?”

“唔……好像还有几件衣服没装, ”阮符脚步加快,说道, “就麻烦燃燃帮我装好吧。”

“好。”

殷燃跟在阮符身后上楼, 瞥见走廊上放着两副名品油画, 只怪上次天色太晚, 她没注意到。

画作是肉眼可见的细腻笔触,色彩生动, 线条流畅,并非拙劣的仿品。

“这是油画真迹吗?”她问。

阮符回头看了眼殷燃说的油画,回答说:“是呀,这副是我爸爸送我的十岁生日礼物。”

“其实那时,我想要的礼物是芭比娃娃。”阮符有些哭笑不得。

阮父喜欢高雅艺术,对书画方面更是情有独钟。阮符小时,他便极力熏陶试图培养,可惜阮符那时觉得写字画画枯燥乏味,根本提不起毫无兴趣,白白浪费他一番苦心。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阮符竟也渐渐捕捉到这些曾不屑一顾的事物的闪光点,有时甚至会想要深入了解其中奥义。得到这样的结果,阮父着实功不可没。

发现并接受曾经厌弃的某种事物的美好之处,也算是一种成长。

当然这里的“厌弃”首先要排除扭曲极端情况——在极端危险下发现并接受“美好”,断然不会是蓬勃而生的“成长”,而会是“自我安慰与保护”的心理外衣下,残酷的生存适应法则“习得性无助”。

这时,殷燃想起什么,问她:“对了,你去鲁南是?”

“我爸爸……他的情况你知道的,前几年离开了,”阮符叹了口气,而后措好词才开口,“我之前挺爱玩的,喜欢四处旅游,他生怕去个地方找不到家,就各地买了房产。他走那年我去收了几套,现在鲁南和蓟川还有几处需要过继到我的名下。”

“别难过。”殷燃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恰好走到阮符的房门前,她轻轻推开门,窗帘迎风鼓动,飞出窗外。

“我没事的,”她笑着回头,把手中的口红塞给殷燃,指指自己的睡裤,她道,“我先去洗手间换衣服。”

殷燃应了声“好”,上前将她床上的几件裙装和外套叠好收进行李箱。

做完这一切,沙琳打来电话——

“你好了没啊?火车还有二十分钟了,咱们能赶上吗?”

“马上好。”说着,殷燃看了眼墙上挂钟,想起还没给阮符买火车票。

而且这么久了,阮符还没从洗手间出来。

殷燃走到洗手间门前,犹豫几秒,敲了敲门:“衣服换好了吗?”

阮符语带着急,许久才沮丧应声:“没有……”

“我裙子拉链拉不上了……”

殷燃:“……”

没等到回应,阮符话中隐隐掺了几丝哭腔:“燃燃,你能进来帮我下吗?”

“求你了……”

殷燃抿唇。

“咔哒”,门开。她与坐在浴缸边上的阮符对上视线。

殷燃走过去,问她:“哪里的拉链?”

阮符长发乌黑披在肩上,眼眶红了一圈,显然是急得不行:“后背。”

“怎么都拉不上去,还缠上了头发,好疼。”

殷燃说:“转身,我看看。”

阮符听话站起来,把后背交给殷燃。

先入目的,是大片冷白的肌肤,尤其阮符身着复古墨绿色中裙,两色对比,更是强烈的视觉冲击。

殷燃看了一下,的确是有一绺发丝缠在了拉链中。她摒除杂念,先小心翼翼地将阮符的头发拨到一边。

指尖轻擦后颈,心尖酥麻。

“嘶——”下一秒,牵连的发丝被扯到,揪得头疼,阮符皱眉,泪水在眼眶打转。

殷燃立刻停下动作,问:“疼吗?”

“有点……”阮符说完,才发现自己这样会让殷燃很难办,“不过我能忍,你继续吧。”

殷燃心头一颤,手也有点抖。

“那好,再忍一下。”

说完,殷燃按住裙子拉链的一端,另一只手轻提发丝,稍稍用力一扯,细长的头发不堪重负,断在拉链头中。

啧。

殷燃又耐着性子上下捋了捋,手指无意触碰到后背肌肤,温凉相贴,阮符视线可见地轻颤了下,呼吸也紧起来。

殷燃转头调整呼吸,将拉链头上的碎头发扯干净,再一调整,拉链这才恢复正常,终于顺畅无阻上到衣领。

“好了。”殷燃如释重负说。

阮符慌乱愣了愣,头发遮盖住的耳尖通红:“好。”

脑海中念头奇怪,她竟恨起拉链太好修理。

经由这一遭,殷燃觉得自己没什么理智可以支撑她待下去了,于是抛下句“我出去等你”离开。

谁料刚走出门,她想起忘问阮符身份证号。

怕什么来什么。殷燃扶额。

1949年,如“诅咒”一般的墨菲定律被首次搬到台上提出,它指出了失误是一种概率事件,无论如何小心,客观上这种失误的几率仍然存在。

它传递了一种消极观念,任何事都带有天生的“诅咒”,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那刻在DNA上命运般的不遂。

殷燃极其讨厌墨菲定律。它过于放大环境不可抗力影响,缩小化了人为努力。

但显然,没人能逃出其规律。

殷燃无奈,又折返回去敲门。

手放到门面上,她屈指正要轻叩,下一秒,门在里面被阮符敞开。

这一下太过猝不及防,两人一下隔得极近。

殷燃的手愣住空中,几秒后才尴尬收回。她望向矮她快一个头的阮符,她快忘了自己要来做什么。

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望见她浓密的睫毛。

怎么长得,好精致,像洋娃娃。

阮符耳尖滚烫,出声打破宁静:“燃燃,怎么了?”

离得实在是太近了。殷燃嗅着她身上的果香,浑身要烧起来了。

狂跳欲出的心脏告诉她,不能再近了。

殷燃边后退边从口袋取手机,对阮符道:“你身份证号输给我吧,我来买票。”

阮符点点头,接下手机已是满手湿热,待输好号码,她上前递出。

踩到门槛,她踉跄一绊,身子随之向前扑去。

“燃——”阮符呼救刚呼一半,殷燃察觉异常抬头。

视线相接,行动已成为下意识,殷燃迅速反应,将阮符揽进怀里。

几秒的时间被无限延展,“怦怦”的心跳声由小至大。

“阮符。”

“嗯?”

“我有没有说过,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会忍不住……

阮符呼吸凝滞几秒,脑中嗡嗡作响。

她说什么?

“还好吗?”殷燃扶住她,再次使得两人保持一段合理且礼貌的距离。

阮符摇头,泪珠随之掉落。她想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却不知如何开口。

殷燃表示了然,随后转身打开购票app。

复制粘贴两个简单的动作,她做了两次才成功,不过幸好,还是让她抢到了最后一张火车票。

“好了,我们得快点了。”殷燃提起行李箱下楼,身体力行阻止了阮符提问,“火车还有十五分钟发车。”

……

阮符来不及细想其他,跟着殷燃快步下楼。颇有种《惊魂记》中,玛丽昂带钱跑路前的焦急忐忑感。

放好行李上车,阮符习惯坐上副驾驶。

“哟,腻腻歪歪,可算舍得下来了啊。”沙琳看了眼二人,调侃说。

沙琳问:“女朋友吧?”

殷燃根本没空理她,倒是阮符答了句:“不是。”

接着,她迎声望向后视镜,与沙琳打了个照面。

隐约有点眼熟,好像从前在哪见过。

回忆好一会儿,阮符依然记不起来具体地点,也完全不记得这人和殷燃的关系。

既然二人能一同去鲁南,那或许是殷燃的亲戚吧。

正想着,阮符心头一跳。

她发现,自己好像对殷燃一无所知。

口口声声说喜欢人家,但实际上,除了高中那段记忆,她连对方家中几口人,是否有兄弟姐妹,甚至这次去鲁南的目的都不清楚。

诸如此类的粗浅方面都无从知晓,更何况殷燃的喜好和习惯了——阮符一概不知。

未免也,太不称职了些。

*

待把车交给火车站工作的朋友,三人几乎差几分钟错过检票。

检票上火车,三个座位分散在两节不同车厢。

车厢中人满为患,陌生的面孔,形形色色的男女,遍布各地的方言俚语,令人新奇无比。

沙琳从殷燃手里抢过张票,顺着先一步找到座位,随后隔着密密攒动的人头向殷燃挥挥手示意。

殷燃晃晃手机,示意她已了然。

“我们也走吧。”她拉着行李箱,对身后的阮符说。

身边人挤人,狭窄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找座的,放行李的,起身要打水的……论是何目的,涌上走廊,皆摩肩接踵。殷燃握着手中剩两张挨着的座票,刚向左避开了右边座上大爷伸懒腰的胳膊,却差点撞洒左边女孩热气腾腾的泡面桶。

周身布满对拥挤的烦躁叹息和抱怨,后面的人不断催着“走快点呗”,在数次未果后,拖着手提包猛挤到殷燃和阮符之间。

隔着两人的距离,阮符困在后面,被踩脚扯到衣服已是常事,她走几步就被旁边人的手提包抡到,躲避开后,完全被人潮推着走。

广播声传来:“尊敬的旅客朋友您好,火车即将发车,为了您的安全,请尽快落座。”

马上发车了,车厢内仍塞得满满当当。

阮符几次踮脚,终于找到与数人开外,也正回头找她的殷燃。

“殷燃,我在这——”

挥手的动作达到路人的额头,阮符得到一记白眼:“挤什么挤,忙着去投胎啊?”

阮符忙道歉,一边说着“借过”,一边抓着身上的手提包快步向前。

眼看前方走廊疏通,殷燃在旁边空地等了等,在与阮符距离只差几米时,她自然地伸出手。

下一秒,掌心传来温热。

十指相扣,殷燃稍用了些力道,将阮符带出挤作一团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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